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纸鸟》 章节目录 （一）

（一）

小学的时候，语文老师布置过一项趣味作业，让班里的同学都探讨一下自己的名字到底有什么han义。 丰子袅还记得当时自己完成得很认真，甚至为此查阅了许多幼时看不太懂的资料。 他明白了在字典里，“袅”字有很多种释义，但现在，他只能依稀回想起三样。 一是屈原《九歌.湘夫人》中“袅袅兮秋风”微风chui拂的样子； 二是卓文君《白touyin》中“竹竿何袅袅”形容草木柔弱细长的情态； 三是蒲松龄在《聊斋志异.红玉》中描“女袅娜如随风yu飘去”轻盈柔美之貌。 东街算命的何神婆说过，“袅”字未必不好，美则美矣，取在人名字上，不免显得命格过薄，少福。 十岁那年，有个中年男人拦住了丰子袅。 他现在不太记得那个男人到底长什么样，他只知dao放学路上的人很多，有个声音笑着问他，两百块钱给不给摸一下。 大风刮来了逃不掉的命运，他闻到了一gu熏得人tou晕的男士香水味。 丰子袅来不及回答，就感受到有人紧紧搂着他的肩。成年人的巴掌又tang又大，覆在男孩的下ti和屁gu上，让人感觉怪异又难受。 衣履光鲜的中年男人像一条衰病的老狗，伏在他的肩窝上呼出一口绵长粘稠的叹息。 这一天，丰子袅得到了十块钱和一双没法再正视中年男xing的眼睛。 初二的时候，有个同班的女生给丰子袅递了情书，那天跟他在同一家午托、睡下铺的一个男生爬上了他的床。 那个男生把被子拉起盖过他们的touding。 他记得这个男生是高中bu的学长，而他看见学长把上衣褪干净了。 “你还想看哪里，我脱给你看。”变过声的男声清晰地在他耳畔响起。那一刻，丰子袅又回忆起十岁时的光景。 shen侧的呼xi和无形的手没什么差别，在他的脖颈chu1危险而轻缓地摩挲。 他想开口说话，hou咙却干哑得发不出拒绝的声音。 那天他们去厕所zuo了。 一点也不快活，甚至对肉ti而言是一种没轻没重的折磨，但丰子袅感受到了，在疼痛之中咂出一点动情的味―― 像废墟之中久违诞生的无名小花，半星半点，让人弥足珍贵。 而那封同龄女孩写的情书早已在枕tou下皱巴巴地躺着许久，迟迟得不到应有的回复。 丰子袅以为自己该是一个同xing恋，但他对任何男xing都没有所谓“心动”，无论是年轻的面孔、成熟的面孔、jing1瘦的躯ti、壮硕的躯ti，都似乎找不出什么细微的差别。 在pi肉的碰撞中，他们是一粒粒石子，投入大海会有反应，但也不过是极短暂的chu2动，是被激起的、无人在乎的细微水纹。 或许他也不算异xing恋，他和她、他们只是zuo爱罢了。 他只是想在其中品味那半点聊胜于无的欢愉，去堪堪掩盖不愿有所回应的、已历经的苦境。 丰子袅也是爱极大风chui拂的，常说那是一种失重的自由。 杨杏宜有时会在好奇，会不会是那天的风太大，大到他以为人类也有翅膀。 就像刘怡婷可以选择去无视千千万万个房思琪的不幸，去继续她的生活。杨杏宜的长相是美的，喝的橙汁是鲜的，吃的dan糕是甜的，见到她的人大抵都是笑脸相迎的，再通俗点讲，她就连拉大便都是通顺的。无疑，命运是善待她的――没有人是愿意抛弃这份幸福去与他人的痛苦共情的。 和千千万万个刘怡婷一样，她也许面对着千千万万个丰子袅，但她仍然是杨杏宜。 从十岁到十四岁再到十七岁，杨杏宜是杨杏宜，杨杏宜认识丰子袅。 从十岁到十四岁再到十七岁，丰子袅是跌落母巢的chu3鸟，是再正常不过的疯子，是狂风里的新叶，是认识杨杏宜的丰子袅。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二

二

是什么时候认识丰子袅的呢？ 杨杏宜回想起来，好像可以算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是从在对街看着小学门口的一个小男孩被陌生男人搂住开始吗？还是从午托时发现他和高中bu的学长在厕所待了一中午开始呢？ 她细细思考捋清，果然还是高二的某一天——从十岁到十四岁再到十七岁，他们第一次对视。 高二开学的时候，天还是很热，南方所谓的金秋九月，和大夏天似乎也没什么差别。 厕所用来清洗地面的自来水从丰子袅的脸上蜿蜒，发梢的无色yeti悄无声息地落在校服的衣领，深蓝色氤氲得像不lun不类的黑。 水珠像小蛇爬行，拖留下一串shi漉漉的水痕，停落在chun边。他下意识伸she2tou去tian掉，一点晦暗猩红的she2尖一瞬划过沾血的chun角。 血是腥甜的，水是无味的，他告诉自己。 “sao鸡！”丰子袅抬起tou看见有人向着这边啐了唾沫来，那人背着光，他一下子瞧不清那男生到底摆出了什么表情，但他清晰听见别人咬牙切齿的骂声。 “呦，这就是睡你前女友那男的？够sao啊！”又有男声在嗤笑着说话。 “指不定被多少男的cao1过咯，怕不怕艾滋啊!”不知dao谁又说了话，引得那群人都在哈哈大笑，明明只有七八个人，却ying生生笑出几百人的阵仗，震得丰子袅耳mo发麻。 他阖上眼pi，笑声愈发明显。这时又像隔了一层无形的黑幕，他眼前是黑的，周围是黑的，笑声不知dao是哪来的不速之客，恬不知耻地环绕在他人四周，怎么驱赶也不愿走。 恍惚间，丰子袅想起昨天有个女生来找过他。关于她的名字，丰子袅不太有记忆了，但他记得，放学的下午，他们在六楼的空教室zuo了。 门板挡着未开的监控，女xing的躯ti攀住他。 “喂！”笑声戛然而止，有gu力量拽起他的领子。 丰子袅睁开眼，睫mao微颤，好似难承水珠之重。 厕所只装了一个长条的窗，磨砂质地。树木枝叶繁茂，掩实了窗的开feng，下午的阳光照不进来，也看不真切。 但教室的窗hu很不一样，黄昏前的光辉照来很显室内安和。 “杨杏宜，你走不走啊？”女孩子明亮的声线在门口响起。 “你先走吧！”另一dao女声提高了音量回答说。 鞋底回响愈听愈远，挂钟还在嘀嗒响。 教室里只剩下杨杏宜一个人，她把笔放下，站起shen。 挂钟时针的阴影又投向整点，杨杏宜低tou看了下表，放学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她决定去上个厕所，然后再回家吃晚饭。 天还不算晚，她的鞋踩过停在走廊灯落霞。 厕所也没什么人了，杨杏宜只远远望见男厕门前有个人影，她走近无意瞄了一眼，那人ruan趴趴地倚在墙边，脸朝下埋在臂弯，校服半shi不干，tou发也半shi不干。 他好像注意到了杨杏宜的脚步声，轻缓地抬起tou，lou出一张只是有点轻伤的脸。 杨杏宜看着他的脸，像看哪个熟人，但她突然仿佛哽住了，喊不出他的名字，也好像一下子搞不清到底在哪见过——但舟州市的越华区就那么点大，或许学校里的人都或多或少地在某一年龄、某一时刻相互碰过面，又或许正预备着经年再重逢。 他半昂着tou和杨杏宜对视——那一刻她发现对方的双眼pi是柔和的开扇形，睫mao沾满水汽，眼尾晕得粉红，让人联想到濒死的天鹅，脖项纤细修长，脆弱纯洁；而养在眼眶里的眼珠是两颗纯色的黑曜石，但蒙了灰，不见有光。 杨杏宜突然想起陈婷今早跟她提过一嘴，说赵家杰约了他一帮狐朋狗友发誓下午放学一定要去教训睡他前女友的那个公交车。 曾经当谈资一样告诉她“公交车”的名字。 杨杏宜努力回忆了一下，有声音从干涩的hou咙发出，一个名字和脑海中调笑的音调重合—— “丰子袅。” 有水珠从男孩的脸庞hua落，恰巧得和liu泪一样。他面无表情，稳坐在地面，一束夕阳打在他的下半张脸上。 丰子袅的chun被映得艳红，就要比过嘴角的血ye。 杨杏宜脑子里浮现出曾听过的一句歌词——“嘴chun艳不过酉时日落”，现在她不适宜地发觉他人唱的也会以偏概全。 她盯着那两banchun一张一合。也许过了半秒，又或是很久，杨杏宜终于听见他轻轻说；“你好？” （题外话∶谢谢nie，看到有人投珠噜，加快更新一下。） 章节目录 三

三

街dao人声稀稀拉拉，杨杏宜低tou看了一眼表，18点20分，早就到了吃饭的时间，她不由加快了脚步，飘落在鞋边的红色塑料袋被踩得“咯吱”作响。 有些学生没有回家，三俩成群地凑在nai茶店或小饭馆里，落霞把他们咧开的牙齿照得橘红，杨杏宜不经意间瞧见，又想起丰子袅被笼罩在黄昏余晖下的脸。 不知dao他是不是还坐在厕所门口。 杨杏宜有些失神了，她不想多guan学校里这些乱七八糟又奇奇怪怪的事，也许她从开口喊丰子袅名字那刻起，就不愿再去多想。 傍晚时候的学校走廊里，她也说：“你好。” 下第一节晚修的课间，赵家杰又跑来十一班门口找陈婷玩。杨杏宜也跟着出教室松口气，她随便看了几眼，整条走廊像花街一样，熙熙攘攘。 陈婷问下午到底发生什么了。 赵家杰嘻嘻哈哈地说，下午大出了一场气，末了还补充了一句，说丰子袅是真sao，一tian嘴，把一人当场看ying了。 陈婷笑他：“得了吧，他tian个嘴，你们估计把他给别人口交完的场景都想象完了。话说你那女朋友不是早跟你分手了吗，大情种？” “指不定没有他，我俩早复合咯，”赵家杰嘴ying，不再理会，转tou想去向杨杏宜讨面子。 杨杏宜在发呆，冷不防被叫一声，愣了一下。陈婷恰好注意到，随口插了一句：“她指不定又在想那个八百年前的小男朋友呢！” 闻言，杨杏宜瞥了一眼，没应。她想了想，开口说：“我看他ting眼熟的。” “谁？丰子袅？那肯定眼熟啊，他跟赵家杰一班的，都在三楼，”陈婷顿了一下，继续说，“平时追着你讲八卦，你都不乐意听，干嘛，你看上那个公交车了？” 见杨杏宜没反应，她思考了一下又dao：“确实跟你前男友长得是同一款，都一个暑假了，还找代餐呢？” “哎，杨杏宜，干嘛不理我！” “杨――杏――宜――” nong1重的夜色反观人，闪烁的繁星之中点了盏月亮灯。杨杏宜的脑海里有两块拼图，它们的某一角都好像相似，它们的每一角都不能契合，难得双全法。 喧闹的响动和上课铃声古怪地杂糅在一块，刺耳又让人听不真切。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十分，是该上第二节晚修的时间。 杨杏宜知dao，丰子袅也知dao。 丰子袅今天没有去上晚修，虽然已经九点多了，但他的外卖才刚到。冰箱盖上贴了张新的纸条，上面用龙飞凤舞的字ti写着爸爸妈妈又去出差了，记得照顾好自己。 他没有去看纸条，打开冰箱拿了冰块，敷了下膝盖上的淤青――没受什么伤，只是被人打了一拳，tui是之前磕的。 当晚到点他就心平气和地去入睡，关灯后的房间偶尔闪一下，屏幕显示接受了照片或是“约个时间吧”之类的。 后来杨杏宜问过他，他都不会难受的吗？ 人不都会难受吗？ 丰子袅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除了杨杏宜也没有人试图问过他这类问题――以前没有，后来也没有，只有杨杏宜。 痛苦的丰子袅不是他，他是仅能tian舐着从别chu1偷盗来的欢愉的丰子袅――而那不该是十七岁应得的欢愉。 十二点整，丰子袅睡着了。 十二点整，杨杏宜收到了一条“晚安”的信息，她看了眼联系人，不太想回，也没有想睡。 夜风chui着云帘遮掩了银月，群星仍然忽闪，不算大的城区里，有人一夜好眠，有人彻夜狂欢，有人熬红了眼挑灯夜读。 城区的景色不变，只是来往的车辆尽不相同。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四

四

学校里的生活还是一如既往。 赵家杰的前女友又有了新男友，赵家杰咒着前女友快分手、盼着前女友回心转意；陈婷还是笑嘻嘻地在班门口听赵家杰发牢sao。 杨杏宜仍然是放学上学。 关于丰子袅，哪天路过三楼最西边的时候，陈婷常会指指七班，笑话杨杏宜那日的失神。 而杨杏宜会顺着指向望去，丰子袅的座位离赵家杰的不远，他就坐在窗边，偶尔会撑着tou发呆。他的左侧嘴角有一粒小巧的痣，在扬起chun时很明显。 但杨杏宜还记得这张面孔真正笑起来的时候，那枚痣正巧点在梨涡边上，是生动鲜活的――记忆中他笑的模样还停留在孩童稚气的年代。 事实上，杨杏宜和丰子袅的关系并不停留在“眼熟”。 比如说，他们还住在一个小区。 陈婷说过，你有时发现花开美，不是因为花曾经不开、或说花不美，只是你刚好这一次这一刻伊始，花才被你关注，花开才出现在你眼里。 这是高中生文绉绉的无病呻yin，某一刻又会令人莫名信服。 任教数学的和蔼老tou回了东北，学校又引进了一批教职员工。 班里来了新的数学老师，一个中年的女老师，脸色常常苍白，也许貌相也算端庄的，但她鼻梁上架的黑框眼镜总比脸更引人目光。于是便不guan她眉眼如何，大家先注意的便是她厚重的镜框和常年穿的长ku和薄外套。 原来的科代表辞了职，杨杏宜被抓来ding了位。 她第一次去办公室交作业就看见了另一沓本子，最上面赫然写着“高二（7）班??赵家杰”，旁边夹了份名单。 杨杏宜扫了眼桌面上的xiong牌，开口问：“吕老师，作业放哪给你？” “放旁边吧，”吕老师正在把眼镜摘下，两颊没什么血色，一副憔悴之态，“以后的作业下了晚修再拿过来吧。” “嗯，”杨杏宜没再多说，应了声就走了。 第一个星期，新任的女老师还是中规中矩，偶尔眼pi红zhong，似彻夜抹泪的后遗症状。 第二个星期，吕老师上课偶尔也会面带笑容。 第三个星期，她开始在课上开些小玩笑。 “数学老师这是怎么了？”这些变化被捕捉了，一得闲她就憋不住来和杨杏宜讨论。 “怎么说？”杨杏宜彼时正赶着要登记成绩，手上动个不停，但也抽空回dao。 “就是……怎么说呢，”陈婷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说，“就那种枯木逢春……哎，你懂我意思吧。” 她语音刚落，前桌的一个女孩就急急把tou凑过来，煞有其事地说：“这可别乱比喻哇！人家正主老公就在学校内呢！” “谁呀？”陈婷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凑过去问。 “就那个新来的年级主任啊！” “啊？不是吧！”陈婷浮夸地张大了嘴，“每天都要pen巨nong1香水的那一个？我之前一直以为他是男同呢，怪母的。哎，杨杏宜你交名单顺便帮我交一下作业呗！” 杨杏宜抄写完最后几个数字，把笔放在桌面，站起来抽出名单才接过的作业。 电子表tiao到整点，杨杏宜刚好打开办公室的门，她喊了声“报告”后向吕老师的位置直直走去。 中年的女教师正握着红笔笑得正欢，连发丝都在无声发颤。她也许听到有人走来的动静，忙不迭地把笑容收敛，把腰板稍稍ting直。从她挪开的位置，杨杏宜看见半张秀气的脸，嘴角的小痣慵懒媚气。 杨杏宜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面的一侧，视线一转，贴近桌面的中央摊开了一本作业，黑红的笔迹填得满满当当。 她把目光都收回来，哪也不再去看。 第四个星期，吕老师化了妆。 第五个星期，吕老师pen的香水nong1得有些刺鼻。 第六个星期，吕老师说她zuo饭很不错，让丰子袅有空来办公室尝尝，他说好；高一的学弟说今晚的月色很美，问他可不可以出来，他也说好。 第七个星期，吕老师经常在半夜给他发信息，说她很痛苦，丈夫总在酒后家暴她，她想逃离这种不幸的家庭生活，但她的女儿说爱爸爸妈妈。 有人在学校墙要了丰子袅的联系方式，他给了。 章节目录 五

五

暮色已趋沉重，杨杏宜脚下踩的影子已经拉得细长。教学楼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教室的灯已经熄了，只剩下走廊橘色清冷的灯一闪一闪。 晚上10点23分，办公室的监控早已关了。 隔着木质的门板，她抱着作业背靠墙边，没有人去推开那扇门。 门是虚掩着的，办公室里灭了灯，薄薄的玻璃窗映着室外晦涩的、路灯散出的光团。 微明的光敞不亮nong1淡不均的暗色，一切不明、暧昧都化作两团交rong的、轮廓模糊的黑影。 她半眯起眼，呵出的气息惊动了空中的浮尘，光点飘动。 天色由微明转光亮，杨杏宜在第二天才把作业交给数学老师。 昨夜的凌晨落了点小雨，六楼积了水，今天才算少人光顾。中午放学，杨杏宜没有着急回家，她上去了六楼。 六楼的教室都已经废弃，堆放了无数倒置、残缺的的桌椅――有的堆积了灰尘，无人问津；有的还完好，被时常上来的学生的衣摆ca拭干净了。 风从未关紧的门chui进来，杨杏宜坐上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指节间掐了一支电子烟。 她的pi肤有些白，淡青色的血guan在手背下若隐若现，纯黑色的烟ti愈发衬得手有种大理石雕塑的苍白。 轻微的鞋底回响走近，门feng透出的光无限散开，有人走进来。 好像是发现里边已经待了人，他dao了声歉想转shen出去。 “不好意思。”昆山玉碎，很清run的声音。 来人说话时牵动嘴角的小痣，俏pi又显朝气。但他的表情淡淡的，不过可能是因为眼形柔和，即使不笑也让人觉得他乐意亲近你。 像无害的chu3鸟。 杨杏宜没有ma上开口，而是长长地吐出一口白烟。斜照来的阳光映得她瞳孔似凝结了冰晶，又通透又凉。 “我看到了，”她说，“你和她在接吻。” 将要chu2上门把手的指尖停滞在空中，丰子袅重新转过shen，他端详着面前这个女孩――黑长发，留了刘海，有些锐气的眼睛和直ting的鼻梁恰到好chu1地安放在面bu轮廓liu畅的脸上。在别人的眼里，这应该是一副漂亮的过的――“杏宜这张嘴长得不好，太薄，是薄情相。” 不过这句话已经太久远了，远得他恍惚间疑惑这到底是不是真实记忆――那个认知中的女孩是静谧无波的湖面，她不去回应飞鸟的亲昵，不去拥抱落花的热情，不去倾听春风的诉音，等天冷了，结一层薄薄的冰。 而在杨杏宜的记忆里，丰子袅从小学、从很早还小的时候，他的shen影就不再出现于那群小孩里，群雁中出了只落单的孤chu3。 “丰子袅，”她叫出他的名字。 鞋底踏开积在地板的尘土，丰子袅直直走到她的跟前。 杨杏宜xi了一口烟，她用手半撑在shen后，等到丰子袅来到附近，才伸出另一只手去拉他的胳膊。 她俯shen贴近丰子袅的脸，呼出一缕蓬松的烟气，如朝雾消失般瞬息溶入午色，丰子袅嗅到一gu甜腻至极的电子烟味，像混合的水果罐tou。 “不如和我试试，”一dao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他和杨杏宜对视，只觉平时那对冰剔成的眼珠朦胧，贝加尔湖的水面起了水汽，他们的脸都浸run在雾里，几乎让谁都错觉他们在为彼此而哀伤。 脑海中初春早熟的花朵迫不及待地绽于新绿的枝桠，鲜亮的花rui在nuandang漾。 他什么也不觉得，只是似乎一些埋藏得不算深的记忆就要呼之yu出，某一刻，一dao声音仿佛扎gen于心脏，撑破脆弱的血guan，附在耳边伴随一种不可忽视的存在感重现，郑重地警告他：不要去回忆痛苦。 他一瞬间好像置shen在温nuan的被窝，又好像在chaoshi的厕所，又好像在午托门口接了谁的信，最后，他什么也不愿去多加分辨。 所有的想法被遏制，待重播的电影进度清零。 于是在明媚的阳光下，他说：“好。” 杨杏宜正注视着他，光影错落，她看见那双眼睛里浸漫rou碎的阳光。 烟只留下几丝聊胜于无是白，片场也清零。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六

六

杨杏宜和丰子袅已经好多年都没说过话了。从小学毕业开始，他们甚至连招呼也不打。 丰子袅变得内敛、安静――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变得痛苦、难堪――只有杨杏宜知dao。 好吧，那么就让枯黄的叶子重新回到树梢焕发新绿，就让落下的花儿再开一遍。 时间的chao水gungun，退回他们尚未褪色的童年。 小区门口的小学打了最后一dao铃声，稚nen的童声带着欢声笑语走出校门。 彼时的杨杏宜还不认识，这个长得不大高兴的小女孩儿。她只有十岁，还是会站在ma路的对面等家长的年纪。 她的眼睛里映着来往车辆，车水ma龙，然后看见对面走出了一个小孩――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形状标志的眼睛微弯，像半轮皎皎的月牙，他抬眸笑，会lou出一只洁白俏pi的虎牙。 杨杏宜记得他，和自己在隔bi班、住一个小区，对谁都笑的一个小孩，他也喜欢乐呵呵的赶她一起去玩。 她想起学校新种的putao，nen红的卷须攀附在木架，垂下几串未成熟的putao。她觉得丰子袅的眼珠像黑putao，黝黑明亮；他也像那几串putao，幼nen清新，讨人喜欢。 车喇叭把小女孩的胡思乱想又召回来，她看见丰子袅一个人走着，有人正在向他靠近。 一辆车飞驰而来，她的视线被挡住了。 轮胎摩ca的声音轰鸣。 这辆车飞驰而过，她闻到一gu刺鼻的车尾气。 她的视野又开阔了，好像只不过一会儿，又好像电影桥段慢镜tou似地过了很久。 她看见男孩被陌生的男人紧紧地搂在怀里，看见丰子袅黑加仑一样的眼珠无神地四chu1张望。 他看向了她，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两双年幼的眼睛对上，黑眼珠，白眼白。人声、车声、或是其他的喧闹，都变得遥远隐约。ma路的两侧同属一场模糊荒唐的黑白默剧。 那么再让阳光把黑白稍稍点亮，正午烈日下，午托的招牌还是鲜艳的绿底蓝字。 站在ma路对面，人们可以很清楚地望到午托的一段，两扇巨大的落地窗嵌在墙ti，窗帘没拉拢，展示出一排排双架床。 现在的杨杏宜已经十四岁了，她长开了，从表情凶凶的小孩变成了眉目锐利的少女，像玻璃的裂口，像开锋的刀剑。 她和丰子袅不在一个初中，在小区也很少见他，他们唯一会遇见的地方就只有午托。 但两人都只记住了一个午后。 午睡后的走廊，杨杏宜久违地叫住了丰子袅。 他依然是秀气，shenti是抽条后的少年人的清瘦；睁眼闭眼，乌黑的睫mao在眼眶投下浅淡的阴影。 两双少年的眼睛对上，黑眼珠，白眼白。 “我看见了，”杨杏宜一声下了判决。 鲜nen的putao还不算完全熟透，它被人过早的采摘，被尖锐的牙齿噬破，挤压出酸涩不甘的汁ye。 他伸手试图去挡透窗而来的暴烈光线，但金辉仍是肆意又妄然地乱蹿，眼睫轻颤，半透明的蝶翅抖落骄阳火光，鳞粉煽动。 他回应说：“好。” 干瘪的putao粒是果实留下的最后尸zhi，等风干，等土埋，等一场长长久久的忘怀。 于是经年以后，杨杏宜再次去敲开久久无人问津的土壤，去浇灌那些种子，去唤醒它们发出旧日的芽。 那株没那么美观ti面的植物生长出了藤蔓，把他们的发丝、pi肤、躯ti、思想、心tiao的悸动都缓慢地缠绕捆绑。 紧密贴近的，分不开。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七（预警∶有gb）

七（预警∶有gb）

（放前面说，作者很喜欢gbg互攻，所以后面也会写bg情节，如果接受不良，请火速退出以维持本人的良好心情nie。） 自从他们上次在六楼说上话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杨杏宜偶尔会来班里找丰子袅，不过也是以他人的名义，是假公济私的。 “你们班的丰子袅在吗？吕老师找他。” 也许是不知dao哪个稀疏平常的课间，他抬起tou，偶尔可以看见杨杏宜背着光，站着教室门口，眼尾似小刀刻出的jing1致，只有她的右边小半张脸沾了一点点辉光，却无chu1不透出gu透明的锐气。 他站起shen，跟在她背后，一前一后地走。 然后他们在六楼的死角接吻，躲着任何人。 狭窄的地方给他们留出的空隙是极小的。他们在仅剩的自由里毫无间隙地贴合shenti，杨杏宜会撑着丰子袅的肩膀，低tou去叼他的嘴chun。 她掌下的肩膀骨骼轻盈清瘦，彼此的ti温无声地渲染交rong。 杨杏宜去看那双什么也不沾染的潋滟眸光，去看微启中暗lou猩红she2尖的、chuan息的嘴chun。 他们无限贴近，han住彼此口中薄薄的空气。 丰子袅记不清那天是去找了老师，还是没有，他只知dao杨杏宜的发丝垂落进他的衣领里，一簇一簇，勾起搔yang。 但没有人会浪费时间去回味这一刻。 丰子袅偶尔也会梦见他们的过往，又闷又热的模糊夏天、同龄小孩远隔在时空玻璃外的遥远欢声笑语、一对瞧谁都又冰又凉的瞳仁。 nong1郁的光线仿佛要灼伤薄薄的眼pi，他的眼睑又轻又缓地睁开，亮驱赶了梦境中带回的所有往事。 南方十一月的阳光还是一样地guntang，他直直盯着被照亮一片的天花板，忽然想起昨晚睡前他没把窗帘拉上。 回忆的梦的图像描绘在风里，风动一瞬后了无动静。 丰子袅把窗帘拉拢后又躺回床上，半明半寐间，他的心底却突兀地冒出一个前所未有、奇异的想法――也许杨杏宜总归是和别人不大一样的。 但到底哪里特别呢？没有人回答。 他们有时候也zuo爱，但杨杏宜不一样，她会玩第四爱。 虽然丰子袅被说玩得很花，但到底也是第一次见，于是他实话告诉杨杏宜：“我没见识过有人玩这个的。” 杨杏宜当时没说话，瞥了他一眼，顺手把领带接下来，捆住他的手，才说：“真东西和假东西而已。” “你玩捆绑？”他没挣扎。 “怕你把我掀翻，”她接话，五指舒展虚按在他的xiong口。 丰子袅半仰去看她、杨杏宜只是俯shen去吻他的脸颊、吻他的下巴、吻他chun边小巧的痣，好像幼nen的绒羽轻柔细腻地拂过。 “同学，多多指教吧，”她直起shen，居高临下地宣布。 好在丰子袅还算有足够的耐心，能等到杨杏宜寻到他的chun去亲，细细碎碎的吻落下，他稍稍眯上眼能清晰地感受到手指在隔着校服的布料挑弄ru尖，存心写下一个数字。 17，他们的年龄。 很yang，丰子袅抬tou去望天花板，灯光莹run而温舒。因写字而覆茧的cu糙指腹在熟悉的躯ti中以不熟悉的距离探索，轻而缓地划过潜藏的xianti。 一切都开始恍惚，直到他不知dao什么时候趴在一面全shen镜前。呼出的热汽氤氲在镜面，丰子袅看见对面有一张chao红无比的脸――他的睫mao、他的眼珠、他的痣、他的嘴都好像浸没在无边的白日雾气里，什么都看得见，什么也看不太清。 丰子袅拼命地chuan息，稍稍偏tou却能望见那个女孩仍然犹莹透的冰雪雕出的脸庞，他知dao她也在注视着自己。 蝴蝶骨、脊背、tunbu，她都看在眼底。 一切组合成这ju驱壳的bu件，她都看见了；一切，她都看见了――连同他的痛苦不堪、连同他在yu浪翻gun的姿态。 他仿佛被沸水冲击着，冲刷、推涌，他被迫发出所有深埋心底的yin哦――大汗淋漓地、不甘示弱地。 屈起的指节紧紧攥住从始至终都在的桎梏，他突然急切转动的齿轮停滞了，不上不下。 “丰子袅，”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你能记住我吗？”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连脑子也好似被搅和昏了。 “我。” “杨杏宜……”眼前一下子就豁然开朗，他费力地喊出一句话。 “杨杏宜。” “杨杏宜。” 一只纤瘦有力的手抵在他的腰间，镜子又重新被呵出的气tirunshi。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zuo爱，在12月。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八

八

元旦那天，丰子袅被高一的学妹约了出门。 到了一月一，南方的城市才开始有了点冬天的样子，利落的风chui响ma路两侧的常绿树种，丰子袅xi了一口冷气，凉风就沁进hou间，他听见旁边的女孩在向他搭话。 “看烟花吗？”她笑着说，lou出两只虎牙，很活泼。 “今晚吗？”他又呼出一口气，在鼻尖汇成了半透明的水雾。 “都行，”她扭tou盯着他，“今天、明天、后天都有，八点半放，在护城河那边。” 落叶像被撕破的纸片一样洋洋洒洒，丰子袅抬脚踩住一片，枯萎的叶片发出极细极微的吱呀脆响，过了一会儿又被新的风声掩过，他敛足，破碎的残叶极快地被刮走了。 他没多想，随口答dao：“我也都行。” 晚上才到七点多，护城河就已经围满了人。南方晚间的风不比北方的寒风凌厉，但好歹今天没落过一滴冬雨，夜空晴朗得不像话，黑压压的一片天上缀满了忽闪的星星。人工建筑的桥点了两排路灯，人tou涌动，熙熙攘攘。 陈婷一路穿梭过人群，遇见了不少同校的人，手都快挥成招财猫了，招呼也打了一路，好不容易拽着杨杏宜挤到视野开阔的护栏边，入眼也是一片黑压压的无波河面，离放烟花的时间还早得很。 对面的栅栏边也陆陆续续地挤来一轮又一轮的人，杨杏宜站得很直，她无聊地张望对面，看见一盏路灯下立着一个熟悉的面孔。 朦胧的人造光点在他的touding盘旋，他低着tou，更衬得后颈极白，好像没了血色，他要变得透明，端着极漂亮的pi相zuo路灯下的假人。 陈婷在不停地说话，人人ca肩接踵，各式各样的声音在各式各样的人liu间窜来窜去，街沿的冷风走这么一遭似乎也没那么低温了。 杨杏宜shen边站了一对男女，她鼻腔充斥了他们买的那一大束玫瑰花的味dao。 陈婷牵着她的手臂，焦急地喃喃：“今年的烟花怎么那么迟，都八点了。”事实上，陈婷每年都那么念叨。 “你觉得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杨杏宜旁边的一dao女声问到。 她稍稍往后退了半步，不小心一把踩上后面人的脚。有人痛叫一声，shi热的吐气呼在她的touding，然后又被挤开了。 杨杏宜没回tou，视野里的丰子袅偏tou扫了一眼她的方向。 “看你怎么想吧，我可是在等你松嘴哎！”她旁边另一dao男声说。 她又听见有人在倒数。 “那我现在是你的谁？”那个女生又问。 “十、九、八、七、六……”有人已经在大声计时了。 “看天，快看天！”有人伸出手激动地指着还是单调的黑的夜幕，曲起的手肘撞到了她的手臂。 丰子袅突然仰起tou，望向对面。 “那肯定是女朋友啊，”男声回答。 烟花一瞬间在半空炸响，好比一盘五彩的颜料刹那倾倒在一块巨大的衬布上。天色似乎也随之点亮了一些，世间的不分明也化作一个个棱角尖锐的影。 陈婷紧紧拉住杨杏宜，凑到她耳边大声地说：“元旦快乐！新年快乐！” 旁边的女生亲上了男生的脸，也有人在接吻，光把不同人的脸都照成一样的斑斓。 他们的目光似乎一霎碰了面，瞬息的lou水chu2及草叶后了无痕迹。 杨杏宜转tou也对陈婷轻声说：“元旦快乐。” 又一束烟花绽放在touding，近得几乎让人错觉伸手就能chu2及。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有人也在和她说，元旦快乐。 simishuw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