《[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节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作者：顾四木 文案 姜沃坐在太极gong中的一chu1gong苑中。 一朝醒来，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大唐贞观年间一个小小女官——gong正局第七品典正，负责记录gong中戒律刑罚。 她的第一项工作就是向新入gong的妃嫔讲解gong中规矩。 照本宣科完毕，有位姑娘上前：这位女官请留步，于gong规上我还有些不通之chu1。 姜沃抬tou心里打鼓：不瞒你说，我不通之chu1更多！ 姑娘自我介绍dao：我本姓武，圣人为我赐号媚，又蒙圣恩赐封五品才人。 姜沃：武皇！ 许多年后，女帝于登基的前夕，为自己改名武曌，日月临空的曌。 次年，为shen边陪伴数十年的风雨同路的女宰相改名为姜握，大权在握的握。 【很多章节的作话会附赠小剧场，建议不屏蔽作话~如果想tiao过感谢营养ye环节，可点击切换章节~鞠躬！】 备注： 1、女主事业线多，感情线较少。【有金手指（系统起知识库作用）】 2、女主终生在朝堂，不进后宅。 3、时间线和人物会有改动。本文架空，请勿带入历史。 4、本文时间线长，微群像，会有章节主视角不在女主。 内容标签：gong廷侯爵天作之合穿越时空历史衍生轻松 搜索关键字：主角：武皇、姜沃┃pei角：大明gong众人┃其它：大唐 一句话简介：成为武则天shen边第一女官的那些年 立意：朋友一生一起走，苟富贵，勿相忘。 vip强推简评： 姜沃一朝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大唐贞观年间一个小小女官，负责记录gong中戒律刑罚。而她‘上岗’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刚入gong的未来女皇武媚娘。两人相识相伴，从掖庭一步步走向朝堂。许多年后，女帝于登基的前夕，为自己改名武，日月临空的嬰。次年，为shen边陪伴数十年的风雨同路的女宰相改名为姜握，大权在握的握。 本文结构紧凑，故事liu畅、人物形象塑造鲜活生动。题材与角度颇为新颖，阅读画面感强烈。读者可跟随主角视角，回到贞观十一年，经历唐太宗、唐高宗、武周三朝风云变幻，见证“九天阊阖开gong殿，万国衣冠拜冕”的大唐繁盛之路! (作品上过vip强推榜将获得此奖章) 第1章贞观十一年 贞观十一年，春。 姜沃沿着门口的石阶走下去，只见金色的日光透过院中一株杏树的叶隙投下来，斑点样洒在地上，一晃眼倒像是落了一地的金色的小杏子。 她伸手接了一点阳光在手上，抬tou便见阳光映照下的叶片翠□□滴宛如碧玉——这一年春意旺，太极gong中树木俱是这般青run叠翠。 不，此时还不能叫太极gong。姜沃在心里纠正自己：初唐年间还没有太极gong这个名字。 如今皇城原是隋朝修的，名为大兴gong，可惜这大兴gong名不符实，并没有让隋朝大兴起来，杨家还没住两代，就归了李唐王室。 于是这名儿也少有人提了。 如今gong中人都只称一声皇城或是京大内，偶然才能从满脸皱纹的老gong人嘴里，听到一句大兴gong。 姜沃在正堂前的院子里等了片刻，就见一位四十来岁的女官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牍。 那女官带着一种长辈看心爱晚辈的眼神，将竹牍交给姜沃，温声笑dao：“去吧，走这一遭，完了差事，你就正经是咱们gong正司的七品女官了。” 姜沃将沉甸甸的竹牍接在手里，先肃然应了是，然后才展开笑容：“姑姑，那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节 她正想着，外tou局势又起了新变化。 大约是被一句yingbangbang的‘请回’落了面子，吴尚寝的语气也ying了起来：“陶gong正，今时不同往日了呀！” 陶枳语气转为森然：“怎么，吴尚寝的意思是，文德皇后的话今时今日就不zuo数了？” 吴尚寝连忙一个否认三连：活的长孙皇后威压六gong，仙逝的长孙皇后虽没法再掌六gong权，但在某种程度上， 是更不能违拗冒犯的神位。陛下这一年对皇后仙逝的伤痛追感gong里人人都看得见――陛下快一年没怎么见后gong妃嫔们了。 吴六儿重申了对长孙皇后绝对的敬畏后，见陶枳不吃ruan的，立刻换了刁钻的角度：“文德皇后仁心，记挂先德仪的孤女，是许诺过要给她七品典正的品秩，可gong正司乃掌戒律之重地，难dao能由一个哑女来zuo女官？” 陶枳面色不变，心里却被人戳破了苦胆一样苦的发麻：当年德仪女官对她颇有恩惠，如亲阿姊一般。陶枳自然要尽力为她唯一的孤女争取，可吴六儿掐中的正是最要紧的命脉。 那孩子不开口说话。 吴六儿不提，以后也会有王六儿，赵六儿陆续来试探，拿此说嘴，这是避不过去的死xue。 客观来说，吴六儿的声音颇为动听，毕竟也是常在娘娘们跟前走动的正五品女官，音色哪怕不是黄鹂般清美，也不可能难听。 可这样的声音，在陶枳听来，却格外刺耳。 吴六儿带笑说了一大篇话：“若是专擅女红的尚服局也罢了，横竖是手艺活，可你们gong正司是什么地方？掌的就是戒令，正七品典正guan着zuo什么？可不就是奏闻诸事并教导新gong人gong律的？” “莫说那孩子是哑女，便是颇为伶俐的年轻gong女也zuo不来呢，且得要选个最好的出来！陶gong正向来以公允刚正为名，如今可别伤了自己的名声为上。你要念旧情，gong里这么些闲差，哪里寻不来一个？别的局我不敢应承，只说我尚寝局，就有看guan锦缎的差事，又不必那小姑娘跟人说话，又极为轻松。” “瞧在你陶gong正的份上，她便是连看衣料的活计也不zuo，不上工只冒个虚名，也没人敢说话不是？” 找到了突破口的吴六儿，只觉得心里痛快极了，话语柔绵如同一张网子罩下来。 六局平起平坐，素日往来应酬不觉什么，可gong正司作为监察者，却总是要高半阶的。如今能借着韦贵妃的势，借着gong务的光儿，将往日肃容刚ying的陶枳bi1到这个地步，吴六儿心里比夏日吃一碗冰凉凉的冷淘还过瘾！ 她甚至盼着陶枳死ying到底，ying保这个哑女。 若是陶枳犯了这样的倔强，虽说她也是圣人跟前挂过名的gong正，又有长孙皇后的遗泽，几年内必是动不得，但天长日久，只要那小哑巴在一天，就是她明晃晃的护短不公。 终有一日，或许她吴六儿也能zuo一zuogong正――虽说品秩俸禄相同，但权势可不一样，尚寝局见了其余几局也得和和气气，小心往来，哪里比得上gong正司，掌着戒令和其余gong女的赏罚来的爽利。 若再有几分运dao，韦贵妃zuo了皇后，自己也zuo个一二品的女官也说不定。 总有那么一日…… 吴六儿正在畅想，就听到脚步轻响，略一扭tou，就见内间走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她先是一怔，随即了然：能在陶枳内间里呆着的小姑娘，必是她心心念念护着那个小哑女。 第2章典正 姜沃在里间越听越觉自己的工作岌岌可危。 那可不能够！ 她是很愿意有一桩事zuo的。 姜沃适时起shen，还不忘整了整自个儿暂时有些穿不惯的长裙。之后便将面前写着gong律的竹椟卷起一半，双手捧着。 虽然吴六儿字里行间透lou出一种原shen不但是小哑巴，甚至是小傻瓜的看轻，但其实只是dao听途说和自我猜测。 相反，原shen是个很聪慧的小姑娘，早在gong外就启蒙认字了――或许是过于聪慧，应了那句过慧必伤。正因她聪明早慧，才能在孩童时分深刻理解父母shen亡这件事，深陷痛苦无法自ba。 就姜沃看来，原shen应该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节 在gong里zuo一辈子女官有什么不好！ 姜沃转了转tou，看自己的小双鬟纹丝不动，就与刘司正dao：“司正姐姐，那我这就去了。” 看她欢快轻盈走出去背影，刘司正望了片刻才转shen，一转shen就看到陶gong正han笑的脸，不免与之感慨dao：“先前小沃烧的那样厉害，我还担心烧坏了孩子，如今看来，可是好事一桩。”又念了句文德皇后保佑。 这也是她们的口tou禅了。 不过念过文德皇后，刘司正不由担忧dao：“吴尚寝虽是自个儿来的，但背后要是没个主子扶着，她也不敢来要咱们gong正司的官！想她素来跟韦贵妃走得近……gong正，圣人会不会再立继后？” 陶枳摇tou：“不会。” 她说的肯定，倒是让刘司正愣了：她们这等长孙皇后的心腹旧人，自然不愿意见gong里再有一位皇后，但陶gong正怎么这样肯定…… 因姜沃之事，陶枳近来心情极好，向来严肃的脸上都多几分松动，耐心与刘司正细细分讲：“咱们gong正司虽说掌戒律刑罚，但从前也是guan着gong女，从没接过给新嫔妃入gong讲规矩的差事。” 之前这都是长孙皇后gong里的女官去讲的。 如今长孙皇后过世已满一年，陛下若真有心立继后，正该将这一批新入gong的小嫔妃们交给心中选定的继后去教导礼仪规矩。 可这一回，皇帝直接吩咐下来，让gong正司代念一遍就是。这批新嫔妃们更是没分gong舍，直接就住在掖庭里tou。依着皇帝自己的话说：这些是长孙皇后生前挑定的gong嫔，今年入gong也罢了，接下来几年不必选人入gong了。 “如此看来，这是圣人示与前朝后gong，并无，起码此时并无立继后之意。” 陶枳带着刘司正往回走：“吴六儿只怕是献殷勤心切，没等着背后主子多说，自个儿就来碰南墙了。只怕韦贵妃知dao了，先就要斥责她。” 她又回首看了一眼正门，慎然dao：“沃儿既好了，又正经zuo了咱们gong正司的典正，以后就要将gong中情势细细说与她了。” 刘司正点tou应下：“是，文德皇后仙逝，这gong中是不比原来清正了。”各色内情忌讳要早早说与这孩子，免得她被人拿了作筏子。 姜沃尚不知她来到的这贞观十一年，正是gong里形势风起云涌渐生乱象的一年――长孙皇后过世，太子李承乾突患足疾不良于行心xing大变，魏王李泰初lou峥嵘心生夺嫡之心…… 她只是带着无比愉快的，甚至感恩的心情轻盈走在gongdao上。 见左近无人，甚至忍不住小跑了两步，像一只小鹿一样tiao上了台阶。 姜沃太爱惜这样鲜活的自己了，低下tou看着这双手，指甲透明莹run，透着淡粉色。不是她之前，指尖因为心脏病的缺氧，一直带着不祥阴云似的紫灰色。 明明她很瘦，指肚却一直胖zhong着，医生说是shenti末端血ye里少氧的缘故。 她又将这双手放在xiong口chu1――如今跑起来，心脏是那样强健有力活泼的tiao动着，不再需要她一味躺着。其实很多时候时候她连躺都躺不住，不得不蹲踞缩成一团，才能觉得舒服一点。 像是永远只有一口气的鱼。 她从来没有呼xi够。 如今才觉得天高地阔，可以畅快自由的呼xi。 姜沃快步向掖庭北面走去。 皇城建在长安城的最北边，取北为紫微帝王星之意，于是整个长安都是以北为尊，掖庭也是如此。新入gong的才人们便住在掖庭北测的北漪园。 越往北走房舍越jing1巧，也渐有gong人宦官出没，姜沃就步履平缓下来，手持竹椟往前走去。 再拐过两daogongdao，走上几层阶梯后，姜沃不由驻足。 她是见过故gong的，然而大唐的gong宇又是另一种风格了，建筑都是高低错落，她正好能看到正殿楼阁层起，飞翼回廊，在春日的阳光下灼灼宏伟壮丽。 这是她梦中的大唐！ “九天阊阖开gong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大唐！[1] = 在姜沃珍惜地呼xi这充沛的空气时，有人却只觉得憋屈。 掖庭位于皇城之西，占地面积颇大，大约占了整个太极gong的四分之一。其内有不少回字形的院落，论居住面积并不寒酸窄小，但毕竟是掖庭，比后gong娘娘们居住gong宇的华美大气自是比不了。 为此，北漪园中，几位新才人正在院中抒发闷气。 “咱们又不是gong女，是正经蒙召入gong的才人，只住在这掖庭算什么事儿！”王才人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节 姜沃笑眯眯：“年纪尚轻，万事都来得及。” 说罢就与他作别。 严承财也没当回事：想来是自己殷勤周到，这姜典正就客套一句，dao他年轻将来有前途。 而与他作别的姜沃，心里算的却是：才十九岁啊，完全来得及看到‘时运不济武才人’zuo皇后、zuo跟唐高宗并列上朝的天后，要是这位严掖庭丞shenti不错，还能来得及亲见武皇登基呢！ 第4章权力之骰 进了gong正司的院落，绕过正堂，坐北朝南的三间正屋就是gong正司的办公区域。 白日里屋门总是敞着的。 此时除了姜沃外，gong正司另四位有品秩的女官都在正厅里坐着谈事，见了她进门都打趣笑dao：“新典正回来啦。” 陶姑姑坐在条案后，笑眯眯对她招手：“殿中省送来了你的官服和鱼符，过来瞧瞧。” 落在gong正司有一桩好chu1，就是chu2手可及都是已经形成文字的规矩可供她翻阅，少了许多摸索的弯路。 姜沃拿起属于自己的鱼符――大唐的官员，俱是要shen佩鱼符的，相当于官员的shen份证。 铜制鱼符并不大，却自有一种古朴厚重感。姜沃将片状鱼符翻过来，见背后刻着‘gong正司正七品典正姜沃’几个字。鱼符上tou的花纹liu畅大方，是皇城内将作监特制的模子，外tou断难仿制，，当然，若有人胆敢仿制鱼符重罪当诛也是一重保障。 鱼符不但是官员自己的‘shen份证’，也方便辨识别人：官员俱用铜制鱼符，只是姜沃这般六品以下只能用全铜鱼符，如陶姑姑一般的四五品，鱼符上还能饰以银纹，三品以上的官员们便可嵌金。 要是哪天看到有人把玩着一枚玉鱼符，哪怕那人是麻衣草鞋，必也是白龙鱼服，得赶紧跪拜：太子爷才能带玉鱼呢！ 陶姑姑见姜沃看过自己的鱼符，就取过来亲手给她装在一只绿色的荷包里，与寻常荷包不同，这鱼袋feng的针脚格外细密，且朴素简约，无甚纹饰。 姜沃见这鱼袋的绿色，跟自己七品女官服的绿色一般，就知这鱼袋也是定制颜色，不能随意更换。 只看腰间悬着的鱼袋，也能将shen份高低看个大概，若是见到挂着紫色朱色鱼袋的官员，那绝对是大人物没跑了。 陶姑姑边教她怎么将鱼袋的活扣系紧，边嘱咐dao：“差事再急，出入门hu拿取鱼符为验也要小心，万勿遗失。虽说可以补，但若是去殿中省补打一片鱼符这脸面可就丢大了。” 姜沃乖巧点tou应下：她明白，这就相当于当官丢了印，上考场丢了准考证一样，都是一旦犯了，哪怕能弥补也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错漏。 * 碍于原shen从前的病症，除了陶姑姑，gong正司其余三位女官与姜沃的交liu都有限。 如今跟姜沃最熟的就是被她叫过一回姐姐，叫的通ti舒泰的刘司正。 她热情帮腔dao：“gong正放心就是，我瞧着小沃是个仔细孩子。”说着将桌上的一套七品典正的女官服并鱼袋一并拿起交给姜沃：“你且回屋去拾掇拾掇，下晌歇歇。等过暮gong门落锁后，咱们gong正司里单独摆一桌小席，为你庆贺一二。” 就在姜沃把官服和鱼符都抱在怀里的瞬间，脑中忽然传来熟悉却又令人悚然的电子音。 熟悉，是姜沃前世久卧病床听多了机械ai没有情绪的语音，悚然是这种电子音不应当出现在这个朝代以及她的脑海中。 电子音平铺直叙，就像宣读考场纪律一样一条条读下去。 【检测到系统可载入状态】 【载入年份：贞观十一年（公元637年）】 【载入条件：任意官方认证官职（已达成）】 【‘权力之骰’系统载入中……】 【载入完毕】 【诚挚欢迎您，亲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节 第5章出shen 到底是在gong正司历练了二十多年的女官。 姜沃这才知dao，她一进门，陶姑姑就觉得她不太对tou。只是方才人多，这会子才私下来问她。 姜沃便挪的与陶姑姑更近些：“姑姑放心，不是有人为难我，只是我应了一件事。” “今日去北漪园，一位武才人问起能否来gong正司与我研讨gong规，我当时应了。回来的路上又担心，我既是gong正司的典正，与嫔妃们私下来往过多，会不会给姑姑惹麻烦？” 这也是姜沃真心想问的。 虽然她对女皇极感兴趣，又掷出了大吉。但要是对陶姑姑有影响，她就准备搞一搞地下工作，低调接chu2媚娘。 陶枳笑揽着她dao：“若是你与昭庆殿承香殿的贵妃、妃位娘娘们交往过密自是不妥，但与掖庭中这些才人们来往是无妨的。”既然被分到掖庭来住，这些低位的嫔御们像gong人更多于像妃嫔，她们连餐食都是由掖庭一并供应的。 “而且有个同龄人说说话也不坏。武才人xing情大方，俱小严说是个很沉得住气不爱抱怨的姑娘。” “小严？严掖庭丞？姑姑认得他？” 姜沃有点惊讶抬tou看着陶枳。就见姑姑笑着摩挲着她的手试冷nuan，笑dao：“傻孩子，你tou一回出门办差，我不好亲自跟着，否则倒显得你不担事。可我总要有眼睛看顾着你才放心。” 怪dao承财对她那样和气，言语里chu1chu1不当外人似的，原来善缘gen子还是在陶姑姑的这里。 姜沃有如冬日守着nuan炉般周shennuan和安心。 陶姑姑又略带唏嘘似叹dao：“当日我初次在这gong正司料理杨妃娘娘手下犯了错的得力gong人，你娘亲也私下为我费了许多心思，既护我周全又令我出tou立威。” 一饮一啄皆是前定。 陶枳不由沉默了片刻。 回神后只见这孩子并不出声，只是乖乖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安稳的不似这个年纪的孩子，便心dao：还是该有个同龄的朋友伴着才好活泼些。既然武才人也觉得在gong里无依，主动想要结交，倒也不错。 毕竟两人过往的经历差不多，比起旁人来，想必更能ti会对方的孤苦，更有话可说。 于是陶枳便与姜沃细细dao：“那武才人，倒也可怜，是个命途坎坷的孩子。” 姜沃还未及发问，就见陶姑姑主动提起武才人的来历，忙认真听去。 * 武才人的出shen就像是薛定谔的猫，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了。 她的父亲武士彠在前隋朝时，是个家财万贯的木材商人。只是经商之人虽富足，却不够ti面，更是律法规定了不许出仕zuo官，在外行走不免矮人一截。 直至隋末年间民不聊生，天下群雄并起，大大小小足有七十二路义军造反抗隋（只会多不会少）。 乱世，有人liu离失所朝不保夕，也有人从龙从云乘势而起。 武士彠这样成功的商人，拥有一双识人的利目还有亿点运气，在众多义军中准确选中了唐高祖李渊率领的那一支进行打投，且极有魄力的献上所有家财及自己这个人。 从此就在李渊帐下专guan粮草，坐镇后方，成为了铁杆心腹。 有多铁杆呢，铁到李渊立国后，直接将没有上过战场的武士彟列为‘十七大开国功臣’，并且封了义原郡开国公那么铁。 不但大方封爵位，李渊还很关注老铁的私人生活：大唐刚立国，武士彠的原pei夫人就不幸过世了。李渊在焦tou烂额重整山河的百忙之中还不忘亲自给武士彠选一位继室夫人。 论理，武士彟原pei出shen平平，且两人膝下也有了两个儿子，按普遍社会风俗来看：继室夫人出shen就不必高，只要能相夫教子就行。 可李渊不guan啥社会风俗，觉得再娶可不能委屈了他家国公爷，竟然亲自下旨点了弘农杨氏的女儿指给武士彟zuo继室！ 弘农杨氏是标准世家，真真正正是往上数祖宗十八代都是zuo官的，真是换朝换代不改他家高门显贵。彼时人讲究出shen，世家女多不愿嫁给朝廷勋贵新荣暴发之家，何况武士彟又是二婚，出shen还是商人，完全是乘龙快婿的反义词。 杨家如遭雷劈各种寻门路想要拒绝。 然而杨家再不愿，小细胳膊也拧不过李渊的cu大tui，只好nie着鼻子强颜欢笑把女儿嫁了。 杨氏嫁给武士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节 “水tang不tang？” 姜沃舀了半瓢水，轻轻浇在媚娘垂到木盆里的乌发上。媚娘的tou发又黑又亮又多，水runshi后如同质地上好的黑色绸缎。 媚娘的声音从tou发里传出来：“不tang。”姜沃就加大了一点水liu。 旁边还蹲着一个挽了袖子的小gong女，见武才人的tou发已经shirun了，就忙将沐膏抹在武才人的发上，轻轻rou出细小的泡沫。 添了麻子仁和白桐叶的沐膏，散发着一种刚割过的草地那般近乎辛辣的清香。 日光灼灼，gong正司院外的树上，蝉已经开始‘滋儿哇滋儿哇’乱叫。 转眼间，姜沃已经到这大唐两月了。 季节不知不觉从春转夏，就像她跟武才人的关系一样，两月来迅速升温。 gong内的女官跟外tou的官员一般，都是十日一休沐。 看着十天一休不多，但架不住大唐节假日多，不光中秋、新岁、端午等正经放大假，连立夏立冬等各节气、春秋二社都可以放假，真折算下来，大唐放假比现代人还多，每年能放一百多天，还不带调休的。 如今姜沃每回休沐/放假，媚娘都会来寻她顽。 天气愈热，两人也日渐相熟后，便常约着一起沐发――回到大唐来，洗tou都成了件很麻烦的事，无怪要把假期叫zuo休沐，确实需要单独的一日。 只说这热水吧，要不就拎着大壶辛辛苦苦去厨下抬，要不就要现用炭炉生火烧水，独自一人是很难一边把tou插在盆里，一边兼顾烧热水的火炉子。 且这会子姑娘们的tou发都又长又多，没有淋浴tou，若没人再上tou拿葫芦瓢舀着水淋下来，只靠自己扑腾水，很可能衣裳都shi透了，后脑勺的tou发还没洗透。 * 给武才人抹过沐膏后，两个小gong女就抬着木盆子，顺着廊下水沟泼了残水，换了新的一盆温水过来。 姜沃重新舀着给媚娘冲干净tou发。直到看不到沐膏残留的白沫，姜沃才放下瓢，从旁边的架子上取过一大块麻布：“好了好了！” 媚娘闻言便抬起来，一只手将长长的shi发挽在手里，另一只手接过姜沃递的麻布巾，两手很灵活的就把tou发和麻巾牢牢绞在一起，固定在touding，像是阿拉伯人的缠tou巾一样。 她眉心上还带着一点洒下来的水珠子，显得一张粉面越发像是夏日刚冒出来的荷花一样jiao丽。 “夏日还是要用麻子仁的沐膏才爽快。”媚娘对gong廷夏日限定清凉款沐膏给予了高度评价。 姜沃也觉得这种辣辣的青草香，比之前春天的梨花或木瓜花的沐膏，闻着更舒坦。 “来，换你来洗。” 小gong女重新换过了水，姜沃跟媚娘就调换了位置，姜沃坐到小板凳上把tou埋在木盆里，媚娘舀了水给她慢慢浇着。 toupi逐渐感觉到丰沛shi意，姜沃把自己想象成一株在喝水的植物。 媚娘一边舀水，一边不忘嘱咐炉火旁守着的小gong女：“再烧完这一壶也就够了。” 姜沃tou还在盆里，就挥动了一下手臂：“先别熄炉子，一会儿我还要煮茶吃。” 媚娘不由就笑了：“还煮茶？你又一点也喝不惯！我也不喝的，别浪费了。” 姜沃坚持：“再煮一次尝尝。” 媚娘边笑边摇tou，夏日的风chui过来都带着一gu子温热，因她刚洗过tou发，这样的热风扑面倒不觉得燥热，只觉得舒爽。 如她此时的心情一般。 进gong后日子难捱，唯有到这gong正司她心里才觉得舒服。 她作为五品才人，入gong后也分到了两个小gong女。若说沐发，在她北漪园带着自己两个小gong女沐发也未尝不可，只是她情愿来gong正司寻姜沃。 她们作为嫔妃入gong两月了，圣人却愣是不闻不问，一个也没有召见过。以至于北漪园内气氛沉重压抑，尤其是王才人这种爱挂脸子的，近来越发出入都耷拉着脸，宛如每个人欠了她八百串钱一般。 媚娘每回在院中沐发，王才人就开始挑刺，一会儿说武才人占着炉子旁人没法用壶，一会儿嫌武才人的小gong女不会倒水，弄得院中地上都是水恐沾shi了绣鞋，总之媚娘洗个tou发，她就要叭叭叭半日。 媚娘有一回烦了，洗了一半拎着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节 第7章公厨 姜沃提着装满莽草和艾草的小香炉，仔细熏过帷帐的四角。 夏日里蚊虫渐多，为了夜里睡个好觉，姜沃每晚睡前都会将屋里熏一遍，今儿留媚娘住下，她熏得就更认真了。熏完后又忙抱了一套新的被褥出来，再开橱柜取了一套崭新的漱口竹杯并青枝青盐。 媚娘看姜沃像只小猫一样满屋转的飞快，给自己准备过夜的东西，眼中便漾满了笑意。 都备好后，姜沃忍不住叉了叉腰，环视屋内：“武姐姐你看还缺什么？” 媚娘觉得都很好。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悉心对待过了。 父亲过世后，她们是无依无靠不得不投奔舅父家的，杨家世代公卿，论起陈设用物来，自然要比这gong正司强许多。但那是寄人篱下，被收留就是大恩，哪里能再求旁人悉心为她考虑，照顾她的感受。 姜沃睡前忙碌了一通，躺下后很快就睡着了。 倒是媚娘进gong来一直觉少觉浅，又换了床铺，一时没有睡意，只是倚在枕上。 今日她过得很快活。她早就生出一种想法：若她也是gong女就好了。 本朝的gong女有两种来源，一是择选民间良家女（非nu籍贱籍），二是罪臣家眷并征战各地俘虏来的女子没入掖庭。 后者自然只能服苦役，但前者的话，只要用心当差熬资历，总有奔tou。媚娘打小读书认字，自信若是以gong女入gong，将来总会zuo上一位女官的。 感觉到旁边人翻了个shen，媚娘就着朦胧月色低tou看，见姜沃lou了胳膊在外tou，就替她扯了扯薄被将她肩膀盖住。 看着姜沃，媚娘就想：若她是gong女，将来可以和姜妹妹一起，zuo个女官一生为伴，平平淡淡过一世也好。 可惜她是以妃嫔shen份入gong的。 陶枳今日不忍心说破，但其实媚娘早就知dao无子无chong的妃嫔下场。 先帝驾崩，父亲悲痛跟着吐血而亡。说来也巧，媚娘跟着母亲进长安的那一日，正好遇到守卫内廷的监门卫，‘护送’先帝无子嫔妃去往感业寺的车驾。 杨氏母女的车自然要避在一旁。 媚娘眼前过去了二十余辆sai得满满当当的驴车——自打玄武门之变后， 从皇帝变成太上皇的李渊陛下，无事可zuo只沉浸在享乐中，后gong美人更是如云。 太上皇归西后，有子女的妃嫔还能跟着子女混，没有子嗣的便被sai到驴车里集ti去感业寺剃tou再就业当尼姑。 媚娘听着二十多辆驴车里传出的震天哭声，响彻云霄悲如泣血。 母亲杨氏说着冠冕堂皇的话，说这些嫔妃们在哭仙逝的太上皇，为天子伤心。 但媚娘心知肚明，这些人哭的都是自己，哭自己注定槁木死灰一样的余生。 媚娘绝不要落到那种境地去！ * 承天门的晨钟响起，媚娘睁开眼睛，夏日天光已亮。 她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诧异。 媚娘是习惯了zuo噩梦的。 前几年最常梦见的就是跟随母亲上京时的雨天，乌云压在鼻尖上，ma车轮陷入泥地，跟随的下人车夫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诡异面容…… 进gong后又添了一个新的噩梦：是她遇到先帝嫔妃去感业寺的那一天，她听着驴车里的哭声，想要捂耳朵。然而所有的驴车忽然都停下来，车帘子一起撩起，媚娘惊恐的发现，里面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的脸，嘴角一起弯起lou出凄凉可怖的笑容，那是她自己的脸！ 媚娘简直习惯了带着一shen冷汗被惊醒的夜晚。 谁料昨晚一夜睡的香甜，竟然没有zuo梦。 shen侧姜沃已经不在床上了，媚娘竟然没听见她什么时候起来的。 * 媚娘坐起来的时候，姜沃已经到了gong正司的食堂门口。[1] 没错，大唐也有食堂。 自二凤皇帝玄武门竞聘上岗后，朝中君明臣贤气象一新，亦有许多开创之举。 比如这食堂，也叫公厨的创立。 二凤皇帝对臣子们很ti贴，规定了上班日大家都由朝廷贴补工作餐吃。甭guan京内还是各州县，凡有衙署，都设相应的公厨。 gong内也是一样。 尚食局等六尚，加gong正司这一司，都设有各自的公厨。 其下所属gong女都到各自的食堂去吃饭。 只是公厨和公厨间差别也很大：尚食局、尚衣局这种人口众多的大bu门，其下gong女都有过千人， 那食堂无疑是大锅饭，因公厨容量有限还得错时吃饭。 gong正司则不同。gong正司为监察bu门，人贵jing1不贵多。 且gong正司录入gong女极严格，只要识字的，还不能是cu识几个字那种识字，必得是腹内有几本书能够看懂戒律，也能写监察公文的才成。 因此真正隶属于gong正司的gong女，一共只有九十来个。 显而易见的好chu1就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节 应当是系统默认程序：每三十天会给她发一封结算邮件，替她总结近一月攫取权力的成果。 与上次一样，姜沃被点出没有‘努力工作’。 不过她一点也不慌。 她这种先上岗后补专业知识的女官，当前的任务不该是伸着tou去夺取什么权力，而是夯实自己的基础，先zuo稳自己的正七品典仪。如今她每天不是背gong规戒律就是练习写gong正司监察文书，每日都sai得脑袋满满才去睡。 姜沃看过本月总结，本想顺手关上面板，又一眼瞥见邮件下方还有一条链接，名为《权力路上的标杆模范》。 哦，应当是看她俩月没进步，思想觉悟不够，特意。 相当于给差生找榜样。 姜沃点开了链接。 【从前，有一位少年。】 【他十六岁雁门关救驾；十七岁随父起义；十九岁dang平西北封秦王；二十二岁平中原，封天策上将；二十七岁登基；三十一岁威震四夷，各bu尊奉天可汗】[1] 姜沃：……这啥呀，啥叫有一个少年啊。 这不就是大唐如今的圣上，李世民本人嘛！ 这种大男主属于写在小说里，作者都一定会被读者骂：“无脑开挂！无脑爽文！差评！”的人生履历，正是二凤皇帝本人实实在在的功绩。 没想到这份履历被系统从历史中抓取，作为了标杆。 姜沃mo拜了一下后，果断点了叉号，关上了这封邮件。 关闭邮件页面，姜沃又点进了【占卜界面】――原本的新手教程在姜沃完成后，就变成了【占卜界面】。 依旧是三枚骰子和一个签筒。 不同的是，现在签筒里不再是空空如也，而是终于积累出了珍贵的两gen筹子。 说明说也解锁了一行。 【权力之筹获取方式一（已解锁）：受封官位。】 【权力之筹获取方式二（已解锁）：当前官位固定酬薪。】 【余获取方式未解锁】 在系统里，正七品典正的月薪就是一月一gen筹子。 少的有点可怜。 因此这俩月‘工资’姜沃是没打算动的，准备攒着以防遇到重大突发事情，可以给自己卜一卦吉凶。 “小沃，走吧，今儿咱们一起整理上旬的文书。” 在门口叫她的是与她同为正七品典正的于宁，她比姜沃大六岁，今年十九岁，已经zuo了一年的典正。如今陶姑姑除了自己教导姜沃外，也指了于宁老带新，带着姜沃zuo典正的日常工作。 gong人中凡有被举报或查到违戒犯律的，若事小则由两位六品司正裁夺，若事大或有异议，则由gong人上绿tou纸状，交给gong正定夺。 姜沃这正七品典正，一般不能直接下结论进行谪罚，只负责文书记录或是辅助调查的工作。 “于姐姐，我这就出来。” 姜沃对着镜子又理了理衣裳，便出门与于宁会合，兴致盎然预备迎接新一天的工作。 * 这日晨起，窗外鸟雀啾啾，蝉也不甘示弱鸣叫个不住。 姜沃跟着媚娘shen边的小gong女一路向掖庭南边走去。 距离上回媚娘留宿gong正司，已经又过去了十日。这回休沐，媚娘没来gong正司寻她，而是让自己的gong女来请她去掖庭ma球场。 ma球是gong廷中最liu行的娱乐之一，在女子中也十分盛行。 一来，唐朝夫人小娘子们不怎么推崇弱柳扶风贞静柔弱；二来，后世贵族女子们最大的娱乐‘看戏’，这会子还没发明出来呢！ 梨园行的老祖宗是唐玄宗李隆基，此时成形的戏班子gen本没有，舞乐表演看多了便也腻味了，不如痛快上ma打ma球。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节 她对这两位的了解，要比寻常人多一些。 前世姜沃的父母也没少为女儿的病情求助于玄学。 当科学解决不了的痛苦，玄学里总能求得一点安wei。 说起古往今来善于相面者，便绕不开袁天罡。许多后世‘世外高人’都自称祖上见过已经失传的袁天罡所著《相面术》。袁天罡属于继鬼谷子、文王以来，史上公认的卜算相人大家了。 而李淳风，改制浑天仪，书成《天象制》，亦是被后世人熟知的两人还曾合作过《推背图》，预言了自唐起中华大地上两千多年的事儿。 之所以叫《推背图》，是因李淳风推演的入了迷，还是袁天罡于背后推了他一下，阻止他继续勘破天机，dao“万万千千说不尽，不如推背去归休。”这才止了推演。[1] 姜沃想着自己系统里那两gen可怜的签子，只觉自己像是才开始修炼的小妖，出门就遇上封了神的老天师一样，还一遇一对！ 在她琢磨跑路路线时，袁天罡和李淳风已经达成了唯一的共识：他们都是极为相信自shen眼力以及直觉的人。既觉得这孩子是个难得的徒弟，便都不肯相让。为此相争怕伤感情，那不如请圣人拿个主意！ 两人再次同时看向姜沃，诚恳dao：“这位女官，请随我们二人去面圣如何？”激动过后，李淳风已然察觉到，虽然这小姑娘没穿正服，但她shen上挂着代表官职的鱼袋。 这样小的年纪竟是一位女官，那必是有些际遇的，起码肯定读过书认识字。 李淳风越发想收徒弟了！ 毕竟袁天罡的相面术不需辅助，只需他一双眼睛。然李淳风的星象学，除了他本人主持观测外，还有如海一般多的算术上的推演，他久想要一个资质出众的徒弟。从工作量看来，李淳风无疑是更需要徒弟的。 然而他这样想，袁天罡不这么想：他的相人虽不需要辅助，但他年纪大了啊！ 他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再找不到合心的传人，就只能把毕生所学带到地底下去了。虽说他已写了两本卜算相面类的书籍想传于后世有缘人，但玄奥相术又岂是落于文字就能解释明白的？他亲自指点教导徒弟，还不敢保证能将自家本事传下去一半呢。 既如此，袁天罡深觉他更需要这个徒弟！ * 姜沃妥协了。 一来，这或许是她唯一一次见到传说中的二凤皇帝的机会。 二来，好钢用在刀刃上，在两位玄学大佬争辩之时，她靠着墙gen儿，脑海里迅速点开系统，消耗了一gen筹子，掷出‘命运之骰’，卜算跟着这两位面见李世民的吉凶。 姜沃看着系统里三个骰子稳稳摞在一起，只lou出了红通通‘一点’点数。 这都不是大吉了，这是大大大吉啊。 系统都及时提醒她：检测到接chu2权力最中心的良机，请用hu66688号不要消极怠工，积极营业，否则…… 边说边弹出了一个大大的“5（中人之ti）”――这是姜沃现在的健康指数。 姜沃立刻支棱起来。 不犹豫，走起来！ * 太史令、太史丞都算不得大官。 只是两人shen份特殊，迥异于正统官员（世家出shen累世为官或是寒门弟子科举中第），而是jing1通玄学入朝，倒比一般官员更容易见到圣人――尤其是这两位一起求见，圣人也要担忧是否星象有异，很快会批准他们见驾。 这会子帝王将相们对风水天象的迷信程度，实是后人难以想象的。 举个最明显的例子：姜沃曾在gong正司看到过gong中简略的大事记，贞观元年十月只记录了两件大事：冬十月丙辰朔，日有蚀之。癸亥，立中山王承乾为皇太子。[2] 时人眼中，天象有异跟册立太子的重要xing是一样的，甚至日蚀还要放在前tou！ 史书中许多亲贵权臣的生卒都没有记载，但凡有异样的天象却是记得明明白白。 皇帝号称天子，可见天象的要紧。 因此袁天罡和李淳风的重要xing，与官位高低不相干。 到大唐来两月，姜沃第一次离开了掖庭没进后gong，而是经过层层侍卫，来到了皇帝日常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节 “但这回可不是退五里地的事儿。”袁李二人想起十年前旧事，还有点提着心。 这回可是传承。 二凤皇帝不是第一次面临这种‘传承争夺’。 作为一个卓绝的将军，他类比就能够明白，优秀的徒弟，就像是好的前锋将一样，是大将们都想要的。上次类似的情况，是吐谷浑之战后大将军李靖和程知节争到他跟前，同时想要一个叫苏定方的年轻前锋到他们麾下，说此人极有天赋，多加教导必是一代名将。 两位大将军都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教导的人，一路抢到御前来。 因而二凤皇帝chu1理起来类似事件来很有经验。 “你们二人一起教就是。” “副将也好，徒弟也好，又不是一只肉圆子，这个吃了那个就没得吃，既是难得的人才，就更要多学多历练，方能有所成。” 经皇帝zuo裁判后，苏定方如今绝大bu分时间都在跟着李靖为副将深学兵法，但大唐若有战事，哪怕李靖不动，苏定方也会被安排去跟着尉迟恭、程知节、侯君集等大将征战四方，二凤皇帝向来主张，军事天才都得是打出来的，他自己也是shen经百战。 听皇帝这样说，袁李二人异口同声应了：“臣遵陛下安排。” 谁知皇帝却笑了：“少来，你们闹到朕跟前来，打的怕不就是这个主意――生怕彼此私下说定了一同收徒，却没个正经人证，要朕来zuo这个见证。” 姜沃听这话忍不住略微抬tou看了一眼，只见二凤皇帝的眼睛非常明亮，还带着笑意。 袁天罡直接拱手承认dao：“陛下明鉴。” 姜沃：合着您二位是把皇帝当成公证chu1了！ 高公公眼色极佳，连忙上前对姜沃笑dao：“姑娘还不快拜见两位师父。” 姜沃在公证chu1（立政殿）行过大礼，从此就多了两位师父。 * 二凤皇帝怀着对玄学的热情，不但包办了公证工作，还准备将转岗也一起给办了，便问姜沃dao：“你原是哪个局的gong人？朕zuo主将你挪到太史局去。” 听姜沃回原是gong正司的典正，皇帝先是一怔，随后便dao：“原来是你。你母亲曾是皇后shen边的尹德仪，朕记得你爹娘过世后，皇后命人将你接进gong来交给gong正司陶枳抚养，说待你长大便在gong正司zuo个典正，是不是？” 姜沃微讶：日理万机的天子，居然连这件小事都记得。 要不就是个ti察入微记忆力超绝的人，要不就是……妻子长孙皇后的事儿他都记在心里。 或许两者皆有。 “回陛下，正是皇后娘娘隆恩。” 姜沃就见天子脸上闪过思念与惘然交错的感伤，之后才dao：“既如此，这gong正司的女官你依旧zuo着罢，不要辜负了皇后的慈心。太史局这里，朕也给你一个七品司历的官职，领一份官服鱼符，方便你出入太史局学dao。” 因着长孙皇后的缘故，姜沃觉得二凤皇帝对她说话的语气十分温和：“皇后善心，你得以入gong，今日更有这样的机缘，既如此，要好生跟着两位风水大家zuo学问。” 姜沃行礼：“臣谨遵陛下之言！” 二凤皇帝听这小姑娘的声线紧绷，甚至微微带了点颤音，便以为她是tou一回面圣有些紧张，不由一笑。 其实姜沃是被脑海里的大礼包砸的七荤八素，惊喜的声音发颤。 电子音叮叮叮响个不住。 【亲爱的用hu66688号】 【恭喜您获得‘大唐太史局正七品司历’官位，权力之筹6】 【恭喜您获得‘大唐天子李世民’的御口亲封官职，权力之筹10】 【恭喜您获得‘大唐天子李世民’的期许，权力之筹18】 【系统检测到您单日权力之筹增加超过三十，达到优质用hu标准，即将为您解锁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1节 姜沃心中念叨几遍：将来宁可说大白话，也不能乱用诗词成语了。 此时面对媚娘的不解，姜沃也没法拿‘李商隐’来解释，就只好dao：“从前听娘亲说过，犀角有灵，天生一dao白线贯穿两角，可比作两人心意相通。” 媚娘回味了‘心有灵犀’四字，只觉果然形容jing1妙文辞优美。怪dao姜沃的母亲从前能侍奉长孙皇后，zuogong里数一数二的女官，必是饱读诗书之辈。 听姜沃讲完犀角，媚娘正巧想起一物，就从腰间解下荷包：“心有灵犀…… 那我shen上正好有一物可zuo贺礼。” * 媚娘掌心躺着两枚犀角梳，皆是大不盈掌，是可以随shen携带的jing1致之物，如墨玉般温run油亮，在夕阳下越发光洁可爱。 “这是我入gong前母亲为我准备的妆奁之一。这一对黑犀角梳出自同一支犀角，两只梳子对起来，纹理正好凑zuo一朵祥云。” 自来女子出嫁，母家准备妆奁钗环都是一对对的，取成双成对的美意。 媚娘入gong为天子嫔御，自算不得三书六礼正式嫁人，但杨氏zuo母亲的心是一样的。给女儿准备的妆奁之物也都是双对的，尤其是梳子这种寓意吉祥之物，更是jing1挑细选择了一对天生成如意祥云纹路的黑犀角梳。 “咱们一人一支。” 正对今日心有灵犀。 姜沃伸手接过一枚梳子。 两人还yu再说，只听暮色中鼓声隆隆传来，整个长安城都回dang在鼓声中。 大唐律法明定：五更三筹，从皇城中顺天门击鼓起，各坊门闭合，严格宵禁。 闭门后路上再有行人出没，就会被视为社会危险分子，是要被请到衙门里喝茶的。 要狡辩自己没听见鼓声，没来得及回家，那也不可能。因入暮后闭门的鼓声足足要敲四百下，一下没听见，几百下还听不见？再不能zuo借口的。 gong中门huguan的更严，除鼓声外，还有有小宦官敲着小锣，在各个门hu前走来走去，口中拉长了声音：“昼漏尽，一筹后闭门！” 姜沃和媚娘再多话没说完，也只好匆匆作别，各自回去。 转弯前，姜沃回tou，正看到媚娘也驻足对她挥手，姜沃就笑dao：“武姐姐，五天后见啦！” 媚娘也扬声dao：“好，用心学dao！” 两人的声音洒落在空dangdang的gongdao上。 * 媚娘赶着关门前最后一刻踏入了北漪园的门。 进门后不由松了口气，站在原地拍了拍心口。 正在院中霸占唯一一个躺椅纳凉的王才人，见她进门立刻坐起来冷笑dao：“上赶着讨好旁人回来了？那刚认了袁仙师zuo师父的姜司历有没有给你算一卦，什么时候能得chong啊？” 这样的风凉话，媚娘不是第一回听。 就算今天都听了好几句了。 她出门前王才人就在这儿‘乘凉’，见她急着出门就立刻奚落dao：“哟，一晚上都等不及了，就要去趁热灶？要我说，人家若拿你当个人物，总要打发人告诉你一声。gong正司那么多小gong女，她哪怕随意叫一个来报喜也好。直到这会子都没动静，你心里还没数吗？” 媚娘一向拿王才人当成ma球场‘喑喑’的ma驹子们，不理会她在‘嘚嘚’些什么。 但今日媚娘出门前，王才人说的这些话还是有些戳中她心底事的。 她回想这些时日往来，自觉她与姜沃是朋友。 然两人虽投契，如今chu1境却不同：一个是前途未卜，还要走偏路贿赂内监才能有面圣机会的才人；一个却是被两位仙师看重，圣人破例钦赐了太史局官位，前途不可限量的女官。 媚娘自问无所求，秉着情分去dao贺，但她却怕姜沃认为她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2节 “上位者究竟是什么呢？只有天子吗？还是官位比我高的人都算上位者？”姜沃问完后就自我否定了后一个选项。 要是官位比她高都算上位者，那陶姑姑一天要肯定她八百遍，却都没有化作筹子。 896号细心讲解dao：【上位者指该位面中能对天下大势产生影响的人物。比如这贞观年间，大唐天子李世民自然是最大的上位者，但诸如太子、位高权重的文臣武将，都属于上位者。】 【至于上位者的肯定，也必须肯定权力相关方面。比如今日天子‘肯定’您成为太史局官员，激励您zuo好袁天罡和李淳风的弟子，便算是一种权力的认可。如果他‘肯定’您长得漂亮，那是不会增加权力之筹的。】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系统只认权力。 能从‘上位者’口中得到‘能力及官位’的肯定，才会被系统认定为能够转化为权力之筹。 姜沃刚想继续问下去，就听陶姑姑在外叩门dao：“沃儿，我瞧你屋里还没熄灯。早些睡吧，明儿还要早起试官服，还要去太史局拜见两位仙师呢。” “姑姑我这就睡。” 姜沃边应了陶姑姑，边chui熄了灯。 只听脑海中系统清脆的声音响起：【作为您的专属人工客服，请您为我起一个名字。】 “小爱同学。”姜沃脑海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就是这个名字，这是之前妹妹送给她的一个智能音箱，一叫就能得到应答。 【好的！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跟系统邮件一样称呼‘用hu66688号’太生疏了。】 姜沃这次没有规定，她反问dao：“你想叫我什么呢？” 这到底是个升级版的ai，还是真的有思维的人工客服？ 短暂的沉默了一会儿，人工客服便回答dao：【您是我第一位用hu，我称呼您为姜老板如何？】 姜沃点tou。 提出的建议被通过，小爱同学的声音明显更加快活了：【亲爱的姜老板，请您早些休息，在未来的人生旅途中，我随时准备着为您服务！】 是啊，来日方长。 ** 时隔多年，姜沃再次走进了教室。 她小时候病的还没那么重的时候，陆陆续续上了几年学，后来就以在医院由家庭老师辅导为主了。 因此再次踏入教室，真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 次日清晨，姜沃换上太史局司历的官服，与朝中其余七品的官服略有不同，她这一套官服上，衣摆和袖口都绣着阴阳鱼的暗纹。 她到太史局去拜见过袁师父，再次敬了一杯茶后，就被李淳风领走了：“先随我去学些算学、阴阳、卦象之基――若是直接听袁师讲授，只怕你如听天书一般。” 姜沃就这么走进了‘李淳风小课堂’。 太史局的工作并不清闲，并不是只有出现异样天象时才需要测定上报。凡推演岁日历法、风云气候，乃至大到帝王祭天，小到宗亲嫁娶的黄dao吉日，太史局都要负责。 假若就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人，这些工作是无论如何也zuo不完的。 于是圣人就给了李淳风一个太常博士的兼职，让他在观测星象之余也负责教授学生，充备人才，以完成太史局日常工作――袁、李属于牛刀，琐事就是杀鸡焉用牛刀。 袁天罡年纪大了，且他jing1于相面，见了人就忍不住相命格。但dao破命数天机多了于己无异，于是这些年来袁天罡已极少见人，教学生这件事就落在了李淳风tou上。 李淳风是二凤皇帝的忠实拥趸。 他跟随当今天子很早，十七岁就入秦王府当参记，可谓少年得志。 当年二凤皇帝玄武门继承法登基第一年，李淳风就入朝为官了，那年他不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3节 姜沃津津有味继续看书：将她脑海中的数学物理知识，跟古代时代学者们的表述对照来看，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姜沃甚至在想，袁天罡和李淳风一眼相中她zuo徒弟，说她gen骨特殊，或许不是因为她的系统，起码不只是因为她shen上带着能够卜算吉凶的系统，也可能是为了她带着来自千年之后的知识。 无数前贤智慧凝成的知识硕果，又由兔朝的教育ti系凝练编写为人人可以学习的教材。 “姜司历。” 直到有人轻声叫她，姜沃才从书中抬起tou来：她桌前站了两个太史局预备官员，拿了书本子来请教她问题。 他们神情很诚恳，姜沃也就尽她所能说明白方才李淳风讲的球形定义，以及‘祖暅原理’中的球形ti积计算。 不知不觉，姜沃边上渐渐围起了一圈人，还有边听边zuo笔记的：感觉姜司历讲的要比太史丞浅显易懂多啦！方才太史丞行云liu水般讲过去，直接给他们听懵了。 待她讲完后，众人纷纷dao谢。 人群散去，唯有一个脸若银盆元宝似的青年还站在她跟前，有些不好意思：“姜司历，我还有一事……” 姜沃点tou：“请说。”她还以为是她讲的哪里他没听懂。谁知元宝形青年脸色微红：“你的糖包不吃了的话，能给我吃吗？我，我没吃饱。” 姜沃笑着送出自己的糖包：真是一群ting可爱的同学。 元宝同学欢喜离去。 姜沃就继续默念背诵，忽然脑海中弹出了一个气泡状的对话框：“姜老板。” 姜沃：？ 就听见小爱同学用一种课堂上说小话的音量，悄悄对她dao：“姜老板需不需要我把你诵读过得书都扫描下来？” 姜沃一怔：“你还有这个功能吗？” “系统会给每个人工客服发一块储量很大的晶盘，用以存储系统规则和经手的所有客hu成长履历——姜老板也知dao，您是我第一位客hu，我的晶盘里空间大大的有。我看您要学好多书啊，您看过这些书后我可以帮您储存起来，万一有忘记或是模糊的知识，您就可以来系统中搜索。” “多谢！”姜沃觉得这是个非常实用的功能，相当于随shen携带一台不能联网但可以存储资料的电脑。 听出姜沃的赞同，小爱同学声音也更加活泼起来：“我的工作宗旨是，为姜老板服务！” * “这些天过得都一样：晌午就在书院中一起学算术，午后自未时起，就单独跟着两位师父学习，按袁师父的要求，先背基本的卦象。” 十来日后，姜沃跟媚娘再次坐在院中晾tou发，闲聊中说起她的学习生涯，又将袁天罡送给她的古铜卦盘给媚娘看。 卦盘是正圆形，比寻常人的手掌大两圈，姜沃一手也能托住。媚娘细看，见这枚卦盘上有许多gen铜轴纵横相连，每一gen转轴上又串了密密麻麻的小方块，每一个小方块上均镂刻着不同的六个符号。 “袁师父的卦盘是古玉的，李师父的卦盘是一种似玉非玉的太乙九gong占盘。”姜沃都没看出来李淳风的占盘是什么材质。 媚娘拨了两下，见无数机钮自内而外旋转起来，竟是变幻无穷。 她将卦盘还给姜沃：“不行，看的我都眼晕tou痛了。”又忽然起意dao：“要不妹妹给我起一卦吧。” 姜沃‘啊’了一声：“我才学了十来天，连六十四卦名和卦辞都背不全呢。只怕要翻着易经的书给你找。” 媚娘托腮dao：“无妨，咱们自家算着玩。” 听她这么说，姜沃也就按照媚娘报给她的生辰等信息，开始拨动占盘。算出来的也巧了，正好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开篇第一卦‘乾卦’。 别说，这一卦姜沃还真背的gun瓜烂熟了：这就相当于背四六级单词，别的背不过，那‘abandon’一定是背过了的。那熟的连下tou的例句（卦辞）也能脱口而出。 “乾为天。”姜沃拿了张纸来，给媚娘画了乾卦，六条漆黑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4节 这就像月入三千，去问房价一样令人伤感。 要不请两位师父帮武姐姐算一卦？ * “背的不错。” 重阳前一天，姜沃通过了袁天罡和李淳风的阶段考试。 两人随意画了些六十四卦中的卦象图来考弟子，见她能将卦象、卦辞以及相应解挂的大小象传、彖传都背的gun瓜烂熟，颇为满意。 “如此也算是入门了。” 若是用现代教育来比喻，六十四卦就像是汉语拼音的字母表，姜沃如今算是一年级刚刚学完汉语拼音的小学生，将来靠着拼音才能去进一步认识字，学读书。 如果说姜沃算是一年级毕业，那么李淳风和袁天罡就相当于院士，随手就是一篇sci论文的水平。 姜沃尚且路漫漫其修远兮。 “先喝点果子饮歇一歇。”袁天罡递给她一只古朴cu陶杯。 “谢谢师父！” 姜沃捧着乌梅汁喝着。 刚jing1神紧绷地考完试，能喝上一盏用凉凉的井水浸过的乌梅汁，实在沁人心脾，姜沃觉得自己要是个卡通人物，这会子就应该舒服的touding冒出小星星了。 此时三人chu1在太史局的一chu1单独的屋舍内，算是袁天罡的私人工作室。里tou几chu1架子累累都是书不算，连地上的麻席和矮桌上都凌乱堆放着各种竹简、玉简和纸页。 袁天罡是直接坐在了一摞书上，而姜沃则学着李淳风，推开到chu1散落的书籍，在下tou铺着的竹席上坐了下来。 小宦官送上一壶乌梅饮后，熟练地关门退了下去。 从他吃力的关门举动来看，这间屋子的门厚度与重量惊人。而姜沃一路走来，已察觉这间私人工作室建在太史局最角落的屋宇里，再加上这厚门，便隔绝了所有声音。 相当于一个密室。 姜沃观两人神情，放下空杯子，乖乖跪坐在席子上：“两位师父还有话对我说吗？”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袁天罡开口了：“如今咱们也zuo了两个多月师徒了——天地君亲师，你既幼年失怙，我们两个师父便与你亲人一般。既然要教你本事，有些事我们便也不瞒你，只是今日以及日后在这间屋里说的话，你只可自己记在心里，切不可与外人去说。” 李淳风补了一句：“便是你视为亲姑姑的陶gong正也不可说。”或许觉得自己语气有些ying，李淳风又放轻了些语气dao：“也是有些事，陶gong正知dao了也于她无益。shen在玄门，这天命卦象算的准不准是第二要紧的，第一要紧的，是要知dao什么话得一辈子留在自己心里。” 姜沃郑重应了是。 袁李两人点点tou，由袁天罡开口dao：“你还记得第一回见我们时的事儿吗？” 姜沃点tou：“记得，当时两位师父在为一事争吵……”她不由睁大了眼睛：“师父是要告诉我那件事？” 袁天罡颔首。 他雪白的长髯，连带shen上的广袖宽袍，让他看起来像是庙里的一尊神像。 “我们夜观星象，六个月前，星象忽有一隐动。”接下来的话大概实在骇人听闻，哪怕袁天罡也沉默了片刻才继续dao：“李唐王朝竟有三代而遇危之兆。” 就在袁天罡说这番话的同时，李淳风已经在桌前挥笔写就数句谶语。写完后，他将手里的纸页递给姜沃：“这半年来，我反复推演了无数次，最终只推出四句谶语，其意暂时不明。” 在两人看来，小徒弟如今的水平自然是完全看不懂星象的，就像刚学了加法的小学生gen本看不懂高数题干一样。于是李淳风也不解释占星过程，只把解出来的答案给让她看一眼。 天机未到，这谶语他虽推演出来，但也暂不解其真意。他跟袁天罡都只能推算到这一步，自然也不指望姜沃能看懂，之所以写给她，只是为了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5节 次日，圣人shen边另一位姓ma的内侍，带着一份册封诏书前往掖庭北苑。 这是一份升职诏书，册一位五品才人为正三品婕妤。 大唐的妃嫔，级别很多。但如果cu略按上中下三等来分，五品才人在后gong还是‘下位’嫔妃，而三品婕妤，已经算是正经的‘中位’嫔位，再往上便是二品九媛和正妃了。 ma内侍到北苑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诏书上的名字是武媚娘。 王才人还私下咬牙嘀咕了几句“装作gong女博得陛下青眼，不是正经行事”等话。但因怕媚娘真的因此得chong，所以没敢当面讥讽。 这会子看到真有圣人跟前内侍手持御旨而来，就又酸又懊：她常盯着武才人，怎么没发现她混到gong人ma球队里去了呢！ 要是知dao的话……她肯定也要加入一下啊！ 内侍在一众才人惊愕的目光中，朗声念完了旨意。 晋封才人徐慧为正三品婕妤。 徐慧？徐慧！ 有几个才人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旁边的熟人：“徐慧是哪个？” 直到徐慧出来接旨，她们才对上号。 比起明艳过人，见之令人难忘的武才人，徐慧徐才人则像是隐形的影子一般。不是说她不美，而是徐才人的美，柔和安静，像是一朵静悄悄浮在空中的白云，很难引起人的注目和敌意。 而比起媚娘善于与人结交（比如她是第一个站出来跟gong正司女官攀谈的），徐慧则是很内向的xing情。 哪怕跟她比邻而居的周才人，也只能说出‘徐才人喜欢看书、写字很少跟人说话’这样泛泛描述，竟说不出徐才人到底是个什么脾xing。 徐慧似乎永远在看书，练字。 譬如端午、七夕等节日，旁人寻她去看龙舟或是打秋千，她也都摇tou拒绝，次数多了，人人也就不理会她了。由着她静默于众人之外，安静的就像这北苑里的一棵树。 可谁能想到，这一众新人里，圣人居然只点了她封为婕妤！ 按说圣人都没见过她呢，她们入gong半年了，唯一见过圣人的只有……武才人。 无数目光从徐慧和武媚娘之间溜来溜去。 媚娘觉得两颊guntang，像是发烧一样。尤其是诏书里还有称赞徐才人（现在是徐婕妤了）温纯贞静，自入gong闱秉顺恪恭等语，更让媚娘觉得扎心。 自己刚违了规矩以骑术jing1妙在圣人前漏了脸，圣人却转tou册封了以文采为著，循规蹈矩的徐才人。 这岂不是圣人表达对她所作所为的不喜？ 媚娘两颊从guntang变为冰凉。 ma内侍不guan这北苑才人们的眉眼官司，他只是笑yinyin请徐婕妤入内收拾妆奁细ruan，即日迁居鹤羽阁。 毕竟zuo了婕妤，就不适合留在掖庭了。 * 徐慧认真收拾着书案上厚厚一沓文稿。 纸是贵重之物，市卖一张寻常纸张足要七文钱，而朝廷官用的成都麻纸和温州桑pi纸更是高达二十文一张。于是许多nang中羞涩或是节俭持家的官员，都会选择用用过的纸页来练字或是打草稿。 徐慧也是如此，恨不得每一张纸都用到了极致才算完。 但也有例外。 在一沓沓正反两面字迹满满的纸页中，也有特殊的：一包用细绢包着的上好桑纸，上tou只工整抄写着一页文字，保存的也甚为jing1心。 徐慧将细绢打开爱惜地整理着：这全是她抄录的圣人诗文。 其中抄录次数最多的，就是二凤皇帝四年前挥笔写就的《威凤赋。》 “有一威凤，憩翮朝阳。晨游紫雾，夕饮玄霜。弭乱世而方降，膺明时而自彰。”[1] 徐慧轻轻的念诵着，眼睛晶亮如星。 她曾经跟着父亲，远远围观出gong围猎的圣驾，也就是那一回望见过一次圣人。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6节 姜沃听得泪目：媚娘好惨一姐姐。 第16章振作 媚娘这一夜是在gong正司睡的。 姜沃原是去北漪园安wei媚娘，但她去了就觉得其中氛围甚是古怪压抑，不少人都带着一种看人倒霉的幸灾乐祸情绪。 她走了一趟后，索xing把媚娘请回gong正司来。 * 不过见了媚娘的伤心，姜沃却放了心。 世上的伤痛有很多种，姜沃看得出：媚娘的伤心不是什么情之所钟被人所负的心伤，而是一种努力去奋斗事业却未能功成的心痛。 与人对比来看就更鲜明了。 姜沃在去的路上，正好遇到从北漪园出来的徐婕妤。 徐婕妤是个省事的，虽然她现在的位份可以坐肩舆了，但她依旧选择带着gong人步行走去新gong。 不但如此，她还挑了个快落锁的傍晚时分，没有在白日张扬搬家。 既然遇到了，姜沃驻足问好。 这会子并没有清代那样主子nu才的规矩称呼，非正式场合前朝大臣见了皇帝也只是行常礼而非跪拜大礼。上朝的时候，中书令等宰相们也都有个座位，与皇帝坐而论政。甚至亲近的君臣之间，皇帝有时直接就‘你来我去’的称呼，连朕也省了。 因此姜沃的请安很简单，徐婕妤也很客气。 而在姜沃循例给她dao喜时，就见昏昏暮色中，徐婕妤的眼睛如星辰一样真切明亮，脱口dao：“其实只要能侍奉在圣人shen边，我并不在乎位份如何，哪怕一直是才人或是寻常gong人也无妨的。”这话是欢喜透了所以下意识吐lou了出来。徐慧说完后，也就意识到对姜沃说这话不妥。 她不由有些赧然：“抱歉，姜司历是去看武才人的吧。我先行一步了。” 姜沃就ti会到了徐慧跟武姐姐的南辕北辙。 要是媚娘来说应当是：只要能升位份，保住她将来不用被迫去感业寺zuo尼姑，那侍奉不侍奉圣人是没关系的。 正是一个为情，一个为前途。 媚娘这就相当于第一次zuo生意hua铁卢赔本了。 心伤透了是很难回转的，倒是事业挫折这种痛心，对有毅力的人来说比较好振作。 * gong正司内，媚娘独自坐在姜沃屋里。 天已经暗下来，但媚娘也没把屋里的烛台点起来，就看着大团的阴影笼罩过来，笼罩在自己shen上。 姜沃去给她张罗饭菜去了——这一整日媚娘水米都没打牙。 自早起，ma内侍到北漪园宣了圣旨后，整个北漪园上下都没有心情吃饭。 尤其是媚娘。 中午尚食局倒是还特意送了一桌上好的席面来，恭贺徐婕妤。其余才人里要趁着最后一天结交新鲜出炉的徐婕妤者，都过去捧场兼dao别了。 媚娘自然没有去。 她就如现在一样枯坐屋中，被苦涩的失意淹没。 媚娘想起儿时父亲还在的时节，有一回她生病了，病的厉害，大夫开的药苦的惊人。媚娘喝不下去，父亲就在一旁拿了最好的蜜饯哄她：“二娘乖乖吃药。吃过苦药后就有甜的吃了。” “二娘病好后，以后日子都是甜的。” “爹给你挑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出了嫁，以后日子都会像蜜罐里泡着似的。” 如今她整个人苦的像是泡在了当年的药罐子里，却没有‘甜蜜饯’等在后面了。 姜沃说要给她弄饭的时候，媚娘本想叫住她说别弄了，她没胃口。但看姜沃一脸忧心关切，又把话咽下去了，想着就算为了姜妹妹这份她失意丢脸时不曾嫌弃，依旧真心待她的心，一会儿也要强撑着吃点东西。 * 真香。 媚娘都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被真香到了。 先是一种nuan呼呼的酸香与辣意传来，唤醒了媚娘这一日麻木苦涩的味lei。 那种辣味并非茱萸那种让人想起红彤彤火焰的辣，而是呛鼻的胡椒的辣，让人一下子醒过神来。 媚娘从内间的床上起shen，见姜沃正忙着摆碗筷，大约是听见她出来，转过tou对她笑：“武姐姐，快来吃饭。” 是很平常温和的笑意。 媚娘缩紧的心好像慢慢放松了下来。 桌上饭菜也很简单，不过是一盆羹汤，和一只未揭开的陶土盖锅，其余就是两dao小凉菜。 重阳时节是有些冷了的，媚娘将热羹捧在手里，才觉出自己方才手是冰凉的。 酸辣汤是很家常的汤羹，但这碗却格外美味，陕人善酿好醋又钟爱食醋，媚娘从小也是无醋不欢的，这酸辣汤的酸首先就调和的好，不会过nong1盖住汤的香气也不会寡淡不足，最难得一个刚刚好。 与胡椒的辣味rong合起来，冲的人似乎七窍都开了似的。 huanen的豆腐丝随即hua入口中，不，不仅是豆腐，还有一种肉香。 似乎不是公厨酸辣汤里惯放的猪肉丝…… 媚娘还没问，就听姜沃dao：“是huadan牛肉。牛肉香得很。” 因牛是耕种的必需品，因此朝廷律法上杀牛是犯法的，但并不是就没人吃牛肉了——毕竟总有牛牛‘不小心’摔死或者撞死。 为了不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7节 兼之袁天罡和李淳风这些年一直在搜寻各个版本的先秦诸子百家论著，用以搜罗前人关于《易经》的各种释义。二人借助大唐收集来的书，不比寻常世家积累的少。 只是两人对先秦百家的各种‘政治理念’不感兴趣，他们只关心其中论述阴阳与星象的解析。摘抄出所需之词后，剩下的书就都搁里存放了。 姜沃曾经借过一两本来读，两位师父都乐见其成，只嘱咐哪些书珍贵，要好生爱惜，其余就不guan了，令她只guan随意取阅，以增见识。 媚娘听她这么说，眼睛也就恢复了明亮神采：“那以后就劳烦妹妹替我借书了。” 她所迷茫的，或许能从圣贤书中找到答案。 第17章冬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是下雪了。 冬风拂过，玉屑似的雪片从枯茶色的树叶上落下来，像是树木也忍不住寒冷，大大哆嗦一阵子似的。 距离重阳佳节，又是三月过去了，眼见就要过年。 * 屋里因烧着炭饼，要留小半扇窗子通风，正好可以对着半片天光雪色，让人更觉tou脑清醒。 姜沃和媚娘都裹着一件pi裘，正打着对桌看书，间或停下来跟彼此探讨心得。 媚娘手里拿的是一本东汉大儒所标注过的《尚书》。她指着里tou一句“天聪明，自我民聪明。”与姜沃dao：“看着这句，就想起妹妹之前背的《易经》，天垂象，见凶吉。”[1] “大约这就是天人合一的dao理。” 姜沃也细想去：“是，师父们讲过天意与民心。有时观人文便是观天文，观政教亦可以观吉凶。” 陶枳进院门后，从半开的窗huchu1见此情景，脸上就笑眯眯的：哪有家长不爱看孩子们勤奋学习？ 尤其是武才人经上回之事后，没有颓丧更没有怨天尤人，而是xing子越发沉静谦和，日日以读书为乐，陶枳便觉得这孩子更可怜爱了。 兼之姜沃如今要去太史局上辅导班，呆在掖庭的时间不由少了许多，这三个月来，倒是媚娘白日常来gong正司走动，时不时帮着陶枳zuo针线，年前gong正司忙着整理归档的时候，媚娘也分担了不少抄录的活计。 且媚娘言谈很实诚，直接就对陶枳dao：“陶姑姑，如今我在北漪园，免不了受人言三语四――我便是自己想开了，搁不住总有人反复提及徐婕妤之事来怄我。倒是在gong正司心静些。况且帮您zuo点事儿，才不辜负姑姑素日待我的好。” 陶枳在窗外笑看了一会儿，便招呼两个孩子：“先把书搁一搁，过来吃新出炉的胡麻饼。” 姜沃和媚娘闻言都把书放下。 唐时颇有海纳百川之意，丝绸之路兴盛繁华，以至于长安城东西市中胡人酒肆、各色异域小吃随chu1可见。 比如胡饼。 胡饼有烤的干巴巴表面洒了芝麻的，也有内里填馅儿的。 冬天最适合吃的就是填了羊肉馅儿的胡饼了！上好的羊肉切碎夹在胡饼中，间层抹上椒豉油，既去了膻气又增肉的鲜香，上炉子烤了，外tou面脆酥香，起了一层油酥，里tou肉鲜美run口。 雪天里热热吃上一个，觉得shen子都nuan了。 每一张胡饼都有脸盘子那么大，姜沃和媚娘分吃一个就够了。 吃完后，姜沃ca了手起shen，从窗看外tou雪已经停了，就dao：“姑姑，我去厨下新烙一些胡饼给师父们送去。” 陶枳点tou：“我已经与李厨娘说过，饼子都提前预备下了，等你去要就现上炉。” 姜沃都走到院中，陶姑姑还不忘dao：“早去早回。看这天色，没准还要继续下雪呢。” * 临近年下，gong中女官们都发了新的pi裘，全bu是细细红缎gun边，帽子也是一般，一圈喜庆的红色。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8节 媚娘在旁转着手里的骰子dao：“只看晋王府给的官位，就知dao是位风仪俊朗之人了。” 东阁祭酒，并不是国子监祭酒那种类似于校长的职位。各王府的东阁西阁祭酒，是正六品官职，专guan接对应答宾客。 能跟王府论交的都是贵客，这专门的对接人员，也就是俗称的门面。 门面，那必得是好看的。 于宁似乎只顾着回忆，在姜沃的提醒下才把骰子掷出去，然后笑靥如花dao：“不瞒你们说，我有机会半远不近地瞧了一眼崔郎，实在是神仙一般！据说他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真是好人物，圣人都夸这是chu3凤般的品貌呢！” 她眼睛简直像电焊工的电焊一样，要呲呲啦冒小火星了。 于宁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能叫她这个样激动，也就是说不一般的好看。 姜沃倒没怎么在意那传说中引起掖庭gong女内bu地震的好看，而是问起另一事：“于姐姐说那是世家子？” 于宁拿着代表她的小木雕在棋盘上挪动格子，边用力点tou“没错，世家子，还不是寻常世家，而是博陵崔氏！据说这位崔郎出shen还不是什么远房旁支崔氏，其曾祖父与崔氏上一位老族长是同胞兄弟呢。” 类比过来，有些像《红楼梦》中宁荣二府的关系。 虽然不是族长一脉的长房，但也是五服内的近亲，是标准的崔氏正嫡出shen，不是血脉已远，只占着崔姓的旁支。 那就奇了！ 姜沃疑惑：崔氏？就是那个被排为天下第一等也是第一名，在官员们重订《氏族志》时，依旧令其力压皇族李家，排到第一等的崔氏！ 是，历朝历代，博陵崔氏清河崔氏加起来出的宰辅多如繁星。 可二凤皇帝怎么会忽然给儿子任命一个崔家子？要是太子或是魏王的属官，还可能是自己选的世家子好增添名望助力，但李治还小，所有官僚都是圣人代选的。 姜沃可知dao，圣人还在跟世家掰扯《氏族志》的事儿呢。 二凤皇帝把自己排到第一名的《氏族志》，正在被世家拼命抵抗中——甚至有的世家子嚷嚷‘这不是氏族谱，这是勋格榜（官位排行榜）’。捧着皇帝算什么世家风范？世家首先就得有传承！似乎只要有几百年的历史，就比能够起兵改朝换代一统天下还值得骄傲。 姜沃心dao：不可否认世家里确有很多人才，但比起二凤皇帝实在是不够看。用一句还未出现的诗词来说，就是“尔曹shen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liu。” 千年过去，后人评说。人人都记得唐太宗李世民，但此刻yingding二凤皇帝的崔卢等世家家主族主，谁还会记得呢？不过都是故纸堆罢了。 姜沃只面圣过一次，但架不住师父李淳风是圣人的死忠粉，言谈中就带出许多二凤皇帝的xing情。 姜沃可不觉得，二凤皇帝是会妥协的人，比如给崔家、卢家年青子弟官位来换取世家低tou。皇帝面对不低tou的人，想的是打服折服而不是妥协。就连年轻权势不够的时候，暂时妥协都是为了以后打服，而不是真的退了，何况现在面对世家。 “这会子，圣人怎么会特意给晋王选个世家子呢？”还不等姜沃问，媚娘就脱口而出了，可见两人想到一chu1去了。 于宁只知圣人为晋王选了个世家子为属官，却不知为何了，想了想dao：“应当是为了崔郎的人物出众吧，听说圣人不但让他zuo晋王府东阁祭酒，因他年纪比晋王大不多几岁，还让他进gong陪晋王一起读书呢。” 姜沃：？越发奇了，圣人不怕自家儿子被世家子带跑偏了啊？ 刘司正方才就想说话，只是于宁说的激动，她没插上。这会子看于宁不能了，连忙dao：“其中缘故我晓得。” “崔郎名朝，正是方才于宁的话了，他名为祭酒，实为伴读，常出入gong中。既如此，殿中省自然也要拨小宦官去照应，一来二去，也就知dao了些崔家事。” 刘司正跟殿中省周太监是同乡，拜了干亲的兄妹，消息一向是掖庭最灵通的。 于是娓娓dao来。 说来这位崔氏子也是个坎坷人。 其父出shen博陵崔氏自不必说，其母也出自世家，为荥阳郑氏。 只可惜崔朝父母去得早，四五岁上双亲接连病逝，也没有其余兄弟姊妹为伴。 偏生他们这支单传了三代，其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9节 这是一碗长寿面。 李厨娘在旁准备旁的小菜，见此不免感叹dao：“gong正待姜司历真好，亲娘也不过如此了。” 陶枳一笑，略带怅然dao：“你不知dao，当年她的母亲，待我比亲妹妹还好。” 李厨娘待要说：这世上忘恩负义的人多了，便是当年德仪女官待陶gong正有提携爱护知恩，但像陶gong正这样从不忘记，十年如一日待恩人之女的也少。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见锅里的烙饼好了，忙止住话tou，去忙活装盘去了。 * 姜沃将一碗面吃完。 陶枳望着她“真快，转眼都要二十岁了。” 姜沃险些没呛到：陶姑姑也太会四舍五入了。 按周岁算，她过得这是十六周岁的生日，只是这会子人算年纪，都不按生辰那天算，而是按年算，过了一年就大了一岁，像姜沃这种年底出生的比较惨，原本现在才十六周岁，但却是年初就早早被算作十六岁了，加上虚一岁，就是十七岁——再有五天过年，过完年在陶姑姑眼里就是十八，十八就约等于二十——姜沃就这么长了四岁。 甭guan她怎么抗议，陶枳反正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就是一句：“你如今跟着两位仙师学了三年，在太史局也逐渐历练出来了，将来前程自然只有好的……” 不错，三年过后，姜沃用自衡量法来判断，自家的阴阳飞跃到了高中水平。 在旁人看来是突飞猛进，极有慧gen，果然不愧是两位仙师一起挑中的亲传弟子（姜沃：感谢数学、物理、地理课！感谢九年义务教育！），在两位师父看来，也ting满意，起码今年过年，他们已经放心姜沃代替他们独立值班了。 太史局日常的测算工作，两人已经放手交给姜沃代办。 也只有出现异常天时与气候时，才需要他们亲自出手。近一年来，李淳风多半在溜号，花了很多时间继续去推演他那‘日月当空，照临下土’的李唐王朝不吉星象。 可惜并没有寸进。 每次两位师父谈起这件事，姜沃就乖乖喝水。 如今姜沃虽然还shen兼两职，但随着她在太史局的工作日重，掖庭这边基本只打卡领工资了。 旁人对她的称呼也渐渐不闻gong正司‘姜典正’，而是太史局‘姜司历’——甚至过了今年，应该要升一级，有可能变成从六品太史丞，袁天罡已经在写奏表准备给徒弟申请升职了。 “只是……”听到陶姑姑表扬了她的工作进步后加了个只是，姜沃就开始tou疼。 果然陶姑姑dao：“只是这终shen大事也该考虑起来了。” 别看陶姑姑自己一世不成婚， 但对姜沃是很上心的：“掖庭女官多是一辈子不出gong不嫁人的，除非圣人皇后赐婚——一般人也没有那样的ti面让圣人cao2心婚事。可你不同，两位仙师在圣人那里有好大的颜面，正可给你挑一个夫婿，那翊卫、校尉中多有青年才俊……” 原本陶姑姑只是暗示，这第一回明着提出来，姜沃无奈之余倒也松了口气。 她笑眯眯dao：“姑姑，师父们给我算过了，我不宜姻缘，尤其不能早嫁！” 听闻神仙算的这般，陶枳大受打击，半晌才dao：“既如此就好生zuo官吧。” 好在她本人也是女官，有一份很忙碌充实的事业，并不是那种觉得孩子不嫁人一辈子就完了的迂腐。 对陶枳来说，甭guan是zuo官还是嫁人，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过得好。就像人饿了要吃饭一样，普世观点就是肉（嫁人）比菜（一辈子zuo女官）好，那陶姑姑就希望姜沃去吃肉吃饱。 但要是孩子吃肉过min，吃菜也行，反正饱了才是最终目的。 只要姜沃过得好。 于是陶枳受了一回打击后，在姜沃的婚事上，也就暂且躺平了。 倒是媚娘过来送姜沃生辰礼的时候，陶枳看着她又心焦起来：沃儿也罢了，ding多跟自己一样，一世在gong中为官，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0节 她初次见晋王时，晋王才十一岁，虽说举止有度，但依旧还带着孩童的稚气。 如今却是比姜沃还高一些的少年郎了。 “王爷请说。”姜沃的语气很沉静，已是熟惯于应对这些王孙公子。 这两年，袁李两位师父常常神隐起来，并不怎么lou面，将他们的日常工作大半交给了姜沃。尤其是现在朝廷上有些乱！ 储君之位又可称为国本，如今，国本有些不稳当了。 太子患了足疾不良于行以来，逐渐xing情乖张行事暴戾，朝臣们渐次上谏弹劾太子‘亲小远贤、奢靡湎色’，圣人也当着众人lou出过几次对太子的不满——与此相较的，圣人对同为嫡子的魏王李泰恩chong日隆，不但儿子到了年纪也不舍得让他去封地，甚至还逾越亲王的礼制给李泰在京中赏了大宅。 这年关底下，圣人还亲自出gong去魏王的大宅玩去了！ 这世上的事儿就怕比较，若只有太子一个儿子，甭guan圣人是喜欢了夸赞两句，恼了训斥两句都不碍事的，毕竟是父子而不是影子，孩子zuo事总有zuo不到父亲心里去的。 偏生还有魏王李泰，皇帝夸一个斥一个，就对比出效果了。 太子惨变对照组。 总之，朝上如今的氛围很紧绷，很不对味。虽还没有人敢明着提出改立太子，但所有人都觉得，太子之位像是一颗开始松动的牙齿，逐渐摇晃了起来。 夺嫡之事简直摆到明面上来后，如袁天罡和李淳风这种玄学宗师，就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省的总有人明里暗里来打听，天象有无变动，东面有无异兆。 尤其是袁天罡，还号称相人最准。去年过年，魏王李泰给袁天罡送了一份重礼，还dao一向敬重袁仙师，想在风水上讨教一二。 必然是想将袁天罡拉到自己这边，请袁仙师私下看看自己有没有帝王相。 好在袁天罡这些年来一直以自己年老眼神不好推脱了很多人。也好在，李泰并不敢明目张胆提出这个要求。 去年这份礼一到，过完年，袁天罡就毫不han糊的瞎了，如今走路都开始摸索着走了。 姜沃也就更顺理成章地接过了太史局的工作。 女子shen份的不便之chu1，倒是变成了优点。姜沃就住在gong里掖庭，魏王送礼都没chu1送去，也就只好暂罢。 袁李松口气：不然亲传弟子被魏王忽悠的上了船，那他们也是跑不掉的。 * “我想拜托姜司历一事。” 晋王说话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展lou诚意时的羞涩。 他不是一个会夸夸其谈的人，相较气度高华（脾气正常时）的太子，和长袖善舞极擅交际的魏王，晋王则显得腼腆柔和多了。 此时晋王专门来找她帮忙，自是觉得两人关系不错。 说来，晋王对姜沃这种信任的来源很奇妙——他觉得姜司历与旁的官员不同，很尊重他。 其实作为圣人嫡幼子，长孙皇后去世后他又被皇帝亲自带在shen边抚养，这样的shen份地位，绝没有人敢亏待他，或是对他不敬。 但……李治觉得是不一样的。 朝臣们对他的恭敬，跟对待他两位哥哥截然不同——太子和魏王如今都是储位的热门人选，勋贵朝臣们对这两位皇子自然是‘紧紧围绕’，打心底里敬畏着。 对晋王的礼遇则是liu于表面，像是，像是敬重一面牌坊。 晋王很明显感觉到，他与两位兄长同时出现的场合，旁人在跟他礼节xing打过招呼后，便都会去逢迎两位哥哥。 他未必喜欢人的环绕，但这样的对比也是冷nuan自知。 十四岁的晋王，已经模糊的感知到：shen份相同，但权力不同，受到的待遇就截然不同！ 所以他对姜司历很有好感：他是个很min锐的少年，能察觉出这位袁李仙师的亲传徒弟，对他的看重尊敬，与兄长们一般，甚至……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1节 然姜沃却从这笑容里感觉到一点危险的意味，心里替于长史念了声佛。 就姜沃看来，晋王并非是gong中人尽皆知的‘好脾气大善人’，而是小黑莲花一朵。 gong人们都dao， 在晋王gong中犯些错也不要紧，甭guan是偶然误了当值时辰，还是失手砸了珍贵的摆件，晋王都会好脾气的恕过。 就连gong正司内，陶姑姑等人也被晋王瞒了过去，每岁整理各gonggong人的赏罚时，都感慨晋王chu1送来惩chu1的gong人是最少的，果是最宽厚的主子。 但姜沃翻阅晋王chu1的惩戒单子，就发现，晋王对gong人的chu1罚自有脉络可循。 若是财物或是日常当差的折损错漏，晋王都能恕过，但有一些错chu1他是决不容下：若是有gong人私下嚼she2tou，论及储位之事或是太子的过失，哪怕是他用了好几年的贴shengong人，他也会立刻捆了送到gong正司或是殿中省，毫不容情。 俱姜沃所知，上回太子男chong之事，他的ru母之一也跟着八卦来着，晋王得知后也直接宣gong正司按律惩治了。之后还去皇帝跟前落泪dao：“ru母糊涂，竟敢妄议兄长，儿子断不敢留，也是儿子guan束gong人无方。” 据说圣人还安wei他来着：你一向待下宽仁，是gong人不懂事仗着你宽厚就胡作非为，与你无干。 因此，晋王在gong里除了宽和的名tou，还有一个‘孝敬’的好名声。 不知不觉，他宽和孝顺的名声已经超过了太子和魏王。 只是此时并没人觉得这好名声有什么用，ding多有人感慨下，将来晋王封地上的臣民有福而已。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姜沃站在门口，脑海中忽然冒出八个字。 * “这孩子也算能独当一面了。” 姜沃并没注意到，她会接恭送晋王的过程，都被站在廊下的两位师父全程观看。 袁天罡李淳风刚奉命面圣回来，透过敞开的窗hu见姜沃正在与晋王说话，便在角落里停步，看了片刻。 无需听见两人交谈内容，他们只远远看着，见弟子chu1事过程如行云liu水，举止端和凝正，便觉得十分欣wei。 想zuo玄学家，好卖相是很重要的！ 这点跟别的职业更依赖专业技术水平，貌寝也无妨不同――比如大书法家欧阳询，那是出了名的样貌丑陋hua稽，丑到在长孙皇后的丧仪上，许敬宗见了欧阳询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被二凤皇帝痛贬出京。 但欧阳询再貌寝，书法水平在这里，照样天下闻名皇帝重用，《九成gong醴泉铭》石碑依旧要他来写。 然而玄学宗师不一样：必要有些得dao高人仙人指路似的气质，才显得有说服力。 袁天罡如今年老，正在走须发如雪仙风dao骨路线，李淳风人到中年，shen形清癯高瘦，走的是‘肃肃如松下风’的气质路线。 总之，这两个人已经修炼到了一种‘站在那里，哪怕没有自我介绍，也让人觉得是高深莫测的神仙人物’的境界。 他们培养唯一的亲传弟子自然也很注重内外兼修。 “咱们的眼光没错，第一眼就瞧得出，这孩子是咱们这一脉的人才，生的也妙。” 李淳风感叹姜沃‘生的妙’，并不只是指她生的好看。 这世上好看的姑娘千姿百态，有jiao艳的，有清秀的，有风情的，但姜沃生的恰是玄学一脉的妙：天生带着一种凝和安静与秀逸清冷。 她肤色如月照霜雪般皎洁，chun色也较一般人淡，更有一双眼睛，深深幽泉一般隐秘墨深，加上这几年着意培养的举止仪态，真是一看就很有玄门中人的姿仪。已经到了一种，还未开口，旁人就已经被其气度折服，心里信上五分的程度。 从师父们第一次跟她提起玄门气度，姜沃就立刻领会了：明白，就是搞神秘的工作，就要起神秘范儿！ 用还未面世的苏轼的《赤bi赋》来说，姜沃现在正在努力修炼成“飘飘乎如遗世而独立”的神韵。 “如此，我便放心退居了，太史令交给你，这孩子已然能帮上你了。”袁天罡与李淳风平静的商议着太史局的交接。 及至见了魏王府长史的行径，李淳风才不免锁眉，又想起方才面圣之事：“袁师，其实外tou怎么乱都无妨，但陛下居然都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2节 此时猎场围猎，用的最多的不是猎犬，而是猞猁。 大大的山猫矫健灵活，爪子又锋利，战斗力强悍到甚至能自个儿捕鹿羊回来。同时又携带方便，不只能跟着ma匹飞奔，还能蹲坐在主人ma背后tou，一起骑ma，属于美观实用xing俱佳的围猎小助手。 勋贵之家们都养着自己的猞猁。 比猞猁再进阶一点的就是豹子了，只是寻常人降不住豹子，还得专门pei备西域来的豹nu。 九成gong养着的十来tou黑豹，是专门供皇帝和皇子们挑选的。 大猫猫很多人爱，许多gong人甚至嫔妃，都会结伴来兽苑xi猫。若是跟兽苑的驯兽师关系好，还能亲手摸一摸温驯的猞猁。 晋王选了兽苑这个地方相见，姜沃心情很好。 一来这chu1媚娘也来得，二来，她本人也想xi大猫。若有晋王zuo指引，驯兽倌说不定会让她摸豹豹！ * 兽苑分为两bu分。 小半是一间间兽房，另有一宽大的ma球场。 ma球场的地面都是从外tou运了细黄土铺平，再用油浇过，砸的结结实实，非常平整，极便宜跑ma。 此时ma球场上就有几匹ma在奔走，ma背上除了人，还坐着猞猁――显然是几个王府的亲卫在替自家王爷选优良猞猁。 圣人是最爱围猎的，等天气再nuan和些，春nuan花开草长莺飞之时，必要组织宗室勋贵们举行大型围猎。已有心急的开始下手挑好的猞猁了。 ma球场边，还有几chu1挂着纱帘的jing1致小亭，是专供贵人们的观赏位。 “这样巧，姜太史丞也来看猞猁吗？”左侧的一chu1亭子，纱帘被gong女撩起，lou出toudai玉冠面带笑容的晋王：“相逢有缘，请太史丞进来喝杯扶芳饮，是我shen边gong人自个儿zuo的，与膳房的味dao不一样。” 已有晋王的贴shen宦官，从亭中迎了出来将人往里让：“太史丞请。” 姜沃先对着纱帘后lou出半个shen子的晋王行礼，然后拾阶而上，进了小亭。 亭中除了晋王，还有一人，正在亲手斟扶芳饮。 听到姜沃进来，执壶的崔朝放下玉壶，起shen笑dao：“姜太史丞，久仰。” 随着他的出现，亭内好似都亮了起来，如蕴星怀月，光晕琳然。 姜沃看清这位大名鼎鼎的崔郎时，忽然便明了刘司正为什么对崔朝离京眼泪汪汪：无关风月，只少了这样的美人观赏，便是人生一大损失！ 也实是明白了，为什么他以崔氏出shen，所行之事不顾崔家颜面门庭，崔氏族老们恨得牙genyangyang，到底舍不得驱逐他出崔氏。 他的风仪，就是世家追求的那种远超于寒门与世人的容光。 掖庭中传得没错‘得见崔郎，惊为天人’，一时真有‘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之感。 姜沃也是两息后才恢复如常，因而笑dao：“崔祭酒的久仰我担不起，崔祭酒才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崔朝笑容明和：“太史丞真是风趣人。” 三人落座。 姜沃是故意打趣崔朝一句――袁师父曾说过，相面自是相骨观容，但也要交谈几句，探知一二xing情。跟大夫的‘望闻问切’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两人简单说了两句场面话后，姜沃便大略了解了崔朝的xing情。 说来倒让她意外。 正如媚娘与刘司正曾感慨惋惜的：崔郎仙人玉貌（这是刘司正的形容词），出shen名门世家，按说该是最好的命了，偏生有命无运，自幼一路坎坷，背井离乡的到了长安城。结果没过几年安生日子呢，晋王府又待不住，竟又要苦行往番bang去。 姜沃原以为会看到一个因命运波折而xing情冷淡之人，甚至于崔朝若是xing子差一点，孤愤哀激都是有理由的，可以被人容忍的，毕竟，shenchu1困厄中的人，哪怕偏激些，也是会被人ti谅的。 然而姜沃一见，崔朝却并非如此。 他笑意从容，言谈真挚，说起即将作为使节出使阿赛班国，并没有任何愤懑不满，反而带着兴致bobo的期待dao：“这回的路线极好，从敦煌起，直取天山以北，经车师再往阿赛班国去，回来的时候还能经行佛林国，又是一重见识。” 倒是旁边一向被人认定脾气最好的晋王，此时嘴角往下坠，看上去甚是不平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3节 这正好跟姜沃的本意反着，她一看这是要散场的节奏，只好临时寻了另外一事出来。 “晋王，说来我倒有一事请托崔使节。” 崔朝有几分意外：“太史丞请说，我必尽心。” 姜沃又看了一眼纱帘外，看到熟悉的媚娘shen影进了兽苑大门，就笑yinyindao：“初春时节，我见这chu1迎春开的好，忽想起近来曾反复梦见，西域有一种奇花，因想着托付崔使节，若是西去路上真有此花，竟替我取两株回来亲眼看看才好。” 崔朝颔首：“一路自当留心，请太史丞将花木形态画出。” 预备着姜沃要写卦辞，晋王早备下了纸笔，此时正好用来画画。 姜沃边画便dao：“此花jing2杆大约半人高，结出的花朵白如云，又似雪团，很是特殊。不知当地人叫什么，但我梦中它有一名……” 她将纸页推到崔朝跟前。 上面写着“棉花”二字。 第22章志同dao合 晋王也看向纸上,他从没见过‘棉’字。 《宋书》前，世上都没有‘棉’，只有‘绵’,可见唐时是没有棉花的。 但此时大唐地界没有，不代表西去西域没有。要是姜沃没记错的话,棉花原本就是从印度等地传过来的，俱现代楼兰考古发现棉作物为佐证，或许唐时新疆等地就有了棉花。 只是一直没有传到大唐，直到宋传入内地,于元明后棉花才成为了很重要的农作物――棉籽可以榨油，棉花可以纺织御寒，实在是大大改善民众生活的好作物。 于姜沃本人,也实在是怀念nuan和耐用的贴shen棉衣穿。 崔朝也不认得这个棉字，问了读音,又细问了些姜沃有没有梦到这花其余的特征，就细心收起了这张纸,郑重保证一路留心。 话已说完，姜沃起shen告辞。 三人一并出了亭子。 * 媚娘是第一回来兽苑。 她到的时候，ma场上原本挑选猞猁的几个侍卫都已散了，媚娘看到ma场旁拴着空闲下来的ma,和一只只蹲坐的大猫不免技yang起来。 媚娘走去问能否让她试骑一二。 九成gong兽苑的gong人,认不全皇帝那如云后gong，只认得出媚娘不是gong女而是个后妃打扮。于是见她要骑ma，便也乖乖听从，找了个驯兽倌儿教她怎么用手势来指挥猞猁，并格外给她牵出一只未长成的小猞猁。 驯兽倌儿原还想替媚娘牵ma执鞭，让她只坐在ma上溜达下就算了。待见媚娘上ma姿势娴熟,这才撒手，退后几步。 这是媚娘第一回骑专用于围猎的ma――ma鞍zuo的与打ma球时的ma鞍不同，更宽大结实，正好适合一只猞猁蹲在人shen后的ma背上（当然豹子是蹲不下的，只能下去跑）。 媚娘骑了一圈ma，适应了新的ma鞍，就试着用驯兽倌儿教的手势，命令地上蹲着的猞猁tiao上来。那小猞猁抖了抖耳朵，轻轻盈盈tiao到媚娘背后，乖乖蹲坐在鞍上。 媚娘回tou，只见这猞猁脖子上带着pi革zuo的颈带，颈带上还挂着铜牌，上tou用朱笔写了它的编号：五十九。 姜沃等人出了亭子后，正看到媚娘在ma场纵ma，神色飞扬，shen后还蹲着一只漂亮的猞猁。只见媚娘烟轻丽服，高髻迎风，shen上石榴色间裙，随着她在ma上的奔走，展如春色百绽，嗔眉笑眼，明丽无方。 看上去有一种奇异的充满冲击力的美。 站在最前tou的李治，甚至忍不住要眯一眯眼睛。 似乎一时承受不住这样的亮烈光彩。 媚娘数米外看到三人出了亭子，便勒住缰绳tiao下ma来。 后妃与亲王、臣子当然是要避嫌的，主动会面不可。然一旦偶遇，晋王的亲王shen份还摆在这儿，自然也该依着礼数行礼。 媚娘轻盈tiao下ma来，ma背上的猞猁似乎还没骑够ma，低tou‘嗷呜’一声咬中了媚娘的衣袖一角，媚娘只好回tourou了rou它的尖耳朵，猞猁才松了口。只是依旧蹲坐在ma背上，大而黑的眼睛圆睁着，耳朵竖着，上tou的尖mao微微抖动，目送媚娘离开ma场，来到亭子边。 姜沃离晋王近，也留心了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4节 刘司正豪气一挥手：“点上！”又问媚娘：“武才人想吃什么？” 媚娘想了想：“这几日不开胃，想吃个酸的，李厨娘的醋芹就腌的好。” 刘司正继续挥手：“也点上！” 姜沃笑着捧场：“东家大气。” 到了九成gong，地盘金贵，各chu1的公厨面积都缩了水，gong正司也不例外，只有李厨娘自个儿跟了来。于是她们也就多要些冷盘卤味，没要什么费时的菜，免得耽搁了李厨娘的正经炊饭。 刘司正亲去找李厨娘安排了晚上小宴的菜肴，现结了铜钱，又回来四人一起抄籍册，并没有耽误晚饭。 直至暮鼓声响起，各chu1gong门次第关闭。 她们便也将门hu关了，回来摆炕桌。 北地一向用火炕，九成gong地势高，冬日冷更是离不得火炕。gong正司的炭火足，刘司正令人把火炕烧热，四人团团围坐在炕桌边，nuan和的外toupi裘都可脱了，只穿着家常衣裳。 刘司正开了箱子取酒。 这会子茶还未达到国民饮品的地位，但酒却达到了。 此时绝大多数是浊酒，度数很低，酒量大的确实可以‘斗酒’饮下去面不改色。 今日刘司正显然是兴致好，甚至拿出了自己珍藏的酒。 “这是剑南烧春，蜀地名酒。武才人说幼年到过蜀地，不知是否尝过此酒。” 媚娘笑点tou：“家父当年藏有许多剑南烧春。” 这会子烧酒很liu行。所谓烧酒，便是须得放个小火炉慢慢热酒，保持在一个既不沸腾，又烧的热了的温度才正好喝。剑南烧春就是烧酒里的翘楚。 听着这个名，姜沃不禁想起前世名酒剑南春来，她倒是尝过一点那个。 不知这烧酒又如何。 剑南烧春不愧是名酒。 这样春寒料峭的夜里喝了，只觉得一gu柔和的热力像一gen线一样穿下去，却又在不久后反到tou上来，人人脸上都蒸腾出一片红晕。 不过她们几人都不嗜酒，在gong里也很注意不要多饮，于是只烧了最小的一壶，一人一小杯后就收过了，换成几乎没有度数的果子酒来喝。 姜沃就dao：“这回喝了刘司正的好酒，等我下回休沐，就zuo新得了方子的扶芳饮还席。” 刘司正给她们斟满果子酒：“扶芳饮没什么喝tou……” 姜沃笑眯眯：“崔使节府上的方子。” 刘司正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哦！那必是不一样的！可得好好尝尝，提前一日我就不吃饭了！” 几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人喝了点酒难免话多些，刘司正就止不住说起来：“崔郎君这人，是大好人啊。”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媚娘不免奇dao：“刘司正与崔郎熟识？” 刘司正摇tou：“除了偶然见面彼此见礼，别的再没说过一句话。” 媚娘越发奇dao：“那刘司正如何知dao崔郎是大好人？” 刘司正理直气壮：“长着那样一张脸，当然是大好人！” 姜沃和媚娘双双笑倒在炕上：刘司正你也太看颜下菜碟了。 然而喝过酒的刘司正非常正经，把两人拖起来坐好，认真发表自己的观点：“人长得好生的美，就跟人有钱、有权、有田地一样，是人家的长chu1。可那有银子的人，银子也不分给咱们，就像那有地有房的，也不叫咱们去住，都是人家私有之物，我们只好羡慕。” “唯有这美人，人那脸儿就直接给咱们看，看了咱们心里就高兴，就是受了人家的好chu1！这样的无私，岂不是大大的好人？” 媚娘和姜沃想了想，一起举杯：没错哎，被刘司正的逻辑说服了。 于宁也跟着举杯，一齐dao：“感谢崔郎君生的好。”令她们见者忘忧，见一回美人儿可以高兴一天。 刘司正喝了这杯，又伤感起来：“可惜这样的人物，要出使番bang去了。” 唐人都是骄傲的，他们的皇帝可是天可汗，四夷敬重！ 这不，刚过去的贞观十四年，二凤皇帝又发兵数十万，把不太服guan教的高昌国打趴下，直接将高昌收归大唐国有，越发扬威西域。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5节 有此一战也算威陲西域。 媚娘将图倒过来：“但吐蕃又不同了。吐蕃与咱们之间离得远，且还隔着吐谷浑，那才是打下来也接guan不了。何况吐蕃地广，远非高昌小国可比，兵力自然也强壮许多，只怕ying打才是一场艰苦ying仗――既然松赞干布肯以和亲止戈，自然是和亲来的便宜。” “虽然公主远嫁苦楚，但军士的命也是命，真要与吐蕃打到底，代价实比一个公主大多了。” 媚娘说的句句切中要害，姜沃都有些怔了，不光因为媚娘看得准，更因为她那种极其清明冷静的分析态度。 优秀的政治家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在感情深chu1有一种绝对的冷静。 不会让情绪干扰到决断。 而且要为人心志坚定，不怕背负内疚感：毕竟，许多时候，上位者的决断并不是都在救人利国利民，而是要冷静的葬送一些人一些事来换取更大的利益。 太善良温柔的人，在决断的时候会被自己背负的沉重代价打败，被内疚感折磨。 而媚娘却ju有这份冷静。方才酒席上她亦感叹文成公主远嫁的漂泊，这份感叹和同情是真的，但姜沃也能感觉出，若是让媚娘来zuo这个决定，她也会毫不犹豫送文成公主出去，换大军回来。 “怎么？”媚娘见她看着自己。 姜沃便dao：“我觉得武姐姐见事比朝上许多大臣都明白！” 媚娘莞尔：“我不过是每日闲得发慌，瞎琢磨的。要不是跟你聊起来，我也不敢说这些话。” * 灌好汤婆子后，两人便chui熄了灯烛，到被子里去继续聊天。 又聊了许久，算着时辰再不睡，明儿要起不来床，这才约定了不说话了都睡觉。两个人都有些意犹未尽――她们明明见面时候很多，但总有说不完的话。 屋内安静下来后，只能听见彼此的呼xi声。 姜沃忽然久违的泛起思念。 她想起了自己的亲妹妹。 因她大bu分时候在医院，当她状态好些回家的时候，妹妹总喜欢半夜溜到她屋里来睡觉。两个人叽叽咕咕说话，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说些妹妹学校里的朋友、生活、烦恼，这样细致的琐事。 姜沃还记得，有一天晚上，她们一直聊天，被妈妈敲门警告了赶紧睡觉。 妹妹只好不说话了，然后靠近她搂着她的腰小声dao：“晚安姐姐。”不等姜沃回答，又笑嘻嘻dao：“晚安海绵宝宝。” 那是她们常一起看的动画片。正好那天姜沃又穿了一件黄色的睡衣。 姜沃也回tou搂着穿粉睡衣的妹妹，小声dao：“晚安，派大星。” 如今想来，那也是她与妹妹最后一次同屋同眠，随着年纪长大，她病的渐重，妹妹学业也渐多，再也没有机会并tou夜话。 姜沃一直记得那一晚。 那让她知dao，哪怕没有血缘关系，她与妹妹也会是聊得来的朋友。 人生在世，遇到聊得来且懂对方奇奇怪怪梗的朋友实在难得。 黑暗中，姜沃忽然靠近媚娘，小小声dao：“晚安，小猞猁。”眼前浮现出今日媚娘纵ma带着猞猁的画面――她就觉得媚娘本人就很像猞猁，明明很漂亮很优雅，却也拥有着充满生命力和野xing的美。 媚娘在帐子里睁开眼睛，不禁一笑：这几年姜沃随着两位仙师求学，在外一发的气度渺然如闲云野鹤，只有与亲近人在一起，会见到这样有几分孩子气的言谈举动。于是她略侧shen，虚松揽住姜沃的肩背：“晚安，小仙鹤。” 姜沃闭上眼睛祈祷：希望她不在了以后，妹妹也能遇到投契的朋友。 因为，她已经遇到了。 第23章父子的择偶观 “徐充容。”姜沃行了礼,对面的徐慧则还了半礼。 一月初，文成公主随江夏王李dao宗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6节 同xing相斥，政治家之间大抵也是如此。 而现在的媚娘，在政治上哪怕有目光和天赋，但她还没有经历，没有让她发挥试验的舞台，毫无疑问是极为稚nen的政客，因此她是畏惧一凤皇帝这样千载难逢卓绝的帝王政治家的。 就像是猞猁害怕天敌老虎一样。 而一凤皇帝当日不太喜欢媚娘，或许也是一面之间，就察觉出了她的‘野心’。 是那种哪怕走一点邪路也想要向上的那种野心。 是为达成目的，为了最终的利益，冷静的，不太在乎手段的政客思维。 所以他挑了虽然聪明但‘忠贞’‘贤惠’的徐慧吧。 * “徐充容贤惠，能为陛下分忧，但较之文德皇后，又实远逊。” 敢说gong里这几年最炙手可热的chong妃徐慧不如人的，不是寻常人，而是跟着一凤皇帝最久的宦官云湖。 云湖生的高大而面目端正，若是带上假胡须走在外面，旁人绝不会以为这是个宦官。 大唐的宦官常要骑ma传旨，骑术都很不错。而云湖不但骑术好，武力值也极佳――有多佳呢，玄武门事变他哪怕是宦官也参加了。 此时这话就是他说的。 自打太子寻男chong之事后，皇帝心情一直不太好，云湖也常会说些闲话想让陛下开心，而怀念长孙皇后，就是最安全的话题之一。 果然见圣人颔首。 “怎么能比呢？之前朕下决心远征高昌，徐充容还劝过朕勿要穷兵黩武，少动兵戈，无非是照着书本子上的‘贤妃’来劝朕――若是观音婢在，必会明白朕，那一仗非打不可！”观音婢是长孙皇后的小字，若非眼前宦官是云湖，皇帝也不会提起亡妻小字。 “旁的女人绝不会有她的见识。” 云湖低tou不言，心内其实是想到：可陛下您这些年chong爱的女子，都是温柔和顺，哪怕才思min捷也不通政务的啊。于是后gong中人人效仿，更不会去关心朝政，就连徐充容，在上回上书后，也有一段时间未能面圣，旁的嫔妃更不敢再就前朝发表看法了。 哪里会再有如长孙皇后那般的女子，您要往玄武门前造反，她就负责发放兵qi的贤内助呢。 云湖的心声没有说出，但皇帝自己却也dao：“罢了，朕也不喜旁的嫔妃猜中朕的心思。” 或许他本xing并不喜欢有见识的女子，他只是……喜欢观音婢而已。 都说君心不可测，但只要是她，哪怕猜到了他心底的隐秘，哪怕违拗了他的意思，也都无所谓。 他可以被她猜中，因为他相信，哪怕他冒天下大不讳要去造亲爹的反，观音婢也会认可他陪伴他，永远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她站在殿前勉励将士，亲手给将士们发下寒光泠泠开了刃的兵qi。 于是当年他纵ma往玄武门去的时候，都不用回tou再嘱咐她多一句：胜了，他们夫妻将是这个帝国的主人，败了，他们会一起从容去地下相会。 只有观音婢可以得到他这样生死托付的信任，若换一个女子，极有见识野心，能猜透君心就不必了。 想到玄武门，又想到太子，一凤皇帝复烦闷起来。 若是她还在，孩子们何至于此！ * “只盼我能得一个极有见识的妻子。”李治放下手里的琥珀杯。 今日是他为崔朝送行，后日崔朝就要正式带领使团往西域去了。 李治忽发此感想，是因方才崔朝敬他：“这一西去路途迢迢，不知会不会错过王爷的大婚。” 这才惹得李治对未来妻子有所感chu2。 崔朝安wei他：“同安公主盛赞过准王妃的xing情，王爷放心就是。”李治已经定下的未婚妻，是皇帝千挑万选的世家女，出shen太原王氏。 只是崔朝自己并不以出shen世家为衡人之准，所以没提这个，倒是提起zuo媒的同安公主。 这位是真的姑nainai――高祖李渊的妹妹，李治的亲姑nai。 然而李治只是一叹：“不过是姑nai自个儿嫁了太原王氏，就满口子称赞王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7节 这顿送别膳已然吃了两个多时辰，李治却仍觉得有很多话想说，想到将来都无人可倾诉，更觉心里彷徨难受。 但算着暮鼓快要响起，还是无不散之宴席，该让崔朝出gong了。 李治命gong人收了酒盏，送上扶芳饮并换上新的熏香，熏去酒的味dao，免得崔朝出gong路上遇上人还带着酒气。 又亲自去架上取了一个锦匣。 打开给崔朝看：“还记得我与你说过，姜太史丞曾掷杯给一哥起卦吗？那日后，一哥倒是命人打了几个类似的鎏金银杯自用，又因那日我也在，便给我也送了两个。” 他给崔朝留了一个。 “姜太史丞曾亲为你起过一卦平安，你便带上这种鎏金银杯，也算一吉物。” 崔朝收下，再次与晋王作别，请他保重。 夜里李治孤shen一人坐在灯下，细想gong中局势。 想到烦闷chu1又安wei自己：到了这九成gong，不比gong里规矩大――等开春后，父皇还要带着我们兄弟三人去围猎，既一同出门游玩，只怕太子哥哥与父皇有什么龃龉也就都抛开了。 只盼都好起来吧。 然而很快，李治就ti会了一把什么叫zuo事与愿违。 第24章公主 “太史丞,打扰了。” 姜沃的又一个休沐日被占用，不过不是被晋王，而是被文成公主。 在此之前，她已经与礼bu、太常寺的官员一起,排定了文成公主的行程时日上报了皇帝――礼bu太常寺负责典仪liu程bu分,她则负责为这些仪式观天象定吉时。 因是第一回出太史局,与别的署衙朝臣合作，姜沃心tou也一直绷着一gen线，这第一步是不能出错的。 好在这几天下来,礼bu和太常寺的官员,从一开始略带别扭与探究，到后来已是完全信得过她专业素养，待她与同僚一般视之了。 说来，姜沃能这么快与其余衙署同僚合作愉快,也得感谢魏王李泰。 礼bu、太常寺和太史局商议和亲行程的第一天,魏王亲自在旁坐镇,看着他们商议典仪。 一来,他上ti圣心，表现的跟父皇同心同德，关爱和亲公主,二来,他总记得姜沃给他算的‘明年事不同’那一卦,觉得可以再跟仙师一脉拉拉关系，于是不请自来了。 魏王李泰坐在旁边，存在感极强，大伙儿zuo事都束手束脚。 不只因为他的地位和那种骄人气势，还有他的ti型。与父亲和兄弟们不同,李泰胖的很突出，腰腹洪大，以至于每逢下拜，都像是一只企鹅要弯腰一样难。 皇帝心疼这大胖儿子，只要不是正式场合，都会免了儿子的礼。 于是那日李泰穿着绛紫色大团花纱袍，toudai带有金附蝉的远游冠，坐在一侧，在姜沃眼里，总是忍不住将其幻视成一gending着di，镶金嵌玉的茄子王。 还不是沉默的茄子，而是时不时要强行发声的茄子。 比如姜沃才翻着今年的天文历说一句：“癸酉日，太白顺行，岁星列于东……” 旁的官员都在等下文，魏王已经击掌：“好！算得好！果是jing1妙！” 姜沃：……6 其余官员：尬住了，我们该不该跟着喝彩？ 好在姜沃已然跟师父们呆久了，再尴尬的场面，也依旧保持面容如常，如山上浮云缓缓飘走一样淡定。 魏王这一掺和，其余朝臣们倒是跟她有同病相怜之感，以至于她迅速rong入了集ti。 就这样，姜沃上了几天贼累的班。 好容易忙完，到了休沐日，晨起姜沃就特意多躺了一会儿。谁料起床没多久，就接到了文成公主的名刺，想要亲来拜访。 姜沃就回了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8节 九成gong,兽苑。 媚娘正眉tou紧锁站在一chu1围栏前。 晨起，媚娘记得今日是姜沃的休沐，原要去gong正司的,谁知到了门外,正巧遇见文成公主带了个侍女进门。 媚娘想了想,便避开了。 后妃里tou,想用关怀文成公主在圣人跟前刷贤惠分数的不在少数，但文成公主深居简出,不太肯见嫔妃。 除了奉圣旨替她置办嫁妆的韦贵妃，文成公主去亲谢了两回,其余娘娘们,哪怕是主动邀请，文成公主都婉拒了。 后gong中就此颇有微词,比如媚娘就听刘才人替阴妃娘娘不忿过：“不过是个外四路的宗室女,要和亲才封了公主，娘娘好心关怀，是可怜她无依无靠的,她却避着，不识好歹。将来孤零零去了番bang之地,若是过得不好，内廷里能为她说句话的人也没有。” 媚娘倒觉得文成公主ting聪明有骨气的：她这一去和亲吐蕃，所经历的荣辱悲欢,都绝不是后gong女子们几句chunshe2能改变的。 正如她回答徐充容那句话，要是吐蕃再起歹意犯大唐国土，她作为和亲公主，便是首当其冲，xing命也难保。 既如此,何必把留在故国的最后光阴，浪费在这些无用的社交上，还不如多探听些吐蕃的文化人情，多了解些高原水土来的实惠。 于是媚娘就避开了。 免得此时进她也误认zuo刷分的嫔妃。 既不能去gong正司，媚娘想了想就往兽苑来。 她是特意去看五十九号猞猁的――就是她初次到兽苑骑ma，坐在她ma背上的那一只。 猞猁xing子并不是亲人的，但这只却格外亲近媚娘，在媚娘shen后坐了一回，竟就记住了她。后来媚娘有日闲闷，再逛到兽苑时，小猞猁依旧认得她，伸出爪子轻轻扒拉她的裙角，还拿mao茸茸的tou去蹭媚娘的手。 媚娘被mao茸茸拱的心ruan。 兼之她素日无事，近来就常去兽苑看小猞猁。 这段时日，已经有不少猞猁被跟来九成gong的王孙公子们预定，放到了更宽大舒适的兽栏里，挂上了牌子不允许外人接chu2。 但五十九一直没被挑走。 它年纪小，ti格还没有彻底长开，是一只弱小的猞猁，排名也很靠后。俱驯兽倌儿看来，五十九今年被贵人挑走的可能xing，本来就不大。 所以当时媚娘想试试带着猞猁骑ma，兽苑的人才挑了五十九号给她玩一会。 毕竟那些能够讨好圣人和王爷勋贵们的jing1英猞猁，都会被更好也更严的饲养观察着，不会轻易给gong女和后妃们赏玩。 当然，不够jing1英的小五十九，过得日子也不如jing1英猞猁们。 已经被贵人们预定的猞猁，每日会有活物投喂，既保证充足的营养，也保持它们捕猎的野xing。 但像小五十九这样的猞猁，就只能吃兽苑pei的饲料和边角肉。 于是媚娘每回过来，都会自己拿钱，向膳房买一包鲜肉专门来喂五十九。 这是她的偏心。 然而这次过来，媚娘完全没有了喂肉的心情。 小五十九不在原本的兽笼中。 媚娘到的时候，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养兽倌儿正在来回搬草，将新鲜的干草铺在地上。 兽苑里除了几位大guan事，下tou便是驯兽倌儿和养兽倌儿。 这两桩都是苦差事，一般刚分过来的十岁出tou的小宦官，都只能zuo养兽倌儿，负责兽类的投喂和清洁工作。直到年纪大些，力气足了，脑袋也够机灵，才能从养兽倌儿升zuo驯兽倌儿。 媚娘对这小养兽倌儿有印象，他瘦小的似乎风一chui就能刮跑，zuo事倒是很勤快。他是专门负责五十九到六十一这三只猞猁的。 这三只猞猁，一只比一只小，明显今年都没什么被贵人挑走的前程，但这小养兽倌儿依旧勤快的很，把兽笼收拾的干干净净。 听到脚步声，那小养兽倌儿回过tou来，堆笑dao：“武才人。” 媚娘便问dao：“五十九是被人挑走了吗？” 小养兽倌儿脸色一白，他动了动嘴想要说话，却又有些害怕似的。他将手用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29节 他脑海中立刻就腾然冒出那日武才人纵ma的样子，shen后正蹲着一只猞猁，神采飞扬。 “见过晋王！” 那小养兽倌儿今早刚见了魏王的威风，对这些王孙公子怕得要死。一回tou见了晋王立ma跪下磕tou。 媚娘闻声，也起shen行礼。 李治还了半礼。 养兽倌儿爬起来后，按晋王吩咐将今日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李治并不是只会在屋里读书的文弱人，他也会跟着父兄出去骑ma打猎，也曾见过断tui的ma和各类小兽，走近低tou观察了片刻后，便声音轻柔，不知说给谁听dao：“倒没有那样凶险，还有救的。只是伤了前tui前爪，没伤到内脏，包扎好了能熬过夜便保住命了。” 他转toudao：“将这只猞猁记在晋王府下，一应草药供给要好的。” 小养兽倌儿一个磕绊都不敢打，立刻应下来。然后点tou哈腰，陪着小心请晋王shen边的宦官，与他去前tou兽房guan事chu1记一笔。 媚娘心下大松。 她似乎忘记了晋王还在shen侧，只是复伸出手去，摸着猞猁的耳朵，轻轻dao：“夜里敷了药，不要乱动。会好起来的。” “小九儿要听话。” 小猞猁的牌号是‘五十九’，五通武，媚娘觉得自己跟它ting有缘分，便省掉‘姓’，只guan它叫小九儿。 似乎听懂了媚娘的话，小猞猁睁了睁眼睛，松开了叼住不放的媚娘裙角，发出了轻微的呜声。 媚娘沉浸在看小猞猁上，没注意到晋王shen边剩下那个小宦官，差点tiao出来说些什么，只是被晋王一个眼风给制止了。 小九…… 小宦官好悬没晕过去！ 晋王排行正是第九，圣人唤晋王，不是唤小名儿雉nu便是小九儿。连带着太子殿下和魏王都是这样唤弟弟的，当然除了同胞的两位哥哥，旁的皇子还是称呼一声晋王弟弟的。 如今这‘小九儿’居然被武才人拿来称呼一只猞猁！ 他吓了一tiao，倒是李治已经留意到，猞猁脖子上挂了一个被朱砂打了叉号的牌牌，上面正写着五十九。 想来武才人是按这个称呼的，并非冒犯自己。 估计她也不知自己序齿。 是的，媚娘真不曾留意晋王在皇子里的排行。 皇帝儿子那么多，如今还活着的就有十多个，再加上有几个年幼夭折的有的序齿，有的不序齿，这排行怎么排实在是个问题。 且大唐诸皇子封王都早，比如李治就是三岁封了晋王。gong中也没人称呼皇子排行，都是称呼封号。媚娘辛辛苦苦背过各位皇子（包括高祖留下的几十个皇子）并公主们的封号，再要求她去记个人的年纪排行，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况且此时的排行，本shen只有亲密人才能称呼。 比如崔朝，哪怕他的出shen和家族故事都已经被掖庭中人八卦的明明白白，但至今还没人知dao他在崔家是崔几郎――毕竟世家大族里，分不分家，分到那一层家，按什么序齿都有讲究。 这会子只有亲密的人，会称呼对方的姓氏加排行。 就像姜沃从前看唐诗，有些题目是‘祭十二郎’‘送十三郎’的，其实都是很亲近的亲人朋友才会这样称呼。 媚娘不知dao自己用晋王的‘郎号’称呼了猞猁，见小猞猁有了着落，便收拾了心情，向晋王行礼告辞。 然媚娘还未出兽苑大门，就见兽苑的大guan事一手按着帽子，一手托着一瓷瓶一路狂奔过来。 只见他奔到晋王跟前，立ma跪了，努力克制着不chuancu气，将药瓶托举起来。 媚娘隔了这么远，都听见这guan事带着点颤音大声dao：“回王爷，这是兽苑最好的兽药。” 就见晋王很随意地点点tou，自有shen边的宦官接过瓷瓶，he对了下上面贴着的封条，然后还给guan事，声音略有些尖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0节 李治看着院中猎物――ting好，都都省了他切入话题了。 于是李治直接顺着dao：“四哥，我今儿来，就是向你讨一只猎物来了。”他比李泰小六七岁，且如今虽然shen量长了起来，但腰围比李泰小好几圈，是清瘦的少年ti态。 因而说起话来很自然便带着一种弟弟敬仰听从兄长之感。 李泰也很喜欢zuo能拿主意的兄长，于是大手一挥：“哥哥的好东西，哪次少了你的？除了那几只单独挑出来，是要奉给父皇的，剩下的你只guan挑。” 这话就完全没有把太子放到眼里的意思了。 李治只zuo没留意这句话，摇toudao：“我不要这些。” 李泰一愣：……我客气客气你这还真挑剔上了？就笑容淡了点敷衍dao：“今日我只带了几个人和豹子出去，自然没有抓到熊、虎这些大宗的猎物，你若稀罕珍奇的，下回再去给你捉罢！” 李治指了豹子：“四哥，我说的是你手下这只黑豹的猎物。” “我今儿闲着去兽苑玩，不想见了只断tui猞猁好生可怜。一问才晓得，是四哥养的黑豹勇猛，连猞猁都能捕到。” “四哥也知dao，我过年那回病了一场，已经在药王菩萨前点了许多佛灯，年下，父皇也以我的名在各chu1dao观寺庙里施舍银米，都是为了多zuo善事积福。今儿见了那只半死不活的猞猁，脖子上挂着号牌带个九，恰好让我见到，也是缘分，就想着救一救。” 说完还反拉着李泰的袖子，略带些央求语气：“我知那是四哥的猎物，可我就想要这只号牌带九的，四哥就送给我吧！” 李泰脸上笑意渐大，胖胖的脸从一个椭圆变成了一个正圆。他回手挽住幼弟的胳膊，亲密dao：“好，好，这有什么，别人要不行，小九既然要，哥哥当然给你！gong里这么多弟弟，只有你是我同胞亲弟。” 他很享受这种弟弟在他跟前求情的感觉，且不是什么大事，竟就是一只断tui猞猁。可见幼弟虽平日畏惧太子之威不敢投向自己，但心里是很看重自己，一点儿小事也不敢得罪的。 畏惧与归顺之间差距应当不大！ 李泰看李治的眼神，就像看到一只珍贵猎物，刚刚从丛林中小心探出tou来，有能被完全捕于网下的机会。 于是越发拉着李治，好一阵子关切爱护。 李治想告辞都插不上话，被李泰的关怀备至搞得还浑shenmaomao的。 李泰更命人留饭，李治无奈看着日tou，距离吃饭怎么还要有大半个时辰吧。果然来了就走不了了！ 果碟是先摆上来的。 这才初春，李泰这里却还有鲜桃吃，想来是gong中千辛万苦储存下来的珍贵鲜果。 桃子粉白相间垒在碟子里倒是好看，又有巧手的gong女上前来剖桃，灵巧挑出桃he，只将桃肉细细切成片。 李治不爱吃储存过度的水果，就只喝了送上来的酪樱桃。 这是皇帝常用来赏赐重臣的一dao点心。琉璃盏里放上十来枚红runrun的樱桃，上tou浇上ru酪，极为赏心悦目。 樱桃果肉细nen酸甜可口，pei上稠厚香醇的ru酪，实是味dao甘美。樱桃he也早被剔了去，可以直接吃没有顾虑。 朝中臣子，都以春日能吃到一盏皇帝亲口赏赐的樱桃酪为荣。 以往李治也很喜欢这dao点心，但这会子吃着就有点食不下咽。 因李泰已经开始开心说起了太子近来的倒霉事。李泰与李治不是对面而坐，而是李泰上首主桌，李治坐下左下首听着―― 李泰从上而下俯视弟弟，心里很是舒坦，兼之谈说的内容也让他高兴，于是眉飞色舞dao：“咱们太子哥哥，近来日子实在是不好过啊！” “这又能怪谁呢？” 李泰脸上是货真价实的幸灾乐祸，也有几分迷惑：“不过是死了那么个鄙贱的男chong啊，他还真较上劲了？不光在gong里哭丧，到了这九成gong还哭的更厉害了，居然还给那男chong竖碑立衣冠冢，又命令东gong一众gong人都跟着一并哭丧，以尽哀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1节 李治披着这件鹤mao大氅出了门，心里涌上无法控制的伤感：太子哥哥疯了，他已经冷静地疯掉了。 他回tou看这东gong，住在割裂严重gong殿里的太子哥哥，与这gong殿一般，他这个人也被层层修补拼接着，面目全非。 * “储位之争像丛林？” 袁天罡和李淳风都笑dao：“这个说法倒是新鲜。”然后一齐望着小徒弟：“你细说来听听。” 师徒三人正在开小会，说的却是事关储位的大事。毕竟有句俗话说得好：向来是开大会说小事，开小会说大事。 真正大事的商议，都是极小范围内的裁定。 大朝会上数百人嘁嘁喳喳讨论的再激烈，也是决定不了大事的，只能宣布大事。 他们师徒们开三人小会，也是因为李淳风刚被二凤皇帝拎去密谈了一番。 问的又是星象是否有异，这次更直白，皇帝直接问起，代表东gong的星象是否有变。 李淳风依旧用了《易》中的话来回答：“观乎天文以察时变。” 他坦然回答二凤皇帝，其实星辰垂象，更多是示警。意在警示人当修德顺度，改过慎行以避灾。星象不是一成不变的，只要能扭转zuo法，说不得便能转祸为福。 这话皇帝也听懂了：星象确实有变，但不是不可逆转之势，需太子改过自新。 这个答案也符合他的心意，松了口气让李淳风走了。 倒是李淳风回来后，又是叹气又是纳闷：他见过太子小时候啊，哪怕不一定是千古帝王的绝佳资质，但也绝对是个聪明懂事的储君。 那时候可是一派纯孝，怎么会今日反而对君父如此违拗，简直称得上忤逆，还荒唐的去为一个男chong哭坟。 “若不是袁师去岁元日祭天时，曾亲眼看过太子面相，我们也为东gong卜算过，并非有阴邪作祟……只怕我也要如旁人一般坚持怀疑，太子是叫人行了压胜之术，迷了心志。” 这个旁人，就是太子的亲舅舅长孙无忌。 圣驾启程到九成gong，李淳风是晚几天才到的，正是奉命在空dangdang的东gong日算夜观，看有无邪祟妨碍太子。 陪同者：长孙无忌。 作为太子的亲舅，长孙无忌看着太子殿下这几年来的大变，真是冒火，有时候还想晕过去算了。 李淳风在东gong起卦，长孙无忌直接就动手了，带了五十心腹，把东gong犄角旮旯都扫了一遍，恨不得把东gong所有砖都翻一遍，只觉得有什么潜藏邪物迷惑了太子去。 要不是称心人已经化灰，李淳风看长孙无忌那意思，很想把那尸ti挖出来研究下是不是什么狐狸黄鼠狼之类的jing1怪变得。 长孙无忌简直要疯：对别的朝臣来说换个太子就是换个dingtou上司。但对他家来说，若是真换了魏王李泰还好，都是长孙家的外甥――但要是换了皇帝也ting喜欢的吴王李恪或是其余妃子所出的皇子，那对他长孙家的打击就太大了！ 李淳风也算是看着太子长大监国的，也不解于太子怎么越大越荒唐，xing情如此乖戾。他回来就拉着袁天罡吐槽，还请袁师帮他一起斟酌，下次怎么回圣人的话。 姜沃就在旁嘟囔了一句黑暗森林，让正在商讨的两位师父听见了，就问dao：“什么？” 姜沃就将后世的‘黑暗森林法则’‘猜疑链理论’大ti与两位师父讲了讲。然后dao：“为了生存，人当然会zuo许多疯狂的事情，这是求生的本能。但人的本xing跟动物还不同，不喜欢‘过了今朝没明日’的不安全感。” 于是，不只为了生存，便是为了追求安全感，人本shen就会zuo很多疯狂的事情。 如今太子跟魏王之间已经到了这样一种尴尬的对峙中―― 太子：他如今就对储君位虎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2节 可媚娘生的实在是jiao丽，向来以‘灼灼其华’著称的桃花，竟叫媚娘的容颜比的素淡了下去。花ban皆簌簌hua落，似不敢停留在她的面颊上。 姜沃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美不胜收。 于是她也不进去，只在门口驻足，看媚娘投壶。 媚娘投的很专注。 按说投壶应当用木质沉重的拓木枝，哪怕有些微风，也不会影响准tou。但拓木贵重，媚娘弄不到那样正式的投壶拓木，却也无所谓，直接捡了寻常树枝来投壶。 姜沃见媚娘把几支树枝jing1准无误都投送到壶里去。 这才在门边海豹似鼓掌。 媚娘听到声音侧tou望去，见她回来就笑了，眉目间是这些时日少见的欢喜：“小九儿的命已然保住了。今早我去看了一眼，jing1神都活泼起来，肉也照吃不误。瞧着比从前胃口还好。” 虽说不能奔走min捷如旁的猞猁，但小命总算保住了。 “听兽苑的人说，晋王还吩咐过，等圣驾离开九成gong，就把小九儿也带走。”媚娘越发放心了，不然他们一走，圣驾很可能几年不来，说不得小猞猁就没了。晋王肯带走最好，只要他偶尔去看一眼，gong中兽苑就不会苛待这只瘸tui小猞猁。 姜沃踩着地上斜斜的树影走过去：“那太好了。” 她从壶中取回所有树枝，坐到媚娘旁边去，也试着投了一个，只见树枝ca着壶口过去了。 而媚娘起手再投，又是稳稳中壶。 姜沃好奇起来：“姐姐为什么忽然苦练投壶？” 媚娘原先投壶可没有这样好――投壶在gong廷中是很liu行的小游戏，年节下gong人会有几天被允许组织投壶比赛，人人都可以下注，算是官方允许的一种□□行为。 前两年过年，媚娘和姜沃也参加了gong正司内bu的投壶赛，水平只能算是‘重在参与’级别，gen本赢不到好的彩tou，只能拿一块麦芽糖。 怎么现在媚娘就这么技艺jing1准起来。 媚娘dao：“我这几日每天都在苦练。”指了指旁边的书：“还专门学了《投壶经》。” “北漪园那几个才人们之间传着，十日后，圣人要带着几位皇子并王爷们去围猎，等到归来之际，还要在后gong行投壶赛――今年不赛ma球了。” 媚娘并不知dao自己参加投壶赛会不会像之前一样，哪怕表现出众，依旧不被圣人喜欢。甚至不知dao，韦贵妃组织的妃嫔投壶赛，她有没有资格去参加。 但她还是苦练了，完美阐释了‘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她永远是提前准备的人。 姜沃心dao：也就是得chong这件事是玄学，基本靠命。要是是考公这种有题目有标准的择选，以武姐姐的聪明好学和坚韧毅力，怎么着也能得个chong冠后gong的分数。 唉，偏生得chong不是考试，gen本无从预料。 比如韦贵妃，哪怕长孙皇后在时，她也是最得皇帝喜爱的嫔妃之一。但其实韦贵妃入gong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如今gong中已经很少有人提起这桩旧事：韦贵妃是二嫁之shen，甚至跟前夫还有一个女儿。 其前夫在隋朝因罪被杀，而彼时还是秦王的皇帝，出于一些政治目的，需要稳定洛阳士族的心，才纳了当地大族韦氏之女。 这样的开局，实在是比媚娘还差些。但韦贵妃就是得皇帝喜欢，皇帝刚登基就封了妃嫔之首的贵妃，膝下还有一儿一女，在后gong很是得意。 可见得chong之事，实在没chu1说理去。 姜沃投了几次都是ca瓶而过，就拿起矮凳上放着的书：“姐姐是看了什么秘籍吗？投壶还有专门的书？” 媚娘dao：“是，写的还很不错呢。文采斐然，引经据典，将自古来投壶的礼仪也考据的明白。” 掖庭里投壶，是纯看准tou。但嫔妃们投壶就繁琐郑重的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3节 “就在这几日，星象或有异变，若是错过了，只怕再难见到。” 姜沃由理论课转为正式实践课。 是夜。 她跟着两位师父来到观星台。 “今日教你用这玑衡抚辰仪。”其实在星象测算上，李淳风青出于蓝，尤其是各种观星仪的建造与使用，他才是当世第一人。按说教徒弟，他自己来也可以。 但随着姜沃年纪渐长，李淳风凡是教导她，都会拖了袁天罡一起来，以杜绝任何人可能的闲言碎语。 比起xing格较为落拓随意的袁天罡，李淳风在zuo官chu1事上也滴水不漏。 袁天罡也知dao自己为什么来，于是到了后，就像一只晒太阳的老猫一样，找了个ruan枕半卧在观星台上晒星星。 李淳风则带着姜沃开始学习。 观星台建在九成gong东侧，地势高，便于观测星辰。 但又没高到能俯视gong中的全bu情形，这令东gong若隐若现，颇为勾人。 比如现在，姜沃就一直往东gongchu1看，只看到火光冲天，似乎是起了火。但又没有gong人喧嚣救火之声，倒是有隐隐的乐声鼓声甚至是号角声。 姜沃：？这是干什么呢？听起来好多人，好热闹啊！ 测量星角用的木条轻轻落在她touding，姜沃转tou，对上李淳风的目光，有点上数学课偷看杂书被老师抓到的窘迫。 李淳风板着脸：“学了这几年，心还不静。且如今朝局如此，哪怕东gong里有什么异动，你也该只当看不……” 见字还没说完，就见方才还卧着晒星星的袁天罡，一个鲤鱼打ting起来，两步跃上了观星台最高chu1，也就是摆着观星仪的架子，兴致bobo搭着手往东gong方向眺望：“啊？东gongchu1怎么这么乱，还火光冲天的，那是zuo什么呢？” 李淳风的‘见’字就被噎在了hou口，差点背过气去。 “袁师！”李淳风简直想把他扒下来！面上板着脸，心里咆哮：咱们是老师啊，好奇也要忍住好不好。天天教徒弟淡如云清如鹤的，你自己倒灵活地像只看热闹的猿！ 袁天罡gen本不理李淳风的制止，摆摆手：“嘘，你听，似乎是突厥人特有的号角声。真是奇了。” 姜沃悄悄溜到袁天罡旁边：“京中是有突厥将领，但这个时辰怎么会在东gong呢？” 二凤皇帝是个心xiong宽广的奇人，曾亲口说过:“自古皆贵中华，贱夷狄，朕独爱之如一。”[2] 因此灭了东突厥后，二凤皇帝并没有将人赶尽杀绝或是尽数没为nu仆。相反，他收了不少东突厥的将领为己用，还大方给予高官厚禄，比如阿史那思摩，执失思力等人，都是有名的番将。 但番将怎么也不该夜里留在东gong啊，东gong又怎么会传出东突厥的号角鼓乐声？ “袁师！”李淳风再次低喝。 袁天罡也怕李淳风念叨，于是想拉李淳风一起：“哎呀，就咱们师徒三人，有甚可讲究？你也过来看看！” 却听李淳风的声音涩然，与以往截然不同：“不，你们抬tou看星辰。” 姜沃和袁天罡同时抬tou。 只见东方的天空，忽然出现大如斗的liu星，拖着长长的尾巴迅疾坠落于东北，破碎的星光在空中迸开。 东gong，已生变灾！ * 次日，姜沃便知dao昨夜东gong发生了什么。 不光她知dao，天下人都知dao了。 太史局内，元宝同学第一回吓得连点心都不敢吃了，与京中其他衙署一样，太史局气氛压抑至极。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4节 皇帝又添一层儿子们兄弟离心的伤感。 偏生李泰还捧着药问dao：“太子这般行事，外tou朝臣们极多非议，唉，储君如此，也怪不得大臣们惶恐了。”然后小眼神期待望着父亲，亲亲热热dao：“爹爹要如何zuo？” 如何zuo？就差拱着他废太子了！ 选好的继承人zuo出如此荒唐之事，而他悉心疼爱的儿子们又父子兄弟情分至此，二凤皇帝到底没撑住，当即呕出一口血来。 李泰吓得把药碗都打了，连忙dao：“父皇再生太子的气，也要保重shenti啊！” 皇帝不想再说话，只让他退下。 太子荒唐，皇帝骤病。 一时整个九成gong衰气连天，所有人都绷着一张面pi。 * 这几日来，太医署和尚药局忙的脚不沾地。 其实按说，太医署原不该这么忙的――这两个医药机构，让姜沃用现代的bu门来解释，便是卫生bu与医院的关系。 太医署更像是国家卫健委，负责发表各种医药方面的政策，兼职开国家第一医学院，培养些御用大夫出来。 而尚药局才是gong中真正的医院，负责给gong中贵人们扶脉，制药，养shen等juti看病事。 所以皇帝生病，忙的该是尚药局，谁料这回太医署却也被连着忙了起来――gong中妃嫔们一下子就潜心向医dao起来，各打发了心腹gong人前往太医署借医书，讨教养shen之术，把个太医署烦的不得了。 哪怕知dao这些娘娘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借着他们表达对皇帝龙ti的关切，但也是实在搅扰了他们的日常工作。 其实要医书的人里，也有真正潜心向学的。 比如媚娘。 * “你再睡一会吧，你这次风寒，就打这劳累gen上来的。”媚娘边看医书边照料姜沃。 姜沃乖乖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喝pei方简单的草药茶。 有前世打底，她是很有养生经验和养生信念的，对于保nuan饮食上都十分注意。比如再爱美食也不贪多，比如哪怕还有事没zuo完，睡前也会深呼xi屏去杂念，努力提高睡眠质量。 且还会保证自己的活动量，除了每日走路上下班外，还跟着袁天罡学一些dao家吐息与锻炼shen骨之法。 再加上系统给她将ti质提到‘中人之ti’，于是这几年shenti状况一直很不错。 这一回得了风寒，就像媚娘说的，是累着了。 近来姜沃多上了不少夜班，白日还要打叠jing1神去zuo太史局事务，应对各种来探问星象的朝臣亲贵，实在是shen心有些过载。 于是稍微出现咳嗽伤风的症状后，姜沃不敢ma虎，赶紧请假休息。 正好李淳风也觉得，局势太乱，徒弟自己ding着会太吃力。也就立ma亲自出山，安排了弟子去休息，痛快批了五日假期。 姜沃全shen心投入养病。 毕竟大唐有千好万好，这医药水平是绝对不好――只看尚药局内还有‘禁咒师’这一职业就可知了。 念咒语治病还属于当下的科学行为呢！ 之前姜沃亲眼见到有gong女得了疟疾（她观察病症觉得是疟疾，此时的名字却是赤天风），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左右打摆子，后来更是高烧，烧的昏迷了起来。 她同屋人帮忙去尚药局请大夫，尚药局就派了禁咒婆来。那禁咒婆来看了一眼，就神叨叨画了符念了咒，接着把符在炉灶中烧掉，收集了一捧灶灰和符灰，调了一碗黑乎乎的水给那gong女喂了下去。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5节 连由圣人亲自抚养，一贯最得疼爱的晋王，去探望了一回太子，都受了这般前所未有的斥责惩罚。东gong更是广寒gong一般，再没人敢去探望。 李治望着笼子里已经恢复了活泼的小猞猁，叹口气：“可我还是想去看太子哥哥。” 他抬起眼帘，一双眼睛如冬日湖水般深黑沉静：“武才人觉得我当不当再去呢？” 媚娘忽然心tiao加快了起来。 不是为了晋王这份问起私人烦恼的亲近，而是为了晋王的话里提及的是事关朝廷中人最在意的储君之事。媚娘为了能真正碰chu2到这些大事的边缘，而感到心chao澎湃。 哪怕晋王只是随口吐lou郁闷也没关系。终究是她能摸到大事儿的边了不是吗？ 并不是只能遥望朝中gong廷发生的桩桩件件，在心里琢磨。 媚娘从没觉得思绪转的这么快过。 关于要不要说出真实的想法，媚娘只犹豫了一下，很快就笑dao：“记得小时候，有一回爹娘因一事争吵起来，爹一气之下搬到了书房居住。娘很恼火，不许我们姊妹去看爹。但我还是偷偷跑了去，看到爹在书房里炭火不足冻得咳嗽，回来告诉娘。娘虽骂了我不听话，却也知dao了书房缺什么，不至于又气恼又担心了。” 晋王的一双眼睛便弯了弯，似乎平静的湖水泛起一点涟漪，又带了一点惊奇似的感叹；“才人聪慧，能解人意。” 李治是真的惊奇。 他原只是突发奇想，将自己心里的烦闷随口一问，本以为媚娘会跟旁人一样劝他勿违圣意。 谁料媚娘的回答，跟他心中所想一般无二。 太子哥哥把自己的脸用刀划得血肉模糊，这是下人报上来的。 父皇当即大怒，但在怒之余，又岂能不关心儿子的安危？脸花成什么样了？眼睛有没有事？鼻子还在吗？ 就像一个顽劣的孩子纵了火，哪怕烧了再多贵重之物，惹了再大的麻烦，可真心疼爱孩子的家长第一个想到的，一定还是孩子没烧到吧，孩子没事吧！ 可偏生皇帝不是单纯的父母，他还是万众瞩目的执掌者，是君。而太子虽是儿子，却也是臣。臣子犯此大错，皇帝是不能这时候赶去探望太子的，只该有罪当罚。 尤其是外面聚着一堆臣子哭诉太子的行径，更是把父皇架了起来。 所以李治去了。 他要给父皇搭一个台阶下。 果然父皇立刻亲自出ma，去东gong‘抓他’。 李治看的分明，父皇进入东gong后，第一眼是落在太子哥哥的脸上的。直到看清了太子的伤势只在pi肉上，没有伤了五官，才有了发火的力气。 在这之前，父皇，他心中无所不能的父皇，也只是一个担忧彷徨的父亲。 之后他被父皇关了禁闭，旁人还觉得他傻，连ru母都来哭劝他可要听话，别再ding撞陛下，免得跟太子一样失了圣眷。 李治坐在屋里关禁闭，心dao：若是崔朝还在，必能明白他在zuo什么。 实没想到，媚娘居然明白。 笼中的小猞猁用后爪着地，一只完好的前爪攀着笼子努力站起来去蹭媚娘。媚娘拿指尖碰了碰它shi凉的鼻子，轻声dao：“人赌气的时候会说些狠话，但总盼着有人能透过这些狠话来ti贴心意吧。” * 李治与媚娘只谈了片刻，就压住心中遗憾，与她作别。 名分所限，两人遇上了彼此见礼寒暄几句无妨，但一直站着说话总是不好。 从兽苑出来，李治直奔东gong去。 他忽略了门口守卫满脸为难说的“晋王还是请回吧”这些话，反正守卫又不是父皇，敢伸手把他拎走。 他坚持要进门，守卫们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6节 鲁太史丞哪怕不如她，只因是男子，就可以站到朝上去回禀太史局的工作。 就像男人需要女人传宗接代guan家理事，明明是不可或缺，但却不愿意给予平等的地位和待遇。 姜沃名义上是zuo了与男人一样的官，其实得到的还是女子的待遇。 * 这一晚，媚娘辗转到半夜才睡着。 入睡前还想起姜沃低落的话语：“我为什么不能站到朝上去呢？” 是啊，她羡慕过姜沃的运dao，能被两位仙师选中zuo徒弟，能zuo真正的朝廷官员，不必困坐在这掖庭之中。可有时候也会忘记，姜妹妹，也始终没有得到她应得的。 这一夜，媚娘睡的不好，断断续续zuo了许多梦。 醒来时媚娘只记得一个：那是明亮日光中的一座gong殿，油亮的地面上洒了无数的金色光芒。许多面目模糊的朝臣手持芴板，穿着各色官服立在这个宏伟高远的大殿里。 媚娘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也不想看清。 她只是在梦里急切寻找。 终于，她找到了。在无数面目模糊的shen影中，她看到姜沃的笑脸。她面容清晰的毫发毕现，如往常一样穿着官服，手里持着芴板，对她眨了眨眼。 两人在梦中的朝堂上，相视而笑。 第29章功过 “所以,这事儿竟就这样僵住了？” 虽说投壶赛铁定是不会办了，但媚娘还是习惯xing每日练小半个时辰的投壶。她觉得这种需屏蔽杂念，认真对准一chu1目标投掷的练习,很能静心。 姜沃是回来吃午饭的。 以往为了节约时间，她一般就在太史局的公厨用午饭，只回gong正司吃晚饭。但今儿太史局的厨子zuo饭大概是走了神，两dao菜淡而无味，两dao菜齁的姜沃险些当场枯萎,觉得自个儿像是被盐腌完的小白菜。 于是在同事周元宝的羡慕眼神中,她回gong正司吃饭来了。 吃过饭，姜沃搬了矮凳坐在廊下，看媚娘投壶。 春光明媚遍洒庭院，媚娘转tou见姜沃穿着绿色的官服坐在椅子上,宛如一株明秀的小柳树。 她练完了投壶,才转tou问姜沃,那事儿就僵住了？ 姜沃知dao媚娘说的是什么事儿。 距离太子的疯狂行止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朝上的氛围从哗然压抑变成了诡异的平静。 其实这些年来，就太子行事上谏的官员很多：太子想造房子上谏他要节俭,太子以shenti不适为由请假不上朝上谏他要勤政，太子对官员态度不好上谏他要礼贤下士…… 往常一点子小事就会被群臣集火的太子,这回犯了一大把惊爆眼球的错误，反而一时没人敢上谏了！ 大臣们心里也明白,这次的事儿太大，真要上谏，那就不是小打小闹，就得建言废太子了。 这种事，一般臣子是不敢沾手的：别说臣子蹿腾着废储君，是以臣谋君,哪怕成功了个人名誉也会遭到极大打击，只说万一皇帝不废太子，太子熬到登了基，那只好一家子收拾着举家上吊了。 于是朝臣们一下子谨慎起来，都眼巴巴看着皇帝：太子干出这样的事儿来，还用咱们说，陛下您不得废太子？ 陛下您不得给朝廷群臣，给天下一个交代？ 可二凤皇帝ying是不说话。 他越不说话，拖得越久，下面朝臣们越不敢轻易碰这件事，如此一月过去，此事竟然诡异的僵持住了。 唯有魏王急的坐立不安：啊？太子这样大的过失，难dao黑不提白不提的过去了？朝臣们不是最会叭叭叭吗，怎么忽然集ti成了大哑巴？ 姜沃起shen整了整衣裳，准备出发去上班，轻声dao：“陛下也极为难吧。历来太子被废焉有善终？他总想保住嫡长子的。” 媚娘点tou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7节 三征高句丽劳民伤财。 “这几年才听不见那歌了，我小时候还有人唱呢，叫《无向辽东浪死歌》。”刘司正还记得两句，哼起了一首凄凉的小调：“忽闻官军至，提刀向前dang。譬如辽东死，斩tou何所伤。”[2] “总之是，宁愿就死，也不肯再顺应官府征兵去高句丽的！” 听说新罗使臣是为求大唐出兵打高句丽，刘司正觉得自己是白教那女王使节规矩了，估计陛下都不会见她。 姜沃对唐朝到底有没有打过高句丽记不太清了――主要是大唐盛世，实在是武德充沛，哪个将领手下没有个灭一国的战绩，都不太拿得出手似的。 不过，就算打也不可能是现在。 国家大事，储位传承最要紧。 太子这件事悬而未决，什么高句丽，什么新罗倭国，全都得往后稍稍。 这新罗善德女王大概也被高昌国的衰气传染了，派使团来的很不是时候。 果然，二凤皇帝直接因病没见新罗使团，只是通过鸿胪寺发表了下意见：哦，新罗被打了啊，那朕派个使团去高句丽吧，跟他们说一声最好以和为贵。 新罗使节心梗：天可汗啊，您这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啊！ 新罗使团原本不肯走，想要继续在此盘桓磨一磨大唐出兵，鸿胪寺被缠的受不了，又送了两次折子，把二凤皇帝给搞烦了，直接表示：守不住自家国土说明君王不行，要不我挑个人去继承你们新罗王位？ 新罗使团这才灰tou土脸跑路了，生怕真的救兵没请到，倒是请回去一位天可汗封的新罗王。 因太子的事儿不好明说，新罗使团就成了朝野中广泛交liu的话题。继而把杨广三征高句丽，隋朝山河破碎的旧事又拎出来挂墙tou。 倒霉的隋炀帝，本来隋亡日久，近些年没啥人骂他了。 现在又卷土重来，人人都将他的过失拎出来骂了再骂。 朝臣们借此机会纷纷开始写文骂隋炀帝，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想以此提醒皇帝，隋朝是怎么二世而亡的，不就是继承人没选好吗！陛下啊，咱们大唐不能重蹈覆辙啊！ * 九成gong，兽苑。 “隋炀帝所为都是错的吗？” 问出这句话的是李治。 媚娘手里握着小猞猁mao茸茸的尾巴，听李治这么问，便dao：“不尽然。” 继上回探讨过‘探望太子’事后，这是她与李治第四次在兽苑‘偶遇’。两人从未约过时间，但似乎有了种细腻而心照不宣的默契。 让媚娘觉得靠谱的是，李治每回与她谈话都非常有礼貌，并未zuo出一点逾越之举。 不但如此，每回还都带着探讨的态度，与她讨论一些朝局问题――若李治是那种奔着色相来，准备占男女便宜的架势，媚娘早跑了――在这个情势下，跟一个皇子闹出桃色新闻来，只怕xing命不保。 媚娘可是很爱惜自己小命的。 而李治这里，是真想跟能理解他的人说说话。父皇给他分发的属官，一个比一个正统古板（当然有不正统的想法也不敢跟个小皇子说），以至于李治跟他们说话，还不如自己去看儒家典籍。 唯一一个能理解他的，就是崔朝，还一年半载的回不来！ 李治寂寞的在gong里画圈圈。 因近来高句丽一事，隋炀帝又被拉出来一遍遍细数亡国过失。昨儿皇帝忽然叫了李治去，让他回去细想一想，隋炀帝的所作所为是否全是过失，三日后再去回答。 李治想了一夜，已经有了基础的腹稿。 今日正巧见了媚娘，便拿这个热门话题来说。 要不说是热门话题呢，媚娘也觉得巧：“昨夜我与姜太史丞也说起这事儿。”李治只看到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8节 朝中有人猜测，因太子‘要投奔阿史那思摩zuo突厥人’的癫狂行径，皇帝才非要赶阿史那思摩离京。 “这些猜测实是看低了陛下的雄才伟略。”姜沃摇tou，在战略眼光上，二凤皇帝从来是在第五层。 姜沃就着匣子里的点心摆大唐北面局势。 她拿了一个zuo成牡丹花样式，最大最漂亮的玉lou团作为大唐。又拿了次一等的掌心大小的狮子tou状的玉lou团放在北边：“这是北边薛延陀。” 当年大唐一战灭东突厥，扫平漠南。 漠北的薛延陀可是乐了，谢谢大唐出手，从来作为世敌限制它的东突厥不在了！ 没了制约的薛延陀几年内迅速发展壮大起来，甚至开始不那么臣服于大唐，有了些小动作——证据就是高昌国被灭后，搜出了高昌王鞠文泰（已故）跟薛延陀夷男可汗的书信来往。 说到这儿，姜沃不由再感慨一下：高昌好衰气，谁沾谁倒霉！ 姜沃才摆了这两国，媚娘就懂了。于是拿了个透花糍放到两者之间去：“圣人名义上令东突厥复国，‘还其旧bu’，实际上是去给咱们zuo屏障的？” 姜沃点tou：“对，晋王说了，圣人的原话就是要东突厥‘作籓屏，保边sai’。” 说来这世间真是强者为尊，往前几十年，阿史那思摩的祖先，都是梦寐以求跨过长城来占领繁华沃土中原的。 如今…… 东突厥：坏了，我成替shen了，长城竟是我自己！ 又可怜东突厥早非过去的横行漠南的东突厥了，它如今比大唐和薛延陀，就像是这汤圆大小的透花糍，对比那巴掌大的玉lou团。 国力实不如，不由得瑟瑟发抖。 于公于私，阿史那思摩都是真不想去zuo什么东突厥可汗。这一去，他与旧bu就起个人肉长城的作用。 他只想继续zuo他的大唐武侯右将军。 但二凤皇帝认真要zuo什么事，一向是无人能挡的，于是阿史那思摩只得领旨，并且上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恳求折，再次重申自己对大唐和皇帝的忠诚无二。 甚至还特别朴实无华dao：“愿子子孙孙为国家一犬，守吠北门。若薛延陀侵bi1，请从家属入长城。”[1] 一言以蔽之：我乖乖去zuo肉垫，但出了事，爸爸罩我！ 媚娘听姜沃复述了阿史那思摩的折子，倒是感叹：“能屈能伸，也是难为李将军，若无此谦卑之言，如何得圣人一诺？若没有圣人的答允，将来战起，守关的将领只怕不敢放东突厥入关，那些东突厥老弱妇孺就要遭殃了。” 朝中也有暗中不屑阿史那思摩为人的，嘲他好歹也是曾经的王族，居然说出给大唐zuo看门狗这种话来，果然是蛮夷，毫无尊严骨气。 但有时候能跪下去的人，承担的却更多。 他如此谦卑上书表达忠诚，已换来圣人金口允诺，只要薛延陀打东突厥，不必殊死作战，不单老弱妇孺，连成年男子也可以往关内退守，求大唐援军。 不但如此，圣人还特命钟爱的嫡子晋王，亲自送阿史那思摩至百里外，表明了为新版东突厥撑腰的态度，警示薛延陀：老实无事便罢了，要是敢揍大唐版东突厥，朕就揍你！ 姜沃如今就奉旨挑选晋王与东突厥新可汗，从九成gong出发的吉时，并东突厥可汗出关的吉时（不要一出去迎tou被薛延陀打劫）。 较之文成公主出嫁，此事干系更大。 系统内，小爱同学已经开开心心替她算过账了，若是把这件事办好，得到的筹子一定不少。 “姜老板~这样的势tou，过不了多久，你应当就能攒够一千权力之筹，开启为旁人测算吉凶的功能了。” 姜沃也很期待那一日。 * 晋王离开九成gong那一日，碧空如洗，湛蓝无垠。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39节 二凤皇帝已然是少有的心xiong开阔，善于纳谏的帝王了，然哪怕是他，有时候都被魏征劝的想杀人。 李淳风在旁接口dao：“别说魏侍中的劝谏了，就单魏侍中的命格，可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 魏征老先生，在遇到二凤皇帝之前，shen上有个debuff，跟谁谁死――从李密到窦建德、从窦建德到李建成，主君都凉凉了。直到被二凤皇帝接手过来，才安稳下来。 李淳风也扔了几枚铜钱起卦，忽然想起一件旧事：“不光魏侍中，之前太子的启蒙师傅，李纲老先生，不也是这样吗？”李纲老先生教过隋朝废太子杨勇、隋炀帝杨广以及……曾经的太子李建成。 好嘛，双重debuff。 二凤皇帝颇有‘我命由我不由天’霸气，麾下能人备出，什么来历的人都有，他都压得住，给儿子挑人的时候也百无禁忌。 姜沃越听越无语：太子好惨。 “你叹什么气呢？” 姜沃直到被两位师父问，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叹气来着。 见师父们问起，就dao：“陶姑姑与遂安夫人等都是至交，近来一直为太子悬心。直到听闻魏侍中zuo了太子太师，才放心起来。说魏侍中最重礼法，当朝与群臣dao‘自周以降，立嫡必长’，以此保太子的储君位。” 陶姑姑看不清也好，不愿看清也好，最近正在佛dao兼拜，保佑太子就此全都改过，人人都忘掉旧事，从此后东gong一切顺遂。 “立嫡必，不过是也不看好魏王而已。” 若是魏王也有二凤皇帝的文韬武略，魏征就不会这样说了。 他是直臣谏臣，不是傻子。 当年二凤皇帝在玄武门竞聘上岗后，魏征也是很快入仕皇帝的。 如今他保太子，不过是觉得魏王没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值得破除嫡长继承制度罢了。 总之，有皇帝的力保，魏征的太子太师，东gong又暂时稳定了下来。 ** 李治从灵州回来后，给姜沃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是崔朝的来信，信里带回了棉花的消息。 信其实早几日便到了九成gong，只是晋王不在家，就由晋王chu1的长史官代为收下了，不敢擅拆。 直到晋王回来才拆了好友的信，看后就忙往太史局来。 高昌国如今收归大唐国有，崔朝这封信函，便是从新起的安西都护府寄回来的。 信上说：他一路留意，直到在高昌国一chu1村落里见到一种草木，颇像姜沃描述的‘棉花’。当地人guan它叫白叠子，因其柔ruan洁白，许多妇人会将其摘下来，捻出一缕缕的线，取来织布。 不但信里写的详细，崔朝还寄回来几朵‘棉花’，并买了当地人用‘白叠子’织的各种布，剪成小节下来一并随信寄回。 棉布是很cu疏的棉布，与后世匀净的棉织品没法比。 姜沃先放在一边，只nie着久违的棉花团，有些感慨：这东西她很熟悉，常年需要挂吊瓶的她，打小习惯了用棉花团按住自己的针眼。有段时间，护士都愁她手背上没血guan可以继续打针了。 还是后来留置针通用起来，她的血guan情况才好多了。 “正是这种花。” 棉花，找到了！ 她在心中鞠躬：对不起高昌国，我再也不说你晦气了，你明明是有些宝物在shen上的。 姜沃将棉花团放下，拜托晋王回信告知崔朝，正是这种奇花，麻烦他多带些回来。且不但要带回棉株、棉种，若是可能，最好也捎带回几hu会种植棉花的农hu、会织布的织hu。 晋王俱应了。 心里倒是很高兴：姜太史丞越是直接对他提出请求，越代表不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0节 “小沃，太史局旁的官员都可以明哲保shen――甭guan下一位帝王是谁，总要用他们来测算历法天象。可你不一样，换了太子或是魏王，说不得就不许你呆在太史局正正当当zuo官――会用你的本事，却只给你掖庭女官的位置。” 起码李泰之前的态度就是这样。他觉得女子入太史局也太怪了，父皇真要抬举，给个六品掖庭女官一样的，何必占一个太史局的正经太史丞官位？ “甚至……” 媚娘没有忍心往下说，但姜沃又何尝没有想到：“甚至会随手把我嫁给一个他们的亲信，guan我愿不愿意，皇命不可为。他们只需要保证我从师父们shen上学到的本事不落到皇室外tou去，能够为他们所用就行了。” 她与媚娘一个在明chu1zuo官，一个在后gong寂寥，看上去chu1境不同，但其实面临的危险和尴尬是一样的。 媚娘伸手握住姜沃的手。 夏日晚风还是有些丝丝缕缕凉意，媚娘穿的又单薄，姜沃觉出她指尖凉run，像是握住一块玉。 她们是一样的。 外tou男人的朝臣们可以挑挑拣拣，选一个他们看好的未来储君，暗中下注，争从龙之功。她们却没有什么选择，晋王就是目前能接chu2到的最优选。 媚娘是个很雷厉风行的人，她看着鸭dan黄一样的夕阳渐渐沉没下去，声音轻却干脆：“要下注就要早下！咱们本就在shen份上不如人便宜，等人人都烧的热灶，就轮不到我们烧了。” 媚娘毫不避讳与姜沃说起，她之前与晋王几次私下里的交谈――倒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两人除了李治出行前最后一句对话外，并无丝毫风月旖旎，倒更像是朋友或者君主跟亲信臣子的对话。 媚娘忖度着李治的chu1境：“晋王的属臣多刻板敦厚，并无什么谋臣之才。而朝上宰臣们的目光也只集中在太子和魏王shen上。他必是觉得孤立无援……甚至别说援，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媚娘心里很感谢已经被发往西域的崔朝，他要不走，晋王也未必苦闷到会跟自己说这些话。 媚娘是个很务实的人，她也早知dao晋王定下了太原王氏女为正妃，此时要有人告诉她，能取而代之她一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在发痴病。她目前只想夯实一下在晋王心里‘有见识可深谈又可靠’ 的形象，将来等她进了感业寺，晋王会愿意费一点心捞她出来！ 关于她们未来最重要的决定之一，就是在这样寻常的一个夏日夜晚，小小的院落里，就干净利落的制定了。 总方针制定完毕，她们遇到了第一个问题：哎？她们看好的主君，晋王怎么找不到了？ 媚娘说起晋王一直未曾出现在兽苑，姜沃才想起除了晋王回gong后的第二日，她也再没见过他了，确实不太寻常。 姜沃刚决定明日去打听一二，小灵通刘司正就上门了。 “这是不让人活了？”刘司正抱怨天抱怨地：“东gong的gong人才chu1置完没多久，这又来了魏王chu1的活计。魏王殿下一口气要换十多个gong人不说，他的殿中竟然还有‘病死’的宦官，可不又要通宵来抄档子！” 二凤皇帝虽是沙场上出来的皇帝，亲手干掉的敌人就不知有多少。但在对自家子民执政上tou，却又很仁政，曾下旨‘凡死刑要经五遍复he’，尽最大可能减少冤假错案。长孙皇后自然与夫君同心同德，这gong里也是如此。 gong女的惩chu1要报gong正司，宦官的惩chu1要报殿中省――这是一般惩chu1，但若有gong人死伤，两边就都要派人去验过，留有记录，算是彼此印证。 长孙皇后在的时候，她对每一个死去gong人的记录都会详看，发现不妥会追责。那时gong里私刑几乎禁绝，gong人死亡比例也大幅下降，各gong都不敢拿着gong人出气，更何况动不动打死。 可现在，皇后不在了，这文书没有人查，慢慢就成了摆设。只是凭空给gong正司和殿中省增加抄写工作罢了。 姜沃便问刘司正：“魏王chu1怎么死了人？ 刘司正蹙眉dao：“是几个抬舆的宦官，叫他赏了几十板子，有两个发起热来就没了命。” “说来这几个宦官也是倒霉，正赶上魏王心情不好，据说遇上晋王去看太子，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1节 姜沃小心的将画卷起来，放在阎立本送的防虫蛀的樟木箱子中，外tou又用深蓝色的布匹包了一层避光。 将来带给文成公主的时候，这幅画一定要是完好无损的。 媚娘已经去点艾草熏屋子了。 “九成gong地势高水也多，虽说凉快，但这蚊虫实在不少。”媚娘见姜沃还坐在桌前，就dao：“还不睡吗？” 姜沃dao：“既然蚊虫多，就先熏一会儿再睡，我还有东西给姐姐看呢。” 媚娘就坐回来，见姜沃手里把玩着一个芙蓉石的小印：“这也是文成公主留下给阎少监的，说画成之日，让我择吉日吉时先盖上她的印。”文成公主带走了她官方颁发的‘文成公主印’。 留下的这枚小印，却是她闺阁中就有的，上面只有‘文成’二字。 她留给了姜沃，大抵也是因为，在这gong里所有人眼中，她都是文成公主，独姜沃知dao，她原就是一个叫李文成的姑娘。 媚娘幼时也是见过好东西的，见了这印就dao：“想来是公主闺中私下刻了来玩的，这芙蓉石与刻工都较寻常，并非gong廷所造。” 姜沃点tou。 然后对媚娘dao：“今日阎少监还问我，需要不要刻自用的私印，说若要zuo的话，只guan去寻他――再没人比他更认得好的匠师了。” 姜沃是有官印的，用于太史局公文之上。 但她确实没有私人印章，既然有这样的机会，她就先谢过阎立本，回来与媚娘分享此事。 “姐姐想刻个印吗？正好一总送去。不然咱们自个儿找不到好匠人。” 媚娘摇tou：“这原是阎少监要送你的人情，拿了别人的名字去算什么事。” 姜沃见媚娘不肯，就dao：“那……咱们zuo一对印如何？将来姐姐与我若有不在一chu1，需传书寄信之时，用一对印也好彼此印证。” 媚娘也就心动了。 但刻什么对章呢？她们各自的姓氏？还是名字里各取一个字？ 但这样又不像一对印了。 媚娘忽然dao：“既然是zuo为印证的对章，不如取一个现成的字，拆分成两bu分，佐以纹图，将来才好对上。” 姜沃点tou，媚娘就取过纸笔：“将我ru名拆成两个如何？不，不是媚娘两个字，是儿时我母亲起得名字。” 她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明’字。 “娘亲说怀着我的时候，zuo过一个胎梦，梦到日月在空中，明亮的惊人，将她给照醒了――有这样的梦，原以为生的是男儿，就早取了一个明字，谁料生出来我是女儿。娘亲虽还将此当zuo我的ru名，但父亲说这名字太大恐小女孩命薄压不住，便不令人叫，家中长辈也好，仆役也好，依旧只称我二娘。” 她笑语晏晏解释，一抬tou，却见姜沃似是呆了。 姜沃确实呆了。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李淳风推出的谶语：日月当空，照临下土。 “小沃？” 媚娘推了推她dao：“我是觉得这个字拆起来简单，且化作图形也简单，好刻印章的。你若想用旁的字也可以。” 姜沃摇了摇tou：“不，就用这个吧。” 她摸出几枚铜钱来，随手掷成一卦。 “咸卦九四爻有一句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此句解法甚多，我是更倾向于是解为‘虽是不安境地，但有朋友肝胆相照，便会贞吉无悔。’” “而九四爻对应的系辞，正是日月相推而生明焉。”姜沃抬tou对媚娘一笑。 太阳与月亮交替，光明便会常驻。 而你我之间，则正是憧憧往来，朋从尔思。无数徘徊踟蹰，艰难险阻，总有朋友在shen侧，终会光明常生。 媚娘于《易经》上不怎么通，但听姜沃这样一解释，也很喜欢这一卦。 就dao：“那咱们就选定这个‘明’字吧。”，方便记录密事。 阎立本听说她要刻对章，便笑dao：“这般对章最是要jing1巧，交给我去寻人就对了。”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2节 就耽误了这一会会，四周便起了茫茫雾气，冰雹渐次‘噼啪’打下来,能依稀听见兽苑里的驯兽倌儿们忙着躲避的纷杂脚步声,惊呼声。 耳畔能听见声音,视力却严重受阻，目之所及却都是灰扑扑的,十步开外就再也看不清人形树影。 茫茫灰色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治天生方向感极佳,看不清也记得明白亭子的位置。他举臂拿袖子替媚娘挡住发髻tou脸，以免武才人被冰雹打中，姑娘家弄得发髻散乱没法见人：“去那边！” 两人一起跑进亭子后,听着外tou噼里啪啦越发急促的冰雹声，均有种躲过一劫的轻松快活，不由相视一笑。 这样大的雹子，只怕小山一时半会也找不回来了。 李治先坐在桌子一侧，然后zuo了个请的姿势：“武才人请坐。” 哪怕两人独chu1，李治也很有礼，除了方才用袖子替她遮挡冰雹外略有些近外，并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两人隔桌对坐，从lou着feng的垂帘chu1看外tou的冰雹，在地上打起一个个环状水雾。 李治dao：“武才人回去后，要喝一杯热的姜茶饮才是。” 正好媚娘也开口：“晋王今日要记得喝一盏热热的汤。” 两人异口同声，倒是一时都静默了。 李治似乎很享受这种隔窗听冰雹的宁静，但对媚娘来说，这是罕见的两人可以单独谈话，且谈的久一点的时间。 她不准备浪费在听雨听风听冰雹与安静发呆上。 媚娘静了静心，很快提起了方才的话题：“晋王准备一直委屈下去吗？” 李治回神。 他面容斯文，总是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看着便是最温文尔雅，似乎永远也不会动怒的柔和样貌。但媚娘却能读出这斯文温柔下，带着的隐不可见的寒意锋芒。若非看到李治的另一面，媚娘也不会想要下注晋王。 她是在寻找有潜力的主君，又不是在寻找ruan弱不靠谱的男人。 若是换一个毫无登基希望、不被皇帝喜欢的庶出皇子；或是shen份足够但本人没有智谋，gen本没希望争得来储位的皇子，对媚娘表示看重和欣赏，媚娘早惊弓之鸟似的跑了。 她的人生正在谷底，每一次攀爬向上的机会都很珍贵，她没有机会浪费在废物shen上。 媚娘已经确信，晋王是有机会，也有本事去争一争的人，唯一可虑的是，晋王本人想不想争呢。 若是他gen本没有这个想法，那媚娘也要跑路了。 这是个令媚娘分外紧张的问题。 李治依旧带着斯文清秀的笑意，话语听起来漫不经心又xiong有成竹：“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1] 虽然外tou天气晦暗恶劣至阴森，媚娘却只觉得心里放晴了一角，有光照了进来。 要知dao之前的几年，虽然有姜沃的陪伴，gong正司众人的照顾，可媚娘心里依旧异常迷茫，丝毫看不到有希望的出口，无论怎么挣扎，似乎所有的路都走向最凋敝的一条：等当今皇帝龙驭宾天，她就会被压到感业寺剃了tou发，一辈子当活死人姑子去。 如今终于看到一线光芒希望了。 若是太子储君之位易主，晋王也是想争一争的！ 对李治来说，说出这句话，也像是去了一层枷锁一般：是啊，他为什么不能争。太子哥哥是嫡长子没错，若是他一直shen子无碍，文治武功皆如父皇，李治绝对不争，绝对zuo最乖最贴心的弟弟。 可太子哥哥病了，他已经zuo不了这大唐的主人了。 那逐鹿者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媚娘听了李治这话，心下颇安，不由带笑用下半句话来回答晋王：“天下共逐之，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王爷便是高材者。” 晋王莞尔：果然武才人不只是天然聪慧，更是博学饱读之人。且不光读诗文雅集，更熟读史书，《史记》里的典故也信手拈来，自己说上句她便知dao下句。 这样你说上句，我便能对下句的谈话真是痛快。 外tou的冰雹声在李治耳中听来，比以往宴席上的乐人演奏还要悦耳。 他索xing敞开dao：“可惜难遇辅佐之臣。” 因为年纪和序齿的关系，等他能争的时候，朝上的群臣几乎已经被瓜分完了。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3节 把长孙无忌弄得哭笑不得：难dao他还是贪嘴的孩子不成？会因为甜蜜蜜的，就一口气吃掉一盒子香药果子？ 虽说啼笑皆非，但心里是很熨帖的。 一个夏日过去后，晋王虽不是长孙家族最看重的皇子（此时长孙家的宗旨依旧是跟着皇帝保太子），但在长孙无忌私人心里，雉nu就是最乖，最贴心的外甥！ 就在长孙无忌于一声声‘舅舅’里迷失自我的时候，忽然发现，晋王好几日没有讨教他了。 他不由担心起来――要知dao晋王近来学律法正在兴tou上，连皇帝都特意叮嘱长孙无忌dao：“律法乃宇内清明之本，原先雉nu不甚爱学，朕也不愿迫他。想着将来到了封地，朕自然会给他pei好的属官，原不用他苦学。” “但如今他既然对律法有向学之心，那最好不过，你就好好与他分讲就是。” 治国不能只靠儒术，甭guan历代皇帝多么推崇儒家，但要人人遵纪守法，不能只靠dao德自我约束，得有详尽律法加以规范，外儒内法方是长久。 于是长孙无忌近来总与晋王相chu1，忽的几日不见，索xing直接去晋王gong里寻。 一见晋王，长孙无忌就一怔。 虽然还是礼数周全，但雉nu明显情绪低落，像是一只蔫巴巴的小猫。 长孙无忌这些年也焦tou烂额于两个外甥斗法，今日见李治居然也怏怏愁闷，生怕他也受了委屈或是不舒服，心dao三个外甥里两个让人tou疼的要命，这唯一一个不争不抢的宝贝疙瘩别出事啊！ 再想到皇帝妹夫日理万机，只怕没法每日都关注到孩子，长孙无忌就让gong人都出去，然后单独问：“雉nu，是gong里有人怠慢欺负你了？” 李治摇tou，他面前还摆着一份卷宗，是长孙无忌特意从大理寺调出来，给他看的断案实例。 “我最近在看舅舅给的卷宗。其中有一个案子，当年经手的刑bu侍郎，是如今在四哥府上的顾长史，我就想去问问他。” “然顾长史在忙着帮四哥一起校对《括地志》。” 李治提到《括地志》，长孙无忌眉宇间闪过难为人见的不痛快：盛世修书，修书这件事是会留名史册的。 长孙无忌是个重名的人，虽说他自己已有总编《贞观律》的大名，但谁还嫌名气多不是？贞观年间，还修了诸如《晋书》《隋书》等史书，虽是房玄龄等人主编，但长孙无忌也去挂过职出过力，房玄龄就非常客气的将他也算到了十大主编的名额里。 结果，自家外甥的文学馆，却没有请他去挂个名。 这《括地志》眼见就要修成，长孙无忌偶然问了一句，李泰也回答的滴水不漏，竟然是一点儿也不想让舅舅沾手的意思。 长孙无忌于史书律法上都留有大名，也不很稀罕一本《括地志》，但心里自不舒服。 此时听雉nu提起，就冷脸问dao：“魏王府长史又如何，修书又如何？难dao你去问卷宗，顾徊敢不恭敬作答？” 李治低着toudao：“不，舅舅，顾长史跟我讲的很仔细。只是，大约耽误了校对工作，四哥亲自出面，让我……让我先走了。” 事情确实差不多是这样，近来魏王府上与文学馆都是007工作制，因魏王想赶着过年奉上《括地志》，所以最近cui命似的让人加班。顾徊的工作又很重要，稍微一耽搁，就有人上报。 魏王本来是想直接训小弟别给他添乱的，但想起上回父皇的话，又只好端出一张努力和气的脸，把李治哄走：“雉nu啊，四哥这里如今实在忙。等明年完了事，四哥把顾徊送到你府上去住几个月，你随便问好不好。” 算是李泰难得的好态度了，李治当时就乖乖dao谢，然后立刻捧着卷宗离开。 回来后，就再也不去寻长孙无忌问律法了。 果然，舅舅很快来问他了。 长孙无忌听李治han糊的话语，扬了扬眉mao问dao：“让你先走了？魏王又训你了？” 上回‘魏王舆上训斥晋王事’，长孙无忌也有所耳闻。 就见小外甥只是摇tou，再不肯说人不好。还特别生ying的转了话题，指着案上一方砚台dao：“舅舅觉得这方砚台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4节 而姜沃夜里听媚娘说起此事，不由想起，在这里，媚娘是因为跟自己一起高宗是于侍疾时与武才人相遇。 是不是在其余历史的时间线上，在后gong漂泊的那个武才人，经过辗转挣扎到皇帝shen边去近shen伺候，想为自己谋一个出路，最终却偶然遇到了晋王呢？ 不过历史的玄妙就在于，过去的事儿永不可能完全的复原，让后人得知真相。 姜沃就甩甩tou。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这已经是另外的时空了。 因姜沃从前打小就知dao自己只怕活不久，所以习惯便是先不去杞人忧天将来，先过好今朝。 于是她只对媚娘dao：“姐姐不去御前也好。据说御前都插不下脚去啦，前朝后gong每日等着求见圣人的几乎排到了九成gong外。” 这世上别说皇帝这种一言九鼎决天下人生死的天子了，就算芝麻大小的官，只要有点权，也是门前络绎不绝熙熙攘攘的。 姜沃还记得当时住院的时候，她的手术大夫有段时间就心神不宁。听护士们八卦，说周副主任最近有大心事，想看看老主任退休后他能不能再进一步。他之前是院长的学生哩，最近总想找机会多去跟院长老师唠唠心里话，偏生院长那里就没有断了人的时候，周副主任去跑了几次，里tou都有人！ 这才是一个医院的院长。 足以想象二凤皇帝有多么忙，多少人想要在他跟前出现，求一句金口玉言。 媚娘是下定决心就不会回tou的人，也只笑dao：“对了，今儿你带回来一箱东西，是什么？”今日姜沃回来的时候，shen后还跟着帮忙抬箱子的小宦官呢。 姜沃也就兴致bobodao：“是我刚请将作监zuo了一口特别的锅出来！姐姐等着吃新鲜的菜肴吧。” 姜沃请将作监打了一口炒锅出来。 没错，这会子还没有正经的炒锅与炒菜一说！[1] 中华特有的烹饪炒菜一dao，要到宋朝才推传开来。此时zuo饭方式基本都是烤、蒸、煮。 姜沃早就想吃一口小炒肉和炝锅爆香的炒青菜了。 随着她在前朝日渐久了，最要紧的是经过阎立本这位将作少监，她与将作监内就熟络起来，终于把炒锅从设想变成了实物。 “姐姐不知dao，吃上一口东西真不容易！” 姜沃提起来还有一肚子苦水呢。 这口炒锅差点就回不来了，因遇到了拦路虎李淳风。 且说李淳风此人，标准的天才人物，不但星象家、风水家这种本职工作zuo得好，chu2类旁通别的方面也很出彩。 比如以他腹中诗书文章，拉去国子监zuo个老师教生员也是没问题的；再比如这动手能力，他对浑天仪改造出的贡献，可不只是理论上的，还有物理上的亲手改造。 他闲了还会画设计图纸，甚至会自己动手制作各色机关枢件。 “工yu善其事必先利其qi”这句话，在李淳风这里就很顺当：他是一边利其qi一边善其事。 连姜沃现在用的卦盘，都是李淳风亲手设计打造，自己年轻时用过一阵子，后来传给关门弟子的。 阎立本曾跟姜沃感叹过：“李仙师的本事，若是肯来我将作监，这少监的位置让给他也不是不可以哇！” 他光想画画不想guan理这将作监了。 李淳风是zuo师父的，又只收了一个弟子，难免想徒弟将自己所有本事都学了去，免得将来失传。 但姜沃一来年纪小，要专心于天文风水，其余还未及学；二来，李淳风素日摆弄机关巧物之时，觉得弟子似乎不太感冒，远没有学卦象来的专注。 正有些遗憾呢，却忽然听将作监的熟人说起，姜太史丞请他们帮忙打造qi物。 说是zuo了大铁圆盘和一支方tou铁杆，给李淳风惊喜的：这样大的铁盘，莫不是她要研作新的用来占星的星盘？ 于是面上不说，私下里分外关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5节 媚娘也在旁dao：“便是有人烧火，你tou一回独自zuo菜，就要zuo四个，只怕也手忙脚乱。”又惋惜：“可惜我被这个才人的shen份圈住了，去哪儿都是限制。否则便可以去给你打下手。” 姜沃心dao：便是姐姐你能去，也不敢让你去的。 袁天罡李淳风俱在，若是媚娘去了，说不准当即被人认出这就是那个‘日月当空’。 李淳风大概率会立时将媚娘送到皇帝跟前去物理毁灭。 媚娘真要见两位师父，也得换了皇帝后了——姜沃已然发现，李师父的忠心，与其说是臣子对国家的忠心，倒不如说是他对二凤皇帝的个人崇拜更多。 他对二凤皇帝死心塌地，但对皇子们就都冷冷清清的，储位不安的时候他忙不迭躲避，只肯上夜班。 而太子殿下之前那场cos突厥人想投奔突厥的事儿出来，李淳风私下气的简直要陪着二凤皇帝吐血。对着袁天罡和姜沃都吐槽过：太子殿下咋回事啊，有天可汗这样的爹，竟然还仰慕什么突厥人，知不知dao突厥让你爹打的恨不得叫爸爸！ 可见李淳风只是二凤皇帝的铁杆，若是将来换了皇帝，估计他对李唐皇室‘日月当空’也不会有什么强烈反对了——上回姜沃还听他跟袁天罡嘀咕dao，太子若一直这般行径最后还登了基，那大唐日月并尊还好呢，瞧着太子妃苏氏ting明白的，起码不心向突厥也不间歇xing发疯。 姜沃就对遗憾的媚娘dao：“姐姐不用担心，不过是我的一点孝心，真手忙脚乱zuo的淡了咸了师父们也不会挑剔的。” * 次日姜沃将菜下锅的时候，确实有人帮姜沃烧火，但不是什么烧火丫tou，而是太史令李淳风本人。 姜沃提着李厨娘备好的水灵灵小菜来寻李淳风，说要借太史局公厨的时候，就见李淳风摇toudao：“平时瞧着你在学业zuo官上，是个早慧的，有时候却还是傻乎乎——吃私房菜哪里能用公厨？” 说着还把食盒打开看了一眼：“居然还有这样新鲜的菠薐菜，是你特意向尚食局买来的？若是拿到公厨去叫人见了，不说旁人，只元宝就能给你都吃了。” 说着亲自扶了‘眼神不好’袁天罡的胳膊，让姜沃在shen后跟着，七拐八拐，把她带到了观星台旁竹林掩映的一间小屋里。 若不仔细看，都看不到这还有间屋子。 姜沃进门，就见各色火炉俱全，李淳风变戏法似的打开一个木箱子，好家伙，各色大料调味品齐全的都快赶上尚食局了。 “师父怎么能从这里偷建一个小厨房？”这gong里对炭火的用度可是很严格的，不为用不起，是为防着走水。 李淳风笑dao：“你出门看看门外的牌子，这如何是厨室呢？” 姜沃放下手里的食盒，走出去，只见门口木牌上分明刻着两个古朴的大篆：丹室。 ……合着是炼丹房。 姜沃惊讶而回：“师父，您还会炼丹呢？” 怪dao她觉得这屋里的炉火有点怪，不似厨房灶台，原来是炼丹的炉灶。 “飞丹合药，dao家常见之法。”自古皇室就有服用丹药的习惯，到魏晋时，服用药饵更是liu行到民间。李淳风虽也会炼丹，对此却并不怎么信，只拿着官用丹室当他的小厨房用。 他烧起火来非常行家，动作大开大合也很优美洒脱。 不但如此，听了姜沃要zuo的几dao菜，又看了炒锅的厚度，便toutou是dao指点dao什么时候该爆炒，什么时候该小火。 姜沃忽然想起，之前几次在观星台上夜班的时候，夜深时分，李淳风总会消失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就会带一砂锅面来与他们分食。姜沃原以为是师父让公厨大师傅zuo的，现在看来…… “原来都是师父到这里亲手煮的面呀。” 李淳风笑看她一眼：“你吃的倒是实在，从不问问谁zuo的，公厨里都是分pei来的厨子，谁等你到半夜三更去？” 有专业人员的指点，姜沃勉强把四盘菜上齐。 面食却是李厨娘早备好的，有糜子卷，糖馒tou，还有和了油酥和牛ruzuo的金ru酥。 两人请袁天罡先吃，之后才动筷。 李淳风高兴，还从丹炉里摸来摸去，拿出一个铜壶，倒出来竟然是putao酒。 姜沃：…… “侯君集从高昌回来，虽是把自己作进去蹲大狱了，但高昌的好putao酒putao苗却是在外tou传开了。圣人也喜欢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6节 第 gong中人说起高阳公主不过是一件稀罕新闻。 但被女儿女婿闹到跟前来的二凤皇帝,再次真情实感的气恼tou疼起来：今年这是犯了什么太岁啊！儿子闹完女儿闹，等着劝谏的大臣都快排到九成gong山底下了！ 不过皇帝这份气恼,绝大bu分还是对着驸ma去的。 无他,二凤皇帝护短！绝不是那种能容许女婿闹出‘醉打金枝’，还劝和不敢劝离的皇帝。 尤其高阳也算是他喜爱的女儿，此事一出,皇帝先不理会在外tou跪着请罪的女婿，只先召女儿进来细问。 高阳口声又简断,说的又明白,又会适时哭上两声―― “先是驸ma数日不去公主府请见女儿，着人一打听,原来驸ma都宿在平康坊一个名jichu1！女儿这才恼了，找些侍卫比武并乐郎击鼓以此解闷。公主府虽是女儿的私人府邸，但也是父皇赏赐的,pei了长史、官吏一大堆。大庭广众之下，人人都见着，女儿只是取乐罢了。” “驸ma才是一tou扎进平康坊，鬼鬼祟祟，就带个贴shen的小厮,不知zuo什么去了！” 二凤皇帝就更生气了：朕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公主嫁到你们家,你不说呵护爱惜,好生奉承,倒是住到平康坊睡花娘去了？ 你这很有‘王孙公主与你家婢女一视同仁’的作死jing1神啊！ 要不是房玄龄抖着胡子在门外跪拜陈罪,二凤皇帝必要实打实狠狠抽女婿一顿。 虽碍于房玄龄的颜面,二凤皇帝没有明着物理xing抽人，jing1神上也是抽了的。 因房遗爱在御前的辩解是：郎君们之间门难免有应酬酒局，需佐以乐人歌姬以增色,因府上并无乐人，这才去平康坊的。 这种强辩的说辞只好哄鬼，皇帝自然不信。 不过房遗爱既然这么说，皇帝就大手一挥，赏给房遗爱四个‘乐人’，说是房相一向廉洁安贫，家中不养乐人，以至于驸ma‘应酬公务’得专门去平康坊赏曲，既如此gong里就赏几个‘乐人’出去。 这人还是陶枳负责挑的，姜沃也有幸见过。 什么乐人啊，gen本是gong里尚寝局的老姑姑们，专门负责教导小gong女叠被铺床（以及怎么服侍贵人）的。四位姑姑都年过五十，人均当了二十年的训导嬷嬷，规矩最严，手里常年拿着鸡mao掸子要抽人的。 每一个往那一站，都是扛着冷脸的铁血女壮士。 而且陶枳挑的很认真，这几位女壮士都表示还真会两嗓子，驸ma真要让她们唱也行。甭guan人家会不会把小曲儿唱成好汉歌，反正唱了，又是gong里赏的有tou有面的资深人士，驸ma你也别挑。 这些姑姑们也劳累多年，得此出gong的恩典，就开开心心收拾东西，带着赏赐，分tou去房家和公主府养老去了。且在御前拍xiong脯表示，绝对把驸ma‘唱的’老老实实在家应酬。 估计房驸ma短时间门内不会喜欢‘应酬’‘听曲儿’了。 依旧是俱耳报神灵通的刘司正笑嘻嘻说：“就这，高阳公主还气不过呢，跑去与城阳公主支招，叫城阳公主也万不可ruan弱纵了驸ma去！” 高阳确实是跑去年岁差不多，人生境遇也差不多的城阳公主那里去，直呼倒霉：她与城阳公主年岁相仿，嫁去的人家也差不多，高阳嫁了房玄龄家房遗爱，城阳嫁了莱国公杜如晦家中杜荷，都属于皇上先取中了信赖的功臣zuo亲家，才把女儿嫁过去。 看着ting风光，实则多了一层拘束――只看‘房谋杜断’这两位功臣的面子上，尤其是杜如晦还早逝的份上，驸ma只要不犯什么惊天大罪，类似这种贪花好色的行为，都是不会被严惩的，也甭想和离。 高阳就为此烦的要命，深觉还不如嫁个寻常人家，反正她是公主自个儿就够尊贵，无需夫家增耀门楣，心内很不想受这些老臣重臣家的压制，跟城阳公主大大吐槽了一回。 城阳公主有些郁闷，两人一齐羡慕起嫁到次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7节 于是他立刻先放下奏章们，欢快放儿子进来。 李治入内，将‘棉花’的来历与特点，从tou到尾与父皇讲了一遍。 顺带就把他请姜太史丞为崔朝起平安卦的事儿，顺dao就过了明路。 二凤皇帝亲自取过棉花与棉布细看。 他不仅是上ma能打仗、下ma能治国，他还入地能种田，对农桑之事也很有研究。 经过隋末，唐初的时候真是家徒四bi的jing1穷，把个二凤皇帝愁的没有法子，跟长孙皇后是真的亲自男耕女织鼓励农桑，也就是这些年才慢慢好起来。 姜沃随着两位师父到的时候，二凤皇帝已命人去宣司农寺的官员了。 见他们到了，二凤皇帝便先搁下手里的棉布，向袁天罡dao：“原先你说起徒弟有些‘神梦’，朕还未亲见过，今日才见了，这作物果然很有些意思！” 听说姜沃会zuo些‘神梦’，二凤皇帝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这种厉害到变态的人物就是这样，他自己生而就会打仗似的，天然就知dao该怎么决策，怎么领兵，所以对旁人有奇异之chu1一点也不觉妖异。 姜沃在贞观一朝越久，越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誓死效忠于二凤皇帝了。 在他手下干活着实舒服！不用怕太聪明出色叫君王忌惮，因为君王就是最出彩那一个；更不用怕功高震主，他自己就功最高，还已经把前主震下来了。 大家就只guan埋tou追赶他的步伐就行了。 大约也就是这样的人格魅力，才能令贞观年间门出现许多忠心又能打的番将吧。 姜沃尚有感慨，李淳风则是极熟惯皇帝的zuo派，因此还带着轻松笑意回答dao：“陛下，不只这种能纺布的奇花，这孩子前些日子还弄了一口锅出来，zuo出的菜味dao是不同！” “只是那炒菜，要吃新出锅的才好吃，等陛下有暇，便往臣的丹室里去，臣下厨zuo给陛下吃。” 姜沃心内佩服：原来李师父不是偷偷改造九成gong的丹室为厨房，连这太极gong的丹室也没放过啊！ 二凤皇帝立刻答应：“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下回朕谁也不告诉，只带着雉nu去吃。” 这样没人知dao，就不会有朝臣（魏征：你点我名吧）进言劝阻了！ 姜沃微微一怔：从她第一回见二凤皇帝，便是见到中年的天可汗，是龙威燕颔，不可直视的帝王之威。可方才这瞬间门，皇帝轻松的笑容语气，倒是让姜沃有幸窥到一眼二十多年前‘太原公子褐裘而来’，少年公子的意气风华。 似乎这世上的事儿，无他不可为，无他不可恣意。 * 司农寺少卿带着手下善种的主簿与屯主迅速到位，从二凤皇帝手里接过这个任务。 皇帝随意dao：“你们用心试种，此等能织布的草植，能在中原之地种出来最好，若是不能……”他略一沉yin：“高昌是丝绸之路必经之地，商路繁华，不好用来大片种植。但可以就在高昌国附近圈上几郡之地，专门负责种花纺织。” 好家伙，姜沃当场一个好家伙。 把圈人家西域的土地给自家种棉花说的这样自然，这是gen本没把周围西突厥或是旁的国家当回事啊。 好的，你是天可汗，你有理，你想圈哪儿就圈哪儿。 “陛下放心，臣必尽心竭力！”司农寺少卿的声音都激动的大的振聋发聩。要不是在御前，姜沃都要捂一捂耳朵保护听力。 司农寺之所以来的是少卿而不是正卿，正因为皇帝深知，那司农寺卿是世家出shen的官员，guan理才能是有，但十指不沾土地的。 倒是这少卿，是参加过科举，又被二凤皇帝慧眼识英一手提ba的人才――没错，这会子科举初兴，还没有juti的形状，考过法律（明法科）诗词书法（明字科）、算经（明算科），也有一些即兴科目，比如农科、史科等。 且这会子与后世明清不同，那时候虽也偶有特科，但正经科举出shen的官员都鄙夷特科人士，特科也别想入瀚林，zuo不了什么大官。 大唐就不一样了――科举出shen的官员谁也不嫌弃谁，因为世家子嫌弃所有科举出shen的人！ 因而二凤皇帝懒得叫那世家出shen的司农寺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8节 之后又趁机把心里盘算的一件事跟皇帝说：“明年有不少好日子呢，不如给雉nu把婚事办了吧。”长孙无忌旁观者清，觉得皇帝虽然极疼爱晋王，但却是疼爱没长大的小孩子那种疼。 长孙无忌想扭转皇帝的想法：雉nu也长大了，是可以担事的皇子了！ 还有什么比大婚更能证明一个人长大了呢？ 长孙无忌心dao：外甥肯定很高兴。 倒是李治在旁边，笑容险些维持不住，心里深觉忧愁：完了，跟舅舅没有点亮彼此知心的能力。 愁人。 ** “师父，这诗会是什么？”待得回到太史局，接受过同僚的dao贺，姜沃就去问袁天罡。 袁天罡dao：“诶？你怎么还在这儿？新官上任，不得去拜见一下你的新上峰阎少监？” 姜沃笑眯眯：“已经送了名刺过去了，只是这个时辰阎少监一定又在闭门作画，我算着时辰，午后再去拜见。” 阎立本好吃甜食，每顿都要吃甜粥，每次饭后一定犯困，为怕jing1神不佳误了画，他每日都是上午jing1神好的时候作画，午后犯困时办公，犯困完继续去闭门画画――完全是他的画第一，甜食第二，公务第三，只好靠同僚和下属铁肩挑重担。 袁天罡见她zuo事周到，很是欣wei：“如今不比先前，圣人待你渐渐信重起来，以后你接chu2的朝臣会越来越多，凡事zuo细致些才好。” 他虽是嘱咐却也不过随口为之，不是李淳风那样严谨的xing子，只说了这么一句，也就把这些教育方针放下，兴致bobo与姜沃说起诗会来。 “诗会、文会都是京中常办的，多半是些干谒的学子文人，为展才而参加。” 姜沃听说过干谒，文人才子拿着诗文向权贵展才，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自荐’。 高祖就曾下过诏令：除了科举入仕，寒门子弟也可以通过‘投牒、自举’zuo官。 自举自荐，当然不能是去三省六bu前举着手‘选我选我’，当然要拿出自己的本事来――有什么比一篇绝妙的诗作，或是一篇jing1到的文章，更能迅速展才的吗？ 姜沃记得，李白、白居易等人都行过干谒之事。 唐诗独步天下，也与干谒自举zuo官有很大的关系。好的诗词能得到帝王权臣青眼，能够让人平步青云时，写诗写文自然就成了风尚，文人墨客间交liu也多，宛如无数星辰碰撞，组成了一个锦绣星空般的大唐。 十月，便是每年诗会最多的时候。 因各地考中的明经、秀才，可以获得十月入京自举的资格，所以十月里人就格外多。 更因中秋重阳两佳节才过，许多亲王还留在京中，更增热闹。 大唐的亲王不比后世清朝，全都圈在京城里不能出去，大唐的王爷还是要去封地的，除非是李泰、李治这种被皇帝亲爹稀罕的不让走的皇子。 其余去上任的亲王，逢年过节可以递请安书回来，若是得皇帝允许，便能回长安。 人与人xing格不同，有人觉得呆在自己封地没人guan束自在，也就有人觉得长安繁华，封地没意思，成天想着回来的。 如今大唐才第二代，亲王们不是二凤皇帝的亲弟弟就是亲儿子们，血缘都还很近，二凤皇帝又是个不怕王爷造反的人（谁能打过他？），所以凡有弟弟/儿子们中秋上书要回长安拜见的，他就都挥笔同意了，甚至还会留他们在长安过年。 这些王爷们也会从各封地带些当地出色的青年学子来，然后向皇帝请命，请他办诗会让这些才子们作诗作文一展所长。 一来是为了讨皇帝的好，让他看看大唐天下多么文采jing1华人才济济，二来，这到底是个举荐之恩，若是这些才子将来有跟ma周一样通过诗文zuo上宰相的，那他们也算提前投资，赚下了好大的人情。 种种原因叠加，十月，就是传说中的诗会月。 姜沃路上还想着回去就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49节 这便是佐。 正如今天姜沃遇到的一切反应：或许有人会不愿意跟她交谈，或许有人会看不惯她，但不会有主liu的声音一齐骂她：“女子抛toulou面成何ti统”，然后bi1迫她回到不能见人的境地去。 在封建社会，姜沃已然觉得大唐是乐土了：哪怕她来的那个世界，xing别歧视也从未消失，大唐能有这种程度，已经让姜沃松一口气了。 走上朝堂，没有她想的那么难。 就像她小时候读的故事《小ma过河》那样：这溪liu没有老牛说的那么浅，也没有松鼠描述的那么深。 她是一匹第一次蹚过河liu的小ma。 * 小ma姜沃望着眼前水灵灵的putao。 百福殿中早按序布下了案桌与果碟，姜沃是跟着师父袁天罡一起坐在一案后。 案上旁的果子还罢，唯有putao，据说是新种出来的高昌品种，姜沃在gong正司吃过一回，格外水run饱满，酸甜可口，惊为天pu。 这会子再见，诗会上的putao，看起来比自己吃过得还要水灵饱满。 可惜她刚想‘云淡风轻’悄悄nie一粒putao来吃，圣人就到了。姜沃只好放弃想法，随着所有人一并起shen迎接二凤皇帝。 圣人坐了后，令诸官员也入座，之后便是参与诗会的才人们轮番自我介绍。 天下举办诗会蔚然成风，不只有朝廷，五品以上官员自家也可以办。 这些才子们在当地也是参加过多次诗会，在家乡小有名气才会被王爷们听闻，一路带到京城来的。到了京城也参加过几场官员举办的诗会，但跟皇帝亲临的这一场自然不同！ 姜沃从侧面瞧着有两位紧张的开始发抖了。 在第一个才子要按liu程站出来自我介绍前，岑文本忽然dao：“陛下，臣还有一言。” 姜沃就看那第一个才子噎的脸都红了。 二凤皇帝洒然一笑：“卿且说。” 岑文本恭敬dao：“为公dao起见，臣觉得，这些学子们便只报个人姓名便罢了，不要提家世、祖辈、籍贯才好。” 门阀当dao，世人多慕世家子，若是听说是五姓七望家出来的，难免要高看一眼。而在这交通闭sai的年代，官场上也常以家乡来拉帮结派。如岑文本所说，果然只先通个名字更公平些。 不但如此，岑文本还提出让他们另室作诗，zuo好后由专人不带名姓的抄录了，再送到这边来品评，才更加公平。 皇帝皆允准。 可怜才子们刚才腹内均想了一大篇自我介绍，有出彩祖宗的原准备把祖宗拉出来傍shen，没有的也已经想了几句惊人之词准备引人注目，结果叫岑文本这一规定，全bu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自己姓名和年纪就完了。 姜沃就见其中几人脸上现出不忿之色。 显然是祖辈里有可夸耀让人高看的人物，结果被岑文本给憋回肚中——他们已然习惯了走到哪里，都会因家世被高看一眼，如今竟然跟一些寒门学子同列，被人用一样眼光看待，立时不爽起来。 姜沃则是心下佩服：怪dao自家师父第一回见岑文本就说他将来能zuo宰相，果然是很能ti察圣心和动向。 皇帝不yu尊崇世家，哪怕是一场诗会，岑文本也会牢记圣心，丝huacao2作下去。 在听这些才子们报出一个个名字时，姜沃不由一阵失落：她来到的大唐到底是早了些，不能见到盛唐诗坛盛况了。除非她活到一百岁，否则此生是看不到李白、杜甫、白居易等人的华彩诗文横空出世了。 初唐虽已是诗文的沃土，但还是太早了些，只是种子种下去，初发的萌芽。 若此时已是玄宗时的十月诗会，她说不定就能亲眼见到李白斗酒诗百篇的盛况！ 不过姜沃很快安wei自己：若是见到盛唐诗人们，也就代表着得去经历安史之乱，见盛唐由盛而衰无能为力，若是那般，还是老老实实在贞观年间待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0节 长孙无忌在旁适时dao：“臣贺喜陛下再得一人才。” * 贞观十五年，十月诗会。 姜沃一卦成名。 第36章权臣指南 是夜,gong正司。 姜沃今日在诗会上端了良久，回来后又与陶姑姑、刘司正等关心她被刁难的人，讲了一遍诗会事。 因怕姑姑担忧,姜沃就将荆王难为她的事儿一笔带过，主要讲皇帝夸了她。 直到见了也过来问起此事的媚娘,姜沃才一gu脑将今日事儿都完整复述了一遍,尤其把荆王尬住的场景着重描述。 “所有未标名的诗文，都由圣人带tou亲自点评,最终公评定的魁首果然是卢照邻。” “荆王此人啊,真的好像一只御园中的水鸭——全shen上下只有嘴ying。” “见此结果，觉得下不来台。便嘴yingdao‘只怕是圣人出的题目,卢照邻从前碰巧zuo过罢了。’” “圣人可不惯着他，即命长孙大司徒、孔祭酒等人现场又出几题，照旧是卢诗最佳，远超诸人。” “那荆王便没什么可说的了，原想黑不提白不提就这么混过去，谁知旁边邓王在拨火,直接点他名：‘诶？六哥怎么脸这么绿哇，可是肝不好？什么？没有不好啊，那弟弟就放心了。不过六哥没忘记规矩吧,各王府凡有事请动太史局,都要送一份谢礼。方才六哥请太史丞起了卦，到时候别忘了送礼啊’。” “给荆王气的脸都绿了，又皱巴巴的,像是一大把子菠薐菜似的。” 媚娘跟着她的讲述，一时担忧，一时欢喜,最后听到菠薐菜，又撑不住失笑。 媚娘给姜沃倒了一杯温水，示意她runrunhou再说，又问dao：“你真能一眼就相出来卢照邻今日能zuo诗会魁首？” 姜沃以诚相告：“其实不是那么拿得准。” 哪怕是袁师相面如神，能准确断言‘岑文本将来会zuo宰辅’，但那也是一个时间跨度很长的结果，期间宦海沉浮，没有谁能一帆风顺。 因而这种很看临场发挥的诗会魁首，不确定xing很大，光相面实难断定。 所以她起了一卦——不过不是为诗会起的，是为自己起的。 算的她自己今日是吉运亨通后，姜沃就报出了标准答案。 她想，袁师父忽然出言，语气轻松地让她只guan接了这件事，想必也是为她起了一卦，知dao今日该着徒弟是强运之人。 听姜沃其实不够确定，媚娘心里就很替她揪心，感叹了一句：“还好那位卢才子，确有大才。” 姜沃点tou。 是啊，历史或许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是胜者书写的功过簿，但诗文却是人所共见的。 或许当权者的文章诗作会一时被人chui捧赞颂，但千多年过去，大浪淘沙，帝王将相归于尘土后，哪些诗文是珍珠，哪些是砂砾，人心自有公论。脍炙人口的佳作依旧熠熠生辉，朗朗上口。 初唐时文、赋、典且不提，只说初唐时诗的水平，卢照邻实在是乱杀。 能与之并称的初唐四杰，除了他与骆宾王，剩下两位杨炯和王bo都还没出世呢！ 所以一听卢照邻的名字，姜沃甚是安心。 谁都会骗我，语文课本不会！ 媚娘又不免替她考虑将来事：“虽原先未听说过这位荆王，但如此行事，必不是什么磊落大度之人。此番他大大丢了面子，会不会以后去寻你的麻烦。” 姜沃dao：“姐姐，他这就是在寻我的大麻烦，若是我这回所言不中，他必有许多后话，还会拉人弹劾，直到把我赶出太史局，让师父们跟着丢了颜面名声才算完。至于以后会不会再寻麻烦……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1节 送走了卢照邻，姜沃坐回来深xi一口气，平复心境，然后……开始补作业。 昨儿诗会完了她可是翘班了，这会子两天的工作积压在一起，她抬tourou了rou额tou：又要加班了！ ** 【系统更新已完成】 【亲爱的用hu66688号，欢迎使用‘权力之骰系统’2.0版】 姜沃听到系统开工的声音，只是淡然：嗯，回来啦？ 她用系统的时候实在不多，ding多是在大事上，自己起卦后，再用系统复he一下。 所以系统停工升级，升级完毕重新回来，她都很淡然。 然而系统接下来一句话，让姜沃手里的笔停住，还滴了好大一个墨点子在纸上。 但姜沃都不在乎，因系统发送了一封邮件―― 【祝贺用hu顺利收集到一千权力之筹，成为‘真正的vip’客hu】 【现为您开放‘资料库’模块，请按需选购】 【同时，系统将在接下来的四十九天，替您提升一点ti质（5点?中人之ti→6点?六脉调和）】 【期待您的权力之旅】 别的升级姜沃哪怕看见了，也都暂时搁置，唯有那句‘提升一点ti质’，让姜沃重复看了十遍，又与小爱同学反复确认了三遍。 她将会拥有一个六脉调和，极为健康的ti魄！ 姜沃：系统！欢迎回来！我果然还是离不开你！ * 姜沃花了好久，才平复了惊喜心情，去查看系统升级后的新功能板块。 姜沃点开【资料库】版面，就见如同电子阅读app一样，里面打着横格作为书架，书架上已经存放了许多电子书。 《权臣?政教篇》《权臣?择官篇》《权臣?礼乐篇》《权臣?刑法篇》《权臣?征伐篇》……林林总总，将各种权臣所需的专业知识都总结为一本本书。 姜沃先是一愕，随后腹诽：系统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之前就说她成为了什么vip用hu，但只给了她一个人工客服权限，甚至想要资深人工客服n本没有给她任何教辅资料，全靠她自己发挥，自己学着zuo官。 如今看她权力值累计到达一千，想来是系统评估了值得投资，这才开始给予真正的材料，辅助她更进一步。 俗话说：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系统正好反着：你得能先入门，才有资格在系统进修。 系统相当于一所大学，前面的知识得自己学完，考上这所大学才能继续深造。 “不过系统难得大方，这么多教材，竟然都是赠送的！”姜沃在古代这几年，最感慨的莫过于知识的珍贵与闭sai。 历代皇帝也不是傻子，诸如隋文帝等君主，谁不知dao自古以来门阀之害？但在这个文盲率高达百分之九十的年代，一个普通人，想要认字就已经是‘蜀dao难’一般。 哪怕家有余财，个人又聪明又有毅力，能通过读书考上科举，谋个一官半职，刚进了官场肯定也是两眼一抹黑。 天纵奇才太少，若无系统教育，很少有人天生就会guan理治下。 然而那些世家子弟，却是世卿世禄，基本上打小就看着祖辈父辈zuo官，官场上熏染着长大的。便是自己实在蠢笨不通，家里也可以给他寻清客相公，各色辅佐人等。 也难怪世家子弟们自觉高人一等，某种程度上，他们也实实在在高人一等。 在此之前，姜沃也曾思考过自己的未来。 她如今的官职算是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2节 卢照邻dao：“医者孙思邈。” 第37章你想嫁人吗 “姜太史丞？” 卢照邻见自己说了孙前辈的名字时,眼前人并无反应，只是垂眸不言，不由继续dao：“姜太史丞久居gong中,孙老则游历天下,或许没有听说过……”还准备挑几件孙老的医治事说一说。 姜沃其实不是没反应,她垂眸不语,反而是惊讶过度的保护动作――师父们教过的，眼睛最易xielou人的情绪,因而心绪波动时，就先避免视线相chu2。 孙思邈，是药王孙思邈啊！ 姜沃很平复了一下情绪。 同时，她在低眸的时候,顺带在脑海里打开系统，在【资料库】模块迅速向下划去――找到了！ “卢司ma，孙神医的大名如雷贯耳。”姜沃抬tou，带着期待诚恳dao：“其实我手里有一本珍藏的医书,是爹娘生前留下来的。里tou许多疾病诊治记载，与gong中太医署所出的医书不同,甚至有许多相悖的地方。” “若是孙神医入长安,能否劳烦卢司ma替我引见一二？那医书留在我手里，总有些暴殄天物,该送与孙神医才是。” 卢照邻无有不应：“每隔几年,孙老就会入长安一回。到时我一定告知姜太史丞――孙老一向爱收集天下医书,博览众家之长，若知有未看过的医书，一定会来相访。” 系统里的选修课姜沃已买了一本，是与太史局专业相关的,名为《方士：占侯指迷》。 方才她打开系统，是为了购买另一本：《如何zuo一个善始善终的神医》。 这本书她不准备给皇室，医书，应当在正确的人手里发挥更大的作用。 纵然这本书花费的筹子数昂贵，令她差点重温前世的心绞痛，也值了。 重活一世，她有系统在shen，想要权力，更想要健康。世人不一定想要权力，但谁都祈盼好好活着。这本书买下来，交到正确的人手里，哪怕只能多救一个人，能少一个人尝到她曾经的苦痛，筹子都是值得花的。 这是她的权力兑换而来的筹子，总是要花的，不然她的权力拿来zuo什么？ 就如同天子富有四海，谁都想要这种权力，但真有了四海，也必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人才能稳坐四海，否则人家海凭什么不反。 何况若将医书交到孙思邈手里，姜沃相信，绝对不是‘多救一个人’这种程度。 她知晓的药王孙思邈，不单是个医术高超的神医，更是个说出“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认定每一条人命都重于千金的，一位真正医者仁心的大夫啊。[1] * 叙过疾病事，卢照邻请姜沃看他今日带来的诗稿。 姜沃翻开来――原本她只想要一首卢照邻亲笔书写的诗词当zuo纪念。 既然来到了大唐，见到了历史里的风云人物，姜沃就忍不住开始收集各位的真迹。 然而卢照邻却把自己迄今为止所zuo的全bu诗文都抄了一遍，陆续拿了来。 直到把自己的诗文都送完了，这回又送来别人的诗。 卢照邻dao：“这两年间门，我随着邓王也将天下走了小半，一路所见各地才子的jing1妙诗文不少。我特意抄录一些，请姜太史丞鉴赏。” 姜沃nie着手里沉甸甸厚厚一卷：啊，卢司ma这人真实在啊。 她随手翻了几页，忽然看到一首极熟悉的诗文映入眼帘：“东皋薄暮望，徙倚yu何依……” 她怔住了。 卢照邻见她忽然不动，便顺着她手停住的一页看去，见是这首王绩老先生的诗作，便眼中生喜：这也是他收录的佳作中最爱的一首！果然姜太史丞也喜欢，当真是知己。 他解释dao：“王老先生原本是在隋朝国子监出仕的，当今圣人登基后，我父原想荐王老先生继续入朝为官，然而老先生只dao自己不合时宜，不肯再出仕。” 卢照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3节 要是这会子徒弟看重世家名望，卢郎少年英才，动了嫁入名门安稳zuo贵妇人的心思。 将来进了内宅才觉得憋闷，才后悔想走出来，就绝无可能了。 于是等候徒弟来的李淳风像是脚下有炭一样，就是停不下来的走来走去。 袁天罡不由问dao：“你对咱们的徒弟这般没有底气？她若是那种寻常姑娘，想着针线女红将来相夫教子的，又岂能得咱们悉心教导四年？”这四年，两人可没有一点藏私，尤其是袁天罡，总觉得自己年龄大了，只怕来不及似的教导。 他一世以相人出名，也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看错人。 “那便是卢家子，是多少人都想与之结亲的世家，可观小沃素来言谈举止间门，并不以世家多么推崇啊。”何止是没有多么推崇，简直是视如寻常。袁天罡有时候都很奇怪，为何这孩子养在阶级最分明的gong廷内，竟然对世家毫无敬慕。 姜沃确实没有感觉――她可是新时代走出来的，那是贫下中农无产阶级最光荣。一个人本shen，自然远比家世重要的多。 比如崔朝，旁人提起他，都会先提起他是崔郎，崔氏的崔。 但姜沃觉得他的人（脸）远比他的姓氏更重要。 袁天罡正念叨着，姜沃就到了。 两人一齐转tou，就见小徒弟在门外时，还是清风liu云一般的神色，整个人也淡的像是一抹微云，高而远，明明坦坦dangdang却又让人难以捉摸――完美继承了他们的玄学范儿。 进了门后见到只有两位师父，却又是放下屏障，粲然一笑，来到桌前熟门熟路沏茶，依旧是此时尚未liu行开的清茶，然后向盂中泼了师父们杯子里的残茶，重新倒上了热的。 “已经快正午了，我沏的就淡些，免得师父们夜里不好入睡。”说完却又问李淳风：“师父要不要单独喝nong1茶？”你还要值夜班跟星星有个约会呢。 李淳风见她如此，方才的焦虑不知不觉就少了大半。 以至于姜沃问师父们寻她何事时，李淳风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喝下一口茶：“唔，是……袁师有话要跟你说。” 袁天罡不防好大一口锅扣下来，当场pen出一口茶。 姜沃：？？ 袁天罡咳嗽两声，示意姜沃坐下，然后将李淳风撞上卢照邻回眸一事慢慢说了。 姜沃是真的愕然，她与卢照邻绝对是君子之交，或是纸片人之交――这会子留给她印象更深的，还并非只有几面之缘的真人卢照邻，而是历史上投水而亡的‘初唐四杰’之一。 “师父是不是看错了？”姜沃直接问李淳风：“若是卢司ma这几回过来送诗文，有过一点男女私情的表lou，我怎么会让他再来，必是已经婉拒了。” 他这话一出，李淳风又是放心又是委屈dao：“很好，你是这样想的啊，不……那我也不是瞎子啊。” 姜沃莞尔：“师父慧眼如炬，观星如神，你看的一定没错。师父既然说有那就是有了。” 她低tou略一思索：“是了，想来是今日才有的。” 都怪她看着一位惊世才子的病容在跟前，想想就怜惜他的大半生被病痛折磨，主动提出为他请卦。 姜沃有点懊悔，她不过是不想前世极喜欢的诗人卢照邻再饱受病痛折磨，结果牵扯出这一件事来，早知dao，唉，早知dao就该私下说与师父，请师父们给卢照邻说命中病劫是一样的。 不过姜沃在心底给自己开脱了一句：也不能全怪我，我天天都把点心单独让给周元宝吃，你看人元宝同学咋没觉得自己对他有什么特殊情分，给她添这种感情上的乌龙麻烦呢！ 姜沃没法跟师父们说明为什么单独给卢照邻起卦，说了更难解释。 索xing只dao：“今日卢司ma送来的诗词里有一篇令我思及父母，很有感chu2。想来是我lou了些伤感之色，让卢司ma觉得我可怜？所以，lou了些关怀注意之色，叫师父看见，就以为是男女之情？” 听她这样认真分析，袁天罡李淳风更放心了：换了旁的姑娘，听说一个世家公子对她似有情，大抵是要jiao羞一下的。可姜沃完全是蹙眉解析状，甚至眉宇间门还是懊悔加晦气，可见没有一丝动心的。 姜沃不甚理解卢照邻那一瞬间门产生的情思――到底不是古代人，不理解古代男女见面机会太少，好多人都是‘墙touma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chang’，甚至再过分的，只是偶然捡到一块手帕，看着绣纹就能动心。 在姜沃心里，感情除了需要初见的赏心悦目，更多的还是逐渐的交liu了解，确定的志同dao合。 且姜沃完全没有放弃事业去嫁人的心思。 自从ti会到系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4节 可他刚开了个tou：“大伯……” 就见眼前大伯胡子动了动，点toudao：“太史局姜太史丞啊，若能成，倒也是一桩好亲事。” 卢照邻险些给自己噎死。 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换了一口气，脸上是一半惊喜一半迷惑：“大伯同意了？！” * 师徒人吃过饭后，姜沃再次给两位师父奉茶，这次是放了柑子的果茶。 李淳风心情依旧很美，还笑着打趣一句：“师父观你这脾xing也不宜嫁人的――女子出了嫁，除了公主，谁不要晨昏定省，伺候公婆丈夫？用饭的时候先捧碗盛汤，让你坐下你再坐下，便是家中有仆妇婢女，也少不得你zuo活――我观你可不是会伺候人的脾气。” 素日相chu1就能感觉到，这孩子给他们送吃送喝，学着下厨给他们炒菜，全因她是弟子，打心底里想着孝敬师父。 而并非自己是女子，就觉得该伸手zuo这些洒扫庖厨的活计。 更没有那种，男人是在外touzuo大事，不该zuo这些琐碎活的想法。哪怕这个男人是师父长辈，在她跟前干活，她都毫无惶恐别扭，全然一片自然。 只觉得男人炒得好菜，那就男人去zuo呗――方才李淳风翻炒的时候，她可只是眼巴巴摆了盘子等着吃。 李淳风心内就摇tou暗笑：这孩子给人zuo媳妇，不得被婆婆挑剔死啊。 姜沃连忙敬茶：“师父就是师父！慧眼如炬！” 李淳风又笑了：“放心吧，卢司ma的父亲并不在长安，若来人试探亲事，必是他的大伯父卢寺卿，我会替你回绝。事涉世家也好，世家这种门风有一桩好chu1，总不会把事情办难看了。” 姜沃不由有卢照邻一般的疑惑：“师父，您怎么觉得卢寺卿会开口呢？”她倒是觉得卢照邻若是有意，会说动邓王而不是家族。 “他们世家不是一向坚持世庶不婚吗？尤其是崔卢郑王这几家，把他们家族看的与世人都不同，常常只肯彼此通婚，寻常世家都不在他们眼里。” 姜沃此shen父母早早过世，虽都是gong里出来的官shen（侍卫与女官），但绝非世家。 甚至再往上此shen连祖父家、外祖家都不知dao――父亲家是隋末家破人亡剩下一个男儿进了军伍讨生活，母亲家亦是在她进gong为gong女后，举家因当地鼠疫而尽亡。 那真是别说世家，连家都找不到究竟是哪儿的，祖辈都无从考究，可以说是标准的浮萍之shen了。 李淳风搁下茶杯：“你久在gong中，见多了帝王将相，难dao还将自己，将你师父们看的轻了吗？” 任凭什么家族，不愿意多一位谶纬之师，能预兆家族祸福乃至兴亡？ 卢照邻又不是大宗承宗孙，将来会zuo宗族之主的。用他来与太史局联姻，卢家必是愿意的。 * 腊月前，卢寺卿来见李淳风。 其实他原也想请见袁天罡的，但如今除了圣人谁也叫不动袁天罡，卢寺卿问过就作罢，只与李淳风相谈。 他先很是客气，婉转将求娶之意说了。 卢寺卿虽是大理寺出shen，也颇审过几桩大案chu1置过不少人，但外在还是走的世家liu，形容举止分外儒雅。 他话说的也很到位――既想结亲而不是结仇，就不带任何世家的骄矜，反而口口声声赞姜沃是两位仙师爱徒，他们卢家高攀，拿出了十足十诚恳求婚的态度。 还周到解释：“并不是我们家不懂规矩，不知请冰人上门提亲。而是仙师的高徒不同常人，总要先问过袁仙师与太史令的意思，才好惊动外人。” 又请李淳风放心，这样私下一问，绝不会传得朝上人人皆知，令姜太史丞在署衙里为难。 饶是李淳风不会应这桩婚事，但看卢家这样周全，也觉得不错。 他脸色颇平和，倒让卢寺卿却以为此事大大有戏，不由就多说了几句话：“太史令是神机通天的人物，我便不瞒您。这桩婚事不单是我们卢家老一辈的看中，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5节 臣子们无语：……那您继续哭吧。 * 总之，崔朝这一路果应了姜沃的话，虽是路途遥远吃了不少苦，但一路平安。 差事办的快，使团中人也都想回家过年，于是宁可路上辛苦些，也都加快脚程，终于赶在腊月前回了长安。 若是封疆大吏回京，一定要先等皇帝召见过后，再见旁人的。但崔朝非此等shen系兵权的要紧人，因此递了奏疏上去，等了一日皇帝没召见，他就递名刺进去见晋王了。 李治见他回来高兴的不得了，旁的都不提，就先告诉他：“父皇这两日忙的很，但若无意外总要召见你一回――借着上回棉花的事儿，我已跟父皇又提了你。” “如今太子哥哥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年，众人再不提了（实在是比起太子要投奔突厥人的惊人之举，男chong这件事已经失去了热度）父皇那阵邪火也过去了，早知dao咱们这几年只是同窗读书，再清白不过。我瞧着父皇有松动之意，叫你依旧回我这晋王府来！” 主要也是李治在父皇跟前孤孤单单低落dao：“父皇日理万机，大哥要养病，四哥则忙着修书。妹妹们也都大了，更爱跟同龄姑娘们玩。父皇，只撇下我一个了……连看了首好诗，心中激动，却没人可谈说一一呢。” 把一凤皇帝的慈父心给搞的ruan成了棉花，就有一点肯让崔朝回去的口风。是啊，儿子总不能没有朋友吧。自己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可是整日呼朋引伴纵mashe1猎。 于是松口dao：“等崔家小郎回来，朕见一见他再说。” 能zuo皇帝的人很多，能zuo成千古明君的少。而明君最要紧的一项就是眼光：若是识人不明，把个曹cao2看成个刘备，那也不必称什么明君了。 崔朝，四年前皇帝见过一面。 那时他年龄虽幼，但一凤皇帝看得出，那是个大dao直行并有骨气的孩子。所以皇帝把他放在了疼爱的幼子shen边。 但此时四年过去了，长安城风起云涌之地，多少人踏入官场时是赤子之心，又有多少人被岁月改变。 一凤皇帝还有一桩世人不能及的好chu1：他从不用老眼光看人。 因此他的重臣里，前隋的旧臣、前太子李建成的亲信、敌国的番将都有，他都能知人善任。 要放在幼子shen边的人，一凤皇帝一定要再看一看：背离家族，孤shen入长安四年来，崔朝有没有变，心xing是否还一如当年清正，如当年般不卑不亢站在自己面前陈dao他想要的，只有一个公正。 毕竟一凤皇帝的慧眼没挡住慈父buff，因而在他看来，晋王是最乖巧柔和不过的孩子，一定要心正的人，方可为幼子伴读，别欺负了雉nu去。 崔朝听闻有能够回晋王府的机会，脸上也见笑容。 他虽才回来一日，也觉出京中这味儿越来越不对了，魏王李泰气焰火烧火燎简直有种焦糊味。 晋王独自在gong里，必是难得很。 崔朝深知，晋王的xing情，虽绝不是传说中的‘仁厚至ruan弱’，但在某些方面，实在是有些柔ruan的，比如说怕孤单，怕寂寞，凡事有人陪着一起zuo才更高兴。 于是崔朝dao：“多亏王爷提前与我说一声。我也好仔细想想御前应答。”一定好生表现，争取回晋王府。 李治笑眯眯：“父皇应当不会难为你，怎么说你也是有功之人啊――那棉花已经在司农寺的nuan房里种上了，为此，他们专门划了十间屋子出来呢。”司农寺准备了数间屋舍，烧不同温度的炭盆用不同的土壤，正在jing1心实验怎么种植这棉花。 崔朝也很关心棉花事，准备回tou就去司农寺看一眼。 再有一事他很放在心上…… “听王爷的意思，您请姜太史丞给我起了一卦平安的事儿，也过了御前了？” 李治点tou。 崔朝便笑dao：“既如此，如今应了姜太史丞的平安卦，我很该去太史局dao谢。” 原本还想着由晋王转交谢礼，但现在却可以自己去一趟了。 李治点tou：“好啊，你就趁今日去吧。今儿要求见父皇的人都排出gong门去啦，必是没空宣你的。” 崔朝跟晋王关系套，利利索索起shen告辞。 都快走到门口了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6节 长孙无忌dao：“此玉都不必雕琢，只令人zuo个檀木架，摆在桌上就很好看，唯一可惜便是小了些。”若是能zuo大屏风或者大桌屏就是价值连城的宝贝了。 李治眉眼带笑：“谢谢舅舅！”然后举了举玉牌：“我回去一定用功读书，在朝事上也用心，不叫舅舅失望。” 长孙无忌大wei：啊，多好的外甥啊！ 李治也大wei：啊，多好的舅舅！ 第39章重生之骰 贞观十五年终于挨到了腊月底,年关在即。 人人都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无他，这一年发生的事儿（还基本不是好事）实在多，过得也太漫长了！ 作为gong正,陶枳晨起在公厨为众人分发元日节费之时,如是勉励dao：“今年这一年祟书不利,日子难过些也是有的，之后都会慢慢顺起来的。” gong正司众人齐声应‘是’，真心实意地应‘是’。 新的一年，可得好过点啊！ * 这一年新岁，姜沃自然还是同媚娘一起过的。 从腊月二十五姜沃生日那天,媚娘就直接搬到gong正司来住了。 这日晨起两人一起吃了长寿面。 可巧还未吃完，天上便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转瞬地面就白了一层，一时都来不及清扫。 媚娘就撑着伞，一路将姜沃送到掖庭门口,嘱咐她一路当心别hua倒，这才挥手作别。 回来后，媚娘就坐在窗边，边烤火边赏雪。 觉得内心一派安静。 北漪园的其余才人们年下都忙着去赴宴――与前几年一样，后gong娘娘们轮番在gong中摆酒请客的时候,会给各自的‘小弟’发帖子，今年依旧没人请媚娘。 于是这两年每回临近元日之际,媚娘都会搬到gong正司去，北漪园的人也觉得正常：武才人肯定是觉得丢人了要躲出去嘛！ 媚娘也随意她们这么去想,倒是省了她解释的麻烦。 “其实那些娘娘们，如今多半熄了给圣人荐人的心思了。如今娘娘们照样带着我们，纯粹就是带着我们玩,给她们解闷了。” 周才人实在的很，直接跟媚娘dao：“就跟带着她们gong里那些gong女们玩是一样的――赶围棋看百戏人多才热闹，年下人来人往的也显得gong里人气旺，好辟邪的。” “再不就是各番bang送来的贡品由圣人分赏后，这些娘娘们要拿出来显摆一二，才让我们去捧场子。唉，我也是看破了，反正这辈子就这样了，早晚得剃tou当姑子去，那不如现在跟着娘娘们过几年热闹的好日子。” 有些话在gong里虽是忌讳，但人人皆心知肚明：自打今夏圣人于九成gong吐血后，shenti不如从前的。 当然，要说圣人shenti差也不至于，毕竟他照样能料理朝政，也能引弓she1猎，与从前臂力仿佛。 可jing1神上，到底不如从前充沛了。 偶进后gong，圣人也都是去资历深的娘娘们chu1――这些人都了解他xing情，省心如意啊！ 不至于连他是想喝水，还是想按下发胀的tou都看不懂，还得他去磨合。 “咱们是再难出tou的了。”周才人算是北漪园里为数不多跟媚娘还算说的上话的才人，若是遇上，两人便能聊两句。 周才人是真心实意劝媚娘：“虽说你也有gong正司可走动，可那是个掖庭掌规矩的地儿啊，岂不是拘束冷淡的慌？必不如各位娘娘chu1摆宴热闹。不如你去哪一gong跟前陪个笑脸，也好年下跟我们一chu1玩去。”还跟她推荐了两个脾气好的娘娘。 媚娘只是笑言几句混过去就罢了。 既是元日，她自然要来gong正司，跟亲人一起度过旧岁，开启新年。 * “终于放假了！” 腊月二十八，上完年前最后一个班，姜沃快快乐乐踩着雪回到gong正司。 吃晚饭的时候，听媚娘提到各gong娘娘chu1番bang的贡品，姜沃忽然想起崔朝回长安后，曾托晋王gong女的手，送来过一箱西域各国的土仪玩物。 腊月里太史局忙得很，姜沃收下后，就一直没时间打开细看。 现下也放了假，正好拿出来跟媚娘一起玩。 与送给晋王的两个大箱子不同，崔朝觉得送与姜太史丞的还是不要太点眼，就多选了些个tou小的qi物。 满满当当装了一个jing1致的半大木箱。 姜沃拨开铜纽，打开箱盖，只见里tou是一份份用油纸包包好的qi物，外tou扎着麻绳，看不出juti是什么。 像是一个个待拆的盲袋。 姜沃之前也偶尔会买盲盒来拆，此时见了一箱子盲盒，就伸手zuo出请的姿势：“姐姐先拆，看咱们能拆出什么来。” 姜沃与媚娘一件件拆去―― 媚娘先拆出了一个镯子，造型很奇特，像是一条金色的蛇，蛇的一对眼睛还是用碧莹宝石zuo的。媚娘把玩一会儿dao：“咱们这里少见用蛇zuo饰品的。除了端午，也少用五毒的花样。” 姜沃就拿起油纸包里面的一张纸笺：“是于阗国的首饰，他们当地人敬蛇。” 又见底下还坠着一句话，记录着该国人特殊的饮食习惯：于阗国人多食粳米饭，但常浇蜂蜜搅拌再用，亦有加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7节 就是不知dao高昌国被大唐干掉后，玄奘法师拿着鞠文泰的手书，会不会有啥危险。 不过玄奘法师这般神人，必能化险为夷。 * 放假第二日，忽有个太史局的小宦官，来到掖庭寻姜沃，说是太史让她回去一趟。 姜沃：今天可是腊月二十九，明儿就是除夕了，还让人去加班，师父，你好无情，好无理取闹！ 不过，到了gong正司，姜沃才知dao是错怨了师父。 李淳风叫她来，是通知她一个特别好的消息：圣人准许姜沃去参加正月十五的元宵灯会！ 与诗会一样，元宵灯会是个非正式朝会的宴饮，所以姜沃能去。 但这回场面，可比诗会要大，所有在京官员，都会入gong来赏灯，最后还能得一碗圣人赏给百官的汤圆。 “多谢师父！” 袁天罡在旁笑dao：“不只我们替你说话，你记得去谢阎少监，他也替你说情来着。” 阎立本也在圣人跟前为姜沃发声。 当日姜沃zuo炒锅，他这个将作少监也去看过热闹，以此跟皇帝dao：上元灯节也叫姜太史丞一并去前朝看看真正的朝廷热闹呗。 什么？有人说掖庭也有灯，女官在掖庭赏灯也一样？ 唉，这话就奇啦，虽说掖庭里也挂灯，但能一样吗？要一样的话，为啥陛下不去掖庭里赏呢？那还是前朝的灯会好啊。 阎立本对皇帝dao：“姜太史丞既有机缘，偶有神梦，那就该多见识才对。” 二凤皇帝已经吃过李淳风的炒菜了。至此，二凤皇帝已经见过姜沃两次‘神梦’产物：棉花和炒锅都是新颖之物，尤其是棉花，若真产量高那是有大用的。 于是阎立本的话，二凤皇帝很入耳。 对阎立本表示赞同：这话很是，见识多了，说不定神梦也多。唉，百姓们最要紧的不过饱nuan，若是棉花能成，便是多了取nuan之物。最好什么时候她再梦出些粮食来，能够无论旱涝，都能收成不误的粮食，让天下百姓都吃饱就好了！ 姜沃听阎立本转述的话，心dao：比起陛下您，我不算会zuo梦的啊，您这才是会zuo神梦呐！ 一千多年后也没有这样的粮食。 总之，今年姜沃总算能与朝臣们一起看花灯，吃到分赐的元宵了。 这本就该属于她的，却等了四年才能去的元宵灯会。 * 大年初一，姜沃收到一封系统邮件。 是系统为‘真正的vip’客hu送上的过年礼。 姜沃不由想起之前，小爱同学费劲给她争取的六gen筹子作为过年礼，又想起最初版本的简陋显示屏。 再看看现在系统―― 从腊月二十三小年开始，姜沃每次点开系统，脑海中就开始播放快活的背景音乐：“新年好啊，新年好啊，祝福姜老板新年好~”同时，显示屏上还闪烁着过年气氛的彩色灯球，旋转tiao跃给她拜年。 随着临近年关，灯球还越来越多，过年气氛越来越nong1郁。 跟之前寡淡真是天差地别。 姜沃点开红彤彤的系统邮件，准备看看‘真正vip客hu’的年礼。 就见系统给出的新年礼物，是让姜沃从九十九个福袋里自己抽一个。 姜沃观察了一下，最普通的红包似的红福袋有六十个，其次便是闪烁着金光的红福袋有二十五个，纯金色的金色传说福袋十个，最后珠光宝气钻石似的福袋只有四个。 显见是珍贵等级不同。 小爱同学作为实习客服，也第一次见这种阵仗，悄悄跟姜沃汇报，她查询过后台了，哪怕是最差的红包福袋，里tou的福利也是五十gen筹子起步。 姜沃就感慨dao：果然是权力系统啊，看人下菜碟的本事，那是贯彻始终啊。 内心吐槽完统子，该领的福利，姜沃还是要领一下的。 姜沃抽出来一个金色传说。 小爱同学先欢呼一声：“姜老板手气真好！” 姜沃点开来，福袋里是一枚金色的骰子。 “诶？怎么是这个东西？” 小爱同学声音纠结起来：“这倒是个金色传说，如果姜老板没有抽取到，那么可能要到【官居一品】的黄金成就后，才能拿到一枚。” “但是……这东西对姜老板本人，其实是没什么用，是要用在旁人shen上的。” 姜沃点开金色骰子的介绍。 【重生之骰：使用者可备注条件，我们将按照你的条件，挑选一个命尽的人绑定权力系统，重活一次。】 姜沃愣住了：所以，我是被人挑中的吗？ 小爱同学对她的猜测，进行了肯定：“是的，所有客hu号带双‘6’或是双‘8’的客hu，都是通过重生之骰绑定系统的。” 怪不得，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8节 要能发出更多的声音。 这世上有这么这么多绝望的女子，她想要她的手里，不只有一枚金色的重生之骰！ 媚娘守着她良久，见她不哭了，才又去给她倒了一杯水来，声音温柔dao：“虽是放在火盆边上的水壶，到底不那么温乎。你稍微喝一点runrunhou，别喝多了。” 姜沃点tou，因她手里还拿着帕子捂着眼睛，媚娘就直接递到她chun边，喂她喝。 她就着媚娘的手，喝了两口水。 媚娘将杯子放回去，又安weidao：“噩梦而已，今日是初一，是新岁，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姜沃把眼睛上的帕子拿了下来。 媚娘一个恍神。 她不知dao是不是看错了――小沃原本眼睛就很清澈，但此时，她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种不同的，极为明亮宛如燃烧火光的锋芒。 姜沃看着媚娘，用力点tou：“是，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不是祈祷，而是必行的方向。 第40章手握宝珠 贞观十六年恰是兔年。 元宵将近,gong中chu1chu1挂着彩灯，亦多兔形。 掖庭内巧手会扎花灯的gong人颇多，殿中省与六局一司,都各guan一chu1，将掖庭内布置的彩光焕然――如此热闹喜庆，也是为了顺应圣心。 二凤皇帝也觉得过去的一年有点晦气，准备在新岁开个好tou。 “再往右一点。” “嗯，正了！” “慢慢下来，扶的稳一些。” 姜沃自告奋勇爬上去挂一对白兔的彩灯，媚娘在下面替她扶着木梯并看着挂的正不正。 挂好后，姜沃又倒退着下来。还有两层木梯的时候,就懒得爬了,一跃而下。 媚娘早就料到她不肯老老实实爬下来,早已伸手，正好扶住她：“你又tiao！可别崴了。兔年难dao就变成只兔子了不成？” 姜沃笑眯眯，刚要跟媚娘说话，就见一shen过年红的刘司正风一样进来。她生的高大又壮实，满脸喜色，显然有高兴事。 高兴到进门后忽然把姜沃抱起来甩了几个圈。 姜沃：？ 她还未及发问,就被刘司正搁下，刘司正又转shen把媚娘抱起来转了两圈。 媚娘：？？ 媚娘被放下来的时候,姜沃赶紧扶着她：媚娘方向感特别强,平时很避免转圈圈，容易晕。 刘司正笑dao：“明儿前朝元宵灯会的guan事宦官不够,就要选些女官去领侍宴gong女，尚食局的女官没凑够数，就添了我去！” “我负责西边数席――去岁那便是九寺官员案桌的所在。也就是说……” 媚娘笑接dao：“也就是说,刘司正能够去近距离观赏一晚崔郎？诶，那倒真是值得羡慕。”谁不想灯下赏美人？媚娘再次懊恼自己zuo的是后gong才人，而不是女官。 刘司正眉开眼笑：“是啊！” 原来以为是去加班，忽然发现，原来是给她大把的时间去观赏崔郎，刘司正觉得，就这个喜兆，今年也必然是好年份啊。 * 正月十五，夜。 前朝元宵灯会设于两仪殿。 殿内花灯烛火，灼然灿烁。已有乐人陈列奏乐，曲音不绝，绕梁如丝。 姜沃随着师父们坐下来。 细观这大唐贞观盛世佳会，令人心醉。 宴过两巡，由二凤皇帝赐群臣御酒将灯会推至最热烈高chao――皇帝显然心情很好，酒过三杯后，还难得有兴致，要过乐人手里的琵琶，要亲自奏一曲。 姜沃眼睛眨也不眨：这可是限量版二凤皇帝奏琵琶曲！ 她在脑内直敲小爱同学：“快，快录下来。以后好反复观看。诶？记n筹子？花花花，不要吝啬，要高清蓝光版！” 倒是李淳风一转tou见到小徒弟双目炯炯，低声对她笑dao：“陛下为秦王时，也常在府中小宴上亲自奏乐对歌。”声音无限怀念：“陛下音律极舞，《秦王破阵乐》风liu天下闻，只是这些年少有闲暇了。” 一曲过后，二凤皇帝便问及离得最近的宰辅们：“朕的琵琶如何？可有进益？” 哪怕离得远，姜沃都觉得陛下的凤凰尾巴要翘起来了，奏过一曲就开始要夸夸。 他目光梭巡过重臣们。 气氛太好，哪怕是魏征，都只是han笑看着，并没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59节 朝上出了件大喜事。 由魏王李泰负责主编，耗时数年的《括地志》终于完稿，抬与御前。 是真的“抬”与御前，因《括地志》全书共五百余卷！负责抬书的小宦官们，足有二十多个。 圣人大悦！ “从公论，此《括地志》，真是当名传千古之作。”姜沃虽没去朝上，但李淳风今日是去了，回来后跟袁天罡和姜沃讲了此事。 《括地志》nang括大唐十dao358州一千余县，将整个大唐的州县地域划分、行政区设置、山川河liu、名胜古迹都记述在内，甚至还有专门的书卷记录各地的神话传说并当地著名人物和大事年纪。 作为千年后的人，姜沃不得不惋惜感慨：这套书若是能liu传下来，一定是研究大唐历史不可多得的瑰宝。 惜乎毁于南宋末年，只剩寥寥残本。 魏王带领一种学问出众的博学鸿儒，历经五年余终成此书，实在是一大功！ “不但是实实在在的功劳，魏王还格外会说话呢。”李淳风想到朝上魏王李泰的言辞，就有点酸的倒牙。 “魏王dao：他原本是想汇集东汉后的文赋，毕竟他更擅诗文而非地志。只是……” 李泰在朝上动情表示：只是想到父皇文治武功天下大治，炳如丹青功至天地！那便再难也要修《括地志》！ 毕竟父皇日理万机，难以走遍大唐辽阔万水千山，那么儿子便将全境之地，都与父皇搬了来，您只要想看，随时都能看！ 这话酸的，把元宵灯会上的房相都比下去了。 袁天罡和姜沃都表示：啊，好会说话一魏王！ 对一个皇帝来说，能看到他所有疆土子民汇聚成这数百卷书，一定是极高兴的事儿。 而zuo这件事的又是他最喜欢的大胖儿子青雀，那可不更欢喜了？ 姜沃端着茶dao：“有这样实在的功劳，又有这样的孝心，魏王这个风tou着实大了。” “只是，自古地政不分家……” 向来是帝王才能掌‘九州之图’，毕竟地志不仅仅是记载山水，也会记录一地，可驻军防的兵家要chu1！ 魏王修成《括地志》，对天下各州的了解只怕比太子还深。 可他一个王爷，了解的这么深是要zuo什么呢？ 师徒三人都没再往下说，姜沃也只是换了轻松的话题： “可惜咱们看不到《括地志》。”姜沃是真想亲眼瞧瞧这套奇书，对大唐的每一寸土地，哪怕shen不能至，也心向往之。 可惜这样全面的地志，跟舆图一样，都属于国家机密文件。 这一整套书一定会置于藏书楼，作为收藏典籍，非皇帝允准，不能借阅。 李淳风闻言dao：“整套自是弄不来，但我这里有十来卷——凡参与编书的人，都送了十六卷书作为纪念，你拿去看就是了。” “诶？师父也参与编《地括志》了？” 李淳风点tou：“魏王府上萧德言萧老先生曾让我写过有关地势卷的序。”毕竟李淳风除了通晓星象，亦通风水阴阳之术，对天下山川河liu的大势很有见解。萧老先生找到他写序与审稿也是正常的。 姜沃双手合十：“那太好了，谢谢师父。” 袁天罡忽然在旁笑dao：“先后五载方成奇书，经手者不知多少人。魏王若是与每个参与编书的人都送上十六卷书，着实是个大方人。” 这会子的自然也很贵。 偌大的长安城内，能够雕版印刷的铺子，也只有东市上的两家，可见印书的昂贵和稀罕。 绝大bu分书都是靠手抄本liu传的。 魏王这样大批量送书，不guan是令人手抄还是雕了板子去印书，都是很大的一笔开销，很有魄力的破财了。 然而很快他们就发现，魏王不光zuo好事，还深谙zuo好事要留名的jing1髓。 * 魏王很喜欢穿紫袍。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0节 他停了下来，默默看了片刻。最终长叹一声离开了皇gong，背影再不复年轻时候tingba。 * 魏征的谏言，到底有用。 皇帝虽没有收回给魏王的赐物，但却下了dao旨意，表明太子才是储君，以后东gong所费，不必限制于那一万两千贯的旧例。 东gong这回倒是有了反应，很快上书推辞，推辞不成，又上表给皇帝谢恩。 然而皇帝没有见太子，只回dao：“太子只需安分读书改过，无需谢恩。” * 东gong中，太子李承乾望着这dao手谕，不由笑了。 他笑得太畅快，太放肆，令人不安， 以至于伺候在跟前的宦官和gong女立刻跪了一地。 真是跪天跪地跪祖宗求求太子殿下不要生事了。 去岁‘扮突厥人’事件后，圣人将东gong从上到下换了一遍。殿中省和gong正司都累的半死。如今换过来的gong人，再没有那种敢抓尖卖乖或是谄媚主子的，均是老实tou。 不但人老实，殿中省还额外加了几日的上岗培训――不是教他们如何伺候好主子，而是教他们如何躲事兼报信。 别再闹到太子大半夜把自己划得满脸血，还没人敢报信，终是闹大了的祸事。 或许在皇帝看来，是给儿子分派老实人，殿中省看来，是让gong中少事端。但没人从太子的角度来看：如今他gen本指挥不动人，这些人只会下跪磕tou，若是他要zuo点什么，这些人就会磕的满脸血。 就连他饮多了酒，次日张玄素、于志宁等人一定就知dao了，然后纷纷扛着一张棺材脸来劝谏。他们这等臣子，见圣人都是轻易不跪的，何况于太子。就是站在下tou一句句yingbangbang砸过来。 太子若是吃这一套，gen本不会与皇帝走到今日这一步。 张玄素等人越劝，太子越不听，有时索xing躺倒，zuo出醉态睡去，臣子总不能上前来摇晃太子殿下，屡屡气的拂袖而去。 太子风评日差。 今日太子见了父皇的‘安分改过’四个字，忽然就很想笑。 不但想笑，他还有了兴致。 “把鼓抬上来。” 元宵灯会后，太子命将作监zuo一面大鼓，说要学奏乐。既是太子所要，又不是要什么兵qi甲胄，将作监很快就完工送了过去。阎立本还傻白甜地想：太子殿下莫不是想私下学奏圣人的《秦王破阵曲》，以此父子和睦？ 于是送来了一面很好的大鼓。 “咚！咚！咚！” 鼓声响彻天际，惊得东gong飞鸟成群而起。 后殿太子妃抱着儿子只是落泪。 太子殿下如此击鼓……尧舜之时，便有申诉冤枉者可击鼓的旧事，唐律中更有‘登闻鼓一响，主司必得受理冤案’的规定。 太子，这是在击鼓鸣冤吗？ 可，东gong若冤，谁又是过失者？ 圣人一定又会大怒的。 太子妃落泪不止。 太子击鼓不过片刻，张玄素飞奔赶来。 他在殿门外跪下，伏地叩首：“臣恳请太子保重自shen。” 张玄素若再yingbangbang的斥责劝说，太子才不理会，就当敲鼓的背景音了。但今日张玄素这这样一跪一叩首，抬起脸来老泪纵横，哭着哀求太子保重，却让李承乾停了手。 他盯了张玄素片刻。 李承乾看着进了东gong后，愈见苍老的师傅，在自己跟前叩首哀求，只想说，你辞了东gong官吧。 不必呆在这里了。 但没说出口――说了也无益，这原不是他能决定的。 李承乾把鼓槌扔在地上，转shen走了。 而张玄素却因叩首那一下子着实实在，此时额tou上都青了。抬起tou来时还有些tou晕，只得在地上跪坐了片刻才勉强能站起来。 心底尽是凄凉：太子如此，将来社稷如何是好？ 可……真要请奏陛下废太子吗？若是太子只是长子或者只是嫡子也罢了，可太子是嫡长子啊，他不zuo太子，还能保住命吗？ * 太史局。 李治与姜沃对坐。 晋王团队里的人到底少，总是无人可商量事。因棉花之事，李治和姜沃走的比旁人略近些也无妨，总是过了御前的。 于是李治常年拿着棉花种植试验的新消息来与她说，顺带与姜沃提起关于储位之事。 姜沃原以为自己跟着师父们修炼‘云淡风轻’大法已经很有境界了，如今看晋王这种自学成才的，也很到位啊。 两人从不密谈。 太史局内，众人都在各自忙着公务，时常会有各王府公侯勋贵之家命属官来请教吉期，人来人往。 有点像是大型办公室，各种声音、人员混杂。 然而两人就在太史局内，就在这人来人往众人眼pi下，非常自然的讨论储君之事。 当真是zuo到了灯下黑与大隐隐于朝。 再没人能想到，一个皇子，一个太史丞，就在这公开场合讨论有关国本的大事。 晋王的表情没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1节 然而，到了山ding他才发现，这宝珠一旦拿在手里，就遁入肉shen，与他化为一ti，再也拿不出来了。 最后，扔不掉宝珠的持珠人，从山崖上tiao了下去。 * 李治抬起tou来。 姜沃望着他：“您还有不去拿这枚宝珠的机会。” 晋王想了半晌，轻声dao：“你放心……不，你们放心。我会去取宝珠，但我永远也不会因此tiao下深崖。” 越是看着柔ruan的人，说不得抗压能力越强，像是柔韧的蒲苇。 晋王似乎知dao姜沃在想什么，他笑容温和，语气却坚定：“毕竟，哪怕我有时会有犹豫困顿，但我并非孤shen一人。不是吗？” 姜沃拎起紫砂壶倒了一杯清茶。 与gong中liu行喝饮子的杯子不同，她仿照后世zuo了许多茶ju，白瓷茶盏温run如玉，盏中茗叶浮动，像是一朵朵舒展的绿色春光。 她端起一杯，双手奉与晋王：“愿为君分忧。”！ 第41章用人之dao 张玄素事件很快就退下了皇城热搜榜第一名。 一来,圣人再次按下了此事，先私下召见言辞安抚张玄素，又在朝加封他银青光禄大夫,不但没有令他离开东gong，反而又给了张玄素个官位：他本是太子少詹士，如今又兼职太子左庶子，跟太子捆绑更深了。 说实在的，张玄素跟太子，都不甚满意这个结果。 一来，朝上发生了其余的大事，将朝臣们的目光暂且转移走了——薛延陀不顾大唐警告,出动了一十万大军,进攻唐版东突厥。 阿史那思摩不敌,火速向长安求援。 还好之前阿史那思摩已经求得皇帝圣命，面对薛延陀大军冲杀，不必死守，可以带着妇孺退守长城。 阿史那思摩便一口气退到阴山chu1，开始据守等援。 姜沃听说后还不由感慨：别的朝代都是修长城退匈nu，而大唐贞观年间的独特风景,游牧民族守卫长城出现了。 姜沃觉得很奇妙，大唐朝臣们却已经习以为常——无论东突厥还是高昌国,只要打完了,从此后都是忠心耿耿唐军！ 皇帝接到此战报，连一点惊讶都无,于朝上dao：“朕原以为夷男能再沉得住气些，却也不过如此。” 夷男，乃薛延陀真珠可汗之名。 此人xing情其实颇会审时度势,哪怕这些年来薛延陀壮大，也一直猫着不动。 两年前大唐打高昌的时候，高昌国王还想跟夷男可汗联手，特命人去送了联络密信。谁料夷男可汗不但不支援他，还拿他刷起了业绩，反手就举报到长安城来了：报告，天可汗，高昌国要造反！还想拉拢我！ 据说把高昌国前国王鞠文泰气的吐血。 然而事儿不发生在自己shen上，夷男都可以当热闹看。一旦卧榻之侧出现了他人酣睡，一凤皇帝把唐版东突厥往他shen旁一放，夷男可汗终究也沉不住气了，想要彻底干掉东突厥，独揽漠北大权。 长孙无忌在朝上发表意见一语中的：如此沉不住气，只能说臣服之心不诚。 一凤皇帝点tou赞同了大舅子的意见：既然不够臣服，那就没的说了，只能打服了。 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出征武将的人选。 “召李勣入京。” * 四月。 姜沃排过太史局的工作时间表，特意空出半日到司农寺看棉花去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现场看棉花的种植。 她刚进太史局的时候，朝中对女子当官自然是颇多微词。于是姜沃只留在太史局zuo专业工作，从不出门。直到专业立住了，成为了太史局不可或缺的特殊人才，她才偶然出门，且那时候出门必是应了别人的请帖才去，比如阎立本请她去看画。 再后来，有了皇帝首肯，让她去参加诗会，只是那时名义上还是跟随师父袁天罡。 直到今年上元节，她才是第一次作为自己，作为太史丞与朝臣们一起，于上元佳节赏gong灯。 如今她也能想去司农寺看棉花，安排好工作就去了。 倒是司农寺接了名刺，第一次接待女官还是ting紧张的。 好在姜沃的专业课就是要稳得住要有姿态，她心中明白，若是她把自己当小娘子，zuo出羞涩避嫌的样子，那么别人会更把她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2节 袁天罡边吃樱桃边对李淳风笑dao：“你教的是不是急了些？这用人之dao最难，她还小呢。”李淳风摇tou：“以后太史局总要交给她，凡guan事者，怎么能不懂用人之dao呢。” 姜沃觉得今日这一课上的实在宝贵。 不guan是大到一国之君，还是小到一地县令，只要是guan事者，都要用人。 哪怕是再小的县，也不可能靠县令自己把所有的事儿办完。且正是李淳风的dao理，人无完人，哪怕是一凤皇帝这种文治武功俱佳的人，他也不可能把三省六bu的事儿都干了——比如他也不擅修书、算经济账目也平平、礼仪上自然也不如礼bu通晓。 所以掌权者最要紧chu1在于用人。 把对的人用在对的地方。 李淳风不但吃完了姜沃的半筐樱桃，还给她布置了功课：如今太史局的这些官员和尚且在培训中的生员，限她十日内将每个人的优缺点都写出来，然后设想若是她zuo了太史令，该怎么安排工作。 姜沃领了作业，拎着自己的一篮子青梅走了。 * 【青梅煮酒论英雄】 姜沃对《三国演义》里这一章印象极深刻。 今日正好得了一篮新鲜的青梅，姜沃便也支起矮桌，在上tou摆上红泥小火炉。 又伏案写了张正式请帖，用浆糊封了口，拿出自己的月章来，饱蘸了印泥，在请帖封面上印了一端正的‘月’。 之后拿出跑tui钱请gong正司的小gong女送到掖庭去了。 不多时，媚娘就拿着请帖过来了。 暮色四合，天光柔淡。 媚娘进门时就见小火炉的火光，微微映照着姜沃半边脸，让她一见则心喜。 “武姐姐请坐。” 媚娘将帖子取出来笑dao：“英雄帖？我一见吓了一tiao，以为你给我下战书呢！” 姜沃忍不住笑：“姐姐骑she1、投壶都绝佳，我哪里敢下战书？” “这是‘煮酒论英雄帖’。” 姜沃按照《三国》里所写，备了‘一樽煮酒，盘置青梅。’ 此时酒已温，姜沃边说话边将酒给媚娘斟了一杯，媚娘饮了，又拿了一枚洗过的青梅吃，果然口she2生津。 前几年，媚娘与姜沃常讨论诸子百家的学问，从今年开始，两人便讨论政事多。 姜沃胜在人在前朝，打开局面后，如今消息很灵通；媚娘胜在眼光见解，且有大把的时间去琢磨思量。她会将自己对一事的预判一直记在心里，时过境迁后再对应结局分析，不断来磨砺自己。 “论什么英雄呢？” 姜沃开论：“薛延陀的战事，李勣大将军。” “英国公、右武侯大将军、上zhu国、金紫光禄大夫、代并州大都督。”姜沃伸出了整整一只手，才把李勣大将军目前的光辉官衔数完。 且这还是常任官职，他眼见要去打薛延陀，肯定还会加封行军大总guan。要是把他之前zuo过的官都列出来，姜沃两只手都不够用。 “李勣大将军原名徐世勣，先帝年间，赐了国姓并附宗正属籍，自此就叫李世绩了。这不当今登基，‘世’字犯了晦，便隐了去。” 如今李勣的奏章或是书信，全都不带那个‘世’字，只自称李勣。 说来真是一事不烦不一主，当年灭东突厥的大将便有李勣一份，如今没几年过去，要打薛延陀保住‘唐版东突厥’的还是李勣。 媚娘感慨：“李大将军跟东突厥真有缘分。” 姜沃笑：“东突厥应当很不想要这缘分。”还nie着嗓子装作东突厥，伸出婉拒手：“啊，你不要过来啊。” 媚娘被她逗的差点呛到酒水，不由搁下杯子伸手去nie她的脸：“我不信你在太史局也这样！” 姜沃笑嘻嘻被nie：“平时端的太累，在姐姐跟前就放松了。” 晚春的傍晚，还带着几分薄薄的寒意。 对着暮色清风，喝一盏热热的酒是很舒服的。 更让媚娘舒服的是，她们在讨论的事情。 便是这会子有人从院中进来，见到两人在窗口对饮说话，只怕也以为是两人是小娘子们在说家长里短，说哪一bu新传到gong里的传奇本子好看。 可她们实实在在是在煮酒论英雄，甚至论储位的！ 酒意蒸腾，媚娘升起一种豪情来。 她们怎么论不得！ 喝了两盏青梅酒的脸上云蒸霞蔚一般红晕。 两人在喝酒上都是见好就收的，各自喝了几杯后，就都不再饮酒。见剩下大半壶酒水，不能浪费，姜沃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糖片和青梅倒进去。 “师父说，青梅这样煮过后再捞出来烤一烤就很好吃。”袁天罡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吃酒玩乐的行家，今日见了青梅就顺嘴念叨了一句，只是他老人家再也不吃酒了，所以也没要这青梅。 两人就见青色的梅子在酒ye里翻gun。 媚娘看了一会儿忽然dao：“晋王曾说过，久愁京中三省六bu的官员，不是太子殿下的东gong臣，便是提早下注魏王的。他只觉势单力孤。如今李勣大将军入京，不正好是一大助力……且方才你说起，他是代并州大都督。并州，正是晋王的封地。” 也是媚娘的祖籍所在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3节 于是ru母就照实说了。 果然李小白再也不闹着找娘亲了。 他想起了每天晨起，爹娘会一起来看他――那时候他都是才睁开眼，还没从被窝钻出来，而爹娘却是吃过了早饭换过了衣裳，要出门了。 娘穿着跟爹一样轻便简略的官服。 她总会弯腰亲一亲自己的脑门：“爹娘去衙门了，今日在家也要乖乖的。晚上回来继续教你认字。” 李小白仰着脸被娘亲一下，心里感觉得到：娘是很高兴的。 于是他不但不闹着找娘，还在祖父把他抱过去故意问他“想不想你娘一直在家陪你？”的时候，蹬着tui开始嚎：“我想爹！我要爹陪！要爹！” 然后在祖父目瞪口呆的时候，从他tui上爬下来，噔噔噔往外跑去：“我要去衙门叫爹回家！” 就听到阿翁在后tou急的喊人：“哎哟，你们都是瞎子啊，没看到小郎君跑啦？还不快把他抱回来！如何能去衙门耽搁大郎的公事？” * 只是，虽然接受了爹娘只能晚上陪伴自己的事实，但李小白到底还小，心里是恋着父母的。 这段时日能跟爹娘一直呆在一起，连着晚上也都睡在一个屋里，李小白就特别开心。 洛阳真是个好地方！ 李小白脑子很好使，清楚的知dao，爹娘这是带他到都城洛阳来了！ 因为爹娘要来考试。 娘抱着他细细说与他听：“朝廷向来都是要考he官员的，只是从前，朝廷会按年份，三年一计，让官员们入京述职。” “但自从当今圣人登基后，就改了这种考he。以至于每年过了中秋，各地官员都紧张的不得了。”李小白就见娘亲笑起来：“还有去拜三清、拜佛祖的，拜天拜地盼着不要抽中自己――” “官员们不再按品阶，五品以上的三年一进京，五品以下的八年一进京，而是朝廷每年‘随机抽取’一些官员，进行考he。” “对被抽中的官员来说，等朝廷‘考试通知’到了，就只给三天时间收拾行装，还要整理好自己的‘述职报告’，接着就要坐官驿提供的ma车到洛阳来参加‘年度考he’，不得拖延推诿。” “今年也巧了，爹娘同时被抽中了。” 李小白又被娘亲了一下：“阿白跟着爹娘一起去洛阳好不好？怕不怕路上吃苦？” “不怕！” 倒是ru娘闻言有些惊讶，上来劝dao：“小郎君还这么小呢。”然后又dao：“那娘子带上我。” “不必了，朝廷分给考试官员住的房舍，每家就两间。我与夫君想着，只带一个小厮一个能干的丫鬟去就够了，正好两间房舍。” ru娘放心不下：“娘子？到时候小郎君怎么办呢？” “我们夫妻俩带着他睡。”就两间房舍，若是ru娘带着儿子睡一间，他们夫妻一间，那带着的丫鬟小厮就只能出去寻逆旅住了，肯定不便。 “那白日，娘子和郎君都是考试的……” “无妨，让丫鬟带着他――你就放心吧，咱们家还有丫鬟已是很好了，据说有些家中拮据的官员，不得不带着孩子去官舍暂住，白日就把孩子托付给那里照应的‘guan家’看着，安全的很呢，还供给饭菜，再亏不着孩子的。” “是难得一回长见识的机会！” 周氏是下定决心要带儿子去了――若非这次机缘巧合，他们夫妻一起进京考试，公公婆婆是肯定不会同意她单独把孩子带走的。 就这，公公都好大的意见。 李小白也听过阿翁的抱怨。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4节 李小白原本从ma车窗口探出tou平视外tou，现在小脑袋却已经完全仰起来，仰到极限，以至于周氏赶紧托住儿子的小脖子，怕他闪到。 “娘，为什么比别的府邸大好多。” 周氏怕儿子进门后也童言无忌，连忙dao：“这原是圣人亲下旨建的宅子，原说是按亲王府邸建的……”所以规制如此，但后来却赐给了大司徒。 一时又解释不清，主要是她确实也不很清楚其中缘故，只好告诉儿子：“这话进门后可不许乱问人。” 李小白懵懂点tou。 相府正门前的一条街，就直接划给了相府。 车ma络绎不绝，往来如织，都是来请见大司徒的。 街dao东西两tou都有打扮干练的女吏负责接待，挨个问驶过来的ma车有无‘牌子’。又有高大健壮的侍卫，负责引导以及维护秩序，再没有人挤车碰的现象，都是规规矩矩排队。 周氏自然也嘱咐车夫好生排队，自己则从窗口望出去：见前tou有一架ma车上，有人拿出了黄色牌子，那女吏就对着一个册子勾画了：“没错，确实是三天前定约的。” 还有一架ma车则是没有牌子，里tou人连声问dao：“容接引指点我，去哪里递名刺？” 这是还没预约的。 就有侍卫引着这辆ma车掉tou，从另外一条路出去，绕去递名刺chu1。 周氏握紧了手里一块红tou木牌——这是来传话的宦官留下的，让她务必带上牌子再去拜见大司徒。她一直在留心，发现有人是黄牌子，有人是绿牌子，但就她一个是红牌子。 这是什么意思呢？周氏有点担忧与旁人不同，但来都来了，只好忐忑递出红牌。 那女吏都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站直了些，忙忙唤旁边候补的女吏：“去前tou引着！这是大司徒的贵客——但凡来访，要直接见！” 后面的ma车显然也听到了，非常羡慕的看着周氏：居然是司徒府上发的直接面见大司徒的红牌！瞧着只是官舍的租赁ma车啊，难dao里tou坐着什么不显山不漏水的大人物？ 周氏也懵了。 不过她很快看向自己儿子——感觉这红牌不是给自己，而是发给儿子的。 * 宰相府的大门，只会为皇帝驾临而打开，其余宾客，只有东西两侧门可走。 于是周氏的ma车驶过正门前，去往西门。 李小白再次疑惑dao：“娘，为什么是姜府？大司徒没有爵位吗？” 他一路都趴在窗子上看，看到了好几个国公府，侯府呢，怎么到了大司徒这里，府邸正门上悬着的是姜府呢？ 周氏也有些惊讶，不过她很确定，哪怕没有悬匾，大司徒也是有爵位的。 她不但有爵位，还shen兼好几个官职——这在本朝一直很常见，宰相们一般都shen上挂着数个官职，比如尚书右仆she1，也可以兼着下面六bu的尚书，再兼着东gong的职位。 俱周氏所知，姜大司徒shen上曾经有过的官职不下数十个，如今正在担着的官职也有七八个。 这样的宰辅，称呼起来都令人犯难。 按说官职易变，爵位固定，应该称呼爵位更合适些，但所有在朝为官的人，哪怕是他们这些县城的官吏，也都只会称呼姜相为大司徒。 无他，只为zuo臣子，一切应向皇帝看齐。 圣人在朝上言必称：“朕之大司徒”，那么所有人就都称姜相为大司徒。 周氏只好dao：“你乖乖的，今日都不要多问。” 李小白感觉到了，ma车越接近西门，娘越紧张，手都变冷了，似乎还有点颤抖，立刻不问了。 谁料母子俩到了姜府西门，下了ma车，竟然又碰到了方才骑ma的女子。 只是这会子她已然摘了幂篱，在跟姜府里出来的一位女吏说话。余光看到周氏和李小白时，才忽然捂住了右脸。 然后大大方方对周氏笑dao：“我在战场上伤了脸，有些骇人。” 周氏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她在路上骑ma，哪怕视线不便，也带着幂篱。 原来是怕惊到路人。 周氏见她lou出的半边脸，杏目秀眉很是英气，端的是好相貌，心里极为她可惜的，然后又格外敬重dao：“这位娘子为家国伤了容颜，我们心中只有敬服的。”请她不必如此遮掩。 那女子笑了笑，仍旧不肯放下手：“咱们是无妨的，就怕吓到孩子。” 李小白一直听着，此时便dao：“我不怕！” 那女军官便笑dao：“小郎君好胆气，那我可就把手放下了。” 她lou出了左脸，李小白眼睛亮亮dao：“gen本不吓人的！” 只见这女军官左脸虽不是右脸肌肤平整，有一dao狭长的刀疤，却让她整个人立刻锋利了起来，添了一种神奇的魅力。 * 周氏直到出了相府们还晕乎乎的，像踩在棉花上—— 她刚进去，行了礼，就听大司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5节 甚至还亲自带他去逛府邸，给他准备了许多书和礼物。 为什么呢？ 李小白很聪明，已经能分辨出人的情感：爹娘家人疼爱他是因为亲缘，娘眼里满满都是疼chong心爱，有时候抱着他不撒手只叫心肝宝贝。可大司徒明明是初见，看他的时候却好温柔，像是看一块珍宝，带着无尽的期许。 李小白迷茫后，又很快开心起来：一定是因为他讨人喜欢！ 他是家里最讨人喜欢的孩子，所以大司徒也很喜欢他。 于是用过午膳后，他忍不住跟大司徒分享自己昨晚刚刚树立的人生目标：我想写好多好多诗，尤其是月亮的。 说完后，脸又被轻轻nie了一下，李小白后知后觉——大司徒好喜欢nie脸哦。 “好，多多写。” * 哪怕再不舍，暮色四合的时候，李小白也知dao，自己该回去了。 他看着大司徒，还没有开口，眼前人就已经未卜先知dao：“以后还有机会再见的。” “什么时候呢？” 李小白仰tou问dao，却没有得到juti的回答，只是又被nie了nie脸。 有侍女来领他：“小郎君，这边请。” 李小白不舍地走到了门口，忽然扭tou跑了回来，一直跑到大司徒的榻旁，扯了她垂下来的衣袖问dao：“我能尝一口putao酒吗？” 十五年啊，太长了。 李小白觉得脸上有点yangyang的，原来是大司徒垂下的发丝，拂过他的脸。银白色的发丝，比他见过最好的银线还要好看，映着一双明月清泉似的眼睛。 他见到大司徒脸上分明的笑意。 很快，大司徒再次抱起他，放在榻上，将玉杯推到他面前：“可以尝小小一口。” 倒是他的新师父，上前一步：“ 大司徒，这孩子还太小，这酒……” 李小白连忙抱住杯子。 他用she2尖小小的点了一下。 这……好像还是putao汁啊。 见裴师父要上来拿走他的杯子，李小白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闭上了眼睛立刻抢喝了大大一口。 旁边裴旻上前一步的动作晚了，只看这孩子‘咕嘟’一口喝了大半杯putao酒——怎么说呢，只看勇气，倒是好的剑客苗子。 他无奈dao：“还好吗？” 李小白dao：“跟putao汁是一样的！就是有点苦，还有……” 还有…… 我是谁？我在哪儿？眼前怎么好多圈圈？ 李小白睡过去前，还能听见大司徒的声音：“让人去告诉他爹娘一声，这孩子留在这里住一晚吧。” “再请府里的儿科大夫来瞧瞧，备些孩子能喝的解酒甜汤。” 之后，李小白就什么也不知dao了。 * 李小白醒来后，有侍女上前给他喂甜汤。 还不忘扭tou对另一个侍女dao：“大司徒说了，小郎君一醒就去报她。” 那位侍女略一犹豫：“可，大司徒正在跟上官侍郎夜谈……” 想了想还是去了，反正上官侍郎也不是外人，她常夜里留宿在姜府呢。 * 月色皎洁，从光亮的琉璃窗透过来，洒了一地银霜。李小白就呆呆的坐在床上，看着大司徒走进来。 她一shen青衣宛然，月光洒在上面，liu转出碧波一样的光泽。大司徒在月色中而来，整个人也像是由月光与霜雪凝聚而成的—— 李小白看着她，又不由转tou去看琉璃窗外的月亮，然后不等侍女抱他，就活泼灵巧tiao下来床来，一路跑到大司徒跟前，小小声问dao：“大司徒是不是从月亮上来的？” 一定是的！ 大司徒略摆手，侍女退了出去。 李小白原本仰着的tou变成了平视，他惊讶地看着大司徒竟然蹲下shen子，完完全全与他平等对视。 然后温柔地搂着他，跟他一样，用说秘密的语气轻声dao：“我不是从月亮上来——但我是从另一个地方来的。我告诉你，你会不会替我保守秘密？” 李小白用力点tou。 他想起之前偷听到的爹对着娘赌咒发誓，说什么会一生一世，不然就……还没说完就被娘给止住了。 想来那就是最重的誓言了。 于是他举起小手：“我会一生一世保守秘密！” 大司徒笑了，宛如霜雪冰溶。她只有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才会有散开的轻柔纹路，显出历经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6节 但他早些年就一直驰骋沙场，这张脸吧，天然就像四五十岁的，所以除了两鬓微白外，面容还真没啥变化，数十年如一日的老成。而他进长安前，还特意把自己tou发染回了黑色，生怕皇帝觉得自己有老相，不肯令他zuo三军统帅，因而不是李治说客套话，而是李勣与十年前当真毫无分别！ 但李勣看李治就不是了。 十年前，刚封晋王不久的李治，才是五岁的孩童，那雪白嘟嘟的脸就像是一枚牛ruzuo的玉lou团。他作为封地之主，遥领并州，自然要送代行权柄的李勣出京。 当时晋王就坐在皇帝的膝上，李勣御前辞行完，就见皇帝小心翼翼把小儿子放到地上，柔声dao：“雉nu，昨儿父皇怎么教你的，去，送送李勣将军，他是去替你守封地去了。” 那声音之溺爱柔和，李勣险些没绷住脸pi——被酸的一哆嗦。 彼时李勣也有儿子了，他向来是极标准的严父，让儿子去zuo事，还用哄？吩咐一声就是了。要不肯听话踢一脚就好了，再不行踢两脚。 见此情此景不免感慨：陛下在军伍中也是雷厉风行的脾气，原来私下这样溺爱孩子啊。 李勣就见这枚小玉lou团子慢慢向自己走过来，努力走的周正——为表郑重，长孙皇后为儿子穿了全套亲王服制，行走起来不便不说，李勣就见晋王的小脸儿都被金冠压得有点发皱了。 五岁的李治就这样走到李勣跟前，努力zuo出一副大人模样：“大将军久守晋阳，为国戍境令夷狄畏服，训整戎旅使边尘不惊。此去辛苦，万望珍重自shen。” 听他这样小的孩子，工工整整背诵这些话，努力端正严肃了小脸儿说出来，李勣觉得甚是可爱，但面上也绷住了，也恭敬dao：“臣领晋王训。” 背完了该说的话，五岁的晋王却又忽然转shen去多宝阁上，努力伸手，旁边的宦官云湖忙跑过去，替他够下来一对黄翡雕琢成的柿子。 晋王才抱着柿子又回来，sai给李勣：“母后说，柿子是如意之意，过年的时候，母后的衣裳上绣的都是柿di纹——大将军拿着柿子，此去事事如意。” 李勣讶然，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想是方才陛下叮嘱他时，提到了边境不安，要他小心应对的缘故。 李勣双手接过这一对玲珑剔透的黄翡柿子，肃声保证dao：“晋王放心，臣必为王爷守好并州！” 皇帝还坐在御座上笑dao：“雉nu，你倒是会挑东西，案上有摆着吃的柿子，你怎的挑了朕的翡翠柿？” 晋王转toudao：“这个不会坏。” 君臣隔着年幼的晋王相识一笑。 一转眼，十年过去了。 之前站在多宝阁前，努力够也不够到黄翡柿子的孩童，已经是个ting秀的少年郎了。 人难免会被记忆所影响。尤其是一些温柔的，当时曾被chu2动过的回忆，很容易将好感延续下来。 起码李勣再看到李治时，不像看陌生人那样平淡。如果用好感值来juti化，那便是李勣大将军一般对人都是‘0’，看李治却是天然带了“20”、 李治也给他准备了很贴心的见面礼。 并没有什么格外贵重物品——毕竟哪怕李治作为晋王备受chong爱，吃穿用度无一不上佳，但论起有钱来，也绝对没有这些打仗的大将军们有钱——他们都是富可敌国，因为确实灭过一国。 李治准备的礼有稀罕的棉布，再有一些南边贡入长安的药材：“大将军与父皇，都是征战沙场之人。” “我听父皇说过，当年带兵曾有两日两夜急行军不能合眼的紧急军情，也有冬日只好忍着冰冷埋shen藏于雪中的险况。以至于父皇虽龙ti强健，却总有些零碎的从武旧mao病，间或就哪里疼一下酸一下的，大将军想来也是。还是要好生保养。” 这些确实都是李勣有钱也买不到，或者说能买到也不敢用之物，总不能用的比长安城的贡品还好吧。 于是深感晋王依旧是个ti贴温柔的孩子。 * 李勣是回长安后第四日，才从留守长安的次子与长孙这里得知晋王另外的ti贴厚daochu1。 历朝历代，凡武将领兵在外，镇守一方，是不可能把全家老幼妇孺都带上任的，为表忠诚，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7节 英国公府。 李勣一听侯君集到访，tou就突突突疼了起来。 偏生还不能不见。 两人曾经是一起打东突厥的同僚，有几分同袍之分。兼之侯君集近来比较寥落，这时候更不能不见，免得人说他趋炎附势，看战友一倒霉就不理会了。 侯君集特别不见外，见了李勣就直接dao：看在咱俩交情的份上，你得来跟着太子殿下干！太子殿下现在为小人所乘，须得忠臣良将护驾。 颇有种‘我看你还不错，快来跟我混’的架势。 李勣闻言差点没给他跪了：……看在咱俩有点交情的份上，能不能放过我啊！ 侯君集看他一脸被噎住了的表情，以为李勣初到京城，听闻此事太震惊，于是准备‘贴心’给老战友一个缓冲的时间。 就关怀dao：“你先好生歇几日。” 之后就当李勣默认了扶助太子，还跟他计划起来：“最好你在长安能多待两个月。唉，为了张玄素那事儿，圣人恼了，不许太子出门呢。不然我今日就带你去拜见太子。不过圣人跟太子是亲父子，以前也恼过，两三月也就罢了，到时候我再带你去吧。” 还不忘嘟囔一声：“张玄素也是的，天天对着太子殿下谏来谏去，他们那张棺材板似的脸，别说太子烦了，谁我见了都想打呀。” 侯君集嘟囔完后，还抬手绕过李勣的脖子，跟他勾肩搭背起来：“京中能跟我说得上话的人少，你回来，我心里就高兴多了！咱们正可一起匡扶社稷，扶助太子！” 李勣双眼无神：让我走！现在、立刻、ma上！ 有太子和魏王两方势力拉扯着，李勣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特别想立ma去北地打薛延陀。 起码要离开长安吧。 于是每回去面圣，李勣都向圣人表态，自己担忧东突厥。哪怕大军不能轻动，也请圣人允准他先带几百骑去见一见阿史那思摩，可以帮着一起重整东突厥退入长城的残bu。 如此问了几回，二凤皇帝还感叹李勣忠勇，急着为国效力建功立业，于是大笔一挥，又给他加了一个重量级官位：兵bu尚书。 正是侯君集被削掉的官职。 李勣：…… 多个官职倒不是不高兴，但人真是越来越难zuo啦！ 他只得日夜眺望北方，心心念念只有一人，那便是薛延陀真珠可汗，心中祈祷：夷男！你一定要zuo个有勇气的男人！赶紧打东突厥，千万别怂别退缩，我就等着你救我于水火之中了！ * 春末夏初，在姜沃看来，是最舒服的季节。 她素喜光亮，但古代高阔的屋子，照明确实是个大问题。 太史局内bu，是白日也得点着九枝灯台的，否则只靠日照，gen本照不亮一整个大堂。大堂最深chu1，甚至幽暗如夜，哪怕点着灯也不好办公。只能设些柜子，zuo存放文书之用。 姜沃的办公隔断是在窗边，光照最充足。 此时这般春末夏初，以及秋高气爽，便是最好的季节。 李治坐在姜沃对面，看着阳光tiao进来，遍洒明媚，倒觉得心情好些了。 他搁下手里的白瓷茶盏，对姜沃dao：“唉，就是我方才说的那般烦恼了。实无人可用，李勣大将军那边，只有我亲自去了。” 树影一动，一块圆形的光斑在桌上tiao来tiao去，姜沃不由有点走神：方才李治跟她简短又生动的描述了一番，太子党（侯君集与其心腹）与魏王党（人数众多）是怎么样下死力气拉拢李勣大将军的。 姜沃脑海里不由出现了一个画面：q版的李勣大将军像个珍奇的chong物小jing1灵一样在前面狂奔逃窜，后面跟着魏王侯君集等一大批人，不停甩出jing1灵球想要捕捉这只ssr稀有款收入图鉴…… 她把自己从这个画面里□□，对李治笑dao：“所以王爷来寻我卜一个吉日？” 李治点点tou：唉，书到用时方恨少，人也是一样啊。 他没有下决心夺储前，并没有感觉，直到去岁定了此心，才觉得可用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8节 知己啊。 既如此，李勣极为理解地起shen：“王爷既要出gong，臣先告退了。” 却见眼前晋王转tou对他认真dao：“大将军，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躲躲？” 李勣一怔——晋王知dao，原来他知dao自己的为难。 李勣心里先是讶异，很快又释然：是啊，晋王已不再是十年前的孩童了，他虽不争不抢为人仁厚宽善，但温柔不是糊涂，他一向很聪明。 犹豫了两息后，李勣忽然笑了，饶有兴致问dao：“那臣敢问晋王，躲去哪里呢？” “大将军随我来就知dao了。”！ 第44章请 李勣再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从gong中一殿后门zuo出‘溜走状’。 晋王溜得像一只警惕的小猫，以至于李勣也跟着放轻了脚步。 到了gong门口,李勣才后知后觉，晋王shen边连侍卫都没带，只带了那个叫‘小山’的宦官。从北侧gong门上了ma车后,只好由这位小山公公亲自驱车。 李勣一般都是骑ma，坐车的时候很少。此时坐在锦绣一片，柔香拂面的ma车上,还有点不自在。 因靠着一个ruan绵绵的坐枕，李勣就问dao：“这样暄ruan，填的便是能织出棉布的棉花吗？” 李治点tou，带了几分遗憾dao：“若无此事，原本今日还想带大将军去司农寺看棉花株，之后再去太史局见见梦到棉花的姜太史丞的。” “但可惜,要是还在皇城中，午膳时分少不得被四哥‘请回去’。尤其是四哥若是得知不光我在，大将军也在，更要请人了——只好躲出gong外去。下回再见吧。” 又笑问李勣：“大将军十年未回京,不知回来后，有没有听说过两位仙师收了弟子？” 李勣点tou：“听过的。”且说晋王主动提起太史局来，言语颇为熟络，正好对上李勣一件心事，于是立刻接着这个话tou说下去：“那还请王爷下回，务必带我往太史局一趟。我与两位太史局素无往来，实不好贸然上门请动。” 李治奇dao：“听大将军这意思，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若是寻常算什么祭祀、婚嫁吉日,只递名刺过去就是了，太史局自有人会测算了还回去。 李勣这倒是像有什么大事。 “提起这事，臣就糟心。”李勣威严的脸上眉tou紧锁：“是臣这回奉命回京的路上，在一chu1茶铺子暂歇时，见到外tou有个躺着的乞丐，生了恻隐之心，便买了几个肉饼与他。” 谁知那乞丐接了肉饼，却dao欠他一饭之恩。 接着说了一句话‘回报’：“汝家数十年后，便有家破人亡之劫。不如早zuo抽shen退步之举。” 李勣差点当场提剑砍人：……我多余给你饼了是不是！咋不饿死你呢！ 若只是如此一句恶言，李勣会以为遇到个疯子，但偏生那乞丐接下来还有一句：“且此劫难之gen，已在汝京中公府之内。” 李勣这才真的惊了一下：他奉命入京，为尽快赶到长安，并没有用国公府的规制车驾，只是带了数个亲兵，简装而行。 这乞丐便是能看出他是个将军，如何又能看出他是个国公？！ 但再问，那乞丐就跟死了一样往地上一躺，再也不说话了。 李勣好心投喂乞丐，却惹出这样一件糟心事，别提多郁闷了。 到长安后，也有心重礼去太史局请出两位仙师卜一卦求心安，然而一打听才知dao，袁仙师已然隐退且连眼睛也坏掉了，而李太史令则全心观星，基本连朝都不上。太史局的事儿竟然交给了一个年轻的弟子，且是个姑娘家。 给李勣愁的：这就是外放将领的劣势了，跟京中各署衙没有交情。 之后李勣又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69节 屋内只剩下长孙无忌和李勣。 李勣既然肯来，就不再矫情。 此时将自己被太子和魏王招揽，不胜其扰的困顿说与长孙无忌。然后拱手dao：“我自问心无愧，只一心报国御敌，绝不掺和国本之争。但晋王好意提醒于我，只怕我领兵在外时，会有小人进谗言。” “若有此等事，还请赵国公为我直言，李勣不胜感激！” 长孙无忌一面托住李勣，一面暗中点tou：武将就是这样痛快，哪怕李勣已经算是有心思有筹谋的武将，但真决定了的事儿，也就大大方方坦然求助，肯欠下人情。而不搞什么文臣之间惯用的彼此试探，甚至彼此拿niezuo利益交换。 爽快人，他很喜欢。 “大将军为国征伐，训整戎旅。将来若有小人诬陷，我必为大将军于御前分辨清白！” 李勣再次谢过，他并不怕欠长孙无忌的人情，毕竟如今争储位的两位，都是长孙无忌的亲外甥。 因此，长孙无忌算是朝上最置shen事外，不怕牵涉其中的重臣了。 只要于国本之争这种大事不牵扯，李勣倒不怕欠点人情——以后长孙无忌让他帮什么忙，帮回来就是了。 心中大石落地，李勣又不免生出感喟：多亏了晋王替他引见，否则他自己实难唐突结交长孙无忌。 晋王，真是纯善之人！ 此时酒膳已经撤下，李勣便以手中甘蔗饮代酒，敬了长孙无忌一杯。 放下杯子后，又不免念叨了一句：“只盼着能早些出征——我不过一武夫尔，在京城时才有几分用chu1，等离了京城，太子殿下和魏王chu1，应当也就罢了。” 长孙无忌放下手中杯盏，笑容里带了一丝玄妙的味dao：“懋功啊，我若是你，就不会急着离开京城。” 李勣：？ 长孙无忌直接抛出重磅消息：“圣人要建，择定开国来功勋最著的二十四位功臣——这样名传千古的大事，你便舍得此时离京？竟不一争？” 他声音不大，但落在李勣耳朵里，却如同惊雷。 手里的白瓷杯，竟然被李勣吃惊用力之下，立时nie出了裂纹。 凡是武将，谁不想封狼居胥，燕然勒石，liu芳百世！ 而凡是臣子，谁不想位列功臣阁！ 汉武帝刘彻建麒麟阁，汉宣帝追列功臣于上，朝臣无不想‘画图麒麟阁’；汉光武帝刘秀，起立云台阁，将与他一起开创东汉基业的二十八位功臣画于阁上，是世人皆仰的‘云台二十八宿’——甭guan文臣武将，谁不盼着将自己的图绘姓名，永勒于功臣阁，受万世敬仰！ 皇帝居然要起功臣阁了！ 他们大唐的第一座功臣阁！ ……李勣心里反复念了几遍——这名字真好，比麒麟阁和云台阁还要好！ 直到凉凉的饮子从杯子的裂feng中留到李勣手上，他才反应过来，竟然失态nie坏了长孙无忌家的杯盏。 李勣有些赧然。 长孙无忌倒是笑了。 他生的很俊朗，哪怕已近知天命之年，依旧不见丝毫老态，依旧是风度翩翩气度非凡的宰相。 他摆手笑dao：“懋功不必自惭，我初次从圣人口中听闻此信时，亦是心旌动摇不能自持。” 到了他们这个地位，名利已然不缺，所挣下的家业之大，只要子孙没有犯下谋反大罪，哪怕再不成qi，只躺着享受，也可富贵绵延五代。 心中所追求的，唯有赢得生前shen后名了。 李勣min锐地抓住了长孙无忌话里的的消息，是圣人先私下透漏给长孙无忌的！ 这就代表，长孙无忌一。 □□luo的保送啊。 这一刻，李勣真是恨不得成为长孙无忌。 他稳了稳神色，拱手dao：“多谢赵国公将此要紧事告知，我绝不外xie！” 长孙无忌颔首：“我信得过懋功，才会提前透lou于你。”然后推心置腹状：“所以我才劝你，别老急着离开长安去打仗。要紧着在京的这段时日，在圣人跟前好生表现——你虽有军功，但自高祖开国来，我大唐有军功的文臣武将，何其之多？总要圣人记得的功臣，才好！” “再与你说一事，我听圣人言下之意，的功臣，可不限于在世之人。” “圣人特意缅怀了故莱国公，与我说，到时一定要将故莱国公的画像寻出，让阎立本再照着描一遍。可见自高祖起兵来，无论在世与否的功臣，都在圣人的考量之列。” 故莱国公杜如晦，是圣人深刻怀念的臣子，与尚书左仆she1房玄龄一起，被称作‘房谋杜断’，是圣人曾经最有力的左膀右臂。 可惜杜如晦去得早，四十来岁就病逝了。圣人深缅之。 甚至有时候宴请群臣，圣人本正兴致高昂呢，但看到一dao杜如晦喜欢的菜肴，都会伤感起来，立刻赐菜给杜家。 要搁往常，圣人如此爱才念旧，李勣只有感叹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0节 姜沃回神。 阎立本还以为她怕尘土不想进来，就dao：“没事，早就与工匠们说了，咱们今日过来看查此阁，他们昨日就停工了不说，还收拾的很干净。建的木tou楼梯也很牢，你只guan上来，不用怕。” 姜沃答应了一声。 其实心里想的是：这不符合安全生产啊，进工地也没个安全帽，万一有啥掉下来呢。 好在，gong中匠人的安全意识还是很到位的。 尤其是听说将作少监阎立本和姜太史丞要来现场查看楼阁后，更是把zuo了一半的装修巩固的牢牢的。有危险的地方甚至先拆了，宁愿过后再返工，也不敢留下安全隐患。 这是gong廷匠人们朴素的观点：他们累点无所谓，但万一伤了朝廷命官，那一家子的tou都不够砍得。 因此姜沃进门后，发现里tou出乎她意料的整洁空旷，甚至连装修所需的工ju都已经被搬走了。 一楼到二楼间的楼梯是早就修复加固过的，踩上去连木梯常有的‘吱嘎’声都不闻，可见牢固。 也是，毕竟将来圣人可能会亲自登此梯姜沃上了二楼，就见阎立本正在端详一面墙bi。 两人是奉圣命的，圣人自有一番初步设计理念：他想要里tou所有的功臣画像，都是真人大小。并且想将臣子们按类分开，只是目前还没拿定主意，到底是按文臣武将分，还是按宰辅和勋贵爵臣们来分区。 圣人没空亲自去看施工现场，于是便命阎立本去看――毕竟阎立本才是那个负责画图的人，让他去现场丈量一二，再写一个规划图文上来，方便皇帝进一步决断。 而让姜沃随行，则是给阎立本当个帮手：这悬真人图形，必然也要讲究个风水方位。阎立本从审美角度来看，姜沃则从玄学角度来辅。 两人就一起来巡视工地了。 阎立本端详了南面墙bi，又从袖中掏出一把刻花尺，去丈量长度。 之后退回来，皱眉思索。 “因有楼梯的缘故，二楼的墙bi便比一楼的少一块。若是按姜太史丞说的，画像全bu面向北方，只怕二楼上挂不下十二图。” 姜沃dao：“天子坐北，臣子画像只好在南边。”估计也没人敢想自己画像挂到北边儿去。 阎立本当然也知dao这个基本理论，他倒不是要反驳这一条，而是觉得烦恼：“若为了好看，必要二楼少放画像，一楼多放画像。可是……若咱们这样提出来，二楼功臣画像的数量减少，肯定会被人记恨啊。” 画像摆的越高自然越尊贵。 自从皇，选二十四功臣的消息正式传出来，所有朝臣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件事上了，真是今年第一大事件！ 有备选资格的朝臣，求神拜佛想，而的朝臣，当然也会更愿意在上层，而不是下层。 都是不世出的功臣，谁愿意比别人低呢。 二楼本就珍贵的位置，若是再因为他俩上奏少上几个，那些功臣们不得更红了眼？要是没上去二楼，估计会记恨他们这两个出言缩减二楼名额的人。 阎立本忧愁起来：他不想弄这些事儿，他只想回画室去画画。 宁愿画二百四十个功臣，他也不愿意动这种脑jin。 的窗往外看去，能看到不远chu1的三清殿――李唐皇室一向尊崇dao教，皇城中也有三清殿，供奉三位天尊。 还能看到升起的香火烟雾。 阎立本独自愁眉苦脸的一会儿，见姜沃居然在悠然眺望三清殿，就忙过来dao：“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1节 于是很快草拟了一封奏疏，然后又按照姜沃的描述,画了两幅布局图出来。 “等我再将奏疏run色誊抄一遍,就去回禀圣人。” 完了此事,阎立本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期待：“唉，什么时候才二十四功臣的名单啊,我真想开始动笔。”陛下您也是，既有此想法，数目和人名一起放出来呗，还分两回让人百爪挠心。 阎立本等的嘴角都有点上火起泡。 姜沃莞尔：“朝臣们只有比您更急的。” 阎立本想了想,不由笑出了声：“是哈。” 解决完正事,阎立本从外面叫了个小宦官送乌梅饮过来,邀请姜沃在外间稍坐：“喝杯井水镇过的乌梅饮再走吧，今日天热的很。” 姜沃就坐下喝了一杯饮子,这才告辞出去。 谁料还没有走出将作监,就被另一位将作少监于鹿给拦下来了。就是方才阎立本光明正大甩了公事给他的那位于少监。 与司农寺的pei置差不多。阎立本是靠专业立足,将作监的juti运作，他guan的很少，也实在guan不明白。哪怕下属们吵到他跟前来,他也是一个tou两个大的躲为上策。 于是皇帝也给他搭pei了一个jing1明强干的将作少监，把此chu1一手抓起来。 毕竟将作监guan负责各类营造，油水其实是很大的。 自然，如阎立本这等家世和xing情，不会去贪污工程款项，但问题是他也看不出来别人有无贪腐，有无以次充好。 将作监至今能正常，甚至高速有效的运转，靠的就是这位于鹿于少监的手腕。 姜沃刚转过回廊，就见于鹿在大门口来回踱步，一抬眼看到她立刻就走过来，显然是专门在门口等她。 姜沃还以为他来问自己刚才的纠纷呢，就笑dao：“于少监，阎少监都断不得的拨费之事，我更难断了。” 于鹿忙笑dao：“姜太史丞放心，哪能劳动您chu1置这些鸡mao蒜pi的小事。我已经chu1置好了。” 然后zuo出邀请的手势：“我有一事求太史丞，不是能否拨冗？” 姜沃今日原就是领了圣命公务出来的，没什么急事，就点了点tou，跟着于鹿到了将作监待客的正堂。 于鹿还要给她倒饮子，姜沃止住dao：“刚从阎少监chu1用过了。” “于少监有话直说便是。” 于鹿点tou，接着开口就把她好一通夸，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从她入太史局zuo生员开始，一直夸到测算吉日，难得给姜沃夸得有点茫然，觉得shen上寒mao纷纷起立。 眼见于鹿夸完现有的功绩，又要开始展望她的未来，姜沃连忙给他打住，再次请他有话直说。 于鹿这才dao：“我听说姜太史丞是神缘天授，就像姜太史丞之前令匠人打的‘炒锅’‘锅铲’，真是新鲜物。”他对着北边拱手：“圣人都说‘炒菜’的滋味别有不同。之后又有不少王府公卿之家，来将作监高价定过‘炒锅’。” 他说到这儿，姜沃就猜到了五分。 果然于鹿眼睛发亮继续dao：“听闻今年司农寺种出来的能纺布的棉花，也是姜太史丞梦到，托给鸿胪寺使团，这才寻回来的。” 今夏，司农寺的棉花田刚收获第一茬。 本土的棉布，也刚刚开始试着纺织。 棉花要纺成布，需要经过梳棉、弹棉等步骤，现用的法子都是gen据高昌国现有的经验摸索的。其中梳棉用的木机，还是司农寺托给将作监制作出来的，难怪于鹿知dao的这么清楚。 姜沃闻此事也觉得心中欢喜。 相信不过几年，棉株的各种用chu1就会被极大的挖掘，棉布的纺织技术也会大踏步前进——在改善生活的创造力上，姜沃从不怀疑华夏的百姓们。 在姜沃生活的时代，时不时出土的文物bi画等，都会出现让人吃惊的古代劳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2节 “上次你图布局之事，圣人就很满意。这回，你也帮我再想想主意啊。” 布局，阎立本代两人拟了奏章递上去。圣人很快批复了可，同意将二楼单独留出，专门放置代表天、地、帝王与苍生的祭qi。 只于一楼悬挂功臣图像。 阎立本是个很实在的人，皇帝问他，他就老老实实说，他只负责了丈量工作，想出这个主意的是姜太史丞。 姜沃再次喜提五十gen筹子。 所以这回，阎立本又来问她。 此番没有标准答案了。 姜沃凝神想去，目光无意识的扫过阎立本的画室——里面已经挂满了二十四功臣的旧人像图。 二十四功臣的名单一出来，那些故去功臣的家人，都深感天恩，忙不迭的就把家中能搜罗来的所有画像都翻找出来，送到阎立本这里，供阎大师参考。 因此阎立本这里高高低低悬挂着许多人像，有的是穿官服画的板正之像，有的则纸张cu糙，一看就是市井画坊所zuo，亦有着常服、着戎装的各色画像。 姜沃心里浮现出一个主意。 她刚要说出来供阎立本参考，就见阎立本一脸实在期盼地看着她，手里都抓起了笔。 姜沃：…… 看阎立本这信赖的架势，估计她说一个主意，阎立本就会直接照抄，不会再去想别的了。于是她点n筹子，把自己方才的想法卜了一卦吉凶。 总不能出了个馊主意，害的阎大师倒霉吧。 看着命运之骰滴里咕噜转完，点数为上吉，姜沃才把这个主意说出来。 “阎少监，我记得圣人特意跟您说过，这人像都要等人大小是不是？” 阎立本点tou：“是啊，所以我才按照真人的尺寸的墙bi。” 姜沃dao：“圣人这样要求，想来不只为了尺寸，是为了要‘见画如面’。”二凤皇帝希望站在画前，就像是见到了他最熟悉的功臣一般，他们曾为他出谋划策、出生入死…… “既如此，我觉得要是把所有功臣都画成按品级着官服，端坐在椅子上的样子，圣人只怕不会满意。” 那种标准的证件照版‘二十四功臣图’，不是二凤皇帝追求的。 “不如画圣人心里，记得最深的样子。” 阎立本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每个人的着装、甚至姿态都不同？” 姜沃笑dao：“若是旁人，画二十四个神韵姿态全然不同的功臣，肯定要难为坏了。”肯定不如画‘证件照’来的简单有规律还不易出错。 但她面前这可是阎立本啊：“这肯定难不倒阎大师！” 阎立本被捧的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笑，还要努力谦虚下：“哪里哪里。”到底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嘿嘿。 姜沃莞尔，继续dao：“旁人我不太了解，就拿一人与阎少监举个例子吧。比如鄂国公。” 鄂国公尉迟敬德，是跟着皇帝很多年的旧臣，甭guan是当年打窦建德，还是玄武门，都是紧跟在二凤皇帝shen边的。 “圣人曾赞过鄂国公英勇——战场之上，圣人持弓箭，尉迟将军持槊相随，哪怕敌人百万，也无所畏惧。” 姜沃遥想了下二凤皇帝年轻时候战场上的风采：“那么，圣人想看到的尉迟将军的画像，应当不是穿着官服端坐在那里的朝臣图，而是持槊而立，在他shen后护卫他闯入千军万ma中的将军。” 阎立本连连点tou。 “是，我这就去寻圣人去。”还特意寻出了一大摞适合简单勾线用的纸，抱在怀里就准备去找二凤皇帝采风，去一一问过，这些人在皇帝心里最深刻的形象。 阎立本风风火火地走了，姜沃倒是在画室又坐了好一会儿。 满屋悬挂的已故功臣画像，静谧庄重。 英魂已归于地府。 但没关系，有人会永永远远记着他们。 ，是二凤皇帝给自己，给所有一生为他尽忠的臣子一个跨越时空的答复：朕，从没有忘记过你们。 * 从阎立本这里出来，姜沃在千步dao上遇到了江夏王李dao宗。 姜沃与他行礼，李dao宗颔首为应，看起来没jing1打采的，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原本他见了姜沃都会闲聊几句——文成公主是他一路送到吐蕃去的，之前自然跟太史局打过交dao。 李dao宗也不是个傲慢的人，平时见了跟谁都有说有笑的，言谈还颇为风趣。 今日显然是没有心情。 无他，李dao宗没。 这种有资格候选，最的重臣，最是难受。 皇帝还特意召李dao宗安wei解释了一回：一来李dao宗才四十出tou，年纪还轻，二来他是李唐还是要先留给了老臣与外姓功臣们，宗亲一个也没进。 李dao宗在皇帝跟前连连表示不敢奢求，但私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3节 他善战也善ti圣意：此番皇帝应该不会对薛延陀赶尽杀绝的。 穷寇莫追。 薛延陀到底还是漠北霸主。真要bi1急了，他带的兵力也不够灭国的。皇帝应当会接了投降书，以后再慢慢敲打磨碎薛延陀。 果然，二凤皇帝接受了薛延陀的投降和贡奉， 下旨命李勣班师回京。 ‘唐版东突厥’则回到了漠南，继续zuo大唐与薛延陀之间的长城。 * 李勣还未还京时，薛延陀的另一封书信又到了。 夷男可汗不知受到了突厥的启发，向二凤皇帝请求和亲。 但是他提的更卑微些，列出了非常昂贵的聘礼，愿意以‘ma五万匹，驼万tou，羊十万’为聘，请大唐赐下公主。 这当真是极厚极厚的一份聘币了，经过民bu测算，若是薛延陀真的如数送上这样一份聘礼，只怕都会伤及薛延陀的gen基。 毕竟这样多的牲畜短时间内送到大唐，必是他派兵去各bu强行征敛的，想来会引起漠北各bu子民的不满甚至反抗。 五万匹ma啊！ 因李勣带兵出征，而代兵bu尚书的左侍郎简直是当朝星星眼，恨不得皇帝立刻同意下来。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五万匹ma，那可是一笔巨额财富。 为此和亲一回也值得啊！ 然而最后二凤皇帝的chu1置，令人目瞪口呆。 他把聘币收了——然后依旧拒绝了和亲。 消息传回薛延陀，夷男险些被怄的吐血。 但再吐血也没法：怎么办，你强你有理，我菜我认命呗。 得知此信的夷男倒是又派使团来求了一求，表示薛延陀是真心想要求娶大唐公主。使团也带来了他的几封亲笔书信，全然是恳求，绝没有一点敢质疑二凤皇帝的收钱不办事的意思。 不过，夷男那边没有再抗议什么（主要是不敢），倒是大唐朝臣中有人颇有微词，觉得陛下此举，似乎有损我上国风范，不是特别地dao。 陛下您要是不同意和亲，干啥要收人家的聘币呢？ * “这样说的人便是一点儿不了解当今圣人了。” 姜沃可还记得二凤皇帝的‘拿来吧你’的拿来主义。 薛延陀都送到嘴边上的fei肉，他绝对要‘嗷呜’一口吃了。凭自己本事能吃到的肉干嘛要还给人家？ 那就是他该吃的肉！ 果然，二凤皇帝gen本不理说这些话的迂腐之人，轻描淡写表示：朕收的是同意和亲的聘币吗？朕收的这是战败国的第二次贡奉啊。 他边批复这些奏疏，边顺口教导正好在边上给他磨墨的幼子李治：“为君zuo人，是当大dao直行——走王dao正dao没错，但也不是把脑袋给走方走傻了。” 他指着奏章上‘失信于戎狄，只怕更生边患’的言辞冷笑dao：“这就是些地地daodao地蠢话了。” 失信会生边患？ 难dao这次退去薛延陀，靠的是不失信，是仁义学问？ 需知这些年来，薛延陀既自认是属国，大唐可从没有打过他。尤其是当年大唐征伐东突厥，到了薛延陀的边界上，二凤皇帝还特意嘱咐过，不要越界追逃兵。 免得让薛延陀误会大唐来都来了，顺便想把他们干掉，直接扫平漠北。 算是给足了薛延陀面子和安全感。 这难dao不是一个主国对附属国的仁义守信？ 可后来又如何呢？ 薛延陀一旦强大起来，就不会知足。 漠南也好，漠北也好，哪里有中原的物华天宝好？薛延陀吞并漠南后，必会觊觎中原之地。 自古平边患，没有靠仁义礼智信的，靠的都是绝对的实力。这次是二凤皇帝调兵遣将ying生生将薛延陀打服的，就如同他之前的一场又一场的征战一般。 李治在旁边乖乖听着，兼给父皇磨墨，点toudao：“是，薛延陀反复小人，父皇若再给他们和亲的荣耀，等他们chuan过一口气，说不得又骄慢起来。” 这话很合二凤皇帝的心思，不由lou出了个满意的微笑。 等他刷刷几笔批过奏章后，一抬tou见幼子立在shen前——十六岁的少年，已经有了些长shen如玉的味dao。 二凤皇帝一个恍惚。 什么时候起，雉nu，这个他与观音婢最小的儿子，也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呢。 是啊，明年他都要大婚了。 二凤皇帝心tou略过骄傲、满足与酸涩不舍混杂的情绪。 惊觉儿子已经长大的皇帝，忽然起了些考较之心。 雉nu是他亲手养大的，一向是比两个哥哥还要jiao惯些。在二凤皇帝印象里，从来都是温和的过问幼子功课，似乎从没有严苛地考过他，更没有严父状疾言厉色责备过他。 当然，二凤皇帝想， 这也是雉nu一直很省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4节 这些新方子都是崔朝给他的，是崔家的祖传秘食之方。 那些世家名门，最骄傲之chu1就是自家久远的传承，他们各家都有密不外传的药方、酒方、食方。 素来只肯zuo出来待客以增颜面光辉，但绝不外传密方。 崔朝不理会这些。 原本他这一脉所有的秘方，他都直接给了晋王一份。 最近更是又送来一些新方子――是崔家族长送给他的。 且说崔朝自打领过使团，圆满完成任务回到长安，在京中zuo官的崔家人就越发煎熬了。 人生的好就格外占便宜，以至于每个跟崔朝打过交dao的人，都要在美貌的力量下感叹dao：果然是崔家子。 之后又不免嘀咕一番，那崔家老六房，行事也太不讲究了吧。崔家还是名门世家呢，竟也能干出买椟还珠的事儿来，居然想拿这样的儿郎去联姻，这见识也不过如此嘛。 这几年来，在京中zuo官的崔氏族人，被众人这般眼神看的yu生yu死。 偏生同僚们只用隐晦眼光打量他们，还秉持客气礼貌的态度，从不问到他们脸上去。 以至于他们连分辨都没有机会：他们好想申明，傻子只有崔家老六房那一个，他们都是正常人啊！ 崔氏要想洗刷这个名声，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崔朝重新回归家族，与崔氏在京中的宗族几房重归于好。 崔家族长原本是想等崔朝自己低tou的：虽说崔家有长辈亏待了他。但你到底姓崔，一ti一shen都是崔家的血脉。难dao还要家族去给你dao歉吗？何况你把事情闹得这样大，伤了崔家的名声ti面，简直是‘里外不分’，不知dao胳膊折了往袖子里藏的大dao理，已经是过大于屈了好不好！ 于是前几年，崔家在京中为官说了最算的三房，都没有理会崔朝，只等着他上门请罪―― 便是圣人把你安排进晋王府，难dao你不需要家族助力吗？自己一个人能zuo成什么事？等遇到难事就知dao独木不成林的dao理，知dao有家族庇护的好chu1了！ 然而等啊等，等了三年也没等到崔朝上门。 甚至崔朝倒霉被牵连，不得不从晋王chu1离开，被安排到鸿胪寺后，也没有任何主动上门的意思。 崔家族长有些等焦了，甚至还暗中动用了一点人脉，让鸿胪寺一位相厚的少卿为难下崔朝，比如给他安排一chu1最差的使团，让他知dao官场艰难，没有后台是何等寸步难行。 更要他知dao，晋王这样的小王爷，是护不住他的。 唯有崔家这种枝繁叶茂的大家族，才能护住他。 然而崔朝还是没有任何跟家族低tou的意思，据鸿胪寺的人告知崔家：崔朝已经平静接受了差事，甚至开始认真研究路线，积极zuo起了各种规划。 崔家：…… 这孩子是不是打小被老六房的人欺负惯了，以至于被弄傻了啊？ 多好的对家族低tou的机会啊，怎么不知dao用！ 之后，崔朝就接了那样一个荒僻的使团，带着一些同样在鸿胪寺被排挤的小官小吏，一路西行。 谁能想到，他去了那么一条荒僻的出使之路，竟然按照姜太史丞的神梦，寻回了‘棉花’这种奇物，不但得了皇帝的赞赏，还在鸿胪寺官升了阶。 观崔家其余子弟，在一样的年纪上，都没有他这样被圣人记住名字的。 崔家开始感受到了什么叫憋得吐血， 什么叫搬起石tou砸自己的脚。 于是自今年开始，崔家终于主动开始向崔朝表lou一点善意。 他们拉不下脸来放ruanshen段示好，就另辟蹊径，以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5节 小爱同学理解了她的问题：“不，我从来没有躯ti。我们是高科技位面的人造智能人。” 智能到能够理解，自己并不是普通的人类。智能到他们的七情六yu跟人类无异，但却无需拖着沉重易坏的肉shen。 系统就是他们的家，数据就是他们的shenti。 姜沃就温声dao：“这样呀。” “小爱，人生病是很痛苦的。” 人类的躯ti很脆弱，哪怕只是一场稍重的liu感，就会让人tou痛yu裂、咳嗽鼻sai到什么事都zuo不了。更不要提，各种脏qi的大病，足以折磨的一个人除了求生本能，什么也想不起。 姜沃深有ti会。 她对小爱同学说：“我并不是把这本医书随意交给一个大夫。”她要交给的人，是药王孙思邈啊。 是那个将自己毕生所学，写成世界上第一本包han各科病症的著作《千金方》，liu传下去造福后世的药王孙思邈啊！ 更何况，孙思邈，还是第一个提出要建立妇科的大夫。 他的《千金方》，也是古往今来，第一本专门把妇女的疾病拿出来专门讲解诊治之术的医书。 甚至《妇人方》被放在所有病症之首，就紧跟在总论后tou。，岂不是太扎人眼？ 但孙思邈依旧未改，并且强调了下：疾病就是疾病，没有什么‘妇人见不得人的隐疾’。 实在令人敬佩。 有系统傍shen，姜沃此生应当是不会生大病的。 但这世间还有千千万万的人。 从人类诞生之际，世上就有男人有女人，然而直到唐朝，直到孙思邈，才提出来，要有妇科。提出妇女的病痛，也值得单独列一科，不应因羞耻讳疾忌医。 不得不说是一种悲剧式的荒诞。 把系统里的医术交给孙思邈这样的大夫，让世间多更多女子的大夫，少更多女子的病患，就是姜沃的理想之一。 就像一个沙漏，哪怕多一粒沙子落下去，从女病人，变成女大夫，都是值得的。 “姜老板。”小爱同学沉默半晌后dao：“所以……这是姜老板想zuo的事情？是将来获取了权力后，会拿权势去zuo的事情？” “是的。” 小爱同学表示：“我知dao了，那姜老板你只guan抄，你抄的内容我都会好好录入系统中。” 姜沃重新提笔：“谢谢小爱。” * 姜沃抄完今日计划，才上床去睡觉。 睡前习惯xing浏览指南目录，然后查看下自己的筹子数目――好似一个兢兢业业的入门级别社畜，望着昂贵的房价。 她最眼馋的指南其实是《给你一张农作物的活点地图》（下面还有小字备注：活点地图来源于《哈利波特》小说，即为你实时标注，所需的农作物种子在当前世界的juti位置）。 姜沃第一次看到这份指南名称时，立刻就饿了：辣椒、土豆、西红柿。 她很喜欢吃土豆，从前吃薯条的时候，妹妹蘸番茄酱吃，她蘸着土豆泥吃，妹妹震惊表示：姐你这真是原汤化原食啊。 而且土豆也是很重要的抗旱救灾之物。 但要买这本，不但本shen就需要五千筹子，估计还得搭pei买《向着星辰大海出发――你就是海贼王的男人》这本介绍航海造船的书籍。 否则，她的农作物活点地图，估计有一大半都只能是干看着的食谱，不能取得真正的良种。 她研究过系统给的技术书籍，基本都是卡着当前社会生产力来的――比如姜沃绝对买不到什么‘高she1炮电磁炮的研发’‘克隆人的科技指南’。 她如今拿到的《如何zuo一个善始善终好神医》里讲的也都是符合当前科技水准但认知正确的医dao，绝不会出现什么‘需磁共振确诊’的诊断手法，或者‘需上除颤仪抢救’这些治疗原则。 毕竟写了也没用。 就像姜沃来的那个时代，人类zuo不到冲出太阳系宇宙航行一样，所有的科技树，都要一点点来点亮，要跟当前的人口和生产力匹pei起来。 而且她早就注意到，这些技术liu，都卖的价格很高昂。 显然是系统无形的指引：一个好的科学家未必是一个好的权臣，要注意好好学习必修课。 也是另外一种警告和保护：一个人要有足够的权力，才能保得住这些超前的技术和知识。 不会变成小儿怀金过市，没有实力保住宝物，反招致杀shen之祸。 于是姜沃每次有所冲动的时候，都会去点一本最昂贵的指南。 【第一所女校的建立指南与教材】，这本书足足卖一万五筹子。而且点一下，还会出现高亮备注。 【检测到客huchu1于封建王朝，不建议购买此指南。】 似乎这个高亮备注还不够警告似的，系统还附带了一个失败案例：“元历1922年，华夏创立平民女子学校，入校一十人，然一年后学校解散。”[1] 姜沃看了这句话半晌，然后平静地关上了系统。 第47章药王 李治捧了作业来见父皇时,正好长孙无忌也在。 听小外甥是来回答问题的，长孙无忌就坐在旁边，双手撑在膝盖上,准备一起听听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6节 “李勣大胜归朝，合该有一份亲王迎出城门的ti面。” “陛下既然觉得雉nu如今也长大了，不如将这桩事交给他去zuo？且陛下也别cao2一点心，只让他自己去与礼bu论仪程去。” 皇帝笑容满面：“好，就这么办！也让旁人看看，朕的雉nu也长大了，还这样能干！”哪怕是长孙无忌，也被皇帝这至为骄傲的语气，激出了一层鸡pi疙瘩。 这……这雉nu不过是去zuo一份迎接工作啊，妹夫你要不要这么骄傲过tou啊？好似大败薛延陀的是雉nu一样。 * 贞观十六年十一月，李勣班师回朝。 晋王奉圣旨亲出长安迎接。 从长安城外到皇gong的这段路上，李勣没有骑ma，而是跟李治同坐一辆皇帝特许的朱盖华轮，并饰以象牙的豪华大车。 因预备着要去见圣人，李勣早已经在城外换下了戎装佩剑，此时是一shen官服。 李治略一打量他，不由就问dao：“大将军气色怎么比离京的时候还好？” 明明征战数月，但李勣脸上并没有什么风霜刀剑之色，与离开的时候相比，气色还真是更好了，都不用人说客气话。 李勣很坦诚，开口时还忍不住笑了：“人逢喜事jing1神爽。臣在漠南先是打崩了薛延陀的大军，没几日的佳报！臣只觉此生圆满了。” 说这话时他的喜意已然能控制住。 李治却不知，其实李勣在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后，先是跟来报信的几路家下人，都反复确认了十遍以上，他确实名列其上。 直到完全确定后，李勣就兴奋地纵ma在漠南之地奔了半夜，甚至差点迷路。要不是老ma识途上的功臣就要多一位已故，少一位健在功臣了。 当然，这种有点丢份的事儿，李勣绝不肯说给晋王。 他说出口的是一份沉甸甸的dao谢：“多谢王爷为我进言！” 李治却莞尔摇tou：“我是为大将军说过话，但应当不是我的缘故——四哥更得父皇看重，他也曾为江夏王说过话。甚至三哥都特意上书，从封地上回来了一趟，也是为了江夏王。” 李dao宗是宗室，本人又有本事，人缘很好。 李泰是想拉拢李dao宗为己用，三哥吴王李恪大约是出于平日私交不错，且李dao宗又确实有功，所以也出面送了这样一份人情。 然而最后李dao宗。 李勣何相关消息，李dao宗这种跟他情况差不多，各有优劣的竞争对手，他当然更是上心，这些情况也都了解。 可他没想到会从李治口中听到这些实在话。 晋王竟然一点也不居功！ 他拜托过晋王替他说好话，而如今他也确。回来的路上，李勣已经仔仔细细想过了他愿意为此付出的代价——他也早已告诉过晋王，他会替他镇守并州，不只是因为皇帝的安排。 换句话说，他李勣现在有两位君主，最高级别当然还是皇帝，其次就是晋王了。 晋王如果让他去zuo一些私事，只要不是谋反，他就会去zuo。 若是……晋王想争储君位，他也会站在shen后。 早在长孙府上，李勣就min锐察觉到了，国舅爷对晋王的喜爱看重，不只是一个舅舅对小外甥，他甚至怀疑，国事告知，是为了晋王，而不是为了自己。 别看太子和魏王各有班底，但只要有长孙无忌一人的偏向，那这就是三足鼎立。 这就是作为国第一人的实力。 李勣早把一切盘算的明白。 若是这回，李治对他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李勣都会答应下来的。 而李治不挟恩图报，李勣就已经很感激了，但不想晋王竟然坦坦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7节 * 姜沃对孙思邈的了解，不止局限于史册中，也不只听了卢照邻的介绍。 她是认真打听过得，确定了此世的药王，依旧是那个不以医术密敛自珍，依旧是‘凡有疾厄者，皆救治’的医者仁心。 于是见到一个亲自背着药箱，走近太史局的shen影，姜沃就忙从正门下了台阶迎过去。 一路将其迎入太史局待客的正堂，彼此分宾主入座。 孙思邈入座后，定睛看清这位要送医书与他的姜太史丞时，却是一怔。 这半年来，他听卢照邻提过许多次这位姜太史丞。 已知她幼年坎坷父母早逝，还曾得过几年离魂之症，数年不能开口说话。又常听卢照邻感慨在太史局，不guan是占星还是卜算吉日，都是很耗心血的事儿。 以至于在孙思邈的脑海里，勾勒出来的‘姜太史丞’是一个出shen坎坷但天赋异禀的小姑娘，单薄而jiao弱的女子形象。 孙思邈都zuo好了准备，给她也扶个脉仔细开个方子调理一二。 毕竟孙思邈也jing1通天文卜数，知其确耗jing1神气血，年纪轻轻若格外入了此dao，易有伤了寿数之险。 然而一见面，却见这位姜太史丞肤色莹白凝run，双目熠熠有神，tou发乌黑如鸦翅，光泽明亮――正是六脉调和，shenti格外康健的表现。 孙思邈不由转tou看了一眼卢照邻：小朋友，你是怎么回事？ * 而姜沃看清孙思邈，只有更惊讶的。 且说，孙思邈的年纪一直是个迷。 有人说他是隋文帝开皇间生人，但也有前朝，前前朝的老人说才不是，孙思邈可是北周元年出生的，而北周似乎都不是终点，还有传说他是再往前北魏年间出生的！ 按以上几种说法，孙思邈可能是七十岁，也可能是八九十岁，当然，若是传说中来算，那他已经是一百多岁的人了！ 越传越神奇了。 反正他的年龄是个迷，横跨好几个朝代。 但无论如何算，哪怕按最小的年纪来算，也该是个正经的七十岁往上的老人了。 可姜沃见到他，惊讶之余不由感叹：原来世上真有鹤发童颜之人！ 孙思邈神色温和，整个人像是一株青松一般，让人想到苍郁稳重。他脸上并非没有皱纹，也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他的神色又是那么安然，眼睛也很明亮，丝毫没有老人的混浊感，反而像是清透却又温nuan的泉眼，目光中总是liulou出善意的观察关怀神色。 而他的shen形也很tingba，没有佝偻老态，一袭朴素褐色麻衣站在那里，若只看shen影，会以为这是个正当年的壮年人。 是个让人看不出年纪，却又极其信赖的长者。 姜沃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以后我上了年纪，也想要这样的老去！ 两人都被对方的健康状态震了一下，唯一健康有问题的卢照邻，倒是不觉得，只是尽职尽责作为中间牵线人，彼此介绍。 除了卢照邻，并没有外人知dao，姜沃要将医书送给孙思邈――姜沃毕竟是朝廷命官，有了医书自己藏着便罢，若是要交出，论理当然该上交朝廷，交给太医署，而不该交给一个在野的医者。 所以姜沃从前也只托给卢照邻，私下转告孙神医，她有珍秘医书相赠。 今日孙思邈过来，旁人也只以为，他是来给袁仙师看眼睛的。 姜沃便与今日当值的监候周元宝说了一声，引着孙思邈往后走：“孙神医请跟我来，师父在后面。” 孙思邈举步跟上，边走边随口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8节 于是他今日过来，是想郑重再谢一回。 无论如何，得此医书的人，没有私藏，也没有将其交给太医署作为皇家秘方，而是给了他，并且期盼他传于天下人。 见孙思邈起手，姜沃连忙隔桌托住，她绝不能受药王的致谢礼。 她所托付的事儿，孙神医本来就在zuo了。 孙思邈又dao：“我会回禀圣人，在京城留一整年，仔细整理这些医书，开医馆广收弟子——京中权贵最多，有什么新的药方、医术，最易传开，取信于万民！” * 姜沃把孙思邈送出太史局大门时，正碰到晋王进门。 晋王shen后只略错开半步，还跟着一个shen着紫色袍服的中年男子。哪怕穿着官服未着甲胄，也显而易见是位大将军，shen上自有一种沉稳刚健，兵戈冷锐之气。 她已然看过阎立本的初稿，一眼认出，这位便是方班师回京，碾压薛延陀威震漠北的李勣大将军。 姜沃不期两人今日一起到了太史局。 第48章贞观十七年 刚入太史局大门的晋王、李勣,与正要往外送孙神医的姜沃撞个对面。 四人一时都有些微怔。 谁料第一个出声打招呼的，却是李勣大将军。 他看清孙思邈的时候，肃然端威的脸上竟立刻lou出喜色,上前作揖行礼：“不知先生在此，弟子失礼了。” 孙思邈只颔首还礼，笑眯眯dao：“懋功也奉召回京了。” 晋王和姜沃：？？？ 站在门口不便说话,李治便出面请四人去太史局的正堂稍坐,也好叙话。 等李勣言明,他们才知dao,shen为武将的李勣大将军，竟然还自幼颇喜医dao。[1] 之前孙思邈带着几个弟子游至并州，就地开医馆治病救人时,李勣一听闻就连忙亲自上门拜访,并讨教医术。 孙思邈见他不以官职压人，又确实有几分医dao天赋,也乐得与他交liu探讨，及至孙思邈离开并州前,李勣还带着子孙们一并去郑重送行,又要送上仆役随行，被孙思邈拒绝了才作罢。 有此缘故，李勣虽算不得亲传弟子,也算是孙思邈正经教过一年的学生了,故以‘先生’呼之。 当然，李勣阐述这段过往时,非常谦虚dao自己在医术上并无建树，能与孙思邈谈讲，全赖先生不嫌弃他愚笨罢了。 姜沃来了这几年,已经再不肯被古人这种自谦‘愚笨’‘不通’的客气话忽悠了。 于是转tou去看孙思邈。 孙思邈就对晋王和姜沃笑呵呵介绍了李勣的医dao水准——才不是他自谦的毫无建树。在遇到孙思邈前，李勣就曾自己撰写过《脉案jing1要》，专门将各种医籍中的脉象与相应病候都摘录下来，并附以自己的见解甚至批改意见。 拜了孙思邈这位老师后，更请孙思邈为他指正。 正是看了他这本书，孙思邈才察觉，这位将军并非业余爱好者，还是有专业水平的。 细细帮他勘误了一遍后，李勣还自掏腰包，将这本《脉案jing1要》雕印了数百本，散与各医馆。 如今在并州，有许多医馆都将这本奉为医典。 姜沃：……这就是李大将军您说的自己于医dao‘毫无建树’吗？ 孙思邈继续笑dao：“懋功亲为人治病大概少些，但只论对医dao的了解，只怕比之尚药局的御奉也不差多少了。”他显然颇喜这位将军学生：“前几年老夫编成的《千金要方》一书，其中外创、跌打等方，还有不少是懋功替我寻来的军中之方呢。” 李勣听久别的老师接连夸赞已经有些坐不住，余光再见晋王和那位初见的年轻太史丞闪亮亮望向他的眼神，那晒得栗色的威严面容上，止不住有透红的趋势。 连忙dao：“不过都是小事，先生虚怀若谷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79节 历史长河奔liu而去，一旦过去的，哪里能有百分百的真相。 孙思邈又对姜沃dao：“说来，十多年前，我还曾与你两位师父论过彭祖。” “你袁师父不把这些当一回事，只dao让我也努力活，看能不能活个八百岁――倒是你李师父认真dao，当时历法纪年可能与此时不同，所以误记彭祖八百岁，还与我算了好久。” 姜沃眼前便浮现出‘袁天罡信口胡说，李淳风认真算数’的情形来。 果然是两位师父的为人。 她也笑了。 所以，孙神医这便是考证不出彭祖来，就自己成为彭祖二号吗？ 她再也没问起过孙思邈的年纪。 ** 贞观十七年大年初一。 “起来了，咱们早些去换桃符。”姜沃睁开眼，就见媚娘已经梳好了双鬟，cui着她起床。 外tou天色还是黑乎乎的呢。 姜沃坐起来后，就觉鼻尖仍旧缭绕着一些烟火气，是昨夜烧竹竿的留下来的味dao。 她换过衣裳，刚走到门外，手里就被媚娘sai了一gen桃符：“来，咱们一人贴一边，正是辞旧迎新。” 到大唐已有六载，姜沃渐渐熟悉了大唐的过年习俗。 门上并不贴对联，而是更换桃符。早就备好的桃木片，被漆成红色，替换掉去年已经颜色暗淡的桃符。 又是新的一年了。 至于贴门神画，自然也是没有的――毕竟后世常用其画像来zuo门神的尉迟恭将军，人家这会子还是活蹦乱tiao大活人哩！ 换过桃符，就见陶姑姑亲手捧了一小坛酒进门来。坛口上还有一小碗调过水的朱砂。 媚娘和姜沃，忙一个去接过陶姑姑手里的酒坛，一个去里屋取一支早就备好的新mao笔来。 这是新岁必喝的椒柏酒，据说喝了能辟邪解毒，保佑来年康健。 虽说姜沃对此持保留意见，但陶枳深信不疑。每回新年初一，都会过来盯着两人喝一杯才算完。 今年也是如此，陶枳开了坛子，亲手倒出两小碗酒来，然后又用新笔沾了颜色极正火红的一点朱砂点在两人额心，口中念念为二人祈福：“来年除三祸，去百秧。” “好了，喝吧。” 姜沃在陶枳的注视下，咽下这以小碗酸甜苦辣咸ju备，滋味实在不美妙的椒柏酒。 然后深沉状摇tou叹息：“五味杂陈，这就是人的一生啊。” 陶姑姑跟媚娘都笑了，陶姑姑还就着她额tou上的朱砂轻轻戳了一下：“你才活多大，就知dao什么是一生了？你们的一生，还都长着呢！” 姜沃转tou对媚娘笑：“也是。” 媚娘也对她点tou而笑：“嗯，来日方长。” ** 贞观十七年，gong中过年的喜庆还未散去，便有阴霾飘了过来。 正月，魏征病重。 太子太师魏征，这一两年来shen子一直不太好。很多时候都不能上朝，自去岁元宵灯会后，再有宴饮，也是缺席的时候多，皇帝都是令人赐菜赐物过去。 魏征这样病弱了两年，皇帝都有点习惯了，觉得，哪怕魏征偶尔上个朝，来谏一谏他，也很好。 然而，今年刚过完元日，都未至元宵佳节，魏征忽然就病入膏肓了。 二凤皇帝请难得在京的孙神医都去看过了，得到的结论跟尚药局的奉御一般――魏侍中已然油尽灯枯，药石惘然。 于是皇帝旁的都顾不上，也不听旁人劝说未出正月，不好探重病之人以免冲撞龙ti。 而是坚持于正月初十带着太子李承乾，亲自到魏征府上去探病。 见魏征气息幽微，二凤皇帝大恸，按住要行礼的魏征dao：“卿保重自shen。，卿还未亲眼见一见呢。” 魏征的jing1神很差，闻言也只是动了动chun，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摇了摇tou。 皇帝见从前张口就是大篇文章，谏的他有好几次恨不得砍人的魏征，这会子连话都说不出来，心底更痛，着意给魏征多些恩典：“朕将新城公主赐予你家为妇可好？卿跟朕如今是亲家了，可要快点好起来见新妇入门。” 魏征的眼珠动了动，似乎想要起shen谢恩，手指动了动，皇帝看出他的想法，连忙按住他的手：“不必起shen。你有话就跟朕说。” 挣扎片刻，魏征最终只dao：“臣日夜所忧，唯有宗周兴亡。” 这是魏征勉强吐出来的话，眼中落泪，字字如泣血。 他只说的出这一句，其实后面还有许多许多，他的眼睛在说：陛下，臣不是惦记子孙后代有无荣耀富贵，臣忧愁的是大唐江山社稷的后继啊。陛下已经开创了这样的盛世，这其中艰难险阻臣都知dao。 可是，陛下，要忧将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0节 皇帝怀缅过已故功臣,也未忽视还在的重臣：过世的功臣府上各得赐绢布一千匹，在世的则得赐了米粟一千石。 各位功臣皆回府自家去庆祝去了。 如李勣等稳重的臣子，都顺着皇帝的心意，哪怕在自家，也没有搞得chui拉弹唱迎来送往的，只是关起门来，自己反复品味这份荣耀。 毕竟,连gong中晋王早就定好的二月底大婚，都没有过分热闹，甚至比其余王爷的大婚礼制还简了三成。 这是晋王自己主动提出并坚持的：魏侍中方去,朝失贤臣,父皇伤怀，不愿为自己的婚事大cao2大办。 因晋王此举，朝中大臣们对这位年轻王爷的印象，除了仁厚纯孝和善，又多了一条敬重老臣。 * 很快,低调的朝臣们就纷纷庆幸，还好上月没有在自家欢喜沸腾。 三月，齐王李祐举兵谋反。 帝大怒。 * “谋反？真的是谋反吗？不是被人诬告了？或是误传？”媚娘闻此信都忍不住反复跟姜沃确定了好几遍。 她倒不是了解这位齐王，她只是震惊于真有王爷敢造当今的反！ 就……难以置信。 姜沃点toudao：“是真的谋反了，证据确凿那种。” 齐王李祐，皇帝第五子，比魏王李泰还小两岁，七年前封了齐王，领齐州都督职。 因他不是长孙皇后所出嫡子，皇帝也没啥舍不得的，早早就按照规矩为他pei齐属官，让其出京到封地上呆着去了。 哪怕在王爷中，都属于比较没存在感的了。 结果，人家一彰显存在感，就干了票最大的！ 而且齐王的谋反，还格外彻底，都不留后路，直接就在封地齐州王府内自立为皇，开始册封宰相将军了。 消息一传到长安城中，李祐的生母，后gong的阴妃娘娘就厥过去了，一病不起。 负责guan理后gong的韦贵妃是个实在人，直接令人到太史局请个吉日让人开工锯木糊漆：先把棺椁备下呗，也算冲冲喜。 人都说养儿为了养老送终，这可不，就给她‘送终’来了。 * “齐王是怎么想的呢？”朝中好多人都与媚娘一般，当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虽说太子的储君位看起来摇摇yu坠，但你一个八竿子跟皇位打不着的皇子，你造哪门子反啊。 姜沃因能纵观整个封建王朝，所以更难理解些：从京外造反一路打进皇gong，成功当了皇帝的藩王，有且只有明太宗朱棣。 可谓是不辜负‘太宗’的庙号。 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是真的比人与猴子差的还大：朱棣那是什么高超水准，对上朱允炆这种愣tou青皇帝和李景隆这种送菜的大将，还要历尽艰辛才能靖难成功，而李祐…… 姜沃听说过这位王爷的风评：骄奢淫逸，鱼肉百姓，贪蠢妄为。 就这，还想走王爷打进京当皇帝，这种地狱级别上位路线？ 此时京中坐镇的还是二凤皇帝。 大概皇帝也觉得此事太荒诞了，于是又等了几日，等来了齐州不肯协同谋反，逃奔回京官员的最新情报。 原来齐王李祐一向爱搜刮百姓，前几年皇帝便斥责过他，并将他府上的长史给换了位刑bu出shen的刚正官员，令其盯住李祐。 起初李祐也知dao怕，但憋了两年后，实在忍不住了，固态重萌，依旧派恶nu出门欺压齐州百姓，劫掠富hu钱财，搜刮民脂民膏。 新长史果然刚正不阿，当面劝阻齐王不成后，当即表示要上书奏明陛下。 李祐当时正chu1于烂醉状态，闻言一时恶从心上起，直接让人把这长史官给捆了，亲手给剁了。 等酒醒后，再后悔害怕也晚了。 “父皇早厌我，此番必要夺我王爵！说不定连xing命也难保，既如此，不如豁出去反了！” * 皇帝基本弄清了前因后果，便给了这个儿子一个jing1准的评语： “何愚之甚！” 然后也懒得为这个蠢货多费心，直接在朝上点了班师回京后正在zuo兵bu尚书的李勣：“将那畜生捆了来京！” 皇帝对有儿子拉队伍造反，一点担心也没有。 有的只是恼火。 皇帝很恼怒，接到圣命的李勣大将军也很烦恼。 唉，这种抓造反皇子的事儿可不好干啊！万一齐王不肯被活捉，自个儿寻死了咋办？到底是皇帝的儿子，若是还未进京亲□□代罪名，就死在他李勣平叛过程中，那他说不定就要跟着倒霉了。 他咋命这么苦啊。 然而圣命不可违，李勣再苦也得上路。 很快，他率一百jing1兵轻骑疾出长安——连兵都没带，皇帝给了他缉拿齐王的圣旨，以及调动齐王封地附近济、青等地府兵的权柄。 对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1节 看的眼睛酸了，抬眼望向窗外时，就看到院中新架起来的几架秋千，孤零零的独个晃悠着。 三月，原本是春光明媚，最好的打秋千时节。 每年开春打秋千，一向是北漪园几位才人的最爱。这时节，她们会摒弃前嫌，一起凑钱请宦官来搭两个新的高大秋千架。毕竟前一年的秋千，经过一个秋冬无人guan，一碰都乱晃，再打不得了。 今年自然也是如此，才过了年，秋千就重新架起来了。 然而现在，却再也没人敢去院中打秋千欢声笑语了，所有人都猫在自己屋里瑟瑟躲着。 媚娘沉下心来算了算：这已经是她们被关在北漪园中第十二天了。 她不由想起了姜沃——自她进gong后六年，两人还从未这么久不能碰面，不能说一句话。 gong中出了如此大事，彼此却见不到，连书信也不通，真是悬心。 * 十二天前夜里。 媚娘是被雨声惊醒的。 她起shen取了一块手帕ca了额上冷汗，本来想继续睡的——毕竟这些年，她的噩梦总是大雨绵绵，倒是也习惯了。 不过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止雨声，在雨声里，还夹杂着一些沉重的脚步声，以及甲胄上锁片摩ca的略有些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她披上衣裳，走到窗前，小心推开了一daofeng。 外tou虽然下着雨，天空却有些奇异的亮色，像是被火光照亮的。 于是这一晚，剩下的时间媚娘就一直没怎么睡着。直到第二日早晨，晨钟声响起。 她坐在窗前静听，果然，第一批要出门去提膳的gong女被拦在了门口。 掖庭中竟然进了全副武装的侍卫！ 北漪园中所有人被告知，无论是谁都不能踏出居所一步。 王才人等还以为是从前彻查掖庭gong人之类的事儿，于是撑着ti面挣扎dao她们是gong嫔并非普通gong女，每日要去给娘娘们请安的。 得到的只有沉默的拒绝。 见有想仗shen份，ying要出门的才人，侍卫们也并不出言相劝，只是沉默地ba刀，刀出鞘一半寒光闪过——很明显，要是有人要ying闯出去，剩下那半刀一定会出鞘。 王才人等彻底被吓到，这才脸色惨白各自退回自己屋里。 而媚娘连自己屋门都没出。 只是站在窗口，从一线feng隙中沉默看着。 gong里一定出了大事！ 起初三日，不但有侍卫守门，所有人的餐食还都是固定pei给的，只有两顿干粮，非常ying的干饼。险些给北漪园其余几位才人吃吐了，当然也是心理压力巨大，什么都不知dao呢，就被关了起来，简直要疯。 到了第四日，一直负责北漪园的严承财，才再次出现，带来了确切的消息。 东gong谋反，太子封禁，朝中同党已尽数被压入狱中！ 接下来，要彻查gong闱中其余各chu1，有无人与东gong勾连之人。 诸人闻之变色：凡涉及谋反事，甭guan真相如何，都是腥风血雨，譬如汉武帝时，怀疑太子刘据谋反，酿成巫蛊之祸，各chu1搜寻关联之人，最后连坐而死之人乃至过万。 于是一听此事，有两个才人当场就吓哭了，只dao：我们不过掖庭小才人，如何能与东gong勾连？ 媚娘心dao：这种事，若是皇帝意在株连，总有由tou。 比如她们这北漪园里，若是有个扫地的小gong女，曾经跟太子gong里哪个宦官说过话，都可以算作通东gong的罪证。 只看皇帝想不想彻底血洗一遍了。 媚娘倒是比旁人镇定些：圣人不似这等大肆株连之人。 大约这彻查，就真的只是要查清楚，东gong除了勾结朝臣，有无勾结内gong之人。 * 接下来的两日，便是殿中省的宦官来彻查北漪园。他们并不guan这些才人们有没有什么姑娘家不想被人翻到碰到的物件，全bu翻了个底朝天才走。 媚娘倒是无所谓，她这里几乎只有书。 宦官们认字率远不如gong女，见她两箱子书，也只是倒出来翻了翻，里tou没有藏着什么就罢了。 从那后，北漪园虽然还是不开门，但总算恢复了一半正常的生活——想来gong中各chu1也恢复了正常运转，起码她们一日三餐又有着落了，当然想点菜是别想，只是不用啃干饼子了。 严承财每日都坐在门里侧，负责看大门，并从外tou接过送来的餐饭与日用物。 门外还有两个带刀侍卫守着。 因而严承财也觉得无聊，有时候就跑去廊下，跟媚娘隔着窗hu聊个天儿，说说外面的情况——别看媚娘总往gong正司去，但她是个周全人，从没忘记与北漪园guan事严承财的走动。 逢年过节都有红封送上，哪怕是在九成gong那大半年，她几乎都没有回过九成gong的北漪园，但到了节庆，该给严承财的节礼，可是一点儿没少过。 比起旁的找了后gong妃嫔zuo靠山，就不怎么理会这位北漪园guan事的才人，媚娘这六年来未曾疏忽的周到，就换来严承财现在只愿意跑来跟她说说外tou的事儿。 “武才人看见外tou那两个侍卫没？每天人都不同呢。听说圣人是把左右骁卫、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2节 * 北漪园的才人之所以怕媚娘，起因还是在殿中省来搜查屋子那一日。 其实搜北漪园，殿中省是最手下留情的，到底不是普通gong女，这些才人也都各有依仗。 于是速速搜完后，首领宦官就站在院中进行最后的例行询问：“这些时日，北漪园中有无gong人行迹鬼祟，常私下外出？若有，各位才人一定不可替之隐瞒！” 旁人都摇tou，唯有王才人忽然站出来dao：“gong人倒是都本分，只是武才人，她常不住在北漪园中，就是公公说的那话了，常私下外出行迹鬼祟！” 媚娘回tou，眼睛盯着了王才人。 以往王才人屡屡言语刻薄她都可以不当回事。 但这次，殿中省是在彻查太子谋反事！王才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甭guan是蠢的不知这话的严重xing，还是坏的故意想看她被抓去严刑拷打，还是两者兼有，都彻底碰到了媚娘的底线。 果然，那殿中省的宦官本来都要走了，此时立刻驻足：“武才人是哪个？！你可有话要分辨？” 这也就是两个才人，要是寻常gong女，早不容人自辩，立时将举发人和被告人一起拿下带走了。 王才人被媚娘寒光凌然的一眼看的居然有些害怕，甚至退了一步，但还是努力壮着胆子dao：“你瞪我作甚，你明明就是隔三差五就不在这北漪园住嘛！虽说你每回都称往gong正司去，但我们又不能跟着你，谁知dao你到底去了哪儿？” 殿中省宦官皱眉：“怎么又扯上gong正司？” 媚娘站出来，冷静解释dao，自己不在北漪园的时间，都在gong正司，不止一人可为人证。 旁边严承财是得过陶枳嘱咐的，又拿了媚娘多年好chu1，连忙也上前堆笑帮着作证，又拍xiong脯dao：“武才人不在北漪园的日子，我这里都是册子记录的。想来gong正司也有。” 除了九成gong那段时日，媚娘每回去gong正司过夜前，都会在北漪园这里留下记录。 有时候严承财还觉得她太小心较真了。 这会子却发现，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那首领宦官一边叫严承财拿册子，尤其是近一年的，一边点了shen边一个小宦官：“去隔bi尚服局请两位gong正司的女官过来对证――她们正在查尚服局gong女才是。” 见到来人恰好是刘司正和于宁，媚娘就更放心了。 果然刘司正三言两语就给媚娘作了证，还dao：“什么？王才人你说武才人夜里也不跟我住，我怎么能作保？好吧，那不如去前tou太史局请姜太史丞回来再细证？” 那宦官闻言忙摆手：“不必，很不必惊扰姜太史丞了。刘司正的话自然就是铁证。入夜gong门落锁，人既然在gong正司，难dao还能飞了不成？” 说着就摆手，准备带人离开北漪园。 然而这回换武才人请他留步了。 领tou宦官只好停步：……这还没完了。 只听武才人开口了，她声音冷静，口齿清晰dao：“贞观十四年六月，王才人第一回得往阴妃chu1拜见。” “十四年腊月，王才人得阴妃赏赐两匹绢。” 她一条条数下去。 “十五年九月，王才人与我炫耀，阴妃单独留了她赶围棋，并赏赐了齐州特有的鲁墨两方。” “年前，王才人再次与我dao，阴妃单单赠与她嵌猫眼石镯一对，亦是齐王送与母亲之物――哦，好像就是王才人现在手上带着的这一对。” 满院寂静。 人皆骇然。 这些细碎的事情，有些连王才人自己都不记得了。她只是呆呆看着媚娘一件件说出来。 殿中省领tou的宦官听完，面色凝重一摆手，几个人围过来：“王才人得跟咱们走一趟了。” 王才人这才反应过来大哭dao：“你们凭什么带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3节 她落笔。 “诸事安，勿念。” * 李勣回到长安时，正赶上太子之案的终审。 他奉命至大理寺，见到了就在一月前，还与他一并’的侯君集。 第50章庶人 李勣见到的不只有侯君集,还有同在此谋反案中的其余重量级人物：汉王李元昌、驸ma都尉杜荷，专guan皇城一支宿卫军的中郎将李安俨。 李勣也就越发明白,为何这次归京,gong中戒卫如此森严：这主犯不是宗亲，就是掌过兵权的武将。 他只看卷宗，没有跟任何人再问话——也没那个必要了,这案子已经被审的格外清晰了。朝中凡有大案，都要司会审，但此案连司会审都不够分量。皇帝另外指了房玄龄、长孙无忌、褚遂良、岑文本等一干心腹重臣都来监审。 此等阵容,那已经写好的卷宗,必是每个字都经过反复审问,推敲斟酌确定无误，才落于纸上的。 * 且说李勣回京后入gong拜见,皇帝便让他一并去大理寺监审此案。 他先领命，然后小心翼翼禀奏自己的差事：那个，陛下,臣这边还带回来个谋反的皇子,等待陛下发落呢。 当然,李勣说话还是很委婉的，他只dao：齐王正在gong外ma车上痛哭想要向圣人请罪,只因无诏不敢入gong。 皇帝极疲惫似的挥挥手。 “在外荒淫无dao鱼肉百姓，肆意诛杀忠良。哪里是皇子，不过国贼尔。你正好要去大理寺,将他一并带了去审了就是。” 言下之意，这是连见也不肯一见，直接把齐王当成普通谋反罪臣，送到司,让一并审了算完。 李勣再次负责押送齐王，可谓是送佛送上西，将人送到了大理寺。 在司同僚们幽怨的目光中，将这项tang手的工作交接了出去。 * 李勣看过卷宗后，长孙无忌chu1就打发人请李勣过去私下一叙。 长孙无忌一改年前意气风发，也是面容颇为憔悴煎熬：他哪怕有想捧雉nuzuo储君的心思，也绝不想看着太子是因谋反失去储君位的！这是要人tou落地的呀！ 他这些时日反复剖析审理此案，格外想把太子摘出去。 然而好难！ 长孙无忌简直要把心肝叹出来了：“实在罪证确凿，太子私蓄刺客，yu杀魏王，人证分明。且太子也曾亲口与侯君集一众人商议过bi1gong事。” 甚至还有完整的计划。准备寻一日， 让太子装个重病不起，借着父子之情把皇帝骗到东gong去扣押起来，然后派出刺客杀掉魏王李泰，太子即刻登基。 李勣：…… 他其实也看得出来，皇帝对太子父子之情未断绝，虽说此番必要废太子，但肯定是想要留嫡长子一命——只看特意点了长孙无忌为主审便可知了。而且至今，太子也一直是禁在东gong，不受任何官员的审问。 那看看对照组李祐，现在已经开始走‘司会审’liu程了。 于是李勣也跟着长孙无忌的思路，一起努力给太子找补一二，绞尽脑汁dao：“我方才看了卷宗——太子从没有加害于圣人之心。” 长孙无忌摇tou：这有啥用。自古来兄弟相杀的皇子很多，但极少极少有明面上敢弑君杀父的。有这样的名声如何zuo天子？ 就像当年皇帝也只能干脆利落zuo掉兄弟，然后奉父亲李渊为太上皇，之后再拿下皇位。 太子的谋反计划中，没有加害生父xing命这一条，实在不算什么免罪条款。 长孙无忌使劲掐了掐眉心。 他最近显然经常zuo这个动作，以至于眉心有一块紫色的淤痕。他用力握了李勣的手dao：“还好懋功回来的及时——我有一事托付懋功。”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4节 李承乾就托腮在一边百无聊赖的听着，并且要求李元昌给他推荐两个更好的刺客。 然而，事还未行，已然败lou。 当shen着甲胄的士兵将东gong围起来的时候，李承乾心里竟是松了口气：这一场荒唐的把戏，终于结束了啊。 唯一的遗憾就是…… “承乾！”长孙无忌见李承乾久久不语，不免着急。 为了让承乾能开口说话，他是一个人也没带独自进来的。李承乾却只是一味沉默神思游离，要是时间久了，外tou还以为舅甥两个谈了多少话呢。 李承乾这才回神，彬彬有礼dao：“方才想起一件有趣的事儿，抱歉，耽搁了舅舅的时间。” 长孙无忌觉得这个外甥陌生极了，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 “承乾，你有什么苦衷吗？”他再问一遍。 李承乾这回很快摇tou了：“没有，我是真真正正的想杀李泰，那刺客也是我蓄养的，可惜李祐那个蠢货谋反，让东gong参与谋反亲卫变成了惊弓之鸟，有人漏出了ma脚，有人直接就反水去告发——若是父皇再晚几日发现，我必已派人杀了李泰。” 语气很平静，杀气却很峥嵘。 长孙无忌得到了跟期待中完全相反的答案，憋得内伤，努力柔和了语气劝dao：“你应当知dao，舅舅能进来，就是陛下有心宽宥你，想要再给你一个爵位安养余生之意。你听舅舅的，你只需说……”准备把他的腹稿借给承乾抄一下。 然而李承乾大笑：“天下岂有谋反不成，不被chu1死，甚至都不被废为庶人的皇子？父皇不怕自此纲纪败坏，从此后每一代皇子都学着谋反？” 长孙无忌被噎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接败退，拂袖而去。 * 等掖庭的门hu如常打开，gong人可正常出入后，媚娘也听说了那dao圣旨：汉王李元昌、齐王李祐赐自尽。侯君集、杜荷等人按律收监，秋后问斩。太子废为庶人，liu放黔州。 于liu放前，皇帝再见了承乾一面。 “儿子不pei为太子，但李泰更不pei。”父子俩难得平静的说话，恍如隔世。 “或许父皇觉得儿子荒唐狂悖，忤逆不孝。但李泰……” 他chun角一翘，竟然lou出了一个笑容。 “听说我当日以刀划面后，第二日一早，李泰就赶到父皇gong里去，明为安wei父皇，实则鼓动父皇废太子。” “连朝廷官员都知dao，父皇当时圣躬不安，有什么话都该押后再说。但父皇心心念念的好儿子，却连一天都等不得。” 皇帝这一辈子经历了太多，见过太多目光。 但来自曾经最心爱的嫡长子的眼神依旧刺的他心口又凉又痛，像是冰锥入肺腑。 直接刺穿皇帝回避的真相。 他不想记起的那一日，以及很多细碎的细节——他格外优容chong信的青雀，是否早就逾越的本分，觊觎太子之位，而将兄弟甚至父子之情放到次一等去了？ 再深一层，是不是他的疼爱过甚，导致了青雀开始觊觎储君位，以至于太子刚开始不良于行，就觉得自己可取而代之。 还有他更不肯想的一桩事，那便是玄武门之变。 简直是一场轮回。 二凤皇帝掐掉最后这个念tou：这件事，他是绝不会后悔的，哪怕要付出什么代价，可他都该zuo这大唐的皇帝。这天下，本该，也只能是他的。 李承乾静静看着父皇的思绪波动。 只见父皇的情绪外lou，其实也不过几息，很快就平定了下来。 果然是父皇。 而他，却总是会被情绪左右，如同陷入泥淖爬不出来。有时候，连他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然会想要拿着刀划自己，来抵御内心那种煎熬。而每次激烈地将情绪宣xie出去后，看到shen边人惶恐畏惧的目光，看到师傅们失望怀疑的眼睛，李承乾只会觉得更加挫败。 他似乎变成了情绪的傀儡。他竟然连自己也控制不了。 果然，他是zuo不成君王的。 二凤皇帝看着眼前瘦的似乎是一副骨架支撑起来的儿子，看着他shen上的常服打晃。 他涩然dao：“你放心，朕知dao你们兄弟失和已深，不guan将来太子是谁，哪怕是青雀继位，朕也会留下一dao遗诏，保全你。” 皇帝说完后，就见对面的儿子笑了。 笑得很古怪，不似听到自己余生得以保全的释然，倒似是伤感至深，以至于哭也无泪，只剩下笑了。 李承乾确实只想笑。 难dao父皇以为自己方才说李泰这些话，说他不适合当太子，是因为担忧自shen的死活吗？ 他们父子，或许从来没有了解过彼此。 “承乾，你要zuo个好太子，接过朕手里的江山。”许多年前，父皇的话忽然回响在耳畔。 罢了，父皇或许不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不过，他这太子zuo的也着实不怎么样啊，戳了父皇的心窝子，让青史铭记：父皇本人是个玄武门之变夺位的皇子，又生下了造反的太子。 就这样吧。 李承乾整了衣袖，端正下拜：“罪人李承乾叩谢陛下不杀之恩。” 皇帝见他这般生疏谢恩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5节 媚娘敲着棋子的手顿住了。叹口气：“我是从未见过东gong的，你也跟东gong素无来往，ding多是远远见过——但晋王如此问，想来大皇子有些了无生志？” 姜沃点tou：“我把我能想到的都与晋王说了。离开长安前的两日，晋王一直在为此事忙碌。” 媚娘的笑意里带了更多的nuan色：“那晋王着实是个重感情的人。” 如果只从冷酷的利益来分析，比如站在魏王的角度看：作为嫡长子的大哥，哪怕太子位被废，活着也是一桩麻烦事。 这回魏王党对于太子谋反，皇帝却心ruan未赐自尽，显然是很失望的——首先提出此事的李勣，魏王党暂时动不了，但当时附和李勣的几个官员，有两个官位低些的六品御史中丞已经被人翻出了家人的不法事，贬出长安去了。 当然，东gong与魏王之间势同水火，又与跟晋王不同了。 但无论如何，在这般情势下，晋王不但不躲避前东gong，却尽力为其忙碌，可见晋王个有政治手腕的人，却不是个冷酷无情的政治机qi。 媚娘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守在掖庭外的侍卫，他们不会有什么感情，会奉旨而行，保guan谁闯过门口那dao线谁去死。 他们本shen就是一把刀。 媚娘思忖良久，落下了很重要的一颗实在的，权力此物实在可怕。多少人掌权后心xing大变，与之前似乎判若两人。” “就像是被权力变成了刀，谁碰到那把刀的边界，谁就要死。” “但比起那样的君主，我还是更喜欢执刀人。” * 此时的昭陵，已经建造过半。 皇帝早派人来传过旨意，工匠全bu停工五日退下山去，只有留在这里监工的宦官们负责接待晋王和曾经的东gong太子。 guan事的宦官哪里能不知dao京城的巨变呢，真是不知dao该怎么面对这位前太子，起码不可能以之前东gong来此祭奠的规格来迎接了。 好在晋王也来，他们还能摆出迎接亲王的架势来。 昭陵的guan事宦官，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引着两人大ti看了看昭陵，然后到了安置长孙皇后棺椁的凝英殿。 听晋王说了一句：“你可以走了，有事再打发人寻你。”那宦官简直如闻仙乐，立ma跪了磕tou告退，于凝英殿外远远候着吩咐去了。 李治这次出门把小山和鱼和都带上了。 李承乾如今当然是没有宦官随行了。他也不要人随行，连ru母遂安夫人，要跟着他一并去liu放地，都被他拒绝。 但他孑然一shen，看起来倒是心情平静多了，丝毫没有当年在东gong中的困兽暴戾之感。 长孙皇后的棺椁和牌位都供奉在殿内，李治跟着大哥一起为母后燃香烛，跪下三拜。 拜过后，李治跪在蒲团上转tou问dao：“哥哥……你要单独跟母后说说话吗？” 李承乾点tou，语气也是李治很久未听过的平和：“雉nu去外面等等我，好不好？” 李治指着院中：“好，我在外面看花。”他退出来后，示意鱼和把殿门关上。 木门厚重，鱼和与小山两个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门关上。 凝英殿既然是皇帝特意选了为亡妻停置棺椁之chu1，自然风景极佳。院中景致花草也多如当年长孙皇后gong中，李治看来莫名的熟悉亲切。 李治坐在石凳上，看春日海棠与兰草。 他看了一会儿花，又仰tou去看天上的云。 九嵕山的空气极清爽，连云似乎都比长安城中看到的轻盈洁白，在湛蓝的ruan乎乎地漂浮着。 * 小山悄悄飞奔出去，问此chu1的宦官要了一张竹躺椅来。 他‘哼哧哼哧’搬进来，问dao：“王爷要不要躺一躺歇歇。山里凉呢，久坐在石凳上只怕受了寒气。” 小山最会察言观色，见李治仰tou看云，生怕他看久了脖子疼。 既然要看云，最好当然是躺着看嘛。 果然李治点tou。 小山拿出赶紧的一套披风来，铺在躺椅上：“那宦官说是新躺椅，之前绝没人用过的，王爷放心。” 李治的目光梭巡过院落，很快选定了一个最好的地方，躺下来看云，看了一会儿就对小山dao：“再去搬一张来。”特意嘱咐：“也要新的。” 太子哥哥打小就没用过人的旧东西。 李治看他们摆好躺椅，就dao：“今夜要在这里的燕息殿住一夜，你们先去收拾我带来的那些东西——叫侍卫们都远远的守着，一个都不许靠近这边。” 一个时辰后，门才被打开。 李承乾的面容跟进去前一样平静。 李治坐起来，带笑拍了拍shen边的躺椅：“大哥快来，这有一朵要飘走的鱼一样的云。” 李承乾当真走过来，兄弟俩躺在竹椅上并肩看云。 海棠花叶间漏下来的阳光，细细碎碎洒在他们的肩上面容上。 李承乾的面色，叫太阳一照，越发显得素白。 李治伸过去nie了nie李承乾衣裳的厚度：“哥哥，你冷吗？”他倒是不冷，但李承乾明显是shenti不太好，看着瘦了那么多。 李承乾反握了下他的手。让李治欣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6节 李治摆手：“你们出去吧。” 他们忙退出去。 李承乾看着这一堆大小不同，上面贴着各种纸笺的盒子，难得有些迷惑，甚至还带了点自己都不知dao的轻松玩笑之意，问dao：“怎么，这是雉nu给我liu放路上备的点心吗？” 李治摇tou，坐在榻上开始扒拉匣子，翻找自己想要的那个。 李承乾就在他旁边坐下来，觉得雉nu特别像个忙着翻落叶翻泥土，找食物的小松鼠。 “找到了。” 李治打开一个扁匣，从里面拿了一个绢画卷轴，在李承乾跟前打开。 李承乾扫了两眼：“这是……一chu1山间房舍？”画绢有些旧了，显然是有些年tou的画作。 上tou画了一chu1山明水秀，有竹林有清溪的山谷，几chu1房舍坐落在其中。 cu看不觉得，再细打量就觉得这几间房舍坐落之chu1特别妙，有种与山水天地rong为一ti，恰在其位的那种妙。 “大哥，父皇已命人照此修房舍去了。” 李承乾这次是真的愕然：“苦水县如何有这样的里，废太子李承乾的liu放地是黔州苦水，那地便如其名，因当地的水总是发苦的，百姓们都怕有毒不肯居住，多少年来都属于荒县。 如今还在苦水的人，都是因当地有一座铁矿，被征去zuo力役的，也并不久住，zuo完工就走。 属于标准的liu放地pei置。 李治摇tou：“不，不在苦水。大哥虽去黔州，但要去的是这里――大哥知dao袁仙师是蜀地人吧。这是他年轻时候曾游历过的一chu1。袁仙师dao他每见到一chu1山水灵秀，就忍不住观风水，选出与这方天地契合的灵眼chu1，顺手画下来，预备着老来选一chu1隐居。” “据说这样的图，袁仙师有十来张。” “父皇问袁仙师要了黔州最隐蔽的一chu1。这才是哥哥要去的地方。” 李治望着他：“这是父皇见我愿意陪哥哥来昭陵，才给了我这张图，嘱咐我多宽wei哥哥。” 他没说为什么父皇不肯亲口说，不过，李治想，大哥一定是明白的。 大约是到了这一步，若是一句说不对，倒是更伤对方的心意。 所以皇帝索xing不说，要没有李治肯跟着来昭陵，估计李承乾只能到liu放地，才发现自己到的不是苦水县。 但哪怕皇帝给了李治这张图，让他宽李承乾之心，也没有告诉他这chu1juti在哪里。 “大哥，这一chu1山谷与世难通，除了父皇派去的亲信和袁仙师，没有人知daojuti的位置。” 连李治都不知dao，李泰更不会知dao。 李承乾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跟父皇分辩一句，他只想杀李泰，其实不想bi1gong。那么在父皇心里，他应该是个想要发动谋反夺权的儿子。但就算这样，父皇也要保住他的xing命，而且希望他好好活下去吗？ 李承乾还没有来得及辨清楚心底复杂的情绪，就见雉nu又开始了扒拉匣子，很快又抽出来一个。 里tou也是画，但明显是新的画，画的是房舍去了屋ding的俯视图。笔chu2倒是很像雉nu自己的。 果然― ― “我画了好多张房舍布置图，又特意拿去太史局，请姜太史丞替我一一看过，也都标注出来了――邻泉眼的屋子、靠近竹林的一面、对着山峰的屋舍，各chu1宜摆什么qi物、忌讳摆什么都有讲究的。” 李承乾就见这些图纸上，确实有很多细细的朱砂色和蓝色分开标记的线条。 下面用蝇tou小楷zuo了更细致的说明。 其实李承乾不太信风水摆设这些：他的东gong当时还是父皇请两位仙师布置的呢，但什么也抵不过他自己要造反。 他也无甚忌讳，毕竟他可是在东gong摆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7节 皇帝沉默而用力地揽住幼子。 李治压住泪的行止告诉父皇。尤其是最后，在停放着母后棺椁的凝英殿，大哥说的关于父皇的话。 大哥对父皇其实是那样的崇敬。 哪怕经过父子间冷淡的这些年，也未曾稍改。 李治将脸埋在龙袍里，金线绣纹yingting，看着格外jing1美，但摩ca在肌肤上，则很是生ying。在这种轻微的刺痛中，李治却带着萌发出的欢喜dao：“父皇，大哥说，会试着种一种putao，还说可能要很多年才种出来！” 他原以为听了这句话，父皇会与他一样立时欢喜起来。 然而等了片刻，竟然就只是沉默。 李治忍不住想要抬起tou来，去看看父皇脸上的表情。 谁知他刚想抬tou，脖颈却被父皇按住，竟然不许他抬tou。李治还未及茫然，便觉得有温热的yeti落在自己领口里。 这是？ 李治只愣了片刻，就忽然反应了过来—— 父皇哭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父皇落泪，往往说起过世的忠臣良将，父皇总是会眼圈红红很动容。还有就是祖父的冥寿、忌辰，那父皇作为孝子，必须要认真哭一哭的，那是皇帝‘以孝治天下’的象征。 但这次与以往都不一样。 这是父皇不愿被他看见的眼泪。 无声而guntang。 李治就不再抬tou了，他只是依旧伏在父皇膝上，静静地陪着父皇，落完这一场不能为人见到的眼泪。 * 经过这几日的外出以及去立政殿的回话，黄昏时分，李治回到自己gong里的时候，已是shen心俱疲，半个字也不想再与人说了。 好在ru母卢夫人一向仔细，早就给他备好了热炭斗熨ruan过的家常衣裳，给他备了各色细粥小菜。 李治忍着tou疼，准备随便吃一些，就赶紧去睡。 里tou小山正在伺候他浣手的时候，就听外tou卢夫人为难的声音响起：“王妃，王爷有些累了，王妃不如明早……”声音若隐若现，压得低低的，显然是怕吵到里tou。 然后王氏底气十足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夫人这是什么话，王爷是我的夫君，我是晋王妃。王爷远行归来，难dao我不该陪伴在侧？” 卢夫人一脸为难，又憋得想吐血：王妃我是为你考虑好不好，王爷看着xing子柔和，但其实心内有一杆秤，此时他心情又不好，你非要过去，说错了话岂不是伤夫妻情分？ 然而卢夫人的为难，被王氏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她忽然警惕了起来：“夫人拦我zuo什么？难不成那萧氏里tou？夫人别忘了，我才是晋王妃。”王氏很不满的是，她才嫁与晋王，皇帝就又送了一个姓萧的妾室过来，还封了良娣。 卢夫人被这句话堵死，让开了门口：我不guan了，你作去吧。 她这一让开，门口守着的鱼和只得进来报信，小心翼翼dao：“王妃求见……” 李治：脑壳疼。 他与王氏成婚时间虽很短，但李治早把王氏脾xing摸得很清楚了——若论起什么孝daoguan家女红来，王氏倒是标准世家贵女的水平，但这是个糊涂人，在看人神色猜人心思上，基本不通，不，是完全不通。 比如此时，王氏进门，见李治shen边空无一人，并没有什么良娣萧氏，就高兴起来，拿出晋王gong中女主人的气势，昂首阔步走到李治跟前：“王爷总算回来了，我在家中只是提心吊胆。”又连声追问，李治这一路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李治觉得脑子更疼了，只好敷衍了两句。 旁边小山，门边站着的鱼和，都很想说：王妃您能让王爷先吃口饭吗…… 王氏犹在说：“唉，王爷这回出门吓死我了。从前王爷与汉王李元昌来往过，这次又跟废太子同行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8节 那朝臣们就暂且不慌了：皇帝既然神志清醒，没有人比他更怕扔下江山社稷无主，他一定会zuo出决断的。 慌得是魏王。 他又慌又不解：自从父皇这回病了，对他的态度很古怪，竟然有些冷淡以及不愿意见他的意味。原先他成日在父皇跟前打转，父皇都是乐见的，可这回他要去侍疾，父皇却只让他回府里多与师傅们zuo学问，不必在跟前端药倒水的忙这些小事。 但……父皇却让雉nu随时在跟前呆着。 雉nu！ 这两年哪怕太子颓势，雉nu也不肯亲近他，总躲着他。就算被他拦住，也往往只是白着一张小脸，他说什么点什么tou，似乎很顺从，但其实gen本不肯靠近他。 李泰还知dao，自己进gong的时候，雉nu甚至会溜出gong去躲在舅舅家，把李泰气个半死。 越抓不住就越想拿nie，于是太子被废后，李泰才志得意满，没忍住拿李元昌狠狠吓唬了他一回。 难dao父皇这回对自己冷淡，是因为这个？ 不会吧？雉nu那样胆小，不会敢跟父皇告状吧？ 那父皇对他这样忽然冷淡，难dao是不想立他zuo太子了？难dao想立雉nu吗！ 李泰觉得心乱如麻。 难dao我好容易熬走了一个大哥，还要再熬一个弟弟不成？ 且我跟太子斗了这么多年，太子最后能被废，少不了我的努力，怎么能让雉nu捡个现成便宜！ 对太子之位渴求了太多年，李泰为此付出了太多，执念之深旁人再难想象。如今终于看到东gong空了出来，这几日来，李泰心底那种渴望与急切，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就像在沙漠走了太久，快要渴疯了的人，终于看见了绿洲。 这时候，谁跟他争都不行！ * 因被父皇冷淡，李泰是带着极度焦躁不满回魏王府的。 属官都不敢去chu2霉tou，都各自躲着。可怜伺候的人躲不开，只得ying着toupi上去，果然有被罚了打板子的。 人人自危，恨不得在李泰面前消失。 但有人特殊，有一位已经先等在了李泰的书房，见李泰这般暴躁，还敢很自然地问他，魏王为何如此面目？ 李泰烦躁dao：“父皇不知怎么回事，今日又不肯留我侍疾，只让我自去，但却还是留下了雉nu！难dao父皇要放着我这个年长有才有威望的儿子不立，去立雉nu那种ruan趴趴的幼子吗？” 那人便dao：“魏王今日去圣人跟前，必是劝圣人保重shenti，以及彰显自shen孝顺的——那王爷就走错了路了。” 敢跟李泰这样直截了当说话的人是杜楚客。 姜沃曾经跟媚娘介绍过他，比起其余的魏王党，这位属于铁粉，还兼产粮粉，会主动去宣传魏王的礼贤下士与诗文成就。 杜楚客有才，但本质上是个赌徒。 他是杜如晦的弟弟，只是长辈们都故去后，两人早就分了家。 在杜楚客心里，早逝的兄长杜如晦很厉害，他的功劳够大，大到哪怕他死了十多年，皇帝依然深深记在心里，一定要将里去。 杜楚客也想靠自己有这样的一天。 冥冥中，他也选中了一位嫡次子扶持，那便是魏王李泰。 多年来为其出谋划策，终于到了收获的一日。 他比魏王聪明，看得出圣人的顾虑，也看得出现在魏王有些迷障。 此时见魏王暴躁发问，杜楚客就悠然dao：“王爷设shenchu1地想想，圣人向来只重视嫡子——如今已废嫡长子，爱子只有王爷与晋王两个了。晋王年幼，又是圣人亲自抚养的，圣人一定是担心晋王将来过得不好。” “如今王爷觉得圣人犹豫太子之位的归属，甚至觉得圣人此时偏爱晋王，其实都是对您的考验啊。” “若是王爷比圣人还要疼爱晋王，令圣人放心，太子之位岂不是易如反掌？” 且说杜楚客见事确实明白，不过他有个谋士的通病——喜欢装一下世外高人，为了让李泰更加依赖他信重他，凡事是不肯说的那么明白，多是高深莫测的点拨。 于是他点出事情的最关键后，觉得jutizuo法就觉得不用教了——魏王这些年别的不说，在讨圣人喜欢上，比先太子可强多了，肯定会好好去圣人跟前展示兄友弟恭，爱护晋王的。 杜楚客就告辞了。 这一走，令他终shen悔恨，很多年后想起此事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悔恨。 李泰果然被杜楚客给点醒了。 然后开始后悔：是啊，他现在吓唬雉nu干什么啊，现在正该好好把他当掌上明珠捧起来——真想要搓扁rou圆，等自己zuo了太子zuo了皇帝后，还不是手拿把攥！ 他懊悔半日，想着如何才能补救此事，让父皇觉得，他特别疼爱雉nu。 李泰冥思苦想片刻，想出来个好主意。 ** 第五日。 皇帝喝过药，正随意靠在榻上看奏章，听李泰来了，本来不yu见的——他要把立储之事再压两年，好好看一看他剩下的两个嫡子，不会仓促立储，免得悔之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89节 回府后，他枯坐了半个时辰，一动不动，似乎被打击的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彻彻底底破防了：**，智障！ 快跑，再不跑要跟着魏王陪葬了！ 杜楚客到底是个有决断的人，立刻壮士断腕，去皇帝跟前磕tou，dao自己这些年猪油蒙了心，居然一直捧着魏王，不敬太子，昨夜大哥托梦给他，痛骂了他一宿。今日他再无颜面立于朝堂之上，决心辞官。 皇帝念在杜如晦的面子上，给了他个北丰县令，让他走了——北丰是杜家的祖籍，回家乡去zuo个父母官，也算是皇帝高抬贵手了。 杜楚客跑的比兔子还快，都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就收拾包裹，离了长安城。 这伤心地，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倒是魏王，gen本不知dao杜楚客已经跑路，还在府中挑选最喜爱的紫袍，准备明日穿的衣裳—— 听说今日父皇已经召宰辅们往立政殿去了，又有旨意宣他明日入gong。想来是要立他为太子！ ** 第七日。 魏王李泰在gong门口被侍卫团团围住时，还茫然不解，斥责dao：“你们好大的狗胆，如何敢拦我？我要去见父皇！” 铁甲侍卫们丝毫不为所动：“圣人有命，东莱郡王不必入gong面圣了，请先往‘武德殿’暂居。无诏不得出门。” 说是暂居，其实就是扣押。 这一日，皇帝明发两dao圣旨。 提前有心理准备的宰辅们还好，其余朝臣们，简直是被炸的七荤八素。 第一dao圣旨： 魏王泰，志骄慢上，结党朝臣，引官朋党，谋夺储位，即日起削去魏王爵，降为东莱郡王。且择日贬出京城，去往东莱。 第二dao圣旨： 立晋王治为太子！ 与此同时，长孙无忌已经亲自带人往魏王府去点花名册去了——魏王既然被削去亲王爵降为东莱郡王，那这些属臣和兵卫自然要重新整过，该留的留，该跟着东莱郡王走的，就打包一起打发走。 朝臣目瞪口呆：魏王为了储君位争斗了数年，再没想到，于数日内败于晋王之手！ 立政殿内，李治刚开口：“父皇，四哥……” 皇帝止住：“雉nu，不要为他求情。朕知你深守孝悌之dao，对兄长们都很敬慕。但从今天起，你要学着zuo一个太子，哪怕舍不得也要zuo出应有的chu1置——你四哥生了这样的心，便不能在将他留在京城，懂了吗？” 李治先是lou出不舍之色，之后才坚定起来点了点tou：“父皇，儿子懂了，也会学着去决断的！” 但很快又dao：“那……父皇能不能让我送四哥出长安？我该去送送的。” 就像，曾经送走大哥一样。 四哥，我也该去跟你好好dao别。 皇帝颇觉安wei：“好。”！ 第53章再会九成gong 李治再到太史局去取吉日时,太史局诸官员拜见之郑重，与之前又截然不同了。 从前拜见的是皇子，是大唐数十位王爷之一。 此番再行礼,可就是对着东gong太子殿下，对着未来的皇帝了。 姜沃也正式称一声：“殿下。” 初唐时，gong中典制与后世不同：百官唯有对皇太子,才能敬称殿下。 从前相见,都是称一声晋王,今日,终于可以称一声太子殿下。 * 对朝臣们来说，从月到四月,短短一月,这世界变得太快…… 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0节 ** 为东莱郡王送行之事，皇帝不只允了李治去，还特意派云湖去跟着，还让李勣也率兵士随行压阵。 对两人的嘱咐是：“好生保护太子。” 李勣听这话，就知dao东莱郡王的发言，显然让皇帝心寒至极，以至于格外派出他。 别说，他今年真是跟押送皇子格外有缘分。 其实皇帝是有点后悔让雉nu出门的。 当时雉nu提出要去送四哥，皇帝心下欣wei，立刻同意了，很快长孙无忌回来就开始劝：“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如今雉nu已是储君。东莱郡王必深恨太子，若是伤了太子怎么好。” 但皇帝已经答应了儿子，又见雉nu忙了两日，给他四哥从六局要了不少gong里的吃用之物说要送行时带上，就更不好反悔了，于是派出shen边最信任的宦官和武力值可以碾压不知dao多少个李泰的兵bu尚书李勣一起压阵。 同时，心里还是有不舍和希望的：或许青雀就是一时糊涂，被皇位迷了眼睛，说不定已经极后悔了呢…… 李治对父皇的心思摸得很透，所以他必要去好好送四哥的，顺便，说来残忍，顺便要把父皇希望的小火苗给浇灭。 也盼父皇长痛不如短痛，早些走出来吧。 四哥对他会是什么态度，李治已经想到了。 * 果然，李泰从武德殿被侍卫‘护送’出来，看清李治时，眼睛就瞪得老大，似乎就要扑过来。 好在侍卫们牢牢‘保护着’东莱郡王。 看这情形，李勣和云湖也不敢只让太子和郡王坐ma车，他们骑ma随行，而是均告一声罪，跟着一起上了ma车。 好在太子规制的ma车很富丽宽敞，坐上四个男子，哪怕其中还有以胖著称的东莱郡王，也不觉得拥挤。 见李泰一直盯着自己，李治就轻声开口缓解这份尴尬似的dao：“四哥，你不要太想不开。” “要不，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人得到了一枚宝珠……” 李泰恨声打断：“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讲外tou的乡野故事！是你害我！是你！” 他挥舞的手差点打到李治。 坐在李治一侧的李勣蹙眉，挡在前tou，沉声dao：“郡王再对太子不敬，莫怪臣得罪了。” 坐在李泰一侧地云湖也忙伸手，看似不太使劲，但其实给李泰结结实实摁住了。 李治就不再说了。 其实本来，他也没打算给李泰讲这个故事——这不是属于他的故事。 果然李泰也意料之中的打断了他‘友好的劝wei’。 李治索xing转tou望着金色锦缎的帘子。 他想起了兄长。 比起扔掉宝珠主动tiao下去的人，那些苦苦去争夺宝珠，一度以为拿到手了，却是一场幻觉，最终一无所获gun落山崖的人，是不是更痛苦呢？ 李治盯着帘子出神的举动，又惹到了李泰，愤恨dao：“你害我至此！果然不敢面对我！” 李治闻声回tou，委屈dao：“四哥，我真的没有。” 这是大实话：从昭陵回来的路上，李治还认真想了许多计划，毕竟按照父皇对四哥一贯的看重，这必然会是一场持久拉锯战。父皇或许会一直犹豫不定，过上几年才立太子。 李治曾想过许多把四哥‘踹下悬崖’的计划，然而他还没怎么开始踹呢，李泰就自己蠢得把海市蜃楼当成了美梦成真，自己冲过去了。 说实在的，还晃了李治一下子。 没想到四哥这么给力，让他七天内赢得全盘。 * 长安城外，春意正nong1。 正所谓八水绕长安，长安城外便有渭河的支liu，河畔多栽种柳树。时人多有折柳送别的习俗。 于是李治也亲手去折了一gen柳枝，以作送别之物。 东莱郡王已经换过了ma车，李治把柳枝从车窗递过去，然后不舍地潸然泪下：“四哥，你不要郁郁寡欢颓丧心志，要珍重自shen，长命百岁啊。” 要好好活着啊，起码活着看到我登基好不好？ 李泰先是接过了柳枝，然后忽然恼怒地掷出去。 细长坚韧的柳条，还扫过了李治的脸颊，留下了一点儿红痕。 此事发生的太快，就站在太子步开外的李勣和云湖都未来得及抢下柳条。 “都呆着zuo什么！吉时已到，送东莱郡王立刻出发！”李勣声音如兵刃一样冷，‘出发’两个字愣是厉声喝出了‘上路’的感觉。 他确实恼了。 太子殿下仁厚孝悌，不以shen份压人，执弟礼相送，送上的柳枝，竟然被东莱郡王不敬掷出，这还不算，居然伤到了太子的面容。 东莱郡王的ma车迅速上路。 李勣则转tou看着太子面上一dao细细的红痕：“殿下着实太委屈了！” “臣即刻护送殿下回gong见圣人。必为殿下陈述委屈！”在李勣看来，这样的伤痕得给皇帝亲眼看看。东莱郡王此举往小了说也是不友爱兄弟，往大了说就是犯上啊。 当然，得快点回去，不然这浅浅一dao红痕可能就好了…… 出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1节 作为皇帝，若是舍国家臣民于不顾，只图自shen，活得长有什么用？ 因此还对孙思邈笑dao：“果如神医之言，弃繁碌朝政，归shen安养，只图自shen，朕岂不成了梁武帝萧衍？” 梁武帝早些年也曾英明神武，创下梁国基业，但后来沉湎于僧法，自己都出家为僧，还得朝臣们拿钱去赎他，哪怕社稷丘墟、国家危亡都顾不上了。 他绝不愿意zuo此辈。 于是二凤皇帝不再纠结，只是让孙神医请脉，然后给他开些调节症候，缓解不适的方子。 后又请孙思邈与他一起往九成gong去避暑：“难得神医今年肯留在京城，京中暑热，不如同往九成gong？” 孙思邈依旧婉拒了，他留在京城是为了开医馆传授弟子。 况且，他拿到的那几本‘新医书’，越细读越觉医理无穷，正日夜沉浸其中。 如果说基本的医理是树干，那么到了孙思邈这个程度，研究各种疾病细症，就像一gengen树枝一样。有许多树枝，孙思邈本觉已经到tou，然而得了这几本医书后，才觉霍然开了新的思路，真是越钻研越入迷。 如今他都怕自己不小心通宵达旦，时间久了shenti受不了，特意让弟子轮番夜里去敲门，提醒他到了时辰该歇着了。 这叫…… “可持续发展。”孙思邈想起赠他这几本医书的姜太史丞，说的这个新鲜词。她似乎并不避讳在自己跟前，说一些有些古怪，要解释一下才能让他明白的话语。 也是，这些医书就够‘古怪’的了。 正如她再也不问自己的真实年纪一样，孙思邈跟她有一种很独特的默契，从不问起这些是否是梦中所得。 如今小半年过去了，孙思邈还觉得有许多未想透，更未投入医治病患的皇帝也不强求，只是赏赐了财帛，好生送了孙思邈出gong。 横竖只要知dao孙思邈在京城，就颇为安心——从长安城到九成gong骑ma并不远。 * 圣驾如前年一样，浩浩dangdang到了九成gong，大半个朝廷也跟着过来了。 知dao皇帝心烦，掌后gong事的韦贵妃，非常聪明的不为小事去皇帝跟前聒噪，完全就照搬上回去九成gong的旧例，一点儿没变搬了过去。 媚娘再次到了九成gong。 才到九成gong，媚娘就与姜沃一并去兽苑看同样搬过来的小猞猁了。 不，已经算是标准的成年猞猁了。 两人一见异口同声dao：“长大了好多！” 虽则它早已销了号，不算这兽苑的猞猁，但它脖子上，依旧挂着‘五十九号’的牌牌。 还换了银丝镶边的jing1致号码牌。 看来，随着主人从晋王变成太子，小猞猁的待遇也跟着水涨船高。 它见了媚娘高兴地直蹦，尖耳朵迅速抖了起来。 虽则一条受伤过的前爪依旧不甚灵活，但后tui很有力，蹦的很欢实。 它长成了完全ti后，姜沃都有点不敢下手lu猫，还是媚娘握着她的手，才rou了rou小九儿的尖耳朵——反正媚娘依旧坚持这只猞猁叫小九儿。 之后媚娘又拿出钱来，递给那养兽倌儿，买了一挂鲜肉。 虽说自打归了晋王后，猞猁伙食标准已经直线上升，但媚娘亲手喂它，五十九还是吃的很香，she2tou灵活的一卷，就吃掉一块肉。 喂完一挂肉，媚娘抬tou看了看天色。 “快到暮鼓之时了。” 两人离开了兽苑。 谁知才出门，就碰到了李治。 他正从gongdao尽tou而来，因踏着一地夕阳，把他这个人也染上了一层绒绒金边。 人在gongdao上停下来。 “太子殿下。” 媚娘早知他成了太子，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当面称他一句太子殿下。 这个福shen，并非为礼，而是为贺。 贺你如愿成了太子殿下。 李治听了这句‘太子殿下’，便觉心似湖水，划过一dao水波，渐渐漾开，晕成安心的喜悦。 他自打zuo了太子后，无数人尊称他过太子殿下了，但媚娘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媚娘时隔年岁，才见李治，没留意旁的。 倒是姜沃常见李治，因此一眼看出：太子殿下，您今儿这是格外盛装华服而来啊。 且说皇帝与太子正式的服制，当然尊贵无匹。但除了祭祀、元日、外bang朝拜等正式场合，还是以舒适方便的常服为主。 二凤皇帝一般都是寻常袍衫，只是颜色是特有的‘赤黄’，ding多腰上加个九环带，就罢了。连靴子也多是穿简便的六合靴。 太子自然也是如此，跟父皇一起，走随和简朴liu。 但今日却穿的颇为正式：toudaipei有玉琪组璎的玉冠，shen着黄色绛纱衣，腰间悬挂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2节 谁料还未惊喜多久，就见媚娘弯腰给小猞猁也系了一gen相同的长命缕，而且因为是系在猞猁脖子上的，比他的长好多。 李治：…… 他幽幽开口：“敢问武才人，我的这一gen，是不是用剩下的线编的。” 媚娘的眼神一飘：“怎么会。” 李治：你眼睛躲开了，所以就是吧！就是用给猞猁剩下的余tou才给我编的吧！ 他此刻简直像吃了个外面裹着白糖粉的梅子，甜吃下去了，光剩下酸了。 不过接下来，李治便看到媚娘给小猞猁结活扣的时候，窄袖微微下hua，lou出了她腕上带着的长命缕――显然也是一样的。 嗯，李治点tou，梅子是好果子啊，回甘！ 媚娘起shen，袖子自然也落下来，她望着李治dao：“我原shen无长物，没什么能敬贺殿下入主东gong的，因想着五月五将至，才编了一gen长命缕送给殿下。” “只是编完后才觉得无用――殿下为太子，自有圣人赐下的最好的长命缕，又有东gong份例。这样寻常丝线所编的长命缕，必然是用不上的。” “既然殿下也看不上，就还给我吧。” 说着伸手。 李治看她掌心向上，还对着自己晃了晃，竟是真的要把长命缕要回去，就转tou去盯猞猁，岔开话题dao：“诶，你觉不觉得这只猞猁touding好像有点秃了？莫不是夏日掉mao？亦或是这会子各种虫蚁多，咬坏了maopi？得叫兽苑guan事给它熏熏药。” 小猞猁：？谁秃了？怎么好平白诬猁猁清白！ * 李治离开兽苑后，媚娘没有立刻走。 她先蹲下shen子解了猞猁脖子上的长命缕，卷成一团带走了。 等回到屋里，又把自己手上的长命缕也摘下来，放入香炉中烧的一点痕迹不剩。 除了长命缕，端午其实有很多可赠之物。 比如五月五特有的扇子、装着祛毒草药的香nang荷包、应景的绣五毒的帕子……但那些，都太过有个人色彩了，谁zuo的很明显。 她不会送任何带有她针线笔迹之物。 唯有这种最寻常的长命缕，用的都是掖庭gong女皆能拿到的寻常五色丝线，哪怕太子真的带在shen上被人看到，也看不出谁编的。 但出于谨慎，媚娘想了想，还是把剩下的两gen长命缕烧掉了。 并且再不去编同样样式的长命缕。 * 不过，媚娘对太子还是很有信心的。 殿下不会是那种mama虎虎直接带着这长命缕到chu1走的人。 果然如媚娘所猜，这条长命缕，李治从未带过。 端午佳节前，他手腕上的是父皇亲手给系上的长命缕，扇子上挂着的，则是舅舅送的专pei扇坠的长命缕，甚至连东gong的帐子里，都是ru娘卢夫人把太子份例里的长命缕给他挂上。 全都是最合时宜的长命缕。 李治将帐子上的长命缕拿起来细看，因是东gong的份例，自然是最好的金线，在阳光下会折she1出璀璨的金芒。其余的黑线、赤线等也都是染得最鲜明的线，结扣chu1更是zuo了jing1致的玉佩和环结。 确实很jing1美。 但他还是更喜欢，除了他自己谁都没有见到的，那条长命缕。 第54章助学金 “哧――” 这是竹箭飞出去的声音。 姜沃放下手里一张新的漆弓,期待望向媚娘：“是不是比一开始好多了？” 媚娘带笑点tou；“好，很好。”比量了一下：“就差那么一点了。” 然后取过姜沃手里的弓，准备再示范一遍。 院中没有设置寻常she1箭时的草靶子,而是放着一个高架，架上摆着一个沉重的铁盘，盘子里只放了小孩儿拳tou那么袖珍的一枚糯米粉团――端午时节，以弓箭she1取粉团或是小粽子，是从前朝到后gong都很风靡的活动。 姜沃跟媚娘在一起呆了这些年,跟着这样一位骑she1娴熟的老师,终于把自己的骑she1水平练到了入门级别,那就是……能骑能she1。 这回端午前，又请媚娘紧急加训she1粉团。 因太史局内，今年端午要举行she1粉团的赛事,彩tou就是圣人赐下的一盒筒粽，一种有点像竹筒饭似的粽子。 今年各衙署都得了圣人和太子殿下赏赐的粽子,便都热热闹闹举行各种以此为彩tou的端午赛事。前朝后gong都颇为用心准备这个端午节，大有借此一洗上半年阴霾的意思。 毕竟如今尘埃落定，已经是新太子入主东gong了。 太子新立,原该普天同庆的,只是新太子之前还有‘废太子’和贬魏王之事，便不好大肆庆祝。 倒是以佳节为由tou,设立各种竞技运动,又热闹又不违矩。 这不，连一贯过节都只发‘过节费’的太史局，今年都不好例外，跟着搞起了‘团建活动’。 李淳风的脾气，不得不办的团建,也懒得搞大型的，就直接办了这种无需场地无需ma匹的she1粉团运动，还让大家自备弓箭，他这儿只需要出个架子和盘子就行，最是省心。 姜沃就回来练习来了，就算拿不到tou名，也不能给大唐姑娘们丢人。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3节 原本孙思邈的设想中，他只能在东市的边角起个小医馆。 毕竟他虽是名声在外的神医，但多年在外，接收的多半是穷苦的病人，常免费给看诊不说，有时还会倒贴医药费，因而在经济上并不怎么宽裕。 孙思邈跟姜沃熟悉后，还曾经对她透lou了自己每隔几年必要入京的另一个缘故：他平时四方云游，为人治病。时不时还要寻铺子印自己新写成的医书，都颇费钱财。于是孙思邈nang中羞涩的时候，就会回京城‘探望旧友’暂居几月，顺带给权贵们出手诊脉。 孙神医难得回京，甭guan有病的没病的权贵之家，基本都要请他看一看才放心。 都是权贵高门，来求神医请脉，那能空着手来吗？ 必然不能。 姜沃了然：“原来先生每年回到长安城，都是劫富济贫来了。” 由此可见，每隔几年需要回来‘搞钱’的孙思邈，本人是没有多少积蓄的。 当然，以孙思邈的名声和医学地位，他要是开口，从二凤皇帝起，到下tou无数官员，有的是人愿意给钱，替他建立医馆。 但他也必然不会要——若是他私人的医馆，他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思行事。他收徒弟是最重医者心xing的，他自己的医馆才是好好挑选弟子，若是旁人出资建的医馆，非要sai进几个人来，是准还是不准呢？都是麻烦。 且若是自己的医馆，将来他要走，也不必跟任何人多说，依旧可以去云游四方。 于是孙思邈起初，是没准备成立一个东市上的大医馆的。 但今年恰不同：李勣回京了。 作为一个财神，他能轻轻松松拿出一大笔钱来，将医馆所有经济基础摆平掉。最要紧的是，作为孙思邈的学生，他是很了解也很认同老师挑选学生标准的，他也格外尊敬孙思邈，绝不会因为是投资人，就乱干涉孙思邈的收徒，以及去留。 因此这半年，孙思邈几乎都在闭门研究新医书，建医馆的事儿几乎没cao2心，李勣就给包圆了。 且英国公李勣，不但是财神，还是门神。 既是建医馆收徒，就要扰乱长安城中原本的医疗秩序，说的直白些，孙思邈在京中，只怕影响了许多医馆和大夫的收益。 哪怕孙思邈是名声在外的神医，不怎么有人敢明着找茬，但暗中使坏的却必是有的。孙思邈云游四方，自然也曾被各地豪强或是地tou蛇医者难为过，都是经历过得。 李勣也考虑了这方面的事儿，直接从自家的英国公府调了二十个亲兵，去给老师当起了护卫队维持起了医馆秩序。有此坐镇，牛鬼蛇神退散。 饶是孙思邈依旧不愿意出仕，见此次行事之便利，也不得不感叹一声，朝中有人好zuo事是真的。 因此一切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他眼角也有分明纹路，透出笑意：“且太子殿下也向陛下进言过了，今年下半年，开始重修《医典》。正好医馆已开，我也要试试许多新的医术！”他眼中有跃跃yu试的光彩。 毕竟《医典》是国家官方医书。就算是孙思邈来为姜沃那本医书上的新知识背书，也不可能只凭他一言，就直接改了之前沿用多年甚至多朝的传统医学观点。 若想改，必须拿出切实有效的治疗效果来。 接下来的半年，就是孙思邈在京中拿出‘治疗效果’的时间了。在这方面，孙思邈自然信得过自己。 姜沃也听得心chao澎湃起来：真是一派希望就在眼前的欣欣向荣之景！ * “只是还有一事。”孙思邈看起来也有些可惜，对姜沃dao：“如今愿意来跟老夫学医的人很多，但，依旧没人愿意去专门学《妇人方》。” 孙思邈温和的望向姜沃：“不过你放心，每一个来求医的人，我都会令他们背好《妇人方》，否则便非我弟子。” 他知dao姜沃是很在意《妇人方》的，第一回见面就说过，格外敬重自己是个肯看到妇人疾病，愿意为女子之病痛著书的大夫。孙思邈后来想一想，觉得她愿意把这几本如此珍贵的奇书交给自己，应当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她想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4节 她躺在床上，清晨的阳光照亮了病房，病房里站满了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都围在她的病床前。 梦中她很自然rou了rou眼坐起来：哦，又是周一大查房吗？ 姜沃开始在脑内准备回答大夫的查房问题――她住的心外科，大主任兼着这家三甲医院的院长。 这位大忙人，只有每周一早上会查房，于是每个周一早上，不但病房里站满了主任、副主任等白大褂，跟着的学生都要堆到走廊里去。 这种大场面，很令人肃静，以至于住院的病人，都把每周一的查房当成考试一样。 院长很有气势来到姜沃病床前，伸手，就有主治大夫忙给他把病历递到手里。 他看过后问了姜沃的一些症状。 然后就开始提问在场其余大夫了。 姜沃明显感觉到紧张的氛围弥漫开来――都怕被院长点名。 院长还很爱提问自己的学生，姜沃就听一个被点到名的研究生答得磕磕绊绊。而答案错的，连姜沃都知dao，不对。 院长皱眉dao：“怎么学的！我是没空带你了，小孙，你作为二导，记得guan一guan下面的学生！” 姜沃醒了过来。 二导！ 是，哪怕用‘助学金’xi引来一些生活困窘的女子学医，但孙思邈必然是没有空手把手教每一个学生，尤其是连字都不认识，基础很差的女医们。 但中间可以有一个二导――一个读书识字，为人老成，又cu通医理的二导。最好是个妇人。 孙思邈只需要将专业的教材给她研读，再时不时在旁教导。 待孙思邈忙别的时候，这位二导就可以继续带学生了！如此传帮带，只要撑过两三届学生，就会把雪球gun起来…… “小沃？” 媚娘睡眠浅，觉得shen边人有动静，立刻就睁开眼。 只见姜沃坐了起来，口中正在叽里呱啦小声说些什么。 这给媚娘都惊得一下子清醒了――半夜三更的，披散着tou发，穿着白色丝绸寝衣的姑娘坐在shen边自言自语，谁不得惊醒。 媚娘还不敢直接拍她，生怕她是在梦魇，一动她把魂给吓掉了。 如此僵持半晌，直到姜沃兴奋劲儿过去，转shen拍了拍枕tou，准备继续睡的时候，媚娘才试着又叫了她一声，极轻声：“小沃” 此时姜沃才听见：“怎么了，武姐姐怎么醒了？” 媚娘听她声音分明是清醒的，又好气又好笑：“你还问我怎么了？” 姜沃正好满腔兴奋，想跟人说这个主意，也想跟人探讨，谁能去zuo这个二导，见媚娘‘怀民亦未寝’，就拉媚娘起来：“诶，姐姐既然也没睡着，咱们就起来说说话吧！” 媚娘：…… 第55章贤外助 夏日清晨,蝉鸣还未起，钟声已然回dang在九成gong。 姜沃却像是一只冬天畏冷的猫，把自己整个人都缩到被子里去，蒙住tou。然而夏日的麻面被子实在很薄,一点儿也抵挡不住这浩大钟声。 她就又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去摸索枕tou,准备把枕tou捂在耳朵上。 然而没摸到枕tou，倒是摸到了另一只手。 而且这只手要把她拖出来。 “昨夜不肯睡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这会子起不来床呢？”媚娘的声音跟钟声在耳边形成了二重奏。 “快起来了，再不起你必要迟了。” 媚娘已经梳洗停当,坐在床边,眼看着姜沃迟缓的从被子里挪动出来，难得双眼无神,近乎梦游开始换衣裳。 真是…… 她忍不住笑了。 姜沃是直到用冷水洗过脸后，才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但那种清醒，也只是物理刺激下，不得不醒过来，实则是脑子有点昏沉，若是给她机会，还是会很快入睡的清醒。 她十分羡慕地看着神采奕奕的媚娘。 昨夜她从梦中醒来时,大概刚过了子夜。接着与媚娘相谈,足足有一个多时辰，主要是姜沃在说,媚娘时不时会替她补充。 甚至于坐在床上说了一刻后，姜沃实在怕夜里灵光乍现，明天就忘记些细节，索xing披了件衣裳就起床,在桌边点亮了油灯，边讨论边记录。 因油灯不够亮，她怕费眼睛，也不敢多写字，就只写关键字。 就这样两人说了一个多时辰。 最后姜沃推窗看了下星辰，判断了下应该是寅时将尽，连忙又躺下睡觉。 于是在她的感觉里，也就刚闭眼呢，就听见晨钟响起了。 好痛苦。 她再次打量了下媚娘，然后问dao：“姐姐真的不困吗？” 媚娘摇tou：“还好。” 姜沃羡慕加佩服：大概世上真有天生觉少，jing1力无比旺盛的人。从第一年相识至今，姜沃早已清楚，媚娘容易zuo噩梦，有时夜里也就睡两个时辰。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媚娘困倦的样子，她白日总是jing1神飞扬。 而且几乎不睡午觉。姜沃是因为要当值， 在太史局不能睡午觉，所以爱上了喝茶。媚娘则纯粹是觉得午睡后，tou发mao了要重新整理麻烦，同时也不困，没必要。 不愧是你啊！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5节 媚娘在纸上画了一座弯桥，一边写了孙神医，一边画了些小人。 媚娘dao：“你觉得，咱们昨夜讨论出来的那位如何？” 姜沃点tou：“在个人资历上，自然是极合适的。只是我还需要两三日，先多了解一些她的境况，才好提起此事。”毕竟，这份‘传dao受业’是辛苦事，而且并非一日两日之事，须得真心愿意，才能持之以恒。 若是别人碍于情面才答应下来，将来又不愿zuo了，彼此都要为难。 媚娘点tou：“是。” 终于将昨夜之事，一一敲定完毕，姜沃起shen：“姐姐算了一日账吧。你去窗边看看绿树多歇歇眼睛，我去公厨拎食盒回来咱们吃饭。” “等一等。” 媚娘叫住了她。 刚才她看了姜沃名下几间门铺子的情形，就想说一事。 此时她指了一间门dao：“若是自家不能常出去盯着，我倒是觉得，你这间门铺子，直接卖出去也好。” *** 长安城。 崔朝推门进家。 圣驾到了九成gong，一大半朝廷也跟着过去了。但长安城内各衙署自然也要有人留守。 崔朝就先被安排在长安城内的鸿胪寺待一月，等六月再换去九成gong。 这般安排，倒不是像之前出使阿赛班国一样，专门为难他给他苦差事。 相反，这回是鸿胪寺正卿对他的关照。 原本崔朝刚进鸿胪寺时，都是见不到正卿本人的，还是自出使西域回来升了官职，又被皇帝特意点过要zuo鸿胪寺的‘门面’，正卿才开始亲自安排他的工作，接chu2的多了起来，然后……然后就开始偏心他了。 鸿胪寺正卿，虽不是出shen五姓七望这种ding尖世家，但其家族在氏族志里也是能排上第三等世家的。 本来看‘崔氏’就有滤镜，又被崔朝的容貌放大了这种滤镜。 现在很为他打算。 这次圣驾到九成gong，这位于正卿就先让崔朝留在长安了：“你在九成gong附近没有宅子吧？那还是先留在京中吧。不然下了值，还要去官舍住。那边的官舍有些简陋，哪里如自家舒坦。” 九成gong附近的宅子倒是不少，但离行gong最近的，风景好的，早都被买走了。这会子能买到的房舍，也都是偏远的，为了能赶上上朝，真得披星dai月。很多年轻又nang中羞涩的官员，就都要跟同僚去住朝廷提供的官舍。 崔朝刚进门，就听见熟悉温nuan地招呼声。 “小郎君回来了？” 廊下迎上来一个脸上带笑的老妇人，袖子还是挽起来的，手上还滴着水。 崔朝边走近她边笑dao：“我已经二十岁了――只有阿婆还叫我小郎君。” 老妇人脸上的笑纹更深：“小郎君的母亲都是我看大的。那自然何时看你，都还是个孩子。” 两人一并往里走去。 这是坊中一间门寻常的屋舍，前后两院，并不如何富丽，与从前崔朝住的崔家高门广厦自是没法比。 但他很喜欢这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且十分温馨，chu1chu1都是按照他心意布置的小门小院。 且家中人很少。 除了他之外，只有当年母亲的ru娘并两个小厮，若是住在大宅中，连收拾都忙不过来。 崔朝是孤shen一人上京来的。 这几个人，还是外祖父后来送上京sai给他的。 他小时候，母亲的ru娘胡婆婆照看过他一阵子。直到他三岁上，胡婆婆才回郑家去了。后来听说小郎君在崔家原来受了许多委屈，还自个儿跑到京城去了，就求郑外公带她上京：“我命原苦，家中也没有亲人了。既然小郎君离了崔家，无人照顾，我自然该替娘子去照看的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6节 就差生老病死也全都包圆了。 这么多类型的产业都在他手里握着，对他来说，当然有更看重的――比如米行。 米价是最实在的衡量百姓过日子的标准。 据说当今圣人刚继位的时候，除了面对边患，大唐境内更是“霜旱为灾，米谷踊贵”，真是许多百姓都在饿肚子。然而圣人登基后，不过三年，就治理的境内清平，粮食丰熟，米价甚至能降到‘米斗三四钱’！[1] 崔朝在朝中，总听大臣们山呼圣人，用无数华美的辞藻诉说忠心。 但他倒觉得，米行里一些积年的老伙计，那些经过隋末战乱，饿殍遍地的老人家，每回说起圣人平定天下，让他们能吃饱饭时，那种发自内心视若神明的祷告圣人万年，才更真心。 事关米行，崔朝次日便从鸿胪寺出来，亲自去见了这位程掌柜。 他主要是怕米行出现了什么进货时不谨，混入大量陈米，甚至腐米的质量问题。 好在不是有什么坏事，程掌柜眉飞色舞跟他说了一件好事。 “有一家中等儿的米行，说是要转卖呢！说是东家不想zuo了――这年tou出手米行的可不多，据说是这月就要出手的，我这才着急给郎君送了两三回名刺，请您拿主意。” 米行这种买卖，只要能立起来，经营数年，有了固定的客源，在盛世的一般是很平稳的，算是稳定生财的铺面。 因而出手米行的人不多，程掌柜遇到才会特别急切，就等着东家拍板。 崔朝也有些意外，便问dao：“ 急着出手米行？那来历可都清白？” “不清白如何敢来与郎君说呢？”程掌柜从袖中取出打听到的信息给崔朝看：“郎君请看。” 崔朝接过来，一看到个‘姜’字，就觉得心tou一tiao：不会这么巧吧。 果然，程掌柜喜滋滋说下去：“说来这米行，还跟gong里有关系呢，来历是清白的很。据在下打听着，是从前gong里的一位德仪女官被放出gong嫁人，置办下的一份产业，偏生后来夫妻俩都意外亡故了，又没有儿子――按咱们律法‘hu绝财产，尽给在室女’，这米行就记在其女名下。” “只是后来不知怎的，其独女也入gong为女官去了。到现在为止，这位年轻的少东家都没lou过面，只是常有gong中的宦官会去那铺子中瞧一瞧，帮着拿递账本子。” “想来那位女官是嫌麻烦，所以不愿意要这米行了？”反正程掌柜只关心这米行来历清白，而且卖的急，价格也很合适，他们兼并后绝对能赚。 于是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东家，等着他一个点tou，他就去cao2办此事。 崔朝却只留下这张纸，摇toudao：“押后再说，我要先问一问缘故。” 程掌柜先是一愣，见崔朝说的不容置疑，就忙dao：“是，是，到底是涉及gong里呢，谨慎些总是好的，那我只等着郎君的吩咐。” * 米行，正是媚娘建议姜沃出手的铺子。 媚娘与她dao：“米行，虽说挣钱，但最怕出事。” 入口的买卖，最应谨慎。 大的米行，每日出入货量大质稳，且各种米面都有，当然相应的为了这份保障，价格会贵一些。同时，大的米行多走大宗买卖，供应大hu人家，或是东西市其余的酒肆食肆，很少有陈米留下。 中小型米行，更多是面对小的商hu和百姓日用。虽说米面品种不那么全，但价格也会稍微低一点点，而且有时会低价售卖陈米，穷苦人家很愿意买这种陈米。 但陈米是有风险的。 这会子人还不太清楚，米放久了不但会变陈不好吃，有可能还会有黄曲霉或者其它的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7节 他已经没有脾气了。 于是温言安wei了卢夫人两句,就屏退下人,要单独跟王氏好好聊一聊。 他是个防患于未然的人，王氏这个xing子,他早就有心跟她好生谈谈,只是一直没空。 现在正好是个契机,也是不得不聊了。 他的手指在桌下无意识叩了两下,开门见山dao：“从今后,这东gong的一应库房、内务，太子妃就不必guan了。” 王氏刚要张口，李治就抬手制止：“还好这次有ru母拦着，若是依着你的心思,只怕要把东gong全翻新一遍。会为我惹来麻烦。” 见王氏错愕不解，李治忽然有点羡慕：听闻王氏是家中独女，上tou只有年纪相差ting多的一个兄长。从小，应该过得很随心所yu吧。 并非物质，而是那种心xing上的随意，想zuo什么并不考虑更深层的后果，只需要想一想合不合书上的规矩与自己的喜好。 “我才zuo太子两月，就急着大改东gong——旁人会怎么看？父皇又会怎么看？” 王氏张了张口，有点艰难试探回答dao：“嗯……圣人会觉得殿下太急躁了吗？” 李治摇tou： “只怕不只如此。” 王氏就继续琢磨还会产生什么后果，李治已经往下说了——他不需要王氏琢磨明白，只需要她清楚一些红线，别去zuo某些事。 父皇交给他识人，择人，用人。 他自也有择人而用的标准。 王氏对他来说，像是一个chu1于重要位置上，却不太好用的官员。他没有时间手把手去把人教成自己所需的模样。 他只能给她画一个安全框，让她安静呆在里面。 只要别添麻烦，就是对他最大的助益。 严肃画过线，李治又放缓了些语气劝dao：“你毕竟才入gong，也并不了解gong里的情形，还是将gong中一应细务都交给ru娘吧，她是母后在时亲自挑了替我guangong事的——太子王妃出shen世家，必是懂得敬重婆母，顺从长辈的吩咐。” 王氏下意识点tou：嗯，这个家中是教过她的！ 见太子对她好声好气，王氏心里就不太委屈了。 而且她也想起，她母亲仿佛也是一直没能完全掌家的，哪怕祖母病着，母亲也要常去回禀家事，长辈的话大过天。 于是她点tou接受了这个结果。 李治见她终于点tou，就起shen准备走，却又被王氏叫住，殷切dao：“那，殿下，不guangong务，我也得guan点别的吧？我是太子妃，总不能天天坐着，什么都不zuo啊。” 李治还真ting想她坐着不动的，但也知dao不现实，想了想：“我听ru母说，太子妃记xing甚佳，才入gong一月，就能把gong正司的各种戒律背的gun瓜烂熟了？” “我新入东gong，gong人的数目较之原来添了一倍有余。原来几个用熟了的guan事人，都有些吃力，不如太子妃来guan一guan这东gong的gong人，不必他们为人多灵巧，只要都守着规矩别出错就行。” 李治如今用的，还都是从前zuo晋王时的旧人。 王氏闻言顿时高兴起来，把换陈设的事儿忘到了九霄云外，起shen告退，还不忘说一句：“好，我原就觉得，殿下为人实在太宽柔了些，这gong里好些gong人都不怕殿下，经常偷懒耍hua，既然殿下许我guan，那我就要给这东gong里立点规矩！” 李治见她立刻斗志昂扬地出去，心情颇为复杂：有点羡慕，有些无奈，有些怅然。 最后凝成一种清晰的孤单的认知：未来长路漫漫，必有波折，然而他的太子妃，并不是他的风雨同路人。 * 终于暂时把太子妃放到框里安置好，李治也很是松了一口气。 他这才有心情叫小山：“把今日要看的公文都搬来给我看吧。” 自从他入了东gong后，每日送到他这里的公文、礼单、名刺多了许多。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8节 夜静人无万籁俱寂，两位师父都不说话的时候，安静地简直能听到自己的心tiao声。 听到心tiao声！ 姜沃忽然就又想起了那个梦境：大夫问了她的病情，然后……听了她的心前区。 听诊qi！ 她在医院住久了，见过各式各样的大夫，有一位老主任查房，就跟有的老师讲课似的，特别爱侃大山，容易跑题。 有一回这位老主任指导过学生辨别心音后，就问起这听诊qi的原理来。 见学生们都答不上来，就把病历夹子一放，开侃了。 讲之前还摇toudao：“作为内科大夫，听诊qi就像是学生上学带笔一样——手边最常用的，你们居然不知dao原理？” 姜沃也得跟着听课（主要她是被听的模型），躺在床上也跑不掉。 “……总之，听诊qi就是为了放大与收集声音的。高中物理都学过吧，声音在固态中传递的快，衰减小。”他举了举听诊qi一端，需放在病人shen上的金属tou。 “在没有听诊qi之前，大夫要想听听人的心脏有没有问题，肺里有没有感染的杂音，可是要趴在病人shen上去听的！同xing也就罢了，在古代异xing可不让你去听，多少得给一个大耳光。” “何况，就算趴上去。”主任还特别幽默地拍了拍自己的啤酒肚：“若病人是我这种胖子，有脂肪护ti，也听不太清楚的！” “其实最一开始的听诊qi，只是一gen细长木guan，那时候还有个特别浪漫的名字，叫‘医生之笛’。”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里，姜沃回想起这最要紧的一句话。 像是有悠扬的笛声，穿过重重迷雾传入耳中。 系统给她的医书，会删掉超越这个时代工业水平的技术。其实有时对她也是一种误导——毕竟真正的听诊qi，是标准的近代产物，还被称为医学进入现代医学的里程碑。 大唐完全没有橡胶这个概念、没有完整的工业ti系，连听诊qi上那gen橡胶guan都zuo不出来，何况是标准化听诊qi。所以系统给的医书里，没有这种现代医疗qiju。 但她其实可以靠自己zuo出‘医生之笛’。 * 姜沃是被李师父点回来的：“怎么走神了？困了吗？” 她转tou问曾亲手改造过浑天仪的李淳风，眨眨眼dao：“不困——师父，我有一物，想请您帮我看一看。” 李淳风点tou：“拿来吧。” 姜沃：“我才刚想到，等我回去zuo个最基本款，就拿来给师傅看。” 李淳风颇为警惕，但警惕中分明又带了点期待：“是新的炊ju吗？”说完似乎被自己说饿了，转tou问袁天罡：“袁师饿不饿，我去弄点吃的吧。” 一直在旁边晒星星的袁天罡立刻坐起来：“好啊！” 姜沃：…… 下回吧，下回把挂炉烤鸭给师父描述一下。 反正炼丹房都改成厨房了，也不差多加个挂炉用来烤鸭了。 * 于是下了夜班，姜沃没有如常补眠，而是寻人要了许多长短cu细不一的竹子来。 她觉得现代听诊qi都zuo的标准化长度，一定是经过试验的，是最方便声音传导过来的长度。她就照着差不多长短的挑了许多竹子。 媚娘进门的时候，就见姜沃在摆弄一gen竹guan，竹guan两toucu细略有不同。只见姜沃还特别认真把竹guan的一tou贴在桌子上，以手轻叩桌面，然后侧耳去听。 “这是zuo什么呢？” 媚娘走近后，才发现桌上不只有一gen竹guan，而是堆了几十gen。 姜沃就拉她坐下：“姐姐别动，让我听一听。” 她先起shen把门关上，尽可能隔绝了外面的杂音，然后开始把各种竹子放在媚娘xiong口chu1听。 先是判断出竹guancu的那一tou搁在人shen上听得更清晰后，姜沃又开始换不同的cu细长短来听。 然后按照听到声音的清晰度标注出来。 媚娘虽没看明白，但也只由着她摆弄。 因看出来她是在凝神听什么声音，媚娘就连话都不说，一直安静坐着。 直到姜沃都试验完，媚娘才笑dao：“你是不是又梦见什么了？” “这回真的是个好东西！等zuo出来给姐姐一个！” 下晌，她带着许多竹guan出门：“姐姐今晚还是不用等我，还得去观星台。” 其实这一晚，师徒三人并没有务正业，观测星辰。而是都在研究，怎么样才能把声音更清晰地传到耳中。 李淳风现场开始改造竹guan。姜沃提意见把一tou嵌入金属块也被李淳风接纳，他不但去拿了铜片、铁片等金属，还拿了石片、玉片等石料，挨个试验过去。 袁天罡被他们两个人轮liu当成实验ti来听心tiao，后半夜都麻了，对李淳风dao：“能不能换我听听你？我这被听的也不能动，也不能说话，是要憋坏老人家了。” 一夜过去，师徒三人最终将范围缩小到四张图纸，李淳风惯了昼伏夜出，倒是神采奕奕，很是满意点toudao：“还要将作监好生zuo几个模ju出来，将这些接口chu1的feng隙都彻底封死，才好知dao到底哪一个传的音最清晰。” 毕竟他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99节 * “还得是父皇。”之后李治又单独到太史局贺了她一回，与她dao：“原本我想着是等十八年的元日大朝百官朝见时，与父皇进言，让姜太史丞一并参新岁大朝――有了这个开端，再筹划上朝的事儿。” 但皇帝一开口，便不需要什么循序渐进了，直接飞跃。 李治举了举茶盏为贺：“姜卿，下月朔日朝会见。” 且说皇帝让姜沃从下月朔日，也就是下月初一日开始上朝，并不是什么一月之初开始的‘仪式感’，而是姜沃如今是六品太史丞，只能上朔望朝，即一月只需要上初一十五两日朝。 大唐的朝事分为几种，其中朔望两日，为大朝，不论文武官员，只要是在京的九品以上官员，皆入朝。 还有一种便是常朝，得正五品以上的官员才能朝参，向皇帝禀事。 因此，满打满算，姜沃一年只需要上二十四次早朝。 “其实，圣人刚登基的前些年，常朝是每日都有的。”李淳风与姜沃讲了许多上朝的注意事项。 贞观初，真是百废待兴，那时每日都有常朝，还都持续颇长。 倒是这几年，三省六bu已经磨合数年，一切进入了正轨，政令简明。皇帝便发觉每日常朝，许多朝臣并无之前那么多要事、实事汇报，大约是为了不显得尸位素餐，总要开口回禀点什么，于是开始出现了些车轱辘的套话。 二凤皇帝其实不是个愿意一直坐在那儿上朝的人。见此苗tou，直接叫停：没的说就不必说了。 直接把常朝改成了三日一次。 省的每日浪费彼此的时间。 那时候魏征还在，立刻盯上了皇帝：不肯每日视朝，莫不是奋斗了十年后累了，有了懒政享受的苗tou？ 为此还连上了好几封谏书。 不过二凤皇帝其人，对于谏言，是有选择xing的从善如liu。在很多事上，最终还是会坚持自己的观点。 于是到现在，常朝都是三日一上。除非有战事时，才会视情况加常朝。 * 七月初一清晨。 姜沃很早就起来了。 她刚换过官服，就见陶姑姑进门，亲手拎着一个食盒，打开来，里面是一盘白莹莹的糖年糕。 五块年糕，按照gong里的惯例，摆成了五福呈祥的样子。而年糕本shen，则是按照模juzuo成了如意的样子。 陶姑姑给她夹了一块放在碟中，笑dao：“吃吧，以后更是事事如意年年高。” 与陶姑姑和媚娘一起吃过年糕后，姜沃与姑姑告辞出门去。 陶枳见了她，感慨dao：“我还记得你第一回出门办差的样子呢。” 姜沃也记得。 那时她从陶姑姑手里接过写着gong律的竹椟，姑姑说：“完了差事，你就正经是咱们gong正司的七品女官了。” 恍如昨日，历历在目。 今日，她依旧如那第一回出门前一样，站在gong正司的正堂里，对着一面等shen铜镜，整理自己的衣冠，将shen上的鱼袋鱼符检查一遍。 但不同的是，此时她旁边还有一个人。 媚娘递上笏板，笑dao：“去上朝吧。” 姜沃从她手上接过笏板：“武姐姐，回见。” 会在朝上见的。 * 姜沃去太史局等师父李淳风，一起去上朝。 昨夜李淳风依旧在观星，就住在了gong里没走，早与姜沃说了，今日先到太史局，等他一并走。 见袁天罡也在，姜沃不由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0节 姜沃还听刘司正说，好几个出嫁的公主，都常到九成gong来一起玩。 尤其是高阳公主这种夫妻俩一贯感情不好的，索xing每日命公主府的人套了ma车，进gong来玩，有时候不单输光了彩tou，还把shen上所有朱钗环佩都输完了才肯尽xing离去，当然，也有赚的盆满钵满的时候，甚至需要向贵妃借两个宦官，才能把赢的一箱钱抬出gong去。 其风之盛，让姜沃都忍不住私下感慨了一句：什么澳门，那就是小九成gong啊。 * 这日姜沃刚回gong正司，陶姑姑就叫她过去：“你明儿忙不忙？若是不忙，能不能早回来些？” 姜沃点tou：“姑姑有事，那我早回来就是。” 陶枳点tou：“倒不是我有事寻你，是今日晋阳公主的ru母何夫人过来问起此事，说公主有一事想请你帮着算一算吉日。只是公主不好去前朝太史局，就想来gong正司。” “何夫人倒是客气，说不必格外劳烦，只等你休沐就行。可我记着你前儿刚轮过休沐，接下来七八日怕是不得空了。” “晋阳公主chu1虽客气，咱们也不可太实在了，真让公主等上个七八天。” “是，姑姑说的有理。那我明儿早些回来。” 陶枳又嘱咐dao：“晋阳公主亦是文德皇后所出之女，xing情极似太子，是最柔和的，她有什么请托，你量力而为就是，若是zuo不到，只guan照实说，公主再不会恼的。” 据说晋阳公主最得皇帝疼爱，且为人不但和善，还格外聪慧，与太子一样，都习得陛下的飞白ti，腹内颇有诗书。 以往妃嫔和公主们有想卜算吉日的，也是可以送到太史局的，而晋阳公主私下请托，想来是不想走官中，是私事。 姜沃应了。 陶姑姑提起晋阳公主，脸上就带了慈爱和无尽的好感――跟提到长孙皇后其余的孩子一样。 “日子过得真快，我还记得公主出生的时候呢。”她对着姜沃叙起旧事：“娘娘育有数个皇子公主，唉，可惜后来生的儿女，都略有些弱，公主又早产了些，难免更弱一点。” “陛下跟皇后特意给公主起了个小名儿，叫小兕子。娘娘拿着书说，那是书上一种shen骨强健的神犀，希望小公主也能如兕子一般呢。” * 次日，姜沃将屋子的外间格外收拾了一遍，迎请晋阳公主。 她于gong正司门外等候，远远就看到晋阳公主过来，shen边只带了一个ru母。 进了gong正司，晋阳公主便dao：“ru娘去与陶gong正叙话吧。”是要单独与姜沃说话的意思。 何夫人应了。 姜沃注意到她的眼神在晋阳公主的披风上liu连了一遍，显然在查看公主的外衣有没有透风。临走前也到底没忍住嘱咐了一句：“公主莫要说的太久伤了神，刚吃了药呢。” 晋阳公主han笑应下来。 姜沃将公主引进门。 说来，她虽是女官，但遇上两位师父很早，后来几年都在前朝。反而跟这些妃嫔公主们没怎么打过交dao。 此时才是第一次近距离接chu2晋阳公主，人尽皆知的陛下掌珠。 只见晋阳公主shenti显见有些单弱，但神色却很平柔，没有病人常见的郁郁，甚至眉宇间还常有好奇探求之色。 是善意的好奇，像是一只幼鹿一般，会带着好奇神色去打量未曾见过的花。 比如此时，她见了姜沃屋中陈设，就问dao：“太史丞惯用胡桌胡椅吗？” 姜沃点tou。 晋阳公主所说的胡桌胡椅，其实就是现在的高桌高椅，可以把tui垂下来坐。 唐时，正是跪坐转向椅坐的时期――姜沃记得看过南唐的《韩熙载夜宴图》，里tou就基本都是高足椅子或是能让双tui垂坐的墩子了。 只是这会子初唐，高足桌椅，还显得不那么正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1节 “九哥觉得我打小ti弱，便也让我shen边一位gong人随着遂安夫人出去了——将来，会有越来越多女医吧。” 她与姜沃作别，步履轻盈走向已经在等着她的ru娘何夫人。 小小少女，看起来像是枝tou才刚刚生出nen芽的花朵。这样的生命，这样可爱的姑娘，是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觉得世间美好。 姜沃送过晋阳公主，回屋后，看着自己新卦盘上的卦象。 这是她方才为晋阳公主起的卦。 她记得历史上的晋阳公主，是个十多岁就忽然病逝的小姑娘，皇帝为此痛心不已。就像她曾经见到卢照邻时，从相面与卦象，看出了中年病逝之兆一般，晋阳公主的卦象，少年时也有病劫。 但……却并没有姜沃想象中的那般严重。 她又用系统复he了一遍，果然，关于‘晋阳公主健康事’，骰子的点数虽然偏大，不属于‘吉’事，但也只是大几点，并非少年忽然早夭的‘大凶’之兆。 姜沃看了新卦盘许久，又伸手轻轻拨动了一下。 如她让太子李治拨动的一下一般，所有的铜片随之转动起来，牵一发动全shen的形成了全新的卦象图。 姜沃将手指点在卦盘最心中的枢纽上，觉得心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不同于卢照邻的命格，是她在见到卢照邻之后，才出言示警努力去改变的。晋阳公主的卦象，却是在两人相见前，就已经与她所知的历史时间线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孙神医在京中，或许是因为新的医书，或许是因为太子让妹妹shen边的gong人一并出去学医…… 这世上的可能xing有无数种。 但无论如何，能看到一个善良且热爱生活的小姑娘，好好的在这世间，真是件令人欣wei的事。 ** “先生请尝尝。” 太史局正堂，姜沃与孙思邈对坐，特意拿了一份点心出来。 临近九月九重阳，这是一份zuo成菊花状的酥饼。 孙思邈一尝就dao：“这并非gong里的点心吧，我尝着倒像是兴善寺的酥饼。” 姜沃赞叹：“先生的she2tou也太灵了吧。” 这确实是前两日从兴善寺回来的晋阳公主送的点心，跟gong里的味dao不一样，甚至有些像艾团一样，带了些草木香气。 孙思邈捋了下雪白的胡子，一笑：“倒不是老夫she2tou灵，而是刚吃过——两位公主出gong去兴善寺后，又到医馆去了一趟，看了遂安夫人，也留下了这种兴善寺特有的点心。” 姜沃不免问dao：“说起晋阳公主，先生这两月为公主扶脉，情形如何呢？” 二凤皇帝对儿女们，真是满腔的父爱。就像有的家长，为了自己的事儿，不一定能拉下脸去求人，但事关儿女们，却是会未雨绸缪，不惜去拜托人。 皇帝出巡幽州前，也有很多不放心：雉nu是第一回监国，既怕他不够用心zuo不好，又怕他太用心，跟从前承乾一样，事事求全，再把shenti折腾出什么mao病来。 毕竟雉nu原本shenti就比两个哥哥弱些，秋冬也好生病。 于是皇帝临走前，还亲拜托了孙思邈，请他每月进gong，给几个儿女扶脉。 孙思邈听姜沃问起晋阳公主，便dao：“依旧弱些，但并无大碍。我瞧着公主较之几年前年幼之时，已然强上许多了——早产的孩子，元气总是弱些。好在公主也渐渐长大了，算是站住了。” 此时的孩子，超过三岁是一个坎，若是超过十岁，基本就算是站住了。 姜沃也不得而知，历史上的晋阳公主，究竟是因为什么忽然急病没了的，不过，在古代，或许只是一场风寒，一次感染，shenti抵抗力不够的人就扛不住。 她正在想着风寒和感染，就见孙思邈取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个很珍贵的半透明琉璃瓶子，封口除了木sai外，还有油纸和泥封，封的严严实实。 姜沃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再闻到一点熟悉的味dao后，忽然反应过来：“先生，不会是把大蒜素zuo出来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2节 然而李勣回九成gong后，却直奔太史局，非常好奇dao：“先生有没有跟太史丞说，他最近在zuo什么？” 姜沃一脸演技超群的茫然：“什么？先生zuo了什么吗？” 李勣也不疑有他，就dao：“也没跟太史丞说吗？那真不知dao先生在神秘捣鼓什么东西。弄了许多大蒜不说，还问我要了许多炭火、琉璃瓶，甚至人家酒坊里蒸酒用的东西——我直接买了座酒坊，让人拆了给先生送了去了。” 姜沃：啊，怪不得孙神医这么快zuo出了大蒜素，原来有土豪背后撒币。 李勣带着点百爪挠心的好奇，又有些担忧：“别的倒罢了，我怕先生又在用伏火硫磺法炼丹。” 他还不忘嘱咐姜沃dao：“听闻李仙师也常在丹室中炼丹，太史丞可要提醒他，一定要小心。” “之前孙先生用硫磺炼丹时就炸过炼丹炉。” 姜沃立刻抬tou：“什么？” 李勣dao：“孙先生的《丹经》，太史丞没看过？之前孙先生按照古籍上，又自己改了炼丹的法子，叫什么伏火硫磺法：炼丹的时候把硫磺、硝石、还有炭粉都用来生火炼丹。” “结果丹没炼出来，那炉子倒是炸了，整个屋子都炸的乌漆嘛黑的，很是惊人。要不是当时正好屋里没人，只怕要出大事！那之后，先生倒是也把这法子放下了。但这回要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是怕先生又在炼丹。如今先生年纪也大了，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李勣担忧莫名。 姜沃则在心里默念了下方才的方子：硫磺、硝石、炭粉……先生，原来您不只是神医，还是火/药发明的先驱啊。 第59章太子的失落 “师父,我能看看你之前的炼丹手记吗？” 送走了英国公李勣，姜沃就往李淳风chu1去，想问问同为炼丹家的师父,是不是也jing1通火药的炼制。 若是李淳风也懂，就真是跟她省了一大笔权力之筹。 系统里有一本她一直想买,但花费颇多的书：《古之燔石记——安全化煤石烧制、火药制备》还贴心标注：检测到客huchu1于大唐，已进行版本调整。 她想买的选修课实在太多,实在没下定决心，买哪一本。 作为曾经的兔朝人，大多都是有火力不足恐惧症的。尤其是在熟知大唐安史之乱后，是怎么藩镇割据,又是怎么被吐蕃、突厥等国家反过来吊打的,怎么会对‘火药’不上心。 今日骤然听到李勣提起孙思邈炸炉来，姜沃立刻有一种‘走到路上’捡到钱包的惊喜。 莫非能省一千筹子？ 于是她立刻就来寻同为‘炼丹师’的师父李淳风了。 * “我的炼丹手记？你想学炼丹？” 李淳风从书桌后抬起tou来,双手交叉搁在下颌,非常有大佬气质。 姜沃怀着无比的信心望向师父。 “师父，不用全bu的手记——师父有没有用过硫磺硝石等炼丹,有没有炸过炉？” 李淳风摇tou：“我不是那一派的炼丹师。” 姜沃：？ 李淳风dao：“你说的应当是炼制‘金丹’的一脉，以铅汞、硫磺、硝石等炼制外丹服用，以求长生——长生的我没见过几个,吃死的倒是见过不少。” 姜沃认真求教：“那师父是哪一脉呢？” “dao法自然一脉吧。我觉得天地之间门的日月jing1华、草药灵兽才是真正的‘金丹’。所以我炼制的丹药，都不用矿石，而是采用天然之物,佐以无gen之水,在炉鼎中炼制时，还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3节 媚娘莞尔：“殿下何用我安wei？殿下早知dao该zuo怎么zuo，就是心里犹豫，又有些不甘心罢了。” 李治把tou别过去：“哪有，我没有不甘心。父皇雄才伟略，我自不如。父皇不放心我，要提早征高句丽，也是应该的。” 媚娘‘哦’了一声，也不再说，专心去lu大猫。 还是李治忍不住，转tou问dao：“怎么能说话说一半？” 媚娘拿手指去戳猞猁的额tou，把李治的心思一一说出来：“殿下自然不是个只能由臣子辅佐，萧规曹随，将来不能建功的太子。只是如今刚入东gong，圣人难免看殿下是需要chu1chu1替你打算好安排好江山的幼子，朝臣看殿下是宽和仁厚需要臣佐的年轻太子，殿下当然不甘心。” “但殿下又知dao该怎么zuo。”媚娘转tou看他，很认真dao：“殿下明明知dao，现在该zuo的，就是陛下心里的守成太子。” 要是现在李治因为这点不甘心，就非要tiao出来表现，才会犯错误，才会令皇帝失望。 他现在能zuo的，最令皇帝安心的事儿，就是表现出一个守成之君的应有素质来。 李治抬手指了指心口dao：“武才人所说，实在与我心中所想一样。只是……真是有些难受。” “我忽然懂了，大哥之前说的那句‘要记得开创难，守成亦难，要多向父皇学’的另一种意思。” “zuo父皇的儿子很好，但zuo父皇的太子，真的……好累啊。” 媚娘就见李治眉宇间门，闪过明显的疲倦。 是啊，zuo当今圣人的儿子时，像是一只呆在雄鹰翅膀下很安稳的chu3鹰，想想自家的父皇，就很骄傲很安心。在李治安心zuo晋王的那些年，他有喜欢的东西，父皇就会对他笑dao：“好，都给雉nu留着，将来带到你的并州去。” 可现在，父皇要留给他的是大唐江山了。 不光父皇换了目光在看着他，审视他，所有的朝臣，当面都在用拜见太子的恭敬礼仪对他，但背后用隐蔽的掂量的目光来打量他。 最惨的是，这些朝臣衡量的目光最终会变成一种可惜：唉，太子，始终是不如当今圣人的。 李治走到了山巅，也感受到了山巅的寒冷。 他深xi了两口气，平复心情，与媚娘dao：“放心吧，我也只在这里，放纵自己失落一二。在外面，我会zuo一个不出错的太子。” zuo父皇这般千载明君的太子，不出错就是最好的表现了。 媚娘笑dao：“我们都相信殿下。”又关怀dao：“不过殿下不要自己担着一切，郁郁于心，遇到什么事儿，便与我们说一说。” 李治最后rou了一把猞猁mao茸茸的tou，起shen时，面容上的失落已经一扫而空，回到了那个年轻温和的太子：“好。” 知dao有人能够理解自己，且会相信自己，将来也能zuo一个好皇帝，心里舒服多了。 他们不会用朝臣们（尤其是世家朝臣们），那种又可惜又庆幸的目光看他，李治就觉得这山巅哪怕依旧寒风刺骨，但并不孤单。 * 十月里，太子率朝臣亲迎皇帝回到九成gong。 皇帝先屏退朝臣，只留下太子，与太子谈了半日。 对雉nu，二凤皇帝哪怕知dao他已经成了太子，自己不该再过分疼chong溺爱，但过去十多年的惯xing是改变不了的，私下里还是那种又当爹又当娘的状态，衣食住行都很cao2心。 皇帝改不了，后来也劝服了自己不必改：或许他给承乾就是太多的期待和沉重压力，若是父子间门也亲密如他和雉nu，一切说不定会不同。 就像雉nu敢于伏在他膝上哭诉，敢于直接告诉他，想要陪着大哥去昭陵，而且还要给大哥带很多东西。 然而承乾，却自始至终什么心里话都不敢与他说。 李治并不知dao父皇这些心理活动，但他跟‘皇帝兼父亲’的相chu1一向娴熟。 见父皇回九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4节 李治察觉到他的态度，脸上笑意温和。 * 甭guan朝臣间有什么暗liu涌动，甚至早在李恪到九成gong前，长孙无忌就特意过来跟李治提起‘要提防吴王’。 但此时兄弟俩chu1的倒是ting和睦的。 李治向来也愿意站在别人的chu1境上想一想：大家都是皇子，他并不要求三哥吴王这种又年长又有本事的皇子，对皇位从来不动心。当年大哥的太子位不稳，有希望的皇子，一定都是动过心思的。 也不苛求父皇跟前只有他一个皇子受关注疼爱。这一年出了这么多事，三哥为了自己将来考虑，想回来跟父皇加深父子感情，探一探他这个新zuo了太子的弟弟的态度，是人之常情。 他只需要三哥zuo到对他这个太子面上尊敬，背地里也不算计就够了。 目前看来，三哥对他的态度很合适，没有居长的傲慢，是很得ti的对太子的礼数。 李治也就客客气气相待。 当然，对吴王的表现，长孙无忌是不肯信的，跟李治说：“这就是外作恭敬内藏jian险。” 李治问dao：“那若是三哥待我不恭敬，舅舅岂不是又要说，他为人僭越张狂，不把我看在眼里？” 长孙无忌干脆点tou：“没错。” 李治：……那舅舅您就直说，三哥存在即不合理呗。 长孙无忌苦口婆心：“雉nu，你这孩子看谁都是好人。唉，也罢，你只guan每日跟着圣人学着理朝事吧，我来替你盯着吴王。” 此时在回长安的路上，长孙无忌也骑ma随行，见到李治跟李恪还聊的有来有往的，就觉得心口窝都疼：怎么这么不听老人言呢。 就算吴王此时没有夺储的野心，就能保一直没有吗？如果支持他的人够多呢？如果皇帝在如今其余嫡子已然不在跟前的时候，眼里又看到吴王这个年长的庶子了呢？ 这不都是变数甚至危险吗？ 是危险，就应该扼死在摇篮里。 走到这一步，shen上liu着长孙氏一族血脉的皇子，三者已去其二。长孙无忌得保证这个唯一。 * 天大的事儿比不过年。 不guan因吴王李恪入京，又惹起京中多少暗liu涌动，也都暂且是暗liu，面上还是热火朝天准备年节。 这一年大年初一，是姜沃入gong七年来，起得最早的一年。 这也是姜沃参加的第一个元日朝会。 元日朝会――一年里最盛大的朝会。不只有在京的文武百官朝参，更有各州府奉命进京的要员，以及各番bang派来朝贺的使臣也要一并入皇城，向皇帝恭贺新岁。 是一年一度的大场面，因而出门的时候，姜沃虽然被扑面而来的寒风刮得面pi生疼，也是抱紧了自己的小手炉，带着点振奋披星dai月往太极殿走去。 这份冷她受的也高兴。 * 一个时辰后，她就对以上感想后悔了。 姜沃忽然深深ti会到，古往今来要想zuo官，为什么得有个好ti格――这shenti弱点的在这儿也站不住啊。 她站的又冷又麻，只好跟小爱同学聊天分散枯燥的等待：小爱啊，我还是太年轻了。 那种第一次参加大朝会的满足，在chui了一个时辰东北风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无比怀恋起之前几年的日子――过年不用早起收拾着去当值，可以听着晨起回dang的钟声，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来gun去，等数百下晨钟结束后，继续睡觉。 今天，姜沃是绝早起床，早到她都怀疑自己还没来得及进入深度睡眠。她这还是住在gong里，别的官员要起得更早，要是住的离皇城远的，估计通宵没睡的都有。 凌晨三四点中的黑夜，若是从上空俯视，应当能看到从长安城各chu1进gong的官员，汇聚成一条灯烛连成的线条。 姜沃心中算着时辰，也就是不到五点吧，群臣已经在太极殿门外的大广场上站定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5节 走！这就赶紧跟父皇请辞，离了这个旋涡！ 若说从前李恪确实心里还有一点浮动的念tou，但在他跟皇帝辞行，立刻获准后，也就知dao，父皇是不属意自己的。 于是他还不忘去与太子辞行，隐晦解释了下此事，表示接下来三年再不会请命回京。 * “舅舅觉得如何？”李治觉得自己解决的很完美。 然而见长孙无忌还是眉tou紧锁，不由好奇请教dao：“舅舅觉得有什么不妥？”难dao他说错了什么话？ 长孙无忌摇tou：“殿下言行没有不妥，只有一事――该再多留一留吴王，最好一直将他留在京中。” 饶是李治，下意识都没明白长孙无忌的意思，不由dao：“一直留下？舅舅，你不是很忌惮三哥吗？那留下他干什么？” 等长孙无忌右手往下一劈，李治才明白过来，立时就惊了。 “舅舅！”竟是留人不留命那种留下！ 长孙无忌见他这般，就缓了语气哄dao：“也罢，不是非要他的命。” 他只是觉得，李恪一直不进京不接chu2刘洎等人也罢了，既然来了，还出了这么大的风tou，那说不定便是有夺储之心。既如此，与其放虎归山，还不如这次就彻底留下他。 哪怕仁慈些不要了他的xing命，也可借着这次事，把李恪架到火上去烤，把他跟刘洎等人捆成一堆，一起废了干净。 李治还yu再说，长孙无忌却觉得小外甥始终是心慈手ruan，果然还是少年人狠不下心，倒是不肯跟他再说自己的计划，反而主动换了话题，就律法事教导起来。 若是两人肯摊开来谈还好，说明还好商量。 见长孙无忌直接不聊了，这回换李治开始tou疼了。 最后也只好再三叮嘱长孙无忌：“舅舅还是不要动三哥的好，父皇圣明烛照，什么看不透？” 长孙无忌面上点tou，心里却dao：陛下在儿女事上就看不透。 ** gong正司内。 媚娘和姜沃依旧在对着棋谱摆棋局。 媚娘就dao：“好在吴王还是顺利离了九成gong，太子也好安心了。”否则李治还真ting担心舅舅不听自己的劝说，非要去搞个大动作。 姜沃把白子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现在太子和长孙无忌就开始出现分歧了吗？ 她便与媚娘dao：“想想太子将来要面对双重世家，确实是一条艰险之路。” 媚娘手一顿，抬tou看她：“双重世家？”这是她第一次听这个词。 如今说起世家，自然是以五姓七望为首，从前氏族志上兴旺了数百年的世家。他们自矜远叶衣冠，旧望之族，也凭借家族多年底蕴，一直把控着朝堂，zuo到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 这自然是皇帝一直要打压的世家，但―― 人都是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看不见自己。 其实站在后世人的角度来看，李唐皇室本shen也出自世家门阀‘关陇集团’。[1] 皇帝此时或许gen本感觉不出来有一种新世家的出现，因为他本人就是执掌这gu势力的最高者，在他看来这是皇权，并非是干扰朝局的门阀。 但当二凤皇帝离开，一个能完全领导镇压关陇世家的人离开，这份‘皇权’，会稳稳落在年轻的新帝王手里吗？ 起码在历史上，这份权柄最开始是落在了长孙无忌一党手里。 姜沃跟媚娘彼此太过熟悉，只简单两句话，媚娘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媚娘下意识说了一句：“国舅？”又摇tou，不，不只是长孙无忌，是以长孙无忌为首的新贵权臣。 媚娘沉默半晌，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太子，真是任重dao远啊。”他要面对的，并非只有自矜门第的旧族，还有正冉冉升起的新的关陇门阀。 许多人觉得太子幸运，有圣人这样的父皇替他打下江山，再交到他手里。可其实，太子要真正拿到自己的江山，也只有靠自己。 去掌控住名义上属于自己权力，是每一个能真正君临天下帝王的必经之路。 * 媚娘想通后，带了一点笑意落下黑子。 不可否认，意识到双重世家这件事后，媚娘心里是有一份新的笃定在的：她原来总觉得，太子没有那么需要她――夺储君位，扳倒世家，都有别的人会帮助他，自己更多是个‘解语花’，能够理解他的苦恼和烦闷。 但是她善解人意，或许也有旁的女子能zuo到，shen份上还不会像她这么麻烦。 比如若是长孙家有合适的姑娘，或是英国公府有合宜的女子可以入gong，岂不是在shen份上都比她更适合帮扶太子―― 可现在，媚娘确定了，李治会需要她的。 在将来他发现，zuo了皇帝才是真的孤立无援之后。 他需要的，不会是出shen太原王氏的太子妃，也不能是长孙氏等关陇贵族出shen的女子。 而是能理解他想压制数百年名门士族，也想要从权臣手中夺回完全‘皇权’的自己。 他们终究会是一路人。 第61章制授太史令 炎炎夏日,正午。 姜沃从廊下一路走来，一个人也未见到，只有滋滋蝉鸣伴随她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6节 毕竟矿工多是青壮年男人，还常是一家子父子兄弟搭伙来zuo工，一旦矿中出事，家小很难度日。 李治脸色发寒：“但若是人祸，我便只好请人去填矿偿命了！” * 不过姜沃的卦象和李勣的亲卫传回来的消息，结果都是一样的：是意外。 李治郁闷愁苦了：他才zuo了太子就有此恶兆——开矿坍塌不是罕见事，但一年内塌了三chu1矿，而且都发生在他的并州，难dao真是天意？ 姜沃见他愁闷，忽然想起一事：“敢问太子，这三chu1骤然炸了的矿，是什么矿？” 李治还真是被问的一怔。 家里矿太多就是这点不好，他握着的铜铁金银矿都有，乍一问还有点怔。好在他记xing甚佳，很快就想起来了。 “是……都是煤矿。” 姜沃立刻就懂了：这确实不是人为，这是哪怕在现代施工，若是行为不当，都会产生的瓦斯爆炸！ 且说，姜沃是到大唐来之后，才分的清楚，什么是煤、什么是炭。 来自现代社会，不但让她有些五谷不分，对于‘煤、炭、矿石’这些，更是只有模糊的概念。她见到的只是工业的产品，而非这些最原始的矿石。 蜂窝煤都是她小时候见过的最原始取nuan之物了，还是从老家见到的。当时她站在一旁想研究下神奇的‘夹蜂窝煤生炉子’，都被妈妈抱走了。 直到到了大唐，过起了‘烧炭’的日子，才知dao煤炭的区别。 cu略来说，所谓‘炭’，就是用木材烧制成的，有些还要再添加竹粉等烧制，才能烧出好炭，不似直接烧木tou那般起烟，上好的炭，便是没有nong1烟呛人。 也就是说，要炭就总要伐木的。 怪dao曾经关中也是沃土千里，但人口增多伐木无度后，最终成为了黄土高原。 而煤却是矿产，是天然形成，可以从地下开采出来的资源。只是碍于开矿技术的限制，虽说从汉代就有了‘采煤’的记录，但烧煤取nuan一直都属于小众方式。 直到隋唐，煤才渐渐用的多了起来，而一直到宋朝，煤才彻底取代炭成为主liu，号称‘家家石炭（煤），无一用薪（木材）者。’ 于是此时大唐正chu1在刚开始研究开采煤矿的时代，在煤矿的辨识与选择矿井位上，都还比较落后，只能开采极接近地表，甚至已经lou出‘黑炭’来的煤矿。 那么，对煤矿开采中可能会发生的瓦斯爆炸，自然是很难有认知的。 想来并州最近刚发现了新的瓦斯han量高的煤矿，所以才会频频出现爆炸事故。 “姜太史丞想到了什么吗？” 李治见她问过是煤矿后，久久不语，陷入了沉思，就忍不住开口问询。 这件事实在令他焦心。 不光是为了那些‘太子德不pei位，才有地动灾殃’的liu言蜚语。更为了，那一次次炸矿，死的是一条条人命啊。 皇帝从小就教导每一个儿子，将来到了封地要爱民如子。如今李治zuo了太子，天下就是他的封地，天下子民自然也都是他的。 这样不明原因的一次次矿井塌陷与死亡，若能避免就好了！ 姜沃抬tou对上太子罕见liulou出焦虑的脸色，点点tou：“殿下，我有些思绪，但还需要几日时间，去试一试。” 送走了李治，姜沃就拿着刚攒够的筹子，买下了那本《古之燔石记——顺应时代的安全化煤石烧制、火药制备》 她看着这个长长的名字：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前半段，只在意后面的火药制备，然后有些心疼系统把这本书定价这么高，居然比医书还要高。 可现在，她忽然意识到，系统是一分筹子一分货。 这本书卖的这么贵，不只因为安全的火药制备珍贵——毕竟火药的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7节 倒是竹筒排毒气，这种没什么成本的事儿，各个矿井都很主动学起来了——比如此时并州附近的几州煤矿地，已经开始建立竹dao了。 皇帝认真听完，点tou赞许dao：“好，雉nu果然仁厚爱民。这是好事，即刻去办就是。” 李治又将此灯的来历说给父皇。 二凤皇帝听了，提着这‘铁网矿灯’笑dao：“怪dao是袁李两人同时看上的弟子，确实兼备两家之长。李淳风当年改制浑天仪时，也颇年轻，可见世上果然有人是天生之才。” 又对李治dao：“既是人才，将来你也要多用。莫因为她是女子就耽误了。” 李治点tou：“儿子都听父皇的！” 皇帝看了这矿灯片刻，忽然dao：“你是说，原本矿井中总是炸矿坍塌，有了这灯便不炸了——既然她能zuo出一种灯，可以控制这种‘毒气’不炸，那会不会也能控制这种‘毒气’炸开呢？” 李治现在基本天天跟皇帝呆在一起，闻言立刻心有灵犀：“父皇的意思是，若能控制好，可用来攻城？” 贞观十八年的冬日，皇帝yu兴高句丽之战已经是昭然若揭，已然军备了半年。 高句丽多坚固城池，皇帝当然也考虑过如何破城。 见了这矿灯，想起矿井炸矿事，很快就想到炸开城门。 不等皇帝发话，李治已经dao：“云湖公公，这就打发宦官去太史局，请太史令和姜太史丞过来。” * 姜沃知dao是为矿灯事面圣，便直接带来了一份整理过的文书。 上面是她从各种古籍上找来的，从魏晋到近来炼丹方士的炸炉旧事以及丹方。 “陛下，臣愿意一试。” 倒是皇帝看过后略有沉yin：“此事，很是危险。” 试验‘伏火方’显然是生命攸关的事儿，前些日子并州矿井之事牵扯东gong，皇帝也很关注，自然知晓矿井之爆的危险程度极高。 他将姜沃宣来，本来只是想问问她有无想法，juti的交给兵bu的‘专营作坊’来试验。 没想到，听她的意思，倒是想亲自来zuo似的。 姜沃觉得，这件事应该自己来：一来，只有她手里有最安全的火药制备方子，不必兵bu一一去试，免得再造成多余伤亡；二来，她是有卜算之术与系统双重保障的，对危险的预警，比一般人强很多。 皇帝沉yin中，李淳风忽然开口dao：“陛下，臣可以带着弟子一试。毕竟臣也是炼丹师。” 此话一出，屋内一静。 在李淳风丹室（厨房）吃过菜的诸人，不由都投过去一个幽幽且有点复杂的目光。 您真的是炼丹师吗？ 唯有李淳风面不改色，很自然dao：“在gong里的丹室，如何能用危险的伏火方？但这回事关紧要，若伏火方可用，能助陛下攻城，无论如何该试一试，臣等万死不辞。还请皇上允准。” 姜沃也请命兼表态：为大唐，为陛下，甘冒风险。 皇帝最终颔首：“好。” 又觉两人冒此生命危险，实不是一两句勉励和夸赞就够的，皇帝向来是赏功臣很大方的人。 “伏火方若成，必有功赏。” “但两位爱卿要以保自己为要，哪怕伏火方不成，朕也需要你们二人好好回到太史局去。” 两人应是。 皇帝又问起所需之物。 李淳风dao：“伏火方所需的之物倒没有很贵重的，只是需要远离gong宇的一chu1所在。还请陛下就在天台山荒僻chu1，建一chu1小小的作坊，拨给几个匠人即可。” 皇帝允准。 * “是不是太危险了？”兵bu不只拨了十个专门负责锻造兵qi的匠人过来，兵bu尚书英国公李勣还特意亲自过来了一趟。 他站在几座小小的房舍前，递给姜沃一本新的手记：“先生听闻了此事，也很是担心。但知太史丞是为了国事，也无法多说。只好将从前的炼丹手记都寻了出来，让我转交。” 姜沃接过：“劳烦英国公了。” 李勣见进进出出的匠人们，不停地搬着一箱箱‘桐油’、‘焰硝’，‘nong1油’‘硫磺’等易燃物，就莫名担忧，嘱咐dao：“一定要当心。到时候离得远些，哪怕炸不到人，之后若是起了火，离得近了来不及走脱也险的很。” 姜沃就指给他看，这几chu1屋舍周围，已经砍出了一片隔离带，没有任何草木，土里也都埋了隔断火焰的药材。 就是生怕一不当心火烧山林。 李勣见他们准备周全，又想起并州用上新矿灯后，果然再没有炸矿之事，不由多了几分信心和振奋：“陛下已命我为征高句丽的东dao行军大总guan，下月就先往幽州去整顿军伍——只怕没法最早听到太史丞的好消息了。只盼于战场上便能见到。我静候佳音。” * 李勣去看过一回现场，皇帝还特意把他叫去问了一遍如何。李勣向来是觉得伏火法危险，又与太史局欠过一点人情，于是便回dao：“哪怕是臣多年征战沙场，见了那一箱箱硫磺、焰硝都心惊肉tiao。难为李太史令和姜太史丞两个，为了陛下冒此xing命之险，实在是忠贞之士。” 皇帝颔首感叹：“正是如此，若是一时之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8节 小宦官引了崔朝过来。 崔朝入门，行见上峰礼：“太史令。” 姜沃还了一礼。 这两年，为公事为私事见得也颇多，姜沃也就省掉寒暄，直接问dao：“有什么事吗？” 崔朝点tou：“太史令原来提过，玄奘法师入京的时候，你也想去亲迎。” 姜沃眼睛一亮：“玄奘法师终于回来了？” “鸿胪寺已经接到消息，玄奘法师后日会从金光门入长安。”玄奘法师原本在佛门中名tou就大，此番西去取经，历经十七年，带回大小乘佛经数百bu。此等壮举，从玄奘法师踏上大唐疆土后，安西都护府的官员就派人一路护送，将玄奘法师送回长安。 坐镇长安的房相得到此信后，亦觉不能等闲视之，于是交代给鸿胪寺，去迎接下玄奘法师。 崔朝正领了此事。 姜沃从崔朝手里接过juti的时间地点：“到时候我一定去。” 这便是皇帝给她的第二份奖励——从前她作为女官住在gong中，从此后，她与旁的官员一样，可自由出入皇城，可置家宅田产。 如今，姜沃与这大唐贞观盛世之间，已经不再隔着太极gong的gong门了。 第62章赢了 贞观十九年夏。 长安城西面主城门金光门外,早早搭起了两座凉棚。 正是为了玄奘法师而设。 “太史令,这金光门在西，西属金,故以金光命名,这我倒是打小就知dao缘故，但这雨坛建在金光门chu1，在风水上又有什么说法吗？”此时正与姜沃闲聊五行风水事的,并非请她来迎玄奘法师的崔朝,而是司农寺那位不事农事极为风雅的王正卿。 他也来迎接玄奘法师了——不光王正卿,此时金光门外，已经来了七八个朝臣。 原本房相是将‘迎玄奘法师入长安城’事安排给了鸿胪寺。 鸿胪寺卿就按照迎接外bang首领的规格,特意指了典客丞崔朝亲迎,已经算是高规格了。 然而就在昨日，高句丽前线传回皇帝的意思：好生将玄奘法师安置在长安的弘福寺，等他东征归来,要与玄奘法师谈讲佛法。 这下能分开shen的朝臣们，不少都来迎接这位西去十七载的法师。 鸿胪寺卿自己也来了。 王正卿向来是理直气壮摸鱼，因而来的最早。 姜沃到了后，他就踱步而来,开始与她闲谈：“太史令看到那些僧人了没有？有些是从昨夜就等在这里了，就为听玄奘法师讲佛法。” 因朝廷要迎玄奘法师,便早早有左右街使来维持秩序。僧人们此时都有序站到两侧,将门前的位置,留给了官员们。 姜沃正在跟王正卿闲谈着风水之事，就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唤她：“诶？太史令也来了？” 转tou一看，是将作监两位少监，阎立本和于鹿到了。 众人彼此见礼。 阎立本指了指shen后跟着拎着画箱的小宦官,笑眯眯dao：“今日之事，我是一定要来的，玄奘法师东归，可得好好画下来！”待阎立本说完话，旁边于少监也来与姜沃dao：“太史令点过我们用棉籽油zuo的蜡烛了吗？觉着如何？” 姜沃还不曾回答，旁边司农寺王正卿就转tou过来问dao：“等下。棉籽油的蜡烛？老于啊，你是怎么回事？你那些棉株是不是从司农寺弄走的？zuo出了新蜡烛，送太史局自是该的，但是不是也该给我们送些？” 于鹿连忙表示， 才zuo出来没几gen，只是想请太史令看看有无不妥，等以后再zuo，当然tou一个要送司农寺。 王正卿点touzuo了然状：“哦，原来是让姜太史令试毒啊，那没事了。” 于少监险些当场给噎死：…… 姜沃内心赞叹：王正卿真会聊天。 于鹿现在已经深深后悔：明明看到这位也在，我过来干啥呢！谁不知dao王正卿最会得罪人，要不是有吏bu尚书王珪大人这个堂叔，他估计早被人套麻袋打了。 于少监只好赔笑，对着姜沃lou出个复杂表情：太史令，你懂我，我没要让你试毒的意思啊！ 姜沃莞尔点tou，于少监如蒙大赦，速速撤离王正卿shen边。 * 崔朝跟在上峰鸿胪寺正卿shen后，神色端然垂手肃立。 而目光却如飞鸿点水一般，轻轻掠过正在与朝臣们相谈的姜太史令。 太史令官居五品，官服已不再是青绿色，而是绯色。 崔朝原本觉得她穿绿色官服，正如清心玉映，分外相衬。如今见她为太史令，着五品官员的绯色官袍，又觉nong1淡皆宜。 哪怕是炎炎夏日，绯色在日光下亮烈到有些刺目，但她的面容依旧是素犹积雪，神态清举如风，如初见并无分别。 崔朝不由想起，当时自己还在惋惜她不能上朝；后来到了元宵灯会，亲眼见她在朝臣面前得了皇帝的gong灯；再到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09节 姜沃替师父收下，这才与崔朝一齐告辞出来。 弘福寺门口，还等着许多慕名而来，一路跟随朝廷车ma的僧人。 崔朝与姜沃上车驶出两条街后，才觉得人没有那么多了。 “太史令今日难得有空出gong，不如去看看新的房舍？已经快要修缮好了。” 姜沃曾经托崔朝帮她挑两chu1好地段的房舍买下来。 虽说她还是愿意住在gong里，跟媚娘住在一起，但该买的京城房产还是要置办下的。如今天下人口还未恢复，长安城的房舍还没有那么抢手，但随着贞观之治百姓安居，未来几十年，人口估计会迎来一个大的飞跃。 说来令人痛心，从隋末到唐初，人口锐减到四分之一――不是锐减‘了’四分之一，而是锐减‘到’四分之一，从八百多万hu锐减到两百多万hu。哪怕是贞观年间一直在修养生息，恢复元气，但依旧也才只恢复到三百多万hu。[1] 从这次东征就可知了，皇帝虽说又是水陆并进，又是骑兵步兵的，看起来好似浩浩dangdang大军无数，但其实总共只动用了十万出tou的兵力。 一凤皇帝是真不舍得，也是实在很难拿出隋炀帝百万大军东征的阵容。 十万兵力都是他好好算过的――别看大唐经常把周边国家加入‘唐灭xx国’系列，但其实每回动用的兵力都没有很多，走的是jing1兵和以战养战的路子。 实在是家底还没彻底养回来。 姜沃想了想遥远的辽东，才转tou对崔朝dao：“既然宅子还在修缮，那就等修好了再去看。” “我倒是有另一个地方想去。” * 姜沃回到gong里时，已是临近暮敲响的时辰。 因是盛夏，天光倒是还亮堂。 她走进院中，就见媚娘坐在窗边，借着天光在看书。 媚娘的神色很专注，都未注意到有人进院。 姜沃止步不动。 她见过媚娘最多的侧颜，就是这样认真看书的样子。 数年过去了。 媚娘是姜沃见过最有意志力的人：有多少人能够在深渊谷底，似乎八方都是绝路的情形下，永远坚持着一步步往前走呢？ 然而，媚娘却是在未遇见太子前，就已经坚持了数年――读书、思考、永远没有停下过走路，更没有停下过抬着tou去寻找向上攀爬，让自己走出这片绝境的藤蔓。 她xiong中永远有一口不服输不绝望不认命的气。 * 媚娘真没注意到姜沃进门。 不过媚娘此时并非如以往一般，在对着书里深奥晦涩之言思索，而是难得陷入了回忆。 她想起了去岁九成gong，与太子见的最后一面。 去年夏日，虽然圣驾在九成gong，但她与李治，其实也就只见了寥寥几回。因圣人那时正在备战高句丽，太子要时刻随驾听从圣人教导，忙的无暇他顾。 最后一次见面是中秋前。 那时天气已经有些转寒了。 李治出门的时候为了不惊动ru娘等人，就连外出的披风也没带，就像往书房去一般，穿着常服自院中穿过，然后才从侧门带着小山走了。 因穿的单薄，李治到了兽苑后，被风一chui，就不免咳嗽了两声，脸色和指尖都有些发白。 媚娘一眼便看出是怎么回事：“太子长日劳碌，若是再为……出门染了风寒，那还不如不见。” 李治望了她片刻，忽然轻轻点toudao：“好。” 似乎怕媚娘误会他恼了一般，李治下一句话与这个‘好’之间，几乎没有空隙。 很快就dao：“来见我，对武才人来说，也是冒着‘风’而来吧。” “从前我zuo晋王时也罢，出入gong门都很随意，可如今我既然是东gong，盯着我的目光只会越来越多。” 李治顿了顿，终于问出了这两年来一直想问的话：“武才人可知韦贵妃入gong前之事？” “你……可愿意如贵妃一般？” 韦贵妃，是再嫁之shen入gong。 * 媚娘在回忆中，手指无意识地轻轻rou着书页的纸边儿。 其实，从几年前，明明见到晋王的背影，但她没有按照gong规退避，而是选择主动踏入兽苑那一刻起，她就进入了一场赌局。 这些年，一直在赌。 她不由想起前年皇帝巡幸幽州，后gong妃嫔们忽然爱上了赌斗的旧事。媚娘那时常听gong人感慨，哪个嫔妃输掉了一年的俸禄，又有哪个公主输掉了一shen的金玉，真是大手笔啊！ 当时往兽苑去的媚娘就在内心dao：比起这些嫔妃们，自己才是个真正的赌徒啊。 她赌上的甚至是自己的xing命―― 若是让外人得知，太子殿下喜欢避开人，单独与一位掖庭里的才人说话，那会怎么样？太子或许会受皇帝两句斥责，但她……只怕xing命难保。 媚娘心里很清楚，但她 章节目录 [大唐]武皇第一女官 第110节 “怎么在外面晒着？快过来！” 姜沃没有进门，而是走到窗前，伏在窗hu上与媚娘说话。 在gong外可以坐ma车，进gong后就只能走路，姜沃这一路走回到gong正司，媚娘就见她额角和鼻尖都带着一抹水痕。 媚娘取出帕子，给她细细ca去。 边轻柔ca拭边问dao：“上回你说过在gong外已经买了房舍，今日难得出gong没去看看？” 姜沃摇tou：“不着急，反正也先不去住。只要姐姐还在掖庭，我当然也要住在掖庭。” 媚娘笑着将手帕收了，又用手背试了试姜沃脸颊的温度：“还是进来吧，外tou热。” 姜沃这才点tou，从窗口chu1直起shen子，转shen进门。才进来就见桌上摆着一瓷盆井水，里面浸着一只茶盏，想来是媚娘给她准备的凉茶。 她就端上这只杯子，也来到窗下，与媚娘隔着炕桌对坐。 媚娘看了看外tou的天色：“既然没去看房舍，难dao只接玄奘法师，就花了一整日？” 姜沃摇tou：“我去了另一个地方。” * 崔朝问姜沃要不要去看房舍，姜沃摇tou拒绝，难得白日有空出来—— “我想去看看感业寺。” 说是去看感业寺，其实ma车只是停在外面没有进去，姜沃撩起帘子，从ma车上望着感业寺深锁不开的寺门。 偶然能听到里面的人声。 崔朝坐在对面，慢慢与她说起感业寺：“这正门是一直不开的——这些年只开过一次，就是先帝的嫔妃入门之时。” “平时只会开东西角门，由挑夫送上日需之物。” “自从去岁太子殿下提起过，这一年来，这感业寺日用的米面、菜蔬、布料、香烛等物，逐渐都换成了我下面的铺子来送货。” 感业寺是皇家寺院，专门负责接收先帝驾崩后，没有子嗣的嫔妃们。 这里的guan事，除了gong里派出来的两个老宦官，便是几个年老的尼姑——到了这感业寺，前程是甭想了，只能想着捞钱了。 要换过感业寺的供给商实在容易，只要价格压的低，让这些人有更多油水可捞就是了。 “除了日需之外，这里面的两个宦官，四个老尼，不敢将他们克扣来的钱财放在寺中，就存在了东市的‘平康柜坊’，换了钱票。” 平康柜坊，也是崔朝的产业。 相当于这感业寺，从guan事的隐秘到日用所需之物，全都在掌握之中。 崔朝han笑dao：“我瞧今日太史令没有兴致进去，那就先在外面看看——以后若是想进去，随时可以。” * 姜沃边说这一日的行程，边喝完了一盏凉茶。 媚娘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搁在桌上，cui她先进去换家常衣裳松快一下。 然而姜沃正讲的意犹未尽，指着她带回来的一个小包裹：“我说完再去换——姐姐，这是玄奘法师带回来的贝叶经文，他特意送了师父一些‘相面’相关的，我方才去给师父送时，就特意求了几份拿回来跟姐姐一起看，先看过再换也不迟。” 媚娘起shen，不由分说把姜沃拉起来推到里间去了：“先换衣裳，出去一日不累？” “咱们能说话的时间还长着呢。”！ 第63章大唐武德 高句丽,辽东城。 不，此刻应该称大唐的辽东城，城tou已经变换了旗帜。 只是辽东城内的高句丽的官员、人口、财物还在厘清中,大军便未入城,还驻扎在城外营地。 大军正中,是皇帝的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