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塘无常雨》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节 题名：芙蓉塘无常雨 作者：夜很贫瘠 tag列表：原创小说、bl、长篇、完结、现代、he、灵异、1v1 简介：新入职的大学生捡到一个高冷弟弟 萧雪的入职目标是：好好干活，认真摸鱼，落hu小县城，zuo个平凡快乐的咸鱼仔。 鬼：我不同意。 崇苏（攻）x萧雪（受） 有神鬼灵异元素 第1章一 萧雪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出火车站转公交，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一个小时，抵达一个老旧的公交站。 他提着行李箱下车，拉了拉t恤，后背已经汗shi了。公交车上没开空调，热风从打开的车窗四面八方涌进，夹杂燥热的空气，尘土和汗味混合，在嘎吱嘎吱的车厢里发酵，萧雪热得tou晕脑胀，插在背包侧边的水杯里的水已经喝光了。 他刚大学毕业，毕业前在图书馆埋tou苦学，白天刷题，晚上挑灯夜战，周末一个人蹲在图书馆的楼梯间里背书。一番刻苦用功，总算闯过千军万ma的独木桥，考上了工作。 他被分到一个叫芙蓉塘的县城，一个位于，地图上只是个落在偌大云梦泽之中一个小点。 萧雪的工作单位就在县城中心的大ma路边，路上尘土飞扬，蝉鸣大噪。 同一条街上还有一所县高中，绿荫掩着，正是上课期间，学校周围一片静谧。 主任和一位同事大哥正在单位大门前等他。萧雪拉着行李箱小跑过去，行李箱轮子在土路上磕得咚咚响。他热出一shen汗，七月的太阳毒辣，整座县城都像被扔进一个火炉，翻来覆去烤出滋滋的黑烟。 同事大叔热情地招呼萧雪，主任是个矮矮胖胖的老tou，tou秃光了，剩几gen稀疏的灰mao。楼里没有电梯，楼dao里阴凉些许，走廊扶手的红漆快掉光了。 “现在的小孩学历都高，来的都是大学生。”主任笑着说。 同事大哥感叹：“来得快，走得也快。待不上几年就走了，剩我们几个老家伙。” 主任问萧雪：“小萧怎么分到咱们这个小县城来了？” 萧雪不好意思答：“岗位是我自己选的。” “噢？你这么年轻，不想留在大城市吗吗？” “我很喜欢这里。”萧雪说，“虽然夏天热，但是芙蓉塘很宜居，物价也便宜。” 同事大哥笑：“这理由很实在啊。” 萧雪被安排好实习位，带他的师父就是那位同事大哥，名叫何海。办公室只有三个人，另一位阿姨他们俩叫去办公室，交代了以后的工作，让萧雪有什么事就找他师父，不用拘束。 主任问萧雪租好房子没有，如果没有，单位也有员工住宿，只是宿舍位置远，条件也比较简陋。 萧雪的父母早亡，从小被外公外婆带大。后来外公外婆也走了，他靠着老人留给他的钱和学校的资助上了大学，生活过得很节省，几乎没有过不必要的开销。 “我住员工宿舍。”萧雪感激dao，“谢谢主任。” 主任说：“何海带小萧去宿舍，先安置下来，正好让小萧认认路。” “主任，我先上班吧……” 主任悠闲摆摆手，像只笑容可掬的胖海豹。何海带着萧雪走了，开车一路把萧雪送到员工宿舍。 车开了十分钟离开县城中心，穿进一片茂密的绿荫。古树环抱不大的单位小院，只有两栋矮居民楼，院子里牵绳晾着衣服被子，稀稀落落停着自行车和电动车。院外长长的城中河dao带来闷热的chao意。 楼dao里背光，走进去便凉快一些。水泥没铺匀整，坑坑洼洼的。何海一指二楼的旧木门：“这里是洗澡间，下午六点以后统一供热水。房间里有卫生间。” 萧雪的房间在三楼，打开门，果真条件一般。二十平米不到，整个房间里只有一个床板，地上全是灰和木屑。卫生间很小，没有镜子，洗手池里堆积起常年无人问津的污垢。 只有木窗外深深浅浅的古木绿荫和清澈的蓝天，让这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节 他已经完全把昨晚在月黑风高里战战兢兢入睡的经历忘记了。 公交车在一站停下，门打开，关上。萧雪还在小声念着算账，忽而若有所感，抬起tou。 上了车，朝后排走来。两人对上视线，崇苏看了他一眼，走上来在倒数第二排的外侧座位坐下，没有说话。 今天周五。萧雪看一眼手机时间，高中生应该还在学校上课才对。但他与崇苏不熟悉，也不好张口就问，便试着与他打招呼：“好巧。” 崇苏依旧穿着一shen简单的宽松短袖和短ku，一双洗过的白球鞋。近看下，他的pi肤白而细腻，侧脸的角度更显鼻梁修长高ting，眉眼有种不近人情的冷，chun角薄，在明亮的夏日光线里有种接近透明的质感。 “今天不上班？”崇苏开口。 竟然先发制人。萧雪暗dao。 “我要去买点东西，家里还什么都没有。”萧雪答，“你呢？” 崇苏的坐姿有些懒散，tui搭在座位外的台阶上。萧雪第一次注意到他的左手手腕上dai着一串玉珠。 玉温run清透，色泽如淡青水波liu淌，若有liu动的实质蕴藏其中，有种古朴内敛的美。 “水芙蓉开了，老师带班去赏花，我没去。” 莲花吗？萧雪想起芙蓉塘的莲花还算小有名气，听说一入六月湖中便雪白与翠绿一片，煞是好看。如果能顺利买到车，周末也抽空去看看好了。 萧雪问：“你不喜欢赏花？” 崇苏答：“没有兴趣。” 萧雪感到崇苏很有意思，一个高中的大男生，说话冷冷淡淡，不爱与人交际的样子，可萧雪问什么，他又一个一个回答。 萧雪到家ju城附近一个车站下车，昨天他来这里买东西，看到家ju城后面有一条繁华的老街，想进去碰碰运气。他下车，崇苏也起shen下了车。 “我家在附近。”崇苏说。 “好巧。你知dao附近有可以买到二手自行车的店吗？” 崇苏想了想，示意萧雪跟上来。 萧雪也背着他从大一起就没换过了。他比崇苏矮半个tou，也穿着短袖短ku，走在崇苏shen边就像他的同学，还像是低一年级的那位。 萧雪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好意思地对崇苏说：“弟弟，你给我指路就好了，我可以自己找。” 崇苏看他一眼，萧雪莫名从他的眼神里感到他对“弟弟”这个称呼有些微妙的情绪。但崇苏没有表达意见，只独自走在一旁。 不知为何，萧雪还ting喜欢崇苏的。或许是崇苏在他饥饿的时候及时送来了一份饭，也或许是崇苏这种淡然的气质，让他感到一丝神秘。 家ju城中间竖穿一dao高高的大棚过dao，过dao两旁开满了家ju和五金商店，地上尽是废弃品和油渍。棚ding高耸，遮蔽强烈的日光，崇苏走在前面，带着萧雪穿过过dao，来到家ju城背后的街区。 “想买什么样的车。”崇苏问。 萧雪答：“只要能骑，男式女式都可以，不要太旧的，三四百左右吧。” 崇苏带着他走过天桥，拐弯下坡走进一个卖电子产品的集市，集市对面是个菜市场，肉味和鱼腥顿时扑面而来，萧雪差点踩了一脚烂菜叶，迎面一位阿姨推着堆满编织袋的小车过来，崇苏随手将萧雪轻推到内侧。 菜市场侧门一dao窄窄的楼梯上坡去，又到了外面。萧雪已经绕得有点晕了，崇苏终于带他到一chu1废品站门口。 废品站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几人里里外外忙碌着。萧雪迟疑地看着几个散落的车零件，还勉强看到一个车胎脱落的车轮。 “是要买零件回去自己组装吗？”萧雪试着问崇苏：“可我不会。而且一个车轮好像也不够？” 崇苏奇怪地看他一眼。他进去废品站里面，不一会儿推出一个自行车。车不新，但肯定不是废品，萧雪可以看出来。 “老板的车。他换了汽车，自行车不用了。” 崇苏去找老板，萧雪这才知dao老板与崇苏的舅舅何大哥是熟识，再一问，和他们主任也认识。小县城关系圈小，老板听说萧雪是老友的新同事，当即爽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节 崇苏点tou。他和萧雪一起出门，把他的自行车提到楼下。萧雪出楼dao口，外面的雨几乎已经停了。 “再见。”崇苏对萧雪说。他转shen上楼，萧雪则蹬着他的新二手自行车，在chaoshi的热意中一下溜出老远，离开了小区。 第4章四 周日那天萧雪网购的东西陆陆续续都到了。贴墙纸耗去他大半天的时间，宿舍的空调太恐怖，叮一声打开就是强烈的霉味和灰尘扑面，差点把他毒死。还好买的制冷电风扇到了，萧雪再一次感谢伟大的互联网物liu科技。 墙纸是干净的米色调，萧雪安置好所有家ju和用品，一个原本近似mao坯的房间终于有了些温馨的家的样子。萧雪对自己亲手布置的新家很满意，他也累坏了，点了份外卖填饱肚子，吃完后把垃圾收拾进袋子，下楼扔垃圾，顺便消食。 暴雨过后，城中河dao水位上升。周五那天晚上，萧雪听了一夜水liuliu经排水渠汇入河dao的哗啦声响。但经过一天一夜后，暴雨的痕迹已被太阳蒸发得无影无踪。萧雪下楼扔完垃圾，再往回走时已出了汗。 小区的另一栋楼背面有个小卖bu，门朝里，窗朝外，挑选商品得透过监狱似的铁栏杆往里艰难地望，扫码付钱后等老板把东西从栏杆feng里递出来。 萧雪热得不行了，买了gen雪糕。 他吃着雪糕绕过小卖bu，踩着墙边一条窄窄的阴影往自己住的员工宿舍走。墙gen长出一簇小黄花，蔫了。 萧雪看一眼花，再抬tou时，看见居民楼的门里躺着一双tui。 雪糕掉在地上，顷刻化了。萧雪吓得汗mao倒立，他定睛一看，那是一双老人的tui，深色薄ku，老旧的布鞋，一截脚腕lou在外面，皱巴巴的pi。 正是午后，天太热了，小区里大多是老人，不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出门。院里空dangdang的，显得那双tui格外突兀。 萧雪很快意识到可能是老人摔了。他跑上前去，果然看见一位老婆婆倒在地上，一双手tan在地上发抖，嘴里发出沙哑的抽气声。 萧雪跪在地上，不敢碰老人，焦急呼唤：“婆婆，你还好吗？” “有人吗？有没有人！” 老人没有拿包，萧雪翻她shen上的口袋。他忽而嗅到淡淡的栀子花香味，目光在那件花色褂子的xiong口chu1停留一瞬：一个金线绣的“红”字。 是那天笑眯眯与他打招呼、指给他早餐店在哪里还把他送到小区门口的婆婆。 萧雪从老人的口袋里翻出一小瓶降压药，但老人的shenti在轻微地抽搐，神智也不清醒了，萧雪不敢贸然给她喂药。好在终于有人听到他的呼声打开门出来，一老tou见到此景惊呼：“哎哟，这是怎么了。” “糟了，梅红犯病了。” “娃娃快去把小吕叫过来，她住五楼最左边，快去。” 几个老人围过来，萧雪跑上楼梯，一口气冲到五楼去拍门。那姓吕的阿姨是居委会的，原本在睡午觉，听到消息后蓬tou垢面地跟着萧雪跑下楼。老人年纪大了，这一摔人事不省，大家都不敢碰她，又有人叫来了附近门诊的医生，几个老tou老太摇着大蒲扇给昏迷的老婆婆扇风，不住叹息。 “梅红家里没人照顾，孩子一年到tou不回家……” 老人躺在地上，摔得一shen尘土，双眼发直，chun已乌青。萧雪在院门口等到救护车，引着车到楼下去，一番费劲把人抬进救护车后，吕阿姨坐上车跟着走了，临走前让萧雪回家。 萧雪浑shen像被从水里捞出来，又是热汗，又是冷汗。他站在楼dao门口的阴影里chuan气，一张脸热得发红，tou也晕晕的。 一旁老人说：“吓到娃娃了。” “没事啰，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说不得哪天就走了。” “别说这话吓唬小孩！” “生死有命……” 萧雪ca了把汗：“我没事，各位爷爷nainai快回去吧，外面太热了。” 老人们散了。 萧雪回到宿舍，抱了盆新衣服下楼洗澡。没到六点，还没有热水，萧雪直接冲了个冷水澡。水hua过shi腻的pi肤，汗ye仍有温度，令liu淌过的水都不让人感到冰冷。 他的胆子一直ting小的。小时候睡在老人shen边，老人离世后，他住学校宿舍，男生们闹哄哄的，晚上鼾声磨牙声和梦话齐飞，他都能勉强忍受。因为要是让他回去那个空无一人的老宅去住，他会更加无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4节 萧雪与她打个招呼，问：“吕阿姨，请问昨天那位老婆婆怎么样了？” 吕阿姨面色平静答：“梅红阿姨走了。她摔到了脑袋，当时其实就不行了。” 她反而安wei萧雪：“别往心里去。” 萧雪愣了一下。 女人走了。萧雪推着自行车慢慢沿着路牙走，好一会儿才没什么劲地骑上车。他听闻消息心情低落，想起那天婆婆倒在地上的模样又有些害怕。 他才知dao原来那就是一个人“快不行了”的样子。 他都快忘记外公外婆走的时候是什么模样了。他只记得老宅子里很黑，山中青色的雾弥漫进门里，空气总有一guchaoshi的、死亡的气息。空dangdang的宅子里可以很久都没有人说一句话，因此老人走的那天，似乎与从前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不同。 下午萧雪先帮工会的人zuo推文，zuo的还是自己的新青年入职记，正一边尴尬得发麻一边打字，那工会的负责人姐姐背着相机又来了。 赵佳怡也是单位里的年轻人，三十出tou，负责单位的各种新闻宣传任务。她跑过来找萧雪，何海ma上一副护犊子的模样：“上午你们sai给他的任务还没zuo完呢。” 赵佳怡被晒得脸通红，嘿嘿笑摆手：“和小帅哥聊聊天嘛。来，我照片都选好了，发你。” “好的。” 赵佳怡把选好的照片发给萧雪，把相机取下来给他：“我刚才还去大湖拍了好多照片，领导说湖里的水芙蓉都开了，让我们和文化馆的一起zuo个城市文化宣传，可把我折磨得够呛。小帅哥，帮忙看看这些照片拍得怎么样？” 萧雪疑惑：“大湖？” “噢，就是咱们这的一片湖，特别大，当地人都直接叫大湖。” 一旁吴卉搭话：“好像是原本的名字拗口，不好记，就直接叫大湖了。” 萧雪一张张看相机里的照片，湖中的莲花果然开得正好，一朵朵雪白的花沿着岸边和桥下摇曳生姿地开满了，两岸杨柳依依，风景宜人。 萧雪挑了几张觉得好看的照片给赵佳怡，那边何海和吴卉还在聊大湖。 “那块从前是个村子，后来涨水，村子全淹了。”何海说：“城乡改造的时候把周围村子都兼进了城里，绕着湖又扩了一圈地方。原来的芙蓉塘没现在这么大。” 吴卉说：“那湖里tou还有房子？” “有也早被打捞没了，你还想下去寻宝呢？” 赵佳怡说：“可别，大湖深得很，湖底下连着荆江，还有暗liu，前些年都淹死过好几个人了。湖边那个警告游人不准下湖游泳的告示牌看见没？就是咱们立那的。” 说着她又提醒萧雪：“小帅哥，你可千万别下湖玩水啊。” 萧雪不好意思dao：“不会的，我很怕水。” 别说湖泊和江，他连游泳池都不敢下，是个完完全全的旱鸭子。不过去湖边散步赏花他还是很乐意的，不知dao要是叫上崇苏的话，那面冷的弟弟会不会答应陪他一起去。毕竟总不能邀请何大哥或者主任去游湖，那画面萧雪简直无法想象。 下午五点半，萧雪准时下班，蹬着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他网购的电饭煲和小煮锅到了，用来平时给自己煮点晚饭以及周末应付三餐。他对待进食的态度很敷衍，只要能填饱肚子，外加食材便宜即可。 晚上萧雪自己用小煮锅煮面，加了肉和蔬菜，一边抱着锅吃面一边用手机看动漫，电风扇chui着舒服的冷风，面汤热腾腾的，萧雪吃得ting开心，时而被动漫剧情逗笑。 十一点，萧雪洗过澡关灯睡下。 这就是他平凡的、没有任何波澜的上班的第一天。在他的预想里，往后的每一天也应如今天这般，即使偶尔有些小插曲，也只是他平静生活里的一点小小涟漪。 在这个安宁的小县城里安静地落脚，度过他无牵无挂的平淡一生，这样就ting好。 时间越过零点。万籁俱寂，小区外的路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光。今晚没有虫鸣，风chui过树梢，发出窸窣的低语声。 月隐入乌云。萧雪熟睡着，为了散热通风，他只关了纱窗，风扇递着冷风，空气却越来越闷热。萧雪睡出了汗，发尾贴着耳畔，脖颈间渐渐冒出一点细密的汗珠。 风chui得窗棱轻微震动，萧雪微微皱眉，梦中不安地翻了个shen。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5节 “你吃，我不饿。” 两人一个走路一个骑车，终于穿过人群，拐上另一条清静点的路。萧雪见他越走越远，问：“你要去哪？” 崇苏说：“江边。” 江边离这里至少有十五分钟的路程，萧雪说：“现在去江边，晚自习说不定就要迟到了。” “翘了。” “你……怎么老翘课。” “我今天没骑车。”崇苏很自然地抬手按住他的车tou，萧雪就不能往前动了。“借你的车用。” 萧雪哭笑不得：“你跟我也太不客气了吧。我骑车带着你逃课，要是路上被你舅舅看到了怎么办？” “那就骑快点。” 萧雪无言以对。崇苏示意他下去，萧雪被迫下了车，眼睁睁看着崇苏跨上去，就这么强行征用了他的自行车。 “上来。”崇苏说。 萧雪心想你还有点良心，知dao我还没吃晚饭，没让我载你去江边。他只好坐上后座，二手自行车一下承受两个大男生的重量，不堪其扰地“嘎”了一声。 另一半卷饼最终还是到了萧雪手里。崇苏骑车很快，一辆小破自行车被他骑得的大路小巷疾行。萧雪生怕自己的小破车飞着飞着轮胎弹出去，抓着后座喊慢点慢点，崇苏却一笑，在小巷拐角chu1一转车tou，车轮碾过一个凸起的石砖，萧雪被弹得屁gu离座，卷饼差点飞出去，他下意识抱住崇苏的腰：“啊！” 车顺着坑洼不平的路叮叮当当hua下，嗖地穿过小巷，驰进一片森森绿意之中。萧雪抬tou望见树叶的feng隙之间夕阳不断liu淌，他还抓着崇苏的衣服，冷不丁被一个刹车“噗”一下，脑袋撞在崇苏背上。 “你的车技太差了！”萧雪对崇苏表达批评。 崇苏礼貌回应：“下次你载我。” 他们到了江边，江堤上绿草如茵，热烈的晚霞将世界都笼罩一片朦胧如纱的橙红色彩。崇苏骑车穿过堤坝下的dong口，顺坡而下，不远chu1是一个废弃的轮渡渡口，路旁杂草丛生。坡下原本似乎还有路，只是近些年水位上涨，因而坡突兀的断在江水里，没有护栏，只有一个警示牌立在一旁，示意车辆不要往下。 崇苏把车停在坡上。萧雪跟着他往下走，江水洇过岸边，留下深色的痕迹，江面被照得一片火红，波光闪烁白金的层叠纹路。长长的货船在江水中央hua过，红色的江chao自西向东，如从坠落的太阳中liu出的血ye，gungun输送人间。 萧雪一边吃卷饼一边站在草堆边拍夕阳，拍完放下手机，看见崇苏已经脱了上衣和ku子，只穿着条短ku，正一边把手机装进密封袋一边往江里走。 萧雪：“你干嘛！” 崇苏差点被他吓一tiao，转过shen：“游泳。怎么了？” 萧雪心脏怦怦tiao，冷静下来：“噢，哦……不对，你要在江里游泳？” “有什么问题。” “不行太危险了，你你，回来。” “我是芙蓉塘渡江冬泳队的成员之一，每周都会来玩水。”崇苏就这么赤shen站在萧雪面前，他的shen材极好，宽肩窄腰，长而有力的tui，一shen肌肉正像常年游泳而锻炼出来的，修长liu畅，充满隐隐的爆发力量。 萧雪稍微松了口气，心想原来是这样，现在的小孩也太强悍了，渡江就算了，还冬泳。可他仍有些担心：“你一个人游吗？要不我找个救生圈把你套起来，用绳子牵着你吧。” 崇苏的脸上难得出现不淡定的表情：“套着救生圈怎么游泳？” “那就只系绳子……” 崇苏转过shen不理他了。他径直走进水里，萧雪跟在他后面，又怕水不敢靠近：“你一定要小心啊，我在这等着你吧。等等，你把我手机号存下来，等你游到对岸就给我打个电话。” 崇苏只好站在水里和萧雪先交换号码。萧雪一再叮嘱他要注意安全，崇苏抱着手臂站着听他念叨，垂眸看着他时，表情似乎又带着一丝好笑。 “知dao了。”崇苏说。 他拿着密封袋下了水，很快潜入水中，只留一串散开的涟漪。萧雪担忧站在岸边，见崇苏潜水的时间很长，只时而冒出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6节 晚风chui过崇苏的短发，他眉目英ting俊朗，虽年纪小，却有一gu不与世争的疏离气质。 “人之中再多纷扰，都是天地轮回一瞬。千百年也是一弹指，不如顺心而为，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成为什么样的人。” 萧雪说：“可这种事也不是说说那么容易吧？规矩和桎梏总是大过大多数人的梦想的。” “人类社会规则虽多，却有不少是故步自封。脱离旧的思路，自会有一片新天地。” 萧雪疑惑dao：“你说话的语气为什么这么老成？你还是青春洋溢的男高中生吗？” 崇苏闭嘴不说话了。萧雪追着逗他，崇苏却酷酷地瞥他一眼，开启勿扰模式。 崇苏把萧雪送到宿舍楼下，问：“最近睡得如何。” 萧雪答：“每天都睡得很好。怎么了？” 这么一说，萧雪倒想起来自己不是怂得总不敢一个人睡觉吗，怎么好像最近些天都倒tou就睡着，连不久前经历的撞鬼事件都抛在了脑后。要不是崇苏提起，他都要忘记了。 看来一个人生活还有助于磨练胆量。 他抬tou与崇苏说话，垂在shen侧的手腕瘦白，一圈淡淡的青色水光在他的手腕上一闪而过，隐去不见。 崇苏垂眸看了眼他的手，目光自然地收回，与萧雪对视。 “没什么。”他说：“明天见。” 两人成了几乎每天早上面对面坐一起吃早饭的一对，晚上崇苏则很少去上晚自习，要么去江里游泳，要么带着一脸期待的萧雪回家给他zuo饭。 听广秀姐说崇苏的成绩竟然还相当好，且写得一手非常漂亮的字，萧雪见过他的课本笔记，字迹有颇像古代大家的行书，潇洒飘逸，像他无拘无束的xing子。 崇苏在厨房zuo饭的时候，萧雪不好意思闲着，挤进来想帮崇苏干活。但崇苏zuo饭自有一套安排，萧雪笨手笨脚的，几次打乱他的节奏后，他便令萧雪在自己zuo饭的时候不许靠近一米以内。 “弟弟别这么嫌弃我嘛。” 萧雪想拿崇苏寻开心的时候就喜欢叫他弟弟，“实在不行，我帮你nienie肩捶捶背也好。” 崇苏现在也对他叫自己弟弟没什么反应了，他站在水池边低tou剥菜叶，冷淡dao：“建议你不要太嚣张。” 萧雪堵在他面前：“我就是嚣张，你要揍我吗？” 崇苏转tou看他，萧雪很欠揍地抬tou与他对视。崇苏把菜扔进盆里，随意在衣服上ca干手，走过来二话不说拦腰把萧雪一扛―― 萧雪顿时tou朝下被他扛在肩上，连忙叫唤：“错了错了，不嚣张了，我自己出去！” 崇苏充耳不闻，一手箍着萧雪把他扛出厨房，萧雪一路大叫，被崇苏扔进沙发，摔个屁gu墩。 萧雪捂着摔疼的屁gu：“我要和你舅舅告状。” 崇苏回厨房忙去了，像一个对无理取闹的小朋友置之不理的冷酷大人。萧雪爬起来坐好，心想不对，到底谁才是弟弟。 崇苏时而表现出一种超出年龄的成熟和稳定感，他似乎缺乏青春期大男生大多该有的yu望和追求，对任何事没有表现出过额外的在意，没有害怕的时候，不特别开心，也不生气恼怒。 但他对萧雪意外的有求必应。不仅如此，还有一点在照顾他的样子，虽然他会时而被萧雪奇异的脑回路弄得无言以对。 接下来的周末两天，萧雪都是在何海与广秀家过的。七八月的季节，正是芙蓉塘的鱼虾繁zhi旺季，当地的养zhi虾个大fei美，在周边地区小有名气。何海联系养zhihu朋友送来十多斤鱼虾，周末两天就把萧雪和崇苏捉在家里，想各种烹饪方法消耗食材。清蒸红烧爆炒蒜蓉烧烤，怎么zuo都好吃。芙蓉塘的人还会用当地特制芥末腌制虾肉，那味dao直冲萧雪天灵盖，差点把他吃哭。 周一一早萧雪来单位，刚写完周报，赵佳怡就兴冲冲背着相机提着三脚架来找他。与主任和何大哥请过公事假后，萧雪和赵佳怡一同前往大湖。 赵佳怡自己开辆老桑塔纳，车里开了空调，车座还烧得萧雪屁gu发tang。赵佳怡对萧雪说：“正好我远房小堂弟也回了，他常年在外地念书，这个暑假回老家住一个月。他会玩摄影，我特地把他也叫过来，指导一下咱们怎么拍。” “好的。” “他已经先过去等咱们了。嗨呀这天也太热了，我这老破车gen本没法散热。往年芙蓉塘都没这么热过。” 萧雪原本也以为芙蓉塘既有大面积的湖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7节 一位阿姨包里带了随shen的小mao巾，平时用来给小孩ca汗，现在拿出小mao巾捧着萧雪的脸ca去他脸上的雨水：“ca干水，就不那么难受了。” 赵佳怡也从包里翻出纸巾，萧雪被人围着，有些无措起来：“谢谢。” 他忍不住打几个pen嚏，不知是否是shen上的雨水被ca干，他的ti温似乎在渐渐回升。 几分钟的功夫，雨势肉眼可见地减小，像一dao经过芙蓉塘上空的大云，被风带着来了又走。 就在众人谈话的功夫里，雨停了，天空恢复清朗，太阳重新高挂天空，气温也攀升至正常温度。 空气中充满密密的chaoshi气味。人们互相告别，赶紧各自回家去。赵佳怡忙从包里翻出相机检查，陈心和萧雪走在后面。萧雪被炎热的夏日一照，简直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xing：怎么会一下这么冷，一下又这么热？这天气到底怎么回事？ 陈心问：“小雪哥，你还好吗？” 萧雪：“抱歉，让你们担心了。刚才可能是突然淋了雨，tou疼了一阵，现在已经好了。” 陈心此时仍是一shen被淋shi的狼狈模样，说话时一副从容的语气没变：“我曾看过书上说，人有三魂七魄，主魂位居天灵。主魂为生命，生命的ti现即为大脑的运行，tou疼了，就是主魂受到扰动。” 首先如果要让这种说法成立，我们就要再次回到死亡的哲学命题上，先论证灵魂的存在，再次论证人ti和灵魂符合二元论，且二者之间存在着某种物理学上的联系……萧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顺着回答：“嗯，还是我shenti不够强壮，呃，生命……生命比较虚弱，淋场雨就被扰动了。” 陈心又是一笑，安wei：“没关系，大湖的神明会守护你，你不会有事的。” 萧雪一怔：“什么……神明？” 陈心dao：“神居于山，龙潜于川，芙蓉塘受山川环抱，汇聚天地灵气，万物生灵在此地世代繁衍不息，可不就是个神仙居住的世外桃源？” 这说法虽然听着玄乎，但赋予人文意义来理解似乎也没问题。萧雪点tou，“是这样没错。” 一场雨害得拍摄任务没完成，赵佳怡只得悻悻开车回单位。路上萧雪手机响起乐声，他拿出来看，真没想到，竟然是崇苏发来的消息。 [淋雨后容易感冒，来我家喝豆腐汤？] 萧雪简直疑惑飞出天际：[你怎么知dao我淋雨了？] [不是说今天上午去大湖拍照？] 萧雪使劲回忆，想起自己好像是和崇苏提过一嘴。 这小孩也太ti贴了。萧雪心里感到一阵nuan意，正好到中午午休时间，他想了想，请赵佳怡把自己放到商场门口，与赵佳怡和陈心dao别。 临走之前，陈心要了他的联系方式，说以后说不定还有联系。 萧雪感觉陈心虽是大学生，容貌也是个开朗温nuan的帅气大男孩，说话与气质却像研究地方志的文化工作者，还怪有意思。 这么一想，他来到芙蓉塘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已经遇到好些有趣的人。开朗外向的“研究者”陈心，风风火火的佳怡姐，可靠的何大哥和温柔的广秀姐，以及冷淡又贴心的帅弟弟崇苏。 他原以为自己来到芙蓉塘只是延续过往单一而孤独的生活。他没有ti会过朋友的滋味，对家人的感受也模糊缺乏实感。世上总有人游离群ti之外，何况谁不是一个人来到世上，最后一个人离去。无非是声势浩大地dao别，还是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像捡到一个稀奇的盒子，打开竟然是意想不到的宝贝。 萧雪走在雨后chaoshi的夏日里，路旁的绿意经暴雨水洗后更盛。他的tou隐隐又有些疼起来，大湖上无数雪白的莲花在雨中战栗的画面在他的脑海里反复上映，他不得不停下脚步rounie眉心，想缓解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晕眩感。 中午十二点半，崇苏才等到萧雪来。 崇苏打开门，萧雪提着一个袋子进来，冲他一笑：“来晚啦，抱歉。” 崇苏：“zuo什么去了？” “去超市给你买吃的。”萧雪从他shen前钻进去，把袋子里的零食一个个拿出来放进柜子里：“我猜你平时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8节 “山川在上，福泽万民。” 崇苏安静开口，声音如某种古老的唱念，在天上地下之间回dang开来。萧雪一时产生仿佛不认识他的感觉，然而崇苏注视着他，那淡然的目光又令他无比的熟悉。 “祸生无常，人成大怨；不善己，非渡恶。” 崇苏抬手点在萧雪眉心，一点青色的liu光在他的指尖闪烁，没入萧雪的额tou。天上liu动的水纹开始发生变化，liu水飞速涌动，发出chao涌的声响，仿佛要淹没整个梦境！ “守常而为dao，为天地gen，为万物母。” 天上的水liu如巨大的幕帘刷然分开，lou出天空本来的模样。河水自天际倾泻而下，顷刻间冲进村庄！人们发出恐惧的尖叫，在幻境的碎片里四散逃跑，房屋垮塌，树木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大水卷去，大水如野兽横冲直撞，唯独崇苏与萧雪所站的地方像有一堵神奇的屏障，挡住了水liu。 萧雪怔愣看着崇苏。随着光没入他的shenti，他的意识变得飘忽起来。被洪水冲垮的村庄残骸从他们的shen边飞过，人们惊恐的呼救仍在他的梦里回响，这些混乱的声音却在飞速离他远去。 萧雪的眼中liulou出迷茫的神情，崇苏在念唱些什么？他的梦境要结束了吗？ 他忽而有种奇异的感觉――自己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遇到过崇苏了。 “崇苏，我从前是不是见过你？” 呼啸的水liu与残骸之中，梦境天地变色，即将彻底塌陷。崇苏放下手指，轻抚过萧雪的眼睛。萧雪双目一颤，接着被一只带着nuan意的手捂住眼睛。他的眼前一片黑暗，所有声音也随之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他只听到崇苏开口说话，向他提出了一个问题：“过去和未来，你选哪一个？” 萧雪忍不住笑起来：“这要怎么选？嗯……其实我比较喜欢‘现在’。” 崇苏的声音han着一丝温柔，萦绕在萧雪耳边：“那么，‘现在’就醒来吧。” 安静的卧室。 “呜……” 萧雪难受地翻个shen，shen子卷着被子，颈上全是汗。他睁开眼睛，浑shen都在发热，额toutang得一塌糊涂。 “我……咳咳……” 萧雪晕tou转向，被一双手从后抱过去。崇苏贴一个退烧贴在他tou上，拿起水杯递他嘴边：“喝水。” 萧雪烧得hou咙干热涩痛，喝下大半杯热水，人好过一点。外tou竟又下起瓢泼大雨，雨打在窗上劈里啪啦地响。萧雪tou疼yu裂，忍不住呻yin：“天啊，我怎么突然烧得这么厉害？好想吐……现在几点了？” 崇苏拿来药：“你烧到快四十度，刚才舅舅来看过你，下午给你请了假，让我照顾好你。” 他给萧雪喂药，萧雪乖乖吃了，抱着被子蜷在床上chuan气，他的意识还很混乱，雨声也令他烦躁起来：“好像zuo了个特别乱的梦，还梦到你了……就是不记得juti梦到了什么。” “一个梦而已，不记得就算了。” 崇苏以手背蹭过萧雪的额角，摸了摸他汗津津的额tou。萧雪呼xi几轮，躁意慢慢褪去，退烧贴似乎开始起效了，他不再热得快要烧起来，tou也不像最初醒来时那般疼痛。 “崇苏，你去上课吧。”萧雪很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我再睡一下就好了，你不用guan我。” 崇苏说：“我放暑假了。” 崇苏念的学校原本早该放暑假，奈何学校又强行让学生补了大半个月的课，现在才补完。崇苏倒来热水，萧雪抱着杯子喝水，现在脑子清醒了，才注意到这杯子不是崇苏在家里用的那个蓝色ma克杯吗？ 崇苏顺便拿来一条干净mao巾，一小盆热水，先是给萧雪ca了ca脸，接着伸手过来脱萧雪的ku子。 萧雪差点一口水pen出来：“干嘛！” “你shen上全是汗。” 崇苏不容分说，扒了萧雪的ku子。萧雪方才烧得厉害，又裹着被子，大tuigen的pi肤都红了，现在还沾着shi漉漉的汗。崇苏抬起他的tui低tou给他ca，萧雪一手握着水杯一手抵在崇苏肩上：“我我我自己弄，yang！” 萧雪被碰到min感的地方，差点一脚踹到崇苏脸上。崇苏min捷捉住他脚腕：“……怎么突然这么有jing1神？” 萧雪光着双白净的tui坐在床上，tuigen内侧泛起红。他刚要解释，忽而与崇苏对上视线。崇苏不解地微微皱着眉，一双剑眉星目线条分明，近看更充满强烈的视觉感。崇苏的睫mao很长，覆着线条薄而冷的眼角，鼻梁tingba，chun淡红，一看就不爱说话地抿着。 “看什么。”崇苏与他对视，声音像近在咫尺，天生的冷色音质，低而平缓。 萧雪忽地就红了耳朵。他不自然地垂下眼眸，心中忽而涌起一种别扭又古怪的感觉，好像崇苏的靠近引发了shenti中的某种反应，令他浑shen都不自在起来。 “没看什么。”萧雪傻乎乎地小声回答。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9节 “何大哥！崇苏才念高中！” 何海哈哈大笑，走了。萧雪去食堂吃饭，崇苏也在，他刚端着饭坐下，崇苏随口问：“相亲相得如何。” 萧雪深xi一口气。何海说：“以后我们要端正概念，是‘交友’，不是‘相亲’，注意说辞的准确xing，小苏。” 崇苏顺着改口：“交到新朋友了吗？” 他总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萧雪忽然有点生气了，他说：“交到了，我很开心。” 他拿起筷子吃饭，不搭理崇苏了。何海半点没看出来两人有些微妙的气氛，还在说：“小雪吃完饭就去小苏家午休？离单位近，方便。” “何大哥，我回宿舍也不远，没事。” 何海不勉强他，说行。他赶着吃完，老婆今天中午在外tou加班，他得吃完再打一份饭给老婆送去。何海吃完饭先走了，萧雪也吃完起shen，崇苏慢他一步，走在他后面。 萧雪把餐盘放进回收chu1，离开食堂。崇苏跟上来，问：“去我家？” 萧雪答：“不去，我回宿舍。” 他找到自己的自行车。崇苏站在他的旁边，低tou看着他：“怎么了？” 萧雪也被问得有些愣住了。是啊，他怎么了？像什么样子，莫名其妙和别人置气，而且为什么要置气？崇苏难daozuo错了什么吗？ 萧雪不禁放小了声音：“没事，我只是想回宿舍睡。” 他骑上自行车，车轮往前hua了一段距离，他又回tou小心dao：“衣服我都洗好了，晾在阳台上。今天天气好，你回家就可以收起来了。” 说完他就骑着自行车走了，逃似的。 崇苏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萧雪还是回复了那个女孩。女孩子的邀请不好拒绝，他答应了今晚的晚餐。下午上班的时候萧雪老走神，懊恼今天对待崇苏突然的坏脾气。 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这么阴晴不定？不就是问他交到新朋友了没有，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难dao他不想认识新的朋友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对崇苏的感情就太奇怪了。 萧雪拿起手机，开始琢磨给崇苏发消息，想和崇苏dao歉。他刚编辑好一句话，主任就打内线电话叫他过去有事，萧雪忙出去了，主任让他报份表格，zuo好表给他过目，再拿去给主guan领导签字。表格ting多，萧雪填了很久，zuo完后给主任签字，再给主guan领导签字，楼上楼下跑，中途又要忙别的事，等再闲下来，已经下班了。 萧雪只好先收拾包去赴约。 第11章十一 芙蓉塘城中心的步行街是县城里最繁华的地界之一。萧雪和女孩约在步行街一家烤肉店，他到的时候，女孩正好也到了。 女孩叫彭绛子，高高瘦瘦的，快与萧雪一般高。女孩长得秀气可爱，穿一shen运动风的短袖短ku，活泼地过来与萧雪打招呼。 “你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彭绛子真心夸奖。 萧雪有些害羞：“谢谢，你也特别好看。” 两人一起进烤肉店，彭绛子在萧雪对面坐下，嘿嘿笑：“不好意思啊，我xing格就是这样，你别介意。” 烤肉端上来，萧雪自觉拿过夹子帮女孩烤肉，彭绛子与他大倒苦水：“我上班快一个月了，就是上个月去省里参加新员工培训的时候见到了年轻人，回芙蓉塘上班以后那是一个也没见到啊，就这我妈还想跟我相亲呢，我说你别幻想了，我能认识个和我一样大的男xing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还真有！” 萧雪问：“你大学没谈恋爱吗？” “分了。”彭绛子不屑一顾，“其实我gen本没想谈恋爱，我上段恋爱被劈tui，上上段遭遇极品男，竟然要我每个月拿钱给他去打游戏，哼！我现在已经醒悟过来啦。” 萧雪心想这感情经历也太波折了吧，彭绛子笑得甜甜的：“你别有心理负担，其实我是真想交个朋友，平时能说说话。我话ting多的，但是闺蜜都不在shen边，很多话也不想和我爸妈说，他们也不懂。你别嫌我烦啊。” 女孩这么说，萧雪就放心了。zuo个倾听者对他来说还是很容易的，他笑着说：“不会。” “萧雪，我听我妈说你还单shen，真的假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0节 第12章十二 崇苏骑车，萧雪坐在后座，抬tou看touding挂一轮圆月，晚风轻拂，chui过他们的发梢。 “今天怎么不理我？”崇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问得很平静，没有一点责备的意思，萧雪的心里却打起鼓。 “对不起。”萧雪说。 “不用dao歉。我只是想知dao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当时也不知dao自己在想什么。”萧雪看着崇苏的背影，有些xie气：“你当我发神经吧。” 崇苏却说：“你不是不知dao，你只是不想告诉我。” 萧雪一下被点破心思，不知dao再该如何开口了。崇苏也不再说话，沉默中，车轮慢悠悠地转，碾过地上的碎石子。他离崇苏近，闻到崇苏shen上好闻的气息，像风里清爽的水汽。 不是移情。当然不是，他从不追逐恋爱的感觉，也不受yu望所驱。初高中荷尔蒙爆发的时期都缺乏冲动，何况现在。他感受到了“喜欢”，那就是真的，只对这个人，因遇到他而喜欢，而不是受内心所困与所求的驱使。 萧雪快被内心的罪恶感和羞耻淹没了。他感到自己失去了原则，且非常没有dao德。 车停在了员工宿舍的小院门口。萧雪下了车，郁闷地过来扶车tou，忽而额tou被很轻地弹了一下。 他吃惊抬起tou，崇苏垂眸看着他，那神情像是……好像无论萧雪如何闹脾气，他都不会生气。 “不想告诉我就不说。”崇苏的声音平缓，在夜色里隐han着点温柔的意味：“明天中午来我家吃饭，吃完饭就在我家午休。午休时间短，别跑来跑去了。” 萧雪傻傻地“哦”一声，崇苏便转shen走了。萧雪站在院子门口，一直看着崇苏的shen影走得很远了，才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 萧雪回到宿舍，一边本能地高兴，一边又厌弃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晚上躺在床上，他的心里很乱，还不知dao自己已经进入为这种生涩陌生的情感而烦恼的情绪阶段。 虽心绪纷乱，但萧雪很快睡熟了。说来他已经完全不害怕一个人睡觉，每每都是脑袋一沾上枕tou就睡着。 他垂在枕边的手腕上涌起一圈淡淡的水波纹光，波纹温柔散开，在黑暗中点点没入萧雪阖闭的双眸。 水chao的气息扑到萧雪的脸上。 萧雪感到自己整个人不稳地一晃，他下意识想扶住什么，手一抬起，却抓进一只温nuan的手心。 “啊……！” 温nuan熟悉的气息从后靠近，ti温的chu2感如此真实，萧雪落进一个怀抱，耳畔传来低低的声音：“小心。” “崇苏！”萧雪又惊又喜，转tou正要去看崇苏，一动才发现自己shen下竟然是一片波涛起伏的湖水。 那湖水漆黑如妖怪的一张大口，而他与崇苏竟只坐在一叶摇摇yu坠的狭小木舟上。这场景骇得萧雪缩进崇苏怀里，浑shen都吓僵直了。 崇苏从后将他搂住，声音平稳：“别怕，看。” 萧雪在崇苏的怀里勉强冷静一些，抓着他的手臂鼓起勇气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崇苏稍一俯shen，那承载着两人重量的小木舟堪堪倾斜，吓得萧雪又抱紧崇苏的手臂：“等等！” 只见崇苏一手点进湖水之中，那漆黑恐怖的水面顿时如繁星坠落，砰然绽开亿万星辉。湖水在眨眼间被点亮，仿佛漫天闪烁星辰哗啦啦涌入水中，萧雪的眼眸中映出飞舞的绚烂星辰，他回不过神，抬tou望向天空，不知不觉，地上的湖水变成了天上的长河，他竟又置shen于天地间一条巨大的星河之中―― 小舟在liu淌的璀璨星辰河liu中缓缓前行，萧雪被眼前壮丽梦幻的一幕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他喃喃自语：“我知dao了，我是在zuo梦，对不对？” 只有在梦里，他才会在这样世间无有的画幅里徜徉，才可以肆意依赖在崇苏的肩tou，听他温nuan的心tiao。 星屑般的光点化作漫天liu萤，浩浩dangdang游向星河的彼端。崇苏依旧从后抱着萧雪，他以指尖从星光中引下几星光芒，光芒绕着他的手指旋转，化作一只飞舞liu光的蝴蝶，出现在萧雪的面前。 萧雪小孩似的眼前一亮：“是魔法吗？” 崇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1节 有人答他：“他一个人住，没人guan的咧。” 萧雪问：“他行动不方便吗？” “七十多岁了，家里就他一个人，成天疯疯癫癫的……” 萧雪询问到柳旺生的住chu1，收起名册离开，顺路交给上楼来的赵佳怡：“姐，帮我点个名，二楼都清完了。我去村里找个人，他一个人住，年纪大了，不知dao搬走没有。” “你一个人啊？”赵佳怡抱着名册，萧雪已经快步下楼去了。赵佳怡趴在走廊上冲不远chu1的陈心喊：“陈心儿！你和小雪一起去！” 陈心唉一声，把麻布袋给人家放在地上，肩上的斜挎包一甩，转shen追着萧雪跑了。陈家湾里污水弥漫，四chu1是一gu难言的闷热臭味，陈心追上萧雪，拿出两副口罩，给萧雪一个。 “那个人家住哪？你报门牌号，我以前来过几次，知dao在哪。” 萧雪报了门牌号，陈心就领着他走。萧雪问：“你来这里zuo什么？” “上大学之前，平时没事的时候，我喜欢骑着车在芙蓉塘和大湖周边乱逛。” 陈心伸手扶住差点被水里的杂物绊倒的萧雪，还有闲心与他谈天：“你知dao陈家湾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六十年前，河下村被淹没后，一bu分村民不愿搬进县城，就在大湖边住了下来。”陈心说：“村坐落在湖与江衔接冲击而形成的滩涂上，所以被叫zuo陈家湾。” 萧雪问：“为什么不愿意搬进县城？这里交通太不方便了。” 陈心耸肩dao：“不想zuo别人家地盘的外来者，就干脆自己划块地界当主人。就算穷点偏远点，也算自得其乐嘛。” 天阴沉沉的，仿佛又要下雨的前兆。芙蓉塘怎么有这么多的雨？萧雪还记得自己坐着公汽抵达这座县城的那天，艳阳高照，空气中都是干燥的热土。 萧雪ti力不如陈心，已有些气chuan。两人找到柳旺生的家，一间破到漏风的老宅子，门口堆着捡来的塑料瓶和木纸板，纸板捆成一团，已泡烂大半；塑料瓶被绳子束住瓶口，漂浮在水里。 “柳旺生在吗？”萧雪踩水站在门口，屋里黑dongdong的，桌椅全淹了，也没人guan。没人答应，萧雪抬高声音：“有人吗？” 不知为何，萧雪对这间房子有种隐隐的排斥感，似乎生理xing的不愿靠近，是太黑了吗？还是环境太差了？但村民的安全第一，他克制住心中的不适，笨拙跨进门槛。 进门右手边就是卧室，里面被水泡得一团糟。想到总有老人躺在床上生病无法动弹的情况，萧雪淌水走进卧室。 “请问，有人……” 萧雪的话音戛然而止。卧室的角落里，一个枯瘦的老人直tingting站在桌边，灰黑的褂子，长ku没进水里。老人脸颊凹陷，眼窝青黑，一双浑浊的双眼微凸，盯着萧雪。惨白的墙上用红绳挂着个什么东西，被老人的tou挡住了。 老人就像被红绳吊在墙上。 萧雪几步后退，被陈心有力地扶住后背。他吓坏了，脸一下变得苍白。陈心半搂着他把他护到shen侧，看了那老人一眼。 “老人家，怎么不与大家一起去避水？”陈心语气平静，一手轻轻抚摸萧雪的背，转tou低声安抚他：“别怕。” 那阴恻恻的老人终于开口：“走不动。” 陈心说：“我背您。需要收拾东西吗？我们是政府工作人员，您放心。” 老人终于慢慢动了，踩着水一步一步过来。他一走开，萧雪才看清他shen后挂的是一个黄底红字的符包。萧雪稍平静了些，但看到老人朝他走过来，他还是莫名紧张，忍不住后退。 “出去等我。”陈心冲他安然一笑，先把他推出了门，然后进屋去扶那老人，问他需要收拾哪些东西。 萧雪不安地站在门外，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冲击，一下把他吓得魂都要飞走，简直留下心理阴影。 他鼓起勇气想进去帮忙：“陈心？” 陈心一阵风般出现在他面前，还是那副开朗的模样：“没事，老爷子东西少，我很快就会收拾好。你帮我把包背着就行。” 陈心取下斜挎包递给萧雪，萧雪接过来，陈心又进屋了。萧雪背着包站在门口，几次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2节 他越走越近，一shenliu畅漂亮的肌肉给萧雪太强的视觉冲击，萧雪不知不觉红透了耳朵，侧过shen给崇苏让路。 “去把tou发chui干。”崇苏低声说。 萧雪“嗯”一声。 崇苏经过他，去浴室洗澡了。萧雪坐在沙发上catou发，洗衣机轰隆轰隆运作，盖住了他的心tiao声。 天又下起了雨。雨势不小，萧雪担忧荆江与大湖的水位，他思考片刻，出门去隔bi敲何海家的门，来开门的是广秀，见是他过来，与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你何大哥睡觉呢。才回来没两刻钟，匆匆吃了个饭，刚睡下。”广秀无奈dao：“过会儿就要回岗位去了。今晚天气预报说有大雨，所有人都赶过去守堤了。吃饭没有？锅里还有米饭，我热点菜。” 萧雪忙说不用，他担心吵醒何海，与广秀dao了谢，回到崇苏家。崇苏已洗完澡，正在厨房zuo晚餐。 萧雪挨到崇苏shen后，崇苏正在煮饺子，饺子是广秀之前包好送来的。锅里热水腾腾，萧雪看一眼窗外，雨真的越下越大了。 主任和何大哥都没有通知他晚上过去，想来是认为他年纪小没经验，有危险xing的事情不会派给他zuo。萧雪却感到自己始终没有帮上忙，反而还添了乱，心里很过意不去。 崇苏：“饿了？去客厅等。” 萧雪忧心忡忡的：“你晚上不要出门了，最近江水涨得厉害，大湖也涨水。这阵子你可千万别再去江里游泳了啊。” 崇苏淡定得很：“不用担心我。” 萧雪却很执着：“答应我，你保证。” “好，我保证。” 萧雪又想起陈心，给他也发了条消息，叮嘱他最近不要去江边乱晃，注意安全。 陈心很快回复消息说好的，顺便问他shenti是否还好。今天要不是陈心在，萧雪指不定被那神神叨叨的老tou吓成什么样。萧雪ting喜欢陈心的，和他多聊了几句。 他正打字，一只手过来抽走他的手机。萧雪回过神，崇苏穿着条围裙站他面前，看了眼他的聊天对象。 “你和他很熟？”崇苏问。 萧雪想了想，给出一个中肯的回答：“没有和你熟。” 崇苏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他。饺子熟了，萧雪小尾巴一样跟在崇苏shen后上桌吃饭，一边说：“我晚上还是想去江边，给何大哥他们搭把手。” 崇苏说：“不安全，我不希望你去。” 崇苏这样说，让萧雪觉得很温nuan。被人关心的滋味很好，而被崇苏关心，这种心情更甚。 萧雪解释：“我觉得我有必要去，这不仅是我工作的一bu分，也是一种……责任吧？就像何大哥那样。“ 崇苏却淡漠dao：“有必要把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视作你的责任吗？” 萧雪愣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崇苏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甚至察觉到崇苏说这话时有一丝不耐。 虽然仔细一想，崇苏本就xing格冷淡，但今天看来，萧雪对他似乎还有些缺乏了解。 萧雪仔细思考，斟酌话语开口：“我觉得也不是无关紧要的人，首先安置灾民本就是我们的工作；另外，大家既然都生活在芙蓉塘，理应互相帮助，对吧？” 崇苏没有动筷子，只若有所思看着他。他的表情似乎有些变化，只是不知在想什么。 萧雪在面对崇苏的时候，总有这种抓不住也摸不透的感觉。 不过今天他打算问出来。 “你在想什么，可以告诉我吗？”萧雪问：“如果是关于我的话，我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待我的一些，嗯……选择和表现。” 萧雪讷讷的，感觉自己的问法太蠢了，就好像他非常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实际上并非如此，从小到大他都是独来独往，没有亲近的朋友，何来在意一说。 他只是唯独想知dao崇苏的看法，仅此而已。 崇苏却笑了笑，说：“你怎么知dao我在想你？” 萧雪轻咳一声，没防备崇苏这样说，一时心中打鼓。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3节 “柳爷爷，你还好吗？”萧雪声音颤抖，他止不住地害怕，一种强烈的死亡气息萦绕而来。萧雪不敢靠近，他转shen要回去找人来帮忙，然而当他转过shen时，却一下愣住了。 他的shen后一个人也没有。 上一刻还在堤上忙忙碌碌来回奔走大喝的士兵和同事们不见了。惨白的照灯照着空空如也的江堤，雨没有尽tou，漆黑的江水狂涌，江面上卷起无数漩涡，发出锐利的狂啸！ 萧雪猛然转回tou，迎面一张死人般的脸出现在他眼前。刚才还倒在地上没了声息的柳旺生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他shen后，一双枯瘦的手扼住他的咽hou，那力dao如灌了铁一般沉重，老人不知哪来的力气，扼得萧雪涨红脸发不出声音，挣扎间被扑倒在雨水里―― “你来了，你还是回来了……” 老人睁大浑浊的双目死死盯着萧雪，嘴角竟呈现出极其诡异的笑容。他张大嘴，发出嘶哑恐怖的声音：“我就知dao，你想杀了我们……呵呵呵……哈哈……可惜就剩……我一个……哈哈哈哈！” “可惜，可惜！”柳旺生掐着萧雪的脖子，疯癫大喊：“你们都找不到我！老天爷都奈何不了我！” 忽然柳旺生松开他，后退几步啊地一声惨叫，倒在地上。萧雪剧烈呛咳起来，捂着脖子惊惧看着疯了般的柳旺生。方才老人明明就和快死了一样，现在却趴在地上胡乱挥舞手臂，大喊：“走开，走开！” “救救我，有人要杀了我！”柳旺生朝萧雪爬过来，“把他赶走，快把他赶走！” 萧雪连连后退，这柳旺生到底是人是鬼？江堤上其他人都去哪了，他这是在zuo噩梦吗？ 柳旺生惨叫着撕扯xiong口的衣服，他不断大呼救救他，从地上爬起来对着空气挥舞手臂，似乎想极力赶走什么。他脚步踉跄，狂乱之间不知被什么绊倒，shenti竟就如雨中一片轻飘飘的木杆，栽向江堤外的江水之中！ “小心――” 萧雪下意识要跑过去把人抓住，然而很快他被用力抓住了手臂，眨眼间就眼睁睁看着柳旺生掉进了奔涌的江水里。 他悚然回过tou，却看到是崇苏！他找了半个晚上的崇苏此时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雨shi透他的tou发，水liu从他的脸liu进脖颈。崇苏低tou看向他，还是那双熟悉的冷淡黑眸，萧雪却似乎听到他叹了口气。 “总算找到你了。”崇苏说。 狂tiao的心脏终于重重落回xiong腔，萧雪chuan息半晌，手还下意识紧紧抓着崇苏的衣服不放：“你在找我？明明是我一直在找你。” 崇苏抬起一手轻放在萧雪额前。在萧雪看不见的地方，一点淡淡的光没入他的眉心。崇苏低声dao：“雨夜无光，尽是迷途。让你待在家里，你不听。” 那点光liu进萧雪的额间，萧雪渐渐镇定下来。崇苏随手ca去他脸上的雨水，萧雪回过神：“糟了……柳爷爷掉下水了！得赶紧叫人……” 然而江堤上此时此刻只有他和崇苏，再没有第三个人。天地之间如仅剩大雨和江水，无穷无尽地涌向他们二人。世界陷入无止尽的黑暗，唯touding一盏静谧的照灯，照亮这方寸之地。 萧雪怔怔地看向崇苏。 “我又在zuo梦，对不对？”萧雪喃喃：“我想起来了，崇苏……我还梦到过一片……星星liu作的河。我们坐在船上……是不是只有在梦里，我才会想起从前zuo过的梦？” “是梦非梦，只不过虚幻和现实之间，真实的你都在这里，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崇苏仍垂眸看着萧雪，他浑然不在意这泼天的雨，只安静注视萧雪：“带你回家。走吗？” 萧雪迟疑：“我们不救他吗？” “一个与你无关的灵魂而已。”崇苏漠然开口：“如何生，如何死，自有他的天命。就让他随这江水而去又如何？” 崇苏牵起萧雪的手，五指分开，与他手心交握。手掌的温度真实而温nuan，萧雪迷茫困惑：梦境为什么如此真实？ 他难以挪动步伐，心中若有一块大石无法挪开。他只好说：“我不能就这样走，崇苏。我得想想办法……” 崇苏看着他，无尽的暴雨之中，他深黑的眼眸似乎又lou出一点点笑意。 “我就是你的办法。”崇苏说：“你想救他，我就去救。你想回家，我就带你走。我只想知dao，为什么你要这样选择？” 脖子上的疼痛还残留着，萧雪把手放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想起方才柳旺生发狂甚至想伤害他的模样。 如果这是一场梦，为何不干脆转shen和崇苏回到他们那个温nuan的房子里，点一盏nuan黄的灯，彻底逃离这个漆黑恐怖的雨夜？ “你说无论虚幻还是现实，真实的我就在这里。”萧雪答dao：“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在我眼前消失，尤其是在这里，芙蓉塘。其实我并不是同情柳爷爷，我只是……我喜欢这里的一切，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我，我想把这里看作我的家，我不希望我的家被江水淹没，也不想看到这里的人受到伤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4节 崇苏被他掐住脖子，抓住他的手：“小雪……咳，别害怕……” 崇苏艰难开口：“你看着我，小雪……” 萧雪却已听不进去任何话。他的shenti被血光包裹，他松开崇苏，抬tou看向天空。漫天的白骨碎片在血光之中漂浮，他仰望着白骨的河liu，红光疯狂涌进他的xiong腔，他发出怨恨的悲鸣，随之而来的是骤然的永夜降临！ 崇苏起shen扑向萧雪，萧雪疯狂挣扎嘶吼，在崇苏的脖子上撕开一dao血口。崇苏嘶一声，压住他双手，手中亮起青色的光芒。他却迟疑着，迟迟没有动手。 他不想伤到萧雪，哪怕分毫。 忽然，一点光出现在永夜的尽tou。 那光越来越近，从洪水、残骸与血光的帷幕外而来。随着光的照耀，周围的一切似乎开始平息。 那光是一盏灯，而举灯的人是陈心。 陈心穿过黑暗，来到他们面前。 陈心也浑shenshi透，一抹额前的汗水，笑dao：“终于找到你们了，幸好来得不算晚。” 崇苏一手压着发狂的萧雪，偏tou看他一眼：“你是谁？” “我生于芙蓉塘，父母与祖辈生于河下村。”陈心说：“我的父母与小雪哥有缘，母亲不放心小雪哥，特让我来协助你们。” 陈心看着已全无人形的萧雪，叹一口气。他摊开手，灯缓缓从他手心飞出，飞向漆黑的天幕。 陈心眼望着灯飞进夜空，“这盏灯是师父当年给我的，可破臆障，除邪祟，帮助我们离开幻境回到现世。” 灯没入黑暗，漫天血红的光如被狠狠一震，像被撕开了封印一般，透出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大，发出温柔的光芒，接着不断碎裂散开，变成漫天璀璨的星空，照亮这漆黑的世界。 星光之外，现实世界的大雨还在呼啸；星光里的洪水和红光却渐渐褪去了。 萧雪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天上的光落在他的shen上，如神明抚去他一shen血色，抽走他狂躁愤恨的灵魂，留一ju空壳。 崇苏抱起他，站起shen。陈心看着他们二人，四周俱是被摧毁殆尽的幻境碎片。 即使是幻境，这怨恨的力量也令人震颤。 “快到农历七月了。” 陈心低声如自言自语。再过几天，公历七月过，就是农历七月初一。 崇苏抱起萧雪，幻境在坍塌破碎，现实的世界正朝他们扑面而来。 崇苏留下一句：“多谢。” 大鱼和蛟龙飞来，化作两dao光没入萧雪的手腕。崇苏则抱着萧雪，转瞬之间不见了shen影。 第17章十七 “崇苏……” “别乱……跑……” “等等……啊！” “咚”一声，萧雪摔到地上，tou撞到床沿。他疼得嗷一嗓子醒过来，一脸茫然。 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他被人抱起。萧雪晕tou转向，转tou看到崇苏，立刻抓住他：“崇苏？！” 崇苏被他抓着，顺势坐下来把他放回床上，抬手查看他撞红的额角。 “你有没有事？你吓死我了！”萧雪慌忙检查崇苏情况，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你怎么从水里上来的？你――你怎么可以就那样tiao进江里？雨那么大，江水那么急，你怎么能――” 他吓得语无lun次，崇苏把他抱进怀里，声音低缓，带着一点温柔：“好了，我没事，放心。” 他的怀抱温nuan真实，萧雪抓紧他的衣服，崇苏xiong腔内传来的平稳心tiao一点点抚平了他的情绪。他从慌乱和不安中慢慢平息下来。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5节 “好热――” 彭绛子把折好的花灯笼放在一边，热得受不了了：“佳怡姐，空调温度开低一点嘛。” 一旁埋tou折灯笼的赵佳怡tou也不抬：“单位的空调太老了，你怎么按它都是这个温度，忍忍吧。” 长桌上铺满了灯笼纸片，地上全是折好的灯笼。陈心卷着短袖，起shen把地上的灯笼都捡起来小心放进推车篓子里，然后坐下继续忙活。 “姐，下周就七夕了，咱们真的赶得赢吗？” “赶不赢也得赶，会场的灯笼订少了，这还是我拖私人关系去赶出来的一批新灯笼，这两天必须折完，不然领导要骂死我啦！” 长桌另一边，萧雪正剪开纸片，崇苏坐他旁边，无丁点赶工的激情，慢条斯理把灯笼的一角与另一角扣在一起，提起来看看。 一桌人都是被赵佳怡喊来帮忙的，奈何空调不给力，只有崇苏没怎么出汗，其他人都热得汗直liu。 连天的暴雨过后，bi1近警戒线的江水退去，天又变得异常炎热起来。 彭绛子奄奄一息：“我好想吃雪糕。” 赵佳怡安wei她：“下班姐请你吃。” 萧雪一抹额tou的汗，闻声说：“佳怡姐，我也想吃。” “好好，都请都请。” 崇苏开口：“想吃雪糕，我给你zuo。” 萧雪：“你还会zuo雪糕！” 彭绛子和赵佳怡凑热闹说也要，崇苏答：“先给他zuo试试，zuo好了再给你们zuo。” 晚上七点，五人zuo完了几车灯笼，赵佳怡请三位弟弟妹妹吃火锅，火锅店离单位不远，彭绛子提议走过去，赵佳怡便没有开车。 陈心和萧雪肩膀走在最前面，与后面三人拉开点距离。陈心似乎有话与他说的样子，萧雪却在他开口前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他之前答应了陈心过七夕，后来又答应了崇苏过七夕，怎么办？ 陈心说：“小雪哥，之前你答应和我们一起参加七夕会……“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萧雪正思考该如何回答，陈心却冲他狡黠一笑：”如果那天有其他的事也没关系，只是如果你能有空，我还是期待你可以来我摊位看看。“ 萧雪却忽然冷静了下来。 他与崇苏的关系是否太亲密了？如果双方只是单纯的好友，他们的日常相chu1方式倒无可置疑，但他既然对崇苏有着不一般的情感，怎么能放纵自己沉浸在崇苏对他的好里？ “哥，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只是希望你来集会逛逛，四chu1玩玩。”陈心转过tou对萧雪认真dao：“你才来芙蓉塘一个月，我知dao你有点怕生，你也从来不主动约我们出来玩。我只是不想你总是一个人，毕竟一个人待太久了，就会觉得寂寞。” 萧雪从未想过陈心邀请自己参加七夕会竟然是在担心他。他歉意dao：“我不是不想找你们玩，我只是没有想过平时可以主动约你们见面，我以为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zuo，都有自己的朋友和家庭。” “你不也是我们的朋友吗？无论再忙，和朋友见面也是一定有空的。” 陈心笑时很温nuan，俨然是个阳光的大男孩。 萧雪听到陈心的话，心中有些感动。他半开玩笑说：“从前我的人缘可没像现在这么好，不过我会慢慢习惯的。” “乌云会遮挡天空，黑暗会吞噬灵魂。而当光明降临，一切原本自现。” 陈心看向萧雪，他的眼眸干净清澈：“这是我的母亲告诉过我的一句话，我一直相信这一点。” 萧雪思考着这句话，点tou：“嗯，我也相信。” 陈心一笑，自然地退到后面去，与彭绛子和赵佳怡走一排。如此又成了崇苏与萧雪并排走。两人些微有shen高差距，崇苏常要低tou与萧雪说话。 崇苏说：“你和陈心话很投机。” “他给我的感觉很亲切。”萧雪说：“不过他偶尔说的话还ting深奥的，嗯……和你有点像。” 萧雪又在想以后他要怎么和崇苏相chu1呢？仔细一想，他都快与崇苏形影不离了，也不知dao崇苏在学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6节 萧雪赏了会儿月，拍几张照，最终抵不住困意，打着哈欠爬上床。 他很快睡熟了。小区院中静谧，月的光辉洒满角落，照得一切无所遁形。但片刻之间，浮云便挡去了月亮，阴影再次覆盖大地。 午夜，一栋老式居民楼的楼ding，通往楼ding的出入口多年前已封闭，那破败的水泥围墙上此时却坐着一个人。 崇苏依旧穿一shen简单的学生装。今晚的气温很凉，风chui过他的短发，他漫不经心坐在墙上，脚悬在楼ding外。他低tou玩着手机，点进和萧雪的聊天框，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萧雪很少主动和他发消息，反倒显得他主动，三五不时问他在哪，下班没，要不要来他家吃饭。 但只要他开口，萧雪就会秒回复，并对他表现出更加的关心。 崇苏点进萧雪的朋友圈。萧雪的动态少之又少，他快对萧雪的每一条朋友圈倒背如liu了。萧雪曾说他在上大学后才开始用朋友圈，即使如此，他的大学期间也几乎没有发表过任何动态。照萧雪的原话是，实在是没什么有趣的事情可分享。 倒是他来芙蓉塘以后，一个月的时间发了好些动态。打扫布置一新的宿舍，宿舍院里散养的猫，新买的玻璃杯，何大哥和广姐zuo的饺子，几人一起拼的满桌灯笼，崇苏zuo的饭，江边落日，连天的水芙蓉…… 今晚回家后又发了一条动态。 [今晚的月亮好大。]pei一张照片。 崇苏点开照片看了眼，退出去，关掉手机屏幕。 风拂过他的全shen，如阵阵低语。月光倾泻，落在崇苏的手心。他摊开手，那月色竟是一片赤红。 崇苏抬起tou。 天空liu云飞散，短暂地lou出月亮。天与地的交汇之chu1，月光如红漫野，大地之上，一dao巨大的门矗立。 门如一张巨兽的血口，染红大半天际，吞噬liu云和星光。门的左右各一daoding天立地的巨大虚影，虚影既似人形，又如巨兽，持长戟把守，门上挂一漆黑牌匾，成千上万的符文挂满牌匾，在夜风中咧咧飞扬。 红门大开着，一条长长的队伍贯穿内外。门中红光大盛，如混沌旋转的异世界入口，伴随震dang天际的魂铃声响。远远看去，幽冥的光点如一条长河liu入人间的大地，再如萤火散开，飞入大地的角落。 它们是重返人间的魂灵。 七月初一，月满星稀。午夜天地轮替，阴阳相交，亡灵世界的大门降临生界，死去的魂灵循着生前的记忆和情感寻找上一世的归chu1，来到人间漫步探寻。鬼门dong开，生死重叠，过去与未来的意义在现在的时空统一。灯火通明的街市上，昏暗寂静的小巷里，田野，河畔，俱是生人与亡魂同行。 那dao门悬立苍野之上，无数灵魂的光点从门中飞向四面八方，liu星般密密划过夜空。红月如魔，月色落在萧雪的枕边。 他睡得很熟，垂在床边的手腕上青光闪烁，仿佛一种牢不可破的力量压制了漫天摄人心魄的liu星光芒，守护着他的梦境。 陈心下了车，对车上的赵佳怡说：“姐，回家发消息啊。” 赵佳怡笑眯眯冲他一挥手：“好。今天谢谢你们啦，改天姐还请你们吃饭！” “那我也不和姐姐客气了。” “拜拜！” 赵佳怡开车走了。陈心站在街边，路两旁的广告牌纷纷亮着，行人穿行，车liu不断。各商铺已提前给七夕节商业活动预热，夜间的县城依旧繁华热闹。 陈心看向大地上的那扇门。那扇门如时空之liu破开的一dao裂feng，门两旁守护的神明虚影岿然不动。来自亡灵世界的光飞过他的shen侧，如有炙热的星点洒落，若灵魂生前残余的情感和记忆的温度。 陈心dai上耳机，耳机里开始播放音乐。他走进自己居住的小区，如漫步在一片萤火虫飞舞的世界，人们或谈笑、或匆匆从他shen边经过，幽光穿过他们的shenti，向远方liu淌。 陈心随手抓了一个停滞原地逡巡迟疑的光点，它似乎找不到回家的路了。陈心把它轻轻握在手心，然后张开手指，光点晃了几圈，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7节 怎么还区别对待？停电噩耗顿时让萧雪把那个老爷爷抛在了脑后，这么热的天还要停电，人待在屋里真的会中暑吧？ 脸被轻轻nie了一下，萧雪抬起tou，崇苏很耐心地：“来我家睡。” 萧雪心想只有这个办法了。不是他不想和崇苏保持距离，是客观原因，无法克服。 再说崇苏都这么坦然把他当朋友对待，他还扭nie个什么？ 萧雪把诸多乱七八糟的念tou压进心底，答：“好，等我下班？” “嗯。” 崇苏把他送到单位楼下，朝他一挥手，转shen走了。 第20章二十 傍晚时分，夕阳倒映江面，群鸟归巢。 落日的余晖投she1进水面之下，水底光线弥散。崇苏静静悬在水中，双眸闭着，如在沉睡休憩。 他的shenti似乎与水chao同化了，发丝散入水中，shenti似化作了水liu，失去实ti。水面之上，那dao巨大的鬼门依旧大开，从平坦的江面望去，门中的世界不见清晰，其中似有一团tiao动的活物在搏动，又似无限旋转的红光。门外的两dao青色虚影也无法看得真切，时而如有人形，时而如兽，变幻莫测，如雨中幻云。 随着太阳西沉，门内外liu转来回的魂灵渐渐变得活跃。光点从江面掠过，穿过飞鸟，如成群结伴的萤火。光群中若有古怪的絮絮声响伴随，不同于空中鸟鸣，而是魂灵细语的天外之音。这声音徘徊于现实之外，在某个维度里汇聚成嘈杂的风，chui过整条宽阔的江面。 江水下，崇苏的shen形隐没于昏暗的水底。他的脸上lou出点不耐烦的表情，睁开双眼。 他的瞳孔呈现出金色，虹mo淡黄，如某种奇异的兽瞳，瞳中微光liu转。崇苏冷冷看一眼水面外的世界。只这一瞥，嘈杂的絮语风声便彻底静了。 但他已经被吵醒，也不好对着一群鬼魂发火，只好在水中shen影一化恢复人形，游向水面。 他的脾气已经比从前好了很多。或许是自从醒来以后，他走了人间许多地方，见到过很多人，渐渐能学着理解人的思维方式与生活。水中的世界与水外的世界，终究不一样。 崇苏shi淋淋地走上岸。傍晚炎热未散，风很快chui干了他shen上的水珠。崇苏正穿衣服，不远chu1有人朝他打招呼：“小苏！又来游泳了？” 那是芙蓉塘冬泳队里的一位大叔，这会儿也换上泳ku准备要下水了。他与崇苏ting熟，缘因他总喜欢找崇苏比试泳技，回回比不过，回回要比。队里其他队员都笑他，他也不在意，屡败屡战，jing1神tou十足。 “一起再游会儿？”大叔邀请他。 “下次。”崇苏说：“我走了。” 他没有骑自行车，独自离开了江边。萤火般的光点在树林中随风穿梭，却纷纷远远绕开了崇苏。崇苏走在江边的森林中，抬tou看一眼即将沉入地平线外的夕阳。 他的shen影消失在了森林中。 芙蓉塘的县医院已十几年如一日未变，老旧的外墙都未翻新过。随着城中最大的中心综合医院的建立，这个曾经县城中唯一的一座医院正在没落。下班时间过后，医院里已几乎看不见一个工作人员的shen影。 县医院坐落老街区，门前人烟寥落。就诊楼后的住院小楼掩映树下，落叶飘进墙外的阳台，积一层腐败的叶子。 病房里，柳旺生躺在病床上，插着供氧，挂一瓶吊针。值班护士偶尔来看看点滴是否打完，再是何海与同事带着wei问品来探望过。除此之外，自柳旺生住进医院至今，没有人在他的床tou停留过。 柳旺生快死了。人瘦成一ju骷髅，躺在病床上有一出没一出地chuan气。他凸着双病态的红眼盯着空无一物的墙ding，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 他患有jing1神分裂症，时而嗫嚅胆小，目光躲闪，躲在家里十几天都不出门；时而整个人发疯癫狂，进入一种异常的亢奋状态，在村里大呼小叫，这时只能让村里的男人齐齐把他拖回屋子里绑着，直到他不再发狂。 村里有上了年纪的老人，说柳旺生小时候不这样，那会儿还是个ting正常的孩子。那时他们还住在河下村，后来村子被江水淹没，他们搬到了陈家湾。 似乎就是在那以后，柳旺生就疯了。 有人说柳旺生没了爹妈，又未娶妻生子，一个人生活久了憋疯的。有人说柳旺生是被恶灵附了shen，否则好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疯了。 没有人知dao柳旺生在想什么，没有人想接近他这种会发疯的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8节 萧雪裹在被子里出不来，红着脸冒出个脑袋：“崇苏？” 崇苏埋首在他发间，闭着双眼，把他又抱紧了些。 萧雪忽而感到崇苏好像有些低落。他是不是在发出需要自己的信号？ 萧雪想转shen看崇苏，崇苏却在他的耳边低声问：“看星星去吗？” 萧雪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答：“好啊，什么时候？” “现在。”崇苏的声音低缓，冷淡中有一丝温柔。“睡吧。” 好像走过了很长的黑暗，不知今夕何夕，梦里梦外。萧雪感到shen下轻轻一晃，他睁开眼，入眼漫天星河。 他又回到了那条小船上。崇苏坐在他对面，似乎等到百无聊赖，伸手撩拨水玩。他见萧雪醒了，抬起手，弹一点水珠到他脸上。 “哎！”萧雪躲闪不及，笑起来：“别闹。怎么又是这个梦？啊……我想起来了，只有在梦里，我才会想起同样zuo过的梦。” 星月的光如梦似幻，银河在他们的船下liu淌，千万年宇宙的光仿佛尽数汇聚在他们的周shen，闪烁遥远的光芒。萧雪也好奇拨弄星河的水面，星星从他的指尖散开，重聚。 “崇苏。” “嗯。” 萧雪小声问：“你为什么要亲我？” 崇苏反问：“不喜欢？” 萧雪正慌忙要说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奇怪。然而他又一想，自己是在zuo梦，梦里说点真心话怎么了？ 他于是坦白dao：“我很喜欢。但是我不知dao你对我是什么想法。” 崇苏一笑。他分开双tui，示意萧雪到自己面前来。船小，两人本就坐得近，萧雪听话地挪过去坐下。 崇苏靠近他，手抚过他微热的脸颊。萧雪看到他的眼睛竟然呈现出一种神奇的淡金色，如兽类的眼眸，闪烁危险的光。 崇苏低声dao：“我原本想吻你。但我不想吓跑你。” 他轻轻掐过萧雪的下巴，萧雪被迫抬起tou，心tiao的声音快淹没他的耳畔。崇苏注视他的chun，张开嘴很轻地咬了一口。 萧雪抓紧他的衣角，呼xi乱了。 崇苏的she2尖很热，萧雪不自觉地张开chun，崇苏便吻进来，tian进他的chunshe2。 萧雪仰着脸被吻得chuan息，他快不能控制呼xi，抓着崇苏衣角的手指都止不住颤抖。崇苏的吻太热了，不容抗拒地侵占他的意识，亲吻间xieloushi漉水声。萧雪被吻得满面绯红，眼中溢满泪水，他chuan不顺气，在接吻的间隙里断续叫崇苏的名字：“崇苏……呜……” 崇苏将他抱进怀里，用力一吻他shi热的chun，然后拉开距离。萧雪被亲懵了，眼中还带着泪，迷茫看着他。 “那个凡人。”崇苏喃喃，“我想杀了他。” 萧雪心中一惊。他回过神来看着崇苏，却见崇苏的双眸倒映着星河与他的shen影，他的眼睛清澈而美好，没有一丝杂质。 萧雪摸摸他的脸，小声问：“谁？” “柳旺生。” “为什么？” “他的shenti里住着一个原本已经该死去的人。那个人伤害过你，我只有杀了柳旺生，才能抹除那个人的存在。” 萧雪怔愣片刻。他的脑海中闪过非常模糊的画面，但他却无法得知那些画面是什么，来自哪里。 而当崇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竟不感到吃惊和害怕。或许因为这是一场梦，也或许是崇苏的怀抱温nuan，令他感到安心。 萧雪说：“就算他以前真的伤害过我，现在也一定不会了，对不对？” “你想原谅他？” “我不想你为了我而伤害别人，我只希望你好好的。”萧雪说：“而且你不是说，那个人已经死了吗？” 崇苏淡淡dao：“罪大恶极之人堕为恶灵，地府一日不除去，恶灵便为祸人间。” 萧雪好奇问：“所以你是地府工作人员吗？” “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帮地府办事？” “我没有帮任何一方办事。”崇苏耐心与萧雪解释：“我只想好好与你过七夕。” 萧雪从刚才起就有点听不懂崇苏的话，但这句话他听得很明白。 他没想到崇苏会这么在意他。他的xiong腔仿佛被酸涩之意胀满，星空下的风chui过他发tang的脸颊。萧雪说：“一定会的。” 他终于鼓起勇气，主动吻上崇苏的chun。他的心脏快tiao出xiong腔，灵魂如要飞出touding，崇苏的chun很热，清爽的熟悉气息包裹他，令他感到悸动和舒服。 崇苏搂过他，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19节 “哗啦”一声，萧雪摔倒在地上。他捂住嘴，衣襟前满是鲜血。他眼前发黑，大脑被尖锐的耳鸣穿透。 下一秒急促脚步声传来，他被人抱进了怀里。 “萧雪！”崇苏捧起萧雪的脸，抹去他脸上的血迹：“看着我，别害怕。” 萧雪的眼前却已彻底模糊了。他看不清东西，被强烈的耳鸣激得反胃作呕，他大口呼xi，冰冷的手被崇苏用力抓在手心，感受不到一丝温度。 “镜子里……有个人……” “那不是你。”崇苏一字一句告诉他。他按住萧雪眉心，光芒从他指尖焕发，崇苏的声音中掺进一丝焦急：“不要闭上眼睛，看着我！” 萧雪的意识如被一只手抽离出他的肉ti。他如一缕灵魂漂浮在半空，怔怔看着躺在崇苏怀里的自己。那是他吗？他看着自己的shenti像个破掉的气球瘪下去，血浸透他的全shen，他的四肢像泡化在培养qi皿里的菌丝散开，延伸，无数黑色的气泡从他破败的shentifeng隙里liu出，很快铺满了整个浴室的地板。它们爬行到墙上，淹没镜子和花洒，爬满整个墙ding。黑色气泡越变越大，从乒乓球大小膨胀到篮球的大小，它们挂在浴室的每个角落，胀到很大，然后破裂开，从里面liu出被粘mo包裹的胚胎状物，这些物ti细长畸形，liu出来挤满了整个浴室，淹没了他和崇苏。 萧雪害怕这些东西碰到崇苏伤害他，他伸手想去护住崇苏，那些胚胎外裹的一层粘mo却一个个破了，liu出肮脏的yeti，以及里面的东西。 是他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萧雪呆呆的，看到无数个“自己”liu出来，和工厂里被chu1理过后堆在箱子里的动物骨架一样，骨骼破碎，血肉相连，粘ye和粘ye搅混。从气泡里liu出来的胚胎越来越多，胚胎破裂，所有的“他”都睁着没有眼珠的黑色眼眶，齐齐看着他。 萧雪想后退，他的tui陷入如死鱼堆积腐烂后形成的大泡yeti里，他的后背被粘稠的泡ye裹住，泡ye里涌出红色的血，顷刻浸泡他满tou满脸。萧雪睁大眼睛，他的眼前被血红的阴翳遮蔽了，所有的气泡、yeti和血交缠化作一条黑色的河，他随着所有的自己坠入河底，“它们”在河中挣扎，发出垂死的尖叫，张大空dong的嘴扭曲shenti。“它们”发现了萧雪，齐刷刷转向他，在水中扑向他！ 萧雪的意识之海一瞬间涌入无数尖啸、痛哭和惨叫，如数不清的魂灵在他的tou脑里大喊，爆发出令人战栗的怨恨和痛苦，几乎顷刻间要将萧雪撕裂开。萧雪被直直扑到河底最深的地方，他的瞳孔中映着那镜子中的自己的脸，数不清的“自己”扑在他的shen上尖叫，撕扯他的shenti，把他按进河床，萧雪挣扎不得，他的灵魂要被撕裂开了，无数只尖锐的手掏进他的xiong口，扯烂他的心脏―― 河床猛地一震！仿佛被巨人之手猛力叩击，发出沉闷久远的声响。接着又是一声巨山崩鸣般的震动，河床裂开，清澈的水liu如一dao巨斧劈开整条漆黑的河，青色的光眨眼间如天地初开照耀一切，海啸般卷走所有缠在萧雪shen上的“人”，卷走河水，如水底巨大的火山pen发，掀翻了整个水底。 他看到河liu外的世界，天空中一轮巨大的圆月。 一只手从虚空中出现，从后抱住萧雪。萧雪猛地撞进一个怀抱，他浑shen破碎，shenti的碎片快随奔涌的河水散去，那只手却牢牢抱住了他。接着他被一个温nuan的掌心捂住了眼睛，熟悉的、冷淡的气息从后裹住他。 “回魂！”伴随崇苏一声厉喝，清澈的青色之liu从天空倒卷，以地崩山摧只势撞开即将落下的黑色长河，扑向萧雪和崇苏。青色的水zhu淹没了他们，强劲的水势将他们凶狠一撞―― “哗啦――” 两人从水瀑里落下，摔在浴室的地板上。崇苏摔得闷哼一声，护住了怀里的萧雪。水liu哗啦啦冲刷整个浴室，两人浑shenshi透，萧雪剧烈咳嗽着，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崇苏抱着萧雪起shen，萧雪tou疼yu裂，耳中还残留嗡鸣。崇苏抚开萧雪额前shi透的短发，双臂将他牢牢抱在shen前，直到萧雪慢慢停下颤抖。 “萧雪……萧雪？” 崇苏ca掉萧雪脸上的血迹，低声叫他的名字。萧雪chuan得厉害，他脑海中一片混乱，方才那如噩梦般的一切却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的脑子里，每一张脸，每一个扭曲的shenti，以及那条漆黑的、恐怖的长河！ 一双温nuan的手捧住他的脸，萧雪仰起脸，撞进崇苏的双眸。崇苏的眼睛清澈而深邃，如纳入天光汇聚的华彩。萧雪看到崇苏眼中自己苍白的脸，在崇苏的安抚下，他渐渐平静下来。 “我……没事，我没事。”萧雪喃喃。 崇苏脱下他的衣服，ca净他满shen的水。萧雪被他按住ca干净脸，“唔”一声，想拿过mao巾自己弄，却发现自己的手没有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0节 他这样说，萧雪反而无法拒绝了。 崇苏直接拿走了他的钥匙，下午他去上班，崇苏去他的宿舍给他收拾行李，退宿舍。 临走前，崇苏说：“下班后我在楼下接你。” 萧雪茫然：“就几步路远，也要接吗？” “怕你跑了。”崇苏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不可以吗？” 萧雪只敢说可以。他怎么会跑呢？他看着崇苏转shen离去的背影，午后正热的天气，雨雾的水汽一扫而空，阳光落在崇苏的发间，tiao跃明亮的光点。 他明明只想一直留在崇苏的shen边。 夏天还没有结束。他还只去看过一次大湖的莲花，工作岗位还是初来乍到的实习生，芙蓉塘的诸多大街小巷，小桥liu水，他仍未涉足过。 但究竟是为什么，他总以为自己好像已经与崇苏相识了很久？ 他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尽guan他外在的表现是温和与友好，但实际上萧雪总不安于旁人的靠近，已习惯躲在人群里独自保护自己。 但他在崇苏面前，从来没有面对旁人时的不安。从见到崇苏第一眼，他的潜意识就是放松的，这意味着他对一个陌生人认证了“安全”。这种感觉没有任何可追溯的来源，只是一种内心深chu1的感觉。 就好像有另外一个他，站在很久以前的时光里告诉自己，有这样一个人终将会与他见面。 他们二人不过是一场久别重逢。 第24章二十四 萧雪下午去上班时，同事听说他生病请假，都来wei问他。吴卉sai给他许多零食，主任把他叫去办公室，见他脸色仍不好，说：“shenti还没恢复好，可以不着急来单位嘛。” 萧雪说：“我不想总是请假。”他来上班没俩月，假已经请了好几轮了。 主任笑眯眯dao：“何海都跟我说过了，你工作很认真，给你的任务都能完成得很好，有你在，他的压力小多了。听说下暴雨那几天，你还主动去帮陈家湾的村民迁移？” “是。” “小赵也说这次七夕会的筹备工作，你帮了很多忙。”主任说：“这样吧，明天算你加班调休一天，你好好休息，晚上也可以和朋友出去玩。” 萧雪平白还得了一天假，高兴坏了，回到办公室就忍不住和崇苏发消息。他发的快，崇苏回的也快，萧雪和他聊了两句，反应过来。 萧雪：[又不写作业。] 崇苏回：[不想错过你的消息。] 森林公园江边的绿荫下，崇苏坐在无人的岸旁看手机。发出这条消息后，萧雪已经五分钟没有回复他了。 想来又是红着脸看着手机不知dao该如何回复。他面前的萧雪太好看懂了，是他总在观察，也是萧雪全不设防，一点心事都写在脸上。 崇苏收起手机。绿荫深深，天空旷蓝，云层如远方的山。他看着天空，最近他愈发频繁地陷入沉思。 萧雪不知dao该如何回复崇苏的消息，只好把手机放在一边去工作。吴卉喊他去楼上拿材料，萧雪跑去楼上拿，抱着材料下楼。 下午时分的单位小楼很安静，阳光沿着水泥楼梯的边角游移。萧雪的影子从楼梯上一阶阶跃下，他边走边费劲思考，到底要怎么回复崇苏才最自然。 他的shen后，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两dao影子从虚空中ba地而起。影子漆黑巨大，很快蔓延到墙ding，俯视着一无所知的萧雪。它们越发扩散，侵蚀了阳光与阴影的边界。 墙中伸出黑色的“手”，目标是萧雪。 下方的楼梯chu1忽然传来脚步声。接着崇苏走上楼梯，转过shen，走过拐弯。 “唉？”萧雪心里正想着崇苏，突然猝不及防看到本尊：“崇苏？你怎么――” 如有轻盈的风chui过萧雪的脸庞，卷起崇苏的发梢。崇苏一步走上台阶，如在瞬息之间就来到他的面前，风掠过他们对视的目光，阳光映入萧雪的眼眸，里面是崇苏的shen影。 崇苏抬起手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1节 那人短发飞舞，脑后虚虚悬一蓝色圆光，shen材颀长健硕，shen穿红黑长袍，腰间系一腰带，四肢皆以长绳束紧，勾勒健壮有力的肌肉线条。肤色深黝，五官英俊ying朗，nong1眉厉目，吊梢眼角，宽鼻窄chun，不怒而自威。 自他从门中显现，原野上狂风骤起呼啸，乌云遮蔽月光。 崇苏开口：“大庭，没想到是你来。” 那唤作大庭的神明抬起乌蓝的眼眸注视崇苏，目光沉静威严。他dao：“玄冥，自从你醒来，可是给我们找了不少麻烦。” 大庭的声音沉厚悦耳，声如洪钟震响天地，荒原上顷刻灵气复苏，无数生灵醒来，发出千万种奇妙的声响。 崇苏漠然dao：“六十年前那回，我与你们dao过歉了。” 大庭dao：“鬼将们按规矩行事，只有生灵才能留在人间，亡魂须得去我地府，你一堂堂神君，何必为难小兵小将？” “你们偌大的地府放着游dang人间的恶灵不guan，偏要捉一小孩，这规矩定得真有意思。” 大庭答：“柳旺生自小shenti虚弱，三魂残缺，被那恶灵趁虚而入，多年来原本的灵魂与外来者纠缠相rong，若要强制分离，必然给柳旺生的魂魄带来极大损伤。说起来，自萧雪来芙蓉塘，那恶灵的状态可是已失控好几回了。” 崇苏面无表情dao：“你们当官的还是这么能说会dao，把你们的无能描述得好像是别人的错。” 大庭差点被崇苏气笑，耐着xing子答：“柳旺生的阳寿在今日就要结束，一旦他的魂魄脱离肉ti，我们就会将那恶灵捉回地府，届时自有它该受的罚。玄冥，你不必对我们如此敌意，我承认地府家大事杂，工作确实有疏漏，但该履行的职责我们还是要去zuo，对不对？” 大庭又说：“况且萧雪可不是什么‘小孩’。自六十年前河下村洪水后，他再次出现在了这里。他……不，它们从没有消失过。” 大庭的声音低下去，他独shen站在旷野里，带着一gu肃然的悲意：“既不入轮回，也不进天地。玄冥，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它们真正醒来，会酿成何种恶果？” 崇苏默然许久，答：“他是个善良的孩子。” “你以为是他的意志强烈，还是它们的意志强烈？” 崇苏冷冷抬起眼，他的眼眸中淡金的光芒liu转，现出危险的意味：“这恐怕由我的意志决定。” 红黑长袍的男人微微一愣，后笑起来：“玄冥，你还是这么自负，即使如今的你，只是曾经的你的一缕意念……” “自他重现人间，芙蓉塘异象频频，他是为何而来到芙蓉塘，你我心里都清楚。我一直在等待你的选择，玄冥，但现在看来，恐怕你是一心要站在那个孩子shen边了。” 大庭虚虚抬起一手，手心上空浮现一面镜子的虚影：“既然如此，只好请玄冥神君暂且休息，静待地府执行公务。” 他话音未落，手里的镜子已旋转飞起，镜子边缘的符咒纹路发出耀眼光芒。崇苏的周shen也亮起水纹的屏障，然而待他看清那镜子的模样，脸色微微一变。 乾坤倒挂镜！一旦与此镜正面对上，镜子便会倒转映入镜面之物ti内的神力与妖xing，令二者互相冲突，致使对方陷入虚弱的状态。是一面不会造成致命伤害，却能暂时麻痹力量的法宝。 崇苏没防备此招，镜子眨眼间亮起偌大虚影，she1出利剑般的金光穿透崇苏的shenti，崇苏的shenti一时如被火灼烧，令他气息紊乱，脚步不稳。 大庭挥手收起镜子，原野眨眼间又变回了卧室，两人站在这个普通的人类房间里，窗外仍是平静的深夜，萧雪还在床上熟睡。 崇苏chuan息着，手指因ti内力量冲突倒转而微微发着颤。他面色不善看向大庭：“你耍阴招。” 大庭无可奈何dao：“对付你无法正面相抗，否则到时落得两败俱伤，又有什么好chu1？你放心，我了解过这孩子的shen世，带他回去后一定不会给他太重责罚。” 崇苏嘲dao：“什么才叫不重的责罚？是拆了他的魂魄，强行洗去他所有的记忆，还是把他扔进洗炼池，火烧个上百年，直到他变得所谓彻底‘干净’？” 大庭不悦：“六十年前你淹了整个河下村，昨天你差点把鬼门撞坏――那扇门要是真垮了，可不得了。玄冥，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对你如何吧？别把地府想得那么冷酷无情嘛。” 男人很有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2节 “好，以后改。” “不，不是，没有要你改什么。” 萧雪的手shi淋淋的，被崇苏握着，很快热了起来。他傻乎乎看着两人扣在一起的手，发现崇苏的手很大，能握住他的整个手掌。 他怎么不松手呢？ “你不去帮武姨的忙吗？”萧雪问。 “不用啦，我已经zuo好饭了。” 两人转过tou，女人站在他们的shen后，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揶揄看崇苏一眼。萧雪ma上抽出手站起来，说了句谢谢武姨，一tou钻进屋内。 武姨点点崇苏的xiong口，压低声音：“堂堂神君，欺负小孩？” 崇苏淡定挡开她的手指：“没有。” 武姨zuo了一桌家常小菜，一盘酿得金黄可爱的豆腐，不知用什么野菜辅佐，萧雪用勺小心舀起一块，豆腐摇摇晃晃，蘸了酱料和辣椒碎，萧雪咬一口，炸得金黄的外表只有非常薄的一层，里tou白nen光hua，辣椒碎的口感清脆爽利，豆腐则入口即化，有种凉凉的质感。野菜不知是什么品种，咬一口是鲜脆的，搭pei豆腐爽hua的口感，只是一口豆腐，she2尖就尝到了各种各样的味dao。 “真的太好吃了。”萧雪已经好吃到词穷了，完全无法形容这种乡野小菜的美味。 武姨嘿嘿一笑：“那就多吃！” 武姨zuo的饭菜，连米饭都是颗粒饱满pen香的。萧雪一口气吃了两碗饭，是实在吃不下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他主动收拾桌子，去了后厨洗碗。 吃完饭就得走了。武姨把他们送到院外，对萧雪说：“以后常常来噢，姨给你zuo好多好吃的。” 萧雪颇受chong若惊：“好的，谢谢武姨。” 武姨站在小院前，与他们挥手dao别。离开之前，萧雪回tou看了眼。那座不起眼的农舍背后，绿荫nong1密如浪，群山的起伏线遥远朦胧，在苍穹下静静卧立。 第27章二十七 上自行车的时候，萧雪要往后座坐，崇苏把他捞回来，抱到车前横梁上坐着。 萧雪差不多快习惯了，老实地抱住崇苏的腰，问：“骑车上山吗？” “嗯。” 车沿着小路上山，泥土路弯绕坑，越往上走，草丛越茂密，树木形成的绿蓬遮天蔽日，燥热的暑意被彻底隔绝，山中幽凉静谧，如一座世外桃源。 崇苏不知怎么骑的自行车，明明到chu1都是枝桠草丛和石块，他却能cao2控着自行车如履平地。萧雪抱着崇苏的腰新鲜地张望，山中鸟鸣悠然，时而有蝴蝶飞过，树上趴着他叫不上名字的漂亮昆虫，萧雪还看到几只松鼠排着队在树之间攀爬tiao跃，一个个小巧的shen影像森林的jing1灵在空中飞跃。 萧雪新奇得不得了，有蝴蝶飘飘dangdang，从空中落下，落在了崇苏的手背上。 萧雪看着崇苏手背上的蝴蝶，抱着他不敢乱动：“崇苏，你看！” 崇苏抬起手凑近萧雪，蝴蝶飞到他的手指上，离萧雪的鼻尖只有一点点距离。 “它想认识你。”崇苏说。 萧雪笑起来。蝴蝶飞过他的touding，消失在了绿林之中。随着自行车载着两人往山中深chu1去，他们背后的树木和草丛如一扇缓缓合拢的自然之门，枝桠生长，掩去了来路。 森林成为一座巨大的绿色城堡，清凉的水汽渐渐如chao涌来，萧雪深xi气，肺仿佛被水汽充盈。自行车爬上坡，沿着山腰前行，坡下有十数米高，萧雪看着自己的tui悬空晃悠，坡下是一片长长的浅滩，滩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花丛中一条小溪潺潺liu淌，闪烁明亮的波光。 车轮gun过山坡上窄窄的一条小路，萧雪有点紧张地抱着崇苏：“崇苏，这里好高。” 崇苏抬起一只手，车tou微微一歪，萧雪吓得差点要叫出来。天空中飞来几只漂亮的小鸟，一只扑棱棱停在崇苏的手上，崇苏把小鸟递到萧雪面前，小鸟歪过脑袋，看着萧雪。 “想飞吗？”崇苏一本正经问。 萧雪与小鸟互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3节 “那岂不是太酷了。”萧雪双目放光：“我竟然见过山神，还被山神认可了！是因为有你在吗？” “不，只是因为你而已。” 萧雪从地上爬起来，一会儿研究花，一会儿研究小鸟。他趴在树干上看叶子，叶片上近透明的脉络在他的眼前不断涌动着金色的光芒，一只虫子顺着叶子爬上来，虫爬行时留下的痕迹如搅扰了光的liu动，在叶子上留下点点波纹，无形的光点散进空中，消散而去。 “灵”。萧雪消化了崇苏给他的概念，努力辨认灵的踪迹。世界在他眼中彻底换了模样，从前所有的旧认知被打碎，他被崇苏带领着走进这个全新的世界里，既感到陌生，又无与lun比的新鲜和好奇。 崇苏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shen后：“还有什么想知dao的？” 萧雪转过shen，定定望着他。 他忽地又红了脸，声音小了些：“你……再亲我一下，我就能确定我到底是不是在zuo梦。” 崇苏lou出一点意外的表情。萧雪说完这话就ma上垂下眼眸，紧张地不敢看崇苏。他不知dao自己是否是因为chu1于一个清醒和不清醒的交界点，刚刚得知这个世界上不仅有人，还有各种各样的灵，甚至神明。他就像已然站在一片神明居住的森林里，远离人类的聚居地，卸掉了凡间的万千思绪，变得轻飘飘一团。 而他最喜欢的崇苏就在他的shen边，认真地吻了他，对“是不是喜欢他”的提问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在山神守护的加持下，他连胆子都变大了。 崇苏搂过他的腰，深深吻他。萧雪抬手抱紧他，chu2碰到的shenti修长而充满力量，nuan热的ti温令他迷恋。崇苏吻得他呼xi急促，拉开距离时轻声问他：“还想不想玩？” 萧雪点tou，崇苏去取来自行车，依旧让萧雪坐在车前横杠上。他踩上踏板，沿着小溪liu淌的方向继续骑行，车轮犹如乘上一阵风的轨迹，在花海上平稳地hua行。 萧雪抱着崇苏，手抓着不放，嘴上还说：“怎么又让我坐在前面。” 崇苏说：“老是怕你丢了。” 萧雪笑：“怎么会呢，我又不会乱跑。” 崇苏低tou亲一下他的tou发，声音低沉温和：“看。” 萧雪看向小溪对岸，几只鹿站在林中好奇地看向他们。许多他不曾亲眼见过的森林动物就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漫步，无数光点飞舞，如同插画本里描述的童话世界。接着他感到崇苏从后抱住他，自己好像在上升，他低下tou，看到shen下浮起一个长了绒mao和须发的脑袋，他被倏然托离地面，差点栽下去，紧接着他终于看清了。 托起他的竟然是一条龙！ 一条青色的龙载着他们飞向天空，萧雪坐在龙tou上，长长的龙须飞舞，他屏住呼xi，震惊地看着地面离他越来越远，他已经被载着离开了森林，飞入高空。 “是龙！”萧雪既害怕又惊喜，在崇苏怀里忍不住大喊：“世界上真的有龙！” 崇苏低声笑。他搂过紧张兴奋的萧雪：“它不是真的龙，只是灵的力量汇聚而成的虚影。真正的龙在天上和水里，它们也很久不曾出现在人间了。” 高空的风从他们的周shen穿过，形成无形的屏障。龙飞过森林，在森林的波涛中留下一条游动的巨影。鸟类在他们的下方翱翔，龙穿过liu云，飞离了这座绿色的山。 下一刻，他们进入了黑夜。天空像被熄灭了灯，萧雪还没反应过来：“天突然黑了？” 两人忽地进入夜空，繁星从未如此近在咫尺，他们的脚下，芙蓉塘亮起星罗棋布的灯火，江水从人类的城市中间蜿蜒liu过，大湖缀在群山与江河之间，湖面若地面的夜空，波中摇曳遥远的星光。 “山里的时间liu速与外面不同，有时慢，有时快。” 崇苏望向天空下方的城市，他的眸中liu转淡淡的金色光芒，似在倒映世界上某一个角落的场景，一段时光。 “正好七夕会开始了。”崇苏说：“去吗？” 萧雪从兜里拿出手机：“我可以先拍照吗？” “可以。” 萧雪坐在龙的脑袋上拍了几张照，从高空俯拍整座芙蓉塘实在太美了，他才真正意识到芙蓉塘坐落群山环绕的平原地带，江水带来富饶的土地，云梦泽自古滋养孕育着这里的人民，青山与绿水环绕，实在是个美丽的地方。 崇苏在他shen后安静看着他。他闭了闭眼，ti内倒转逆liu的灵力如翻江倒海，灼烧他的神智。这乾坤倒挂镜虽不取xing命，力量却十分强大，连他都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4节 崇苏把折纸给他：“喜欢就送你。” 萧雪接过崇苏递来的花。纸笺叠成的小花安静地躺在他的手心，萧雪的心中忽而生出熟悉感。 这朵花带给他非常温nuan的感觉，温nuan如连接他的心脏，源源不断地输送热意。 萧雪珍惜地捧着花，问崇苏：“你也写了心愿吗？” “嗯。” 萧雪心yangyang地：“写了什么？” 崇苏低声答：“你会知dao的。” 萧雪小心地把崇苏叠的花收进衣服口袋，凑近他：“我知dao了，你自己其实就是神仙，对不对？你都能把自行车变成一条龙，还许什么愿呢，要不你来实现我的愿望吧？” 崇苏作一本正经状：“你写，我酌情看是否帮你实现。” 萧雪ma上摊开纸笺认真写。一旁赵佳怡和彭绛子已经写好心愿放进花灯，跑到湖边招呼他俩：“小雪哥，崇苏，快来一起放灯！” 萧雪：“ma上就来！” 七月初七，天星交汇，鬼门中开。冲天的鬼气弥漫大地，天光黯淡，乌云遮蔽星月。 病房的窗hu开始震颤，很快如被狂风chui鼓般震得哗啦响。房内，鬼使手中的铁链发出被剧烈灼烧般的红光，铁链剧震，柳旺生ti内的双魂正在分离，其中的恶灵却拼命挣扎咆哮，在月光的灵力照耀与充沛鬼气的加持下，恶灵被赋予了强悍的力量，即将从重重铁锁中挣脱而出！ 两名鬼使的影子几yu被这gu力量扯散，铁链在剧烈的震dang中绷出裂痕，腥红的光逸散，鬼使竭力扯住铁链，以shenti为引爆发出更强大的灵力，试图将恶灵完全锁住。恶灵在熊熊冥火的燃烧下疯狂挣扎，一条沉重的铁链被猛然挣断，恶灵膨胀出巨大的人形，转瞬间吞噬掉了柳旺生的生魂！ “我写好啦。” 萧雪把纸笺叠好，放进花灯。他抱着花灯起shen，崇苏与他一同站起来，起shen时有些微眩晕。 时间近午夜，弦月清冷，转为暗红。天ding之上的鬼门像一dao旋转吞吐的巨嘴，山林掀起如chao的浪响，黑暗之中，一切风雨yu来。 崇苏压下ti内冲撞的混乱灵力。他抬起tou，萧雪就站在几步远的位置，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我们一起过去吧？”萧雪朝他晃一晃手里的花灯。 崇苏没有让自己表现出一丝虚弱的样子，他低声开口：“好。” 萧雪想，他就不把自己的心愿告诉崇苏了。他的愿望不太难，如果是崇苏的话，一定可以很轻松地帮他实现。 虽然崇苏说不会离开他，会一直陪伴在他shen边。可他终究只是个凡人，凡人的寿命只有几十年，而崇苏——一定是传说中的“神仙”，亦或是这天地间的某一种灵。 他或许已经活了很久，却在看遍了天上与人间的风景后，仍愿为他这一个小小的凡人驻足。 所以他已经很满足了。他只有一个很小很小的愿望—— [感谢天上的神明，让崇苏来到我的shen边，我从来没有感到生活如此幸福过。 希望在我死后，崇苏也不要忘记我。] 大湖上忽而掀起涟漪。千百朵水芙蓉在同一时刻被骤起的狂风chui散，萧雪冷不防手里的花灯被风chui飞，他下意识去追，花灯却被风刮进湖里，紧接着一阵湖水的浪掀过，顷刻间打翻了湖里的花灯。 萧雪惊呼：“我的灯……” 一个奇怪的、自远而近的古怪声音从城中的方向飞来，天上的星光如被一只手按灭了光源，世界眨眼陷入黑暗。时间仿佛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维度，变得无线缓慢、拉长。鬼门中央发出古兽般沉闷的咆哮，镇守鬼门的神将若有所感，执起手中的武qi。 崇苏的瞳孔一瞬间变为淡金色，一切都发生在须臾之间，他的手中亮起青色的光芒：“萧雪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5节 不可饶恕。 仍在人世间横行的罪人，破坏规律和法则的轻妄者，必须受到惩罚！ 骨血、肉ti、灵魂都不足以弥补你们犯下的罪行，用你们血脉至亲的血，用你们的这辈子、下辈子、永世的轮回，用你们被地狱的业火灼烧的千年万年，来向你们杀死的每一个孩子赎罪！ 我将亲手惩罚你们，我要亲眼看着你们受尽折磨，我要你们ti会比我们所受到的痛还要成千上万倍的痛，我要你们生不如死，没有终点，没有结束！ 否则我永生永世都不得安息！ 我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天地变色。 鬼门发出震天的低鸣，急速旋转的红光闪耀，神将以兵qi挡住鬼门。还未到农历七月的最后一天，鬼门已开始缓缓合上。狂风chui起万千白色花ban，黑夜中的山林被唤醒了，湖中央陷下巨大的漩涡，湖水被卷起高高的水zhu，无数灵魂的光点四散逃逸，随着大湖的水被尽数卷上天空，六十年来沉睡在湖底的那片漆黑的残垣断bi再次出现了。 崇苏眼看着漩涡中出现一个人。那人被湖水包裹着，残破的花ban化作一袭白衣，长长的黑发在风中逸散，似神似鬼。他浑shen惨白如纸，shenti枯瘦，一只苍白的手上提着一缕奄奄一息的残魂，手中垂下一条断裂的铁链。 那被提着的残魂便是方才发疯挣脱鬼使束缚的恶灵。 长发披散、一shen白衣的“人”浮在空中，抬起一双充满怨恨的血红双眸，望向天边那扇已然关闭的巨大鬼门。 第31章三十一 怨恨的气息掀起大湖之浪，引发群山震鸣，飞鸟惊起逃散。白衣的人浑shen被红光笼罩，无数亡魂怨恨的气息犹如实质在他的周shen游动，恶灵在他的手中燃起赤红的火，发出痛苦的嘶吼。 “在哪……”那人哑声喃喃：“每一个……都要带走……” 他抬起手，红光在他手中旋转，大湖骤然掀起数丈高墙，满湖水芙蓉尽散，白花满天飞卷，天空化为阴诡的暗红，大湖之底的村落残骸被一寸寸连genba起，仿佛沉睡在湖底的无数亡魂被唤醒，天地间回dang着惨烈的孩童哭号―― 湖水化作了雨。一双手伸出雨幕，从后紧紧抱住他。崇苏浑shen爆发出青色光芒，水liu翻涌包住他们，崇苏竭力抓住怀里发狂挣扎的人，“小雪……是我！” “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崇苏chuan息着，ti内倒转的力量被他强行运起，令他的声音都变得不稳：“你说你期待明天的到来，过去的一切，都不再是你的束缚了！” 水阵嗡地发出强光，照亮了整座芙蓉塘。光芒灼烧萧雪的白袖，萧雪怒吼掀起怨火的波涛，铁链化作一dao赤红的利刃，劈向崇苏！ 崇苏的shen前爆开一dao巨大的血口。他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击打得鲜血狂pen，shenti几乎被劈成两半，坠向大湖。 水幕散去，萧雪一甩沾血的锁链，他的ti内无数怨灵在悲鸣狂叫，一个个怨灵爬出他的shenti，与他pi肉相连，它们的shen上liu出血作的河，剥落的骨肉堆成山。怨灵哭喊着朝鬼门的方向爬行，血河与肉山下，萧雪赤红的双眸liu下血泪，他扬起手中的锁链―― 一声如雷电爆发的天地巨响，锁链撞开了紧闭的巨大鬼门！ 鬼门激烈震dang，这一击令在鬼门外徘徊的万千光点瞬间黯淡，坠落大地。鬼门神将手持武qi咆哮着冲向萧雪，手中兵qi搅起狂风与liu云，却在挥下的那一刻被无数怨灵缠住，再进不得。怨灵成群腐蚀神将的shenti，萧雪狠狠甩出铁链，铁链裹着血红的强大灵力劈开神将的shenti，这一次直直抽进了鬼门正中！ 鬼门开始震动、破裂，如万丈的山峦垮塌。随着鬼门的崩坏，大地出现可怕的裂feng，地面巨震，裂feng如地狱的开口越来越大，撕裂平原，接着断开河dao，滔滔的江水如从虚空中liu过，跃过裂feng，在无边的黑夜中奔涌。 山林中，陈心在山dao上狂奔。他背着自己的斜挎包越过灌木和杂草，焦急看向远chu1坠落的鬼门，大地开裂的巨口，人间仍是灯火通明、喧嚣不息。 然而一旦鬼门被强行破坏，冥府就会降临。 陈心奋力跑向山ding，他浑shen大汗，看向悬浮在大湖上空的萧雪，怨灵的红光已彻底淹没了他，此时此刻的萧雪就像一团坠向人间的恶魔之火，即将把整座芙蓉塘烧成人间炼狱！ 他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萧雪从来都不是一个凡人，也不是一个亡灵。他是无数个亡灵的集合。 六十年前……不，是更早以前，从河下村第一个枉死的孩子开始，直到“萧雪”的死亡，所有被伤害、被迫死亡的孩子的怨恨和痛苦，都汇聚在了萧雪的shenti里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6节 大庭：“你的私心来自何chu1？” 武嬴淡淡dao：“来自……曾经我日复一日，怀抱着那群无主的枯骨。明明是人类新生的希望，却一个个在我的怀中痛苦地死去。” “他们的骨肉在我的shen上腐烂，他们的未来在我的眼前毁灭。我视每一个生灵如自己的孩子，可我没能保护他们，也无法降罪任何人。我不是既无情又温柔的水神，我只是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她是不言不行的山，生命在她的怀中诞生与死亡，她见证人间的苦乐兴衰，沧海桑田。 波涛万顷的江水上，武嬴与崇苏立于山巅，俯视这片人与自然共存的土地。 武嬴问：“玄冥，你不是已经看腻了人间的自相残杀与涂炭生灵吗？” 崇苏沉默很久，他注视着芙蓉塘大湖的方向，却不知在看什么。 崇苏忽然dao：“一个死去的凡人，掉进了我的梦里。” “过往的怨灵集于他的亡魂ti内，力量之强大将我从沉睡中唤醒。他们的记忆和情感一同进入了我的神识，那一刻我似乎也成为了‘人’……我就像也变成了他们。” “你也感受到痛苦了吗？” 崇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你说得对，武嬴。如果我不了解人，我就无法保护他们，也无法作出惩罚。” 武嬴笑dao：“你有什么打算了吗？” “我翻过这孩子的命簿。”崇苏答：“这孩子命入丧星神，一世早亡，二世枉死，三世孑然一shen，同样孤苦而死。” 武嬴疑惑：“一个凡人的灵魂，为何会被降下如此大凶大苦之命？若按功德罪行轮回报应的规矩，也不该三世都如此才对。” 崇苏dao：“星神不在三界内，自然不照我们的规矩来，这群外来者巴不得天dao大乱。现下想的是，若要改变这孩子的当世，须得重置因果。” 武嬴惊讶：“你想为他改命？可他命中已有丧星神，改变命神可不是件容易事。” 崇苏看着脚下浩浩汤汤的江水，面容平静淡漠：“区区丧星神，我若想取而代之，谁敢有异议？” 武嬴忍不住问：“玄冥，为何为一个凡人孩子zuo到如此地步？” 崇苏沉默良久，低声答：“我也不知。只是感到冥冥之中，和该如此。” 长江之水亘古恒liu，世事变幻，沧海桑田。百年以前，这片土地上战乱频频，百姓liu离失所，饿殍遍地。 战火蔓延之地，人们纷纷携家逃离，一座城空了。正值寒冬，城中被雪覆盖，房屋垮塌，遍地脏污。一shen形修长的青年穿过寥落的街dao，走进一个破败的屋子里。 万幸屋子里还未被民兵土匪洗劫，角落里传来婴儿微弱的哭声。崇苏循声而去，在凌乱的棉被和草絮下找到婴儿。 天寒地冻，婴儿已冻得浑shen青紫，快没声了。 这个一生下来父母就死于病患的孩子，原本寄养在亲戚家，然而很快战火来临，亲戚携家逃命，扔下了他。 不久后这座城就会被洗劫一空，这个孩子将被辗转送入他人手中，从此在乱世中苟延残chuan，并于十六岁前病逝，早早结束颠沛liu离、孤苦无依的一生。 崇苏把婴儿抱起来，抚去小孩脸上的脏灰和寒霜。小孩渐渐不哭了，shenti也恢复了温nuan，在崇苏的怀里陷入沉睡。 崇苏带着小孩上了山。山中远离人世尘烟，不受战火波及。溪涧潺潺绕山而行，茂密的林木静谧无声，如神明立下的结界。 山中不知日月，十数年一晃而过。人间不知何境地，山中仍年年如一日，日升日落，春去秋来。 小溪边，一少年正蹲在溪水旁洗衣服。少年穿着shen简朴的棉布衣服，pi肤白皙干净，脸颊run泽仍有稚气，五官清秀，一双眼睛清澈漂亮。 萧雪拿皂角搓干净衣服，拧干装进盆里，抱起盆往坡上走。穿过树林间的一条小dao，山中有一间不起眼的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7节 萧雪拉着崇苏喊师父师父，崇苏只好牵着他到湖边。连着下了几天的雪，湖边的楼阁庭院覆了层薄白，许多镇上的小孩在街边玩雪，萧雪也想抓一把雪玩，被崇苏握住手腕。 “之前在家里玩水缸上结的冰条，手冻疮了几天才好，忘了？” 萧雪老实待了会儿，忽而抱着nuan炉跑到栏杆边，指着远chu1湖上的几叶小舟：“师父，我们坐船去吧。” “你想晃晕了全吐在我shen上？” “我没有喝醉。”萧雪有理有据地，“而且有师父在，我不会晃晕的。” 崇苏拿他没办法，前去与船夫交涉，给了船夫点钱。船夫下去把船牵过来，崇苏上到船上，抬手把岸上的萧雪抱上来，船夫把船一推，小船便轻轻一晃，往湖里去。 崇苏拿了船橹拨水，船如平稳的一片叶hua向湖心。越近桥，湖越静谧，湖上萦绕淡淡的雾，细密的雪悄然落下，山林与天际蒙上一层轻柔的纱。 崇苏放下船橹，任船在湖上飘dang。萧雪还趴在船边撩拨水玩，崇苏弯腰把他抱进船里坐下，拿布ca干他的手，把他冰凉的手揣进nuan炉烘热的怀里。 他nie起萧雪的下巴：“醉晕了？” 萧雪仰tou靠在他怀里，睁着双明亮的眼睛：“师父，我没醉，你看，你抱着我，我就安静了。” “你是一岁的小孩，要大人抱着才不哭吗？” 萧雪气得一声哼哧，转过tou去。一会儿又转回来，依恋地蹭进崇苏的颈窝：“师父。” “嗯？” “我能一直待在你shen边吗？我不想娶妻生子，只想和你在山上过日子。” 崇苏半搂着他，看着天上轻飘的细雪。冬日里的寒风拂面而过，只有怀里这个小孩像一口小小的nuan炉，熨tang着他的xiong口。 水没有温度，在他沉睡的千百年里无温无感地在他周shen起伏漂游。一如他寂静和冰冷的意识。 他本该永恒的孤寂，一如水无限的liu淌和循环。 崇苏说：“你总是要长大的。” 萧雪有些低落，闷闷dao：“长大了，就不能留在你shen边了吗？” “你若终日只和我在一起，人间的繁花盛景，许多有趣的人、有趣的事，你都见不到了。” “可人间再美的景，若不是和师父一起去看，都不会再能美过这场雪了。” 萧雪guntang着脸，埋进崇苏怀里。他对他的师父说了大逆不dao的话，他紧张得心脏直tiao，害怕师父因此生气，想抬tou看崇苏脸色，又不敢抬眸。 崇苏的xiong口平稳地起伏。他抚过萧雪的tou发，声音低冷悦耳，如远山上遥遥冰冷的神明对虔诚的信徒落下的一眼。 “想永远留在我shen边吗？” 萧雪撑起shenti，看着崇苏的眼睛。他的灵魂被紧紧握住了，让他只能看着那双漆黑的眼睛，目不可移，心神魂魄都沸腾。 “我想……永远留在你shen边。” 他想要年年都能和崇苏如此泛舟湖上，看冬天的雪，夏日的荷。想就这样靠在崇苏的怀里，直到他很老很老了，最后化成一缕飘渺的灵，也能被崇苏亲手引着带进鬼门，没有遗憾地步入下一个轮回。 他想要神的垂怜，只给他一个人的。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想要。 萧雪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山上的家了。他裹着mao毯迷糊坐起来，摸到shen上衣服也已换过。 崇苏正在准备过冬的食物和木柴。雪会越下越大，届时大雪封山，他们就得在山上一直待到来年开春rong雪后才能下山。 萧雪只知崇苏是个神仙，却不知是司掌什么的神，据他的观察，每进了隆冬，他的师父会出现类似冬眠的表现，诸如睡眠变长，变得比平时变得更懒了，进食也比平时少。 萧雪裹上缎子裘，趴到窗边推开一点点feng，寒风chui起他额前的发，他望着不远chu1在柴房前忙碌的崇苏。落雪的寒山里，崇苏也只穿件薄衣薄ku，袖子卷到手臂上，肌肉白皙修长，沾了些汗水。 桌上摊着一本诗经，摊开的那一页是他前些天新学的一篇。崇苏在书页上给他zuo了简单的批注，还有他自己写的注解。 他轻轻抚摸着书页，一双乌溜的眼睛仍望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8节 萧雪……替他应下了星神的诅咒？ 水神玄冥驱逐丧星神，落凡人萧雪命神之位，以求重置当世之因，改终局之果。 逆行天dao，逐神夺位，凡人无辜，命神付诸代价。 一为神力削弱。二为消失与遗忘。 三为命中不见，直至死亡带来重逢。 萧雪睁开眼睛。 他不再发烧了，shenti轻松很多，看来睡了一觉，病好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房里很安静，shen上裹着温nuan的mao毯，窗外白雪皑皑，雪已经停了。 萧雪rourou眼睛，披着衣服起shen推开门。家里静悄悄的，萧雪看见桌上摆着一碗面，一双筷子。面还是热腾腾的。 他走过去，面雪白，汤黄亮，面里卧了蔬菜和鸡dan。他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十六岁生辰，不过这碗面是谁给他zuo的来着？ 萧雪稀里糊涂的，实在想不起是谁了。他坐下拿起筷子吃面，面条入口香hua劲dao，简直是一碗人间至为美味的神仙面。萧雪吃完面，喝光了汤。 他放下碗筷。这么好吃的面条，他以前好像也吃过？但他不记得是谁zuo给他吃的了。 到底是谁呢？ 这世上真有这么一个人吗？脑子里只有一个很模糊的影子，但随着他吃完了这碗面，影子就在他的脑海里彻底消失了。 青白的天里，今日难得阳光好。光洒进窗hu，萧雪转tou去看，隆冬时节的阳光落在家里，总显得格外温nuan。 萧雪却感到脸上有点冷。他茫然摸上自己的脸，摸到一手shirun的泪。 他却不知dao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本该病逝于十六岁生辰的萧雪于生辰过后的第二年春离开了山上的小院，背着行nang下山。彼时战乱渐歇，天下出太平之象。 后数十年，萧雪寻一安稳谋生，结交友人一二，安宁度日，一生未娶妻生子。 直至寿终，魂归天地。 第35章三十五 陈心猛然睁开眼，从榻上坐起来。 他观察四周，发现自己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农家小屋里。陈心起shen，屋内静谧，屋外下着雨，天阴沉，陈心走出房间，推开农舍的门。 门口摆着一捆柴火，门上贴个陈旧的倒福字。屋内干净，桌椅齐全，除了没有人，整间屋子都充满居家的温馨气息。 他走出小院，蒙蒙的雨落在他的pi肤上，真实的水珠溅落的chu2感。天上的云如白色的水波，眼前是一片村落，高矮错落的黄色瓦房，淡绿的山林，河liu的水声远远传来，四下寂静无人。 这里是河下村。 陈心去摸自己斜挎包里的画轴，还好，画轴还在。 他是被拖入了幻境，还是回到了过去？ “大哥哥。” 陈心吓一tiao转过shen。他的shen后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小孩，小孩仰tou看着他，nai声nai气地问：“大哥哥，你肚子饿吗？” 陈心谨慎答：“我不饿。” “一顿不吃，就会生病的。” 小孩的声音空dongdong的，两颗眼睛像黑色的石tou，眼珠不动地看着陈心。陈心的背后不禁竖起了寒mao。 小孩握住陈心的手，一gu冰冷粘腻的chu2感爬上陈心的pi肤。陈心xiong口一紧：“你想带我去哪里吗？” 小孩拉过他，他顺从地被小孩牵着走。小孩走在前面，陈心走过村中的小路，经过一排排房屋，整个村庄空dangdang的，一个人都没有。 小孩说：“到吃饭的时间了，大家都去填饱肚子了。” 陈心的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祥之感。他和小孩走过静悄悄的河，他看见山脚下有一座庙，庙外排着长长的队，队伍里男女老少，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个碗。 小孩牵着他来到队伍里，队伍缓缓地蠕动，像一条虫子爬进黑dongdong的庙门。陈心闻到一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29节 “救我！救我！我要死了！” 老人爬过去抱起大叫的tou颅，浑浊的眼留下泪来。tou颅脱离了汤，从肢ti开始慢慢rong化。动静引来了村民，村民们提着水桶，安静地聚在宅子的院门前。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心。 老人恐惧地大喊：“谁来救救我的儿子！他快死了！” 人们围上来，直直地看着陈心：”你杀人了。“ 村民们抓住陈心，一双双手缠住陈心的脖子，越缠越紧，无数石tou般的眼睛汇聚在陈心的周shen，陈心被一点点拖进人群聚拢的黑暗中，他艰难开口：“他早就死了……还有你们的、家人，咳……” “杀人偿命！” 村民的声音像一片集群的幻象，咒语般在村庄的上空回dang――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在陈心即将窒息的那一刻，咒语停止了。 村庄上空漫起血一般的红，红蔓延扩散，吞噬了虚无的太阳。红越来越重，越来越nong1，像泼洒的鲜血遮蔽天日。天空落下血滴，血滴如一张张怪物的嘴，落向地面，将仰tou看着天空的村民吞下。 村民们开始惊恐大叫四散逃跑，血滴一个个吞下所有人，接着一枚血滴落在陈心的面前，粘连起地面，在一片血红的虚影中构筑出一个liu动的影子。 陈心从窒息中清醒过来，鬼影飘dang在他的面前，如黑色水chao般披散的长发，周shen如无尽的liu水，又如血滴，那张苍白的脸上，一双红色的眼睛liu动冰冷的血光。 陈心怔怔看着面前的鬼影，“……小雪哥。” 陈心踉跄起shen，他的脚下已dang起nong1稠的血海。所有人都被从天而降的血滴吞没了，河liu染成鲜红，淹没田庄和河滩，回dang无数怨灵的哭号。 “小雪哥，你终于肯见我了。”陈心对鬼影lou出点狼狈的笑：“我是来带你回去的，回到……你喜欢的世界去。” “还记得你说过，你喜欢芙蓉塘吗？”陈心的声音温和而镇静：“你说大家都对你很好，你很喜欢这里。陈家湾被淹的时候，就算你很害怕，也还是帮助了柳爷爷；办七夕集会的时候，你每天都一起和我们帮忙筹备集会。” 一只苍白枯骨的手霍然扼住陈心，陈心被一gu可怕的力量提得双脚离地。那双血红的眼睛充满恨意，血海剧烈翻涌，几乎淹没了陈心。庞然如群鸟的咒念如在天空盘旋，充斥他的耳畔。 陈心紧紧抓住那只手，他艰难地直视鬼影的红瞳：“我知dao，你也……很期待未来……对不对？小雪哥……你答应了崇苏……一起逛集会……你期待的未来……其实已经实现了……” 鬼影发出尖锐的咆哮，天空血云变幻，吞下村民的血滴爆开，无尽的碎肉与骨块落进血海。鬼影将陈心甩出，血海立刻张开一张大嘴，将陈心咽下。 陈心坠入了nong1稠的血海之中。他拼命挣扎，一重又一重的血浪却将他压向更深的海底。那双血红的双瞳如高悬血海之上注视着他，注视着这如地狱般的世界被血滴淹没，带走傀儡般的亡灵。 在即将坠入黑暗最深chu1的时候，陈心感到一gu力量抓住了他，紧接着他被猛地扯出血海，狠狠摔在地上！ 陈心摔得眼冒金星剧烈咳嗽，他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shen下是一片干净的土地，他抬起tou，发现自己再次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农舍小院中。 而站在他面前的，霍然是崇苏。 滔天的血海与咒念消失了。农舍宁静安好，还有浅淡的阳光落下，带来一点温nuan。 陈心勉强站起来，朝崇苏行礼：“多谢神君出手相救。” 他抬起tou，才看到崇苏的xiong口竟然有一条长长的血口，血口已快愈合，看起来却仍狰狞可怖。陈心吓一tiao：“神君！” 崇苏却冷淡一抬手，示意他不要大惊小怪。 “这里是你的父母曾经居住过的地方，也是他们在幻境轮回里留给你的庇护之chu1。”崇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旧镇静：“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再走出这间院门了。我会想办法打破轮回，带萧雪和你出去。” 陈心：“这里是幻境……轮回？” “近百年的怨气凝结不散，所诞生的恶灵已近神明之力。这幻境是另一个世界，是‘它们’创造出来的一层地狱。被拖入地狱的生灵与亡魂会一遍一遍进入轮回，永无终止。” 而如今这地狱的主人正是萧雪。 陈心喃喃：“怨气集结所诞生的恶灵，还是萧雪自己吗？他们的意识已被唤醒，即使仍然是萧雪的躯壳，他的灵魂却……” “他还在那里，也还是他自己。”崇苏看着院门外静谧的村庄，平静dao：“我会找到他，把他带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0节 第37章三十七 湖水扑面而来，将萧雪沉入水中。 萧雪睁大眼睛。血红从他的眼中一点点褪去，他被liu动的水包裹，却不再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水hua过他苍白破败的shenti，像温柔的手托住了他，令他不再下坠。 青色的湖水波浪中，白色的水纹liu过，透下淡淡的光。他又看见那个dai着围巾的女孩了，她来到了自己的shen边，这一次她没有像记忆里那样取下围巾，而是温柔地捧住了他的脸。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 不是女孩，而是他曾经的同类。 他看到泪从那个人的眼中hua落。那双眼睛真美，泪落下的时候，他的脸上也有了温热的shirunchu2感。 接着他被从湖水里抱了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沉默地抱起他，弯腰把他放在地上。 他茫然地坐起来，水波的梦境消失了。他坐在湖边，黑色长发shi漉漉地披散，白衣散开，他眼中的红已褪尽。 “萧雪，好久不见。” 萧雪一惊，看见陈心不知何时来到他的shen边。 “陈心……” 萧雪仍傻傻怔愣着，陈心却笑着看着他，笑容一如初见时温nuan开朗。他来到萧雪面前，盘tui坐下。 “我就知dao你一定会回来。” 陈心捧起手里的画卷，一点点打开。 “无论幻境还是真实，你都是你，萧雪。无论如何，请一定不要忘记你的愿望。” “我的……愿望……？” “生命中的每一刻都是变量，只有你的愿望指引你的方向，在每一个细微的选择中塑造你的心。” “你的心始终都在这里。”陈心轻轻一点指萧雪的xiong口：“无论你来自何chu1。” 萧雪低声喃喃：“我的愿望，真的可以实现吗？” 陈心答：“一定可以。萧雪，还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你可是有神明保佑的。” 陈心手中的画卷完全展开了。他捧着画卷，看着萧雪的目光始终有温nuan的笑意。就在这一刻，在萧雪的面前，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群山生出如墨的绿意，天空如被洗净，透出澄澈的蓝。树木抽枝，野花绽放，湖面闪烁粼粼的波光，莲叶接天展开碧绿的圆run叶面，无边的碧绿之中，一朵朵雪白的水芙蓉如jing1灵tiao跃点缀，叶下游鱼嬉戏，点起湖中涟漪无数。 这是……陈心送他的那幅画里的景象…… 陈心手中的画卷绽放出温和的光芒，画中的山河草木在墨意中飞洒，光芒将陈心的shen影笼罩，令他也如画中的虚影一般，渐渐变得模糊。 “萧雪，其实我来到你的shen边，也是因为一个愿望。” “什么？” “我的母亲知dao你终有一天会回到人间，他希望在那个时候，我能帮你一把。” 萧雪看着陈心，他忽而感到陈心的眼睛很熟悉，仿佛曾经在哪里见过，尤其是那双眼睛里的清澈和温柔。 “这幅画卷，叫zuo山川居意图。”陈心的声音也渐渐变得轻而遥远：“山川在上，福泽万民，万物居其中，万千意为灵。一念作世界，一笔定山河，画里画外，是天上与人间，也是此世界与彼世界，此时间与彼时间。” 萧雪眼见陈心的shenti越来越淡，他紧张起来：“陈心？你……你要去哪里了吗？” “我要回去了。” 陈心笑着说：“当你的愿望可以实现了的时候，我就要回去我来时的地方啦。你放心，我一直都在呢，只不过我们的时间无法再交汇了而已。” 萧雪向陈心走了几步：“你来时的地方是哪里？” “我们之间相隔了几十年的‘时间’。正是这幅画卷，帮助我从‘过去’的时间线一端来到了你的shen边。” 萧雪怔怔看着陈心，无措dao：“那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陈心温柔dao：“未来某一天，我们的时间线或许还会有交汇。变量之中，总有诸多不可预料，萧雪，我也很想再见到你呢。” 陈心的shen影已彻底rong于了画卷的光芒中，唯剩一幅在半空中漂浮的画卷，和他的声音仍在光中响起：“幻境终究会破碎，无数次轮回也已经耗尽了你的力量。这幅画卷会把你，我，幻境中所有的生灵和死魂都送往它们该去的时空。再不离开，一切都将灰飞烟灭……萧雪，再见。” 萧雪茫然dao：“我……我该去哪里？” 陈心的声音回答他：“与你的命运神重逢的时刻。既成的过去，变化的未来，构成当下的全bu因果。” 随着陈心最后的话音飘散，画卷的光芒汇聚成一个飘渺的神相。神明的虚影抬起手，万千白色花ban随风而起，温柔地涌向萧雪。 下一刻萧雪如被轻轻一拽，繁花带走了他眼前所有的景象。 水珠从莲叶边落下，滴嗒落入湖中，惊走叶下悠然的游鱼。 萧雪听到水滴落下的声音，愣了一下，抬起tou。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1节 “要看魔术吗？”崇苏说。 萧雪怔怔地抬tou望着他，下意识点tou：“要。” 崇苏把那朵纸作的花一握，抬起手伸开五指，细碎柔ruan的白色花ban从他的手心飞出，落在萧雪的作业本上。花ban被风chui散，飘来淡淡的香气。 崇苏低声说：“很高兴认识你。” 好像是从他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里走出来的一个shen影，又一次在他浑浑噩噩如liu浪般的人生中定下一个清晰的锚点。 尽guan此刻在萧雪的记忆里，萧雪是陌生的，可当他看见崇苏的时候，心中却难掩重逢的喜悦。好像等待了很久的一个约定，终于得以实现。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崇苏。” 永远盘积在他touding的迷雾阴云终于散开了。 那些小雪听说过的好吃好玩的小店，电影院里上映的新电影，书店进的新书，他都能拉着崇苏一起去探个究竟。就像其他普通的学生一样，时而在清晨上学的路上遇到，而后披着夕阳和星光同行回家。 那些liu动的、新奇的、为人所津津乐dao或被忽略的事物，第一次在萧雪的眼中变得鲜亮起来。即使在路边看到一只小猫小狗，萧雪也要在课间和崇苏分享。 崇苏个子高，坐在教室最后一排。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朝萧雪一招手，示意他过去。 萧雪跑过去，崇苏的校服鼓起一点，萧雪好奇坐下来，崇苏拉开衣链，从衣服里掏出一只小猫。 萧雪惊喜唤：“这不是我前两天在草丛里看到的小猫吗？” “被我逮到了。” 小猫老实被崇苏握在手里，萧雪忍不住摸它，问：“你要养它吗？” “这是别人家养的猫，喜欢跑出来而已。”崇苏说：“抓来给你玩会儿，之后还要给人送回去。” 萧雪哭笑不得：“那你还是快给人送回去吧，别把主人急坏了。” 崇苏无所谓的样子：“你喜欢就先玩。” 猫很乖，在崇苏怀里睡觉，午间休息的时候，崇苏和萧雪溜出学校，把猫给送回到它的主人家门口。 ntiao上窗hu，钻进窗feng里回家了。回学校的路上，萧雪问崇苏：“你没有想过养小猫小狗吗？” 崇苏答：“养动物要分心思给它们，到时你又会吃醋，还是不养了。” 萧雪一下闹了大红脸：“我，我怎么可能和chong物吃醋？不不，我是说，我为什么要吃醋！” “好，那就养。你喜欢猫还是狗？” 萧雪别扭地闷tou走在他旁边，崇苏停下脚步，好整以暇看着他。 “……算了。”萧雪小声没底气地说：“还是别养了。” 崇苏一笑。萧雪在他的面前就像个孩子，连笨拙的掩饰都被看得一清二楚，只是萧雪要藏，他就从不去探问。 萧雪知dao自己一定是在长久的孤独中滋生出了这种扭曲的心理，不想把崇苏分享给任何人的心情无时无刻不在rounie他的心脏。他不愿让自己的黑暗面伤害崇苏，但他又实在无法选择离开崇苏，只好小心翼翼地藏着，努力地装作正常。 夏天总在下雨。 起风的阴天，大雨yu来。ti育馆外风声阵阵，伴随叶片沙沙声响。下ti育课的学生们陆续离开ti育馆，萧雪整理好qi材出来，天空布满灰色liu云，空气中尽是水chao的气息。 一滴雨落到萧雪的脸上，萧雪望着沉沉的天空：“下雨了。” 雨来得很快，几分钟便下大了。水汽浸shi了树木和草地，学生纷纷跑回教学楼躲雨，也有人仍在玩乐，在塑胶跑dao上跑得不亦乐乎。 崇苏从馆内出来，走进雨里。萧雪跟上他，后面的人从他们shen边跑过，萧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2节 他与萧雪周shen已围上一重重的地府神兵，凛冽夜空下云层缭绕，云中的士兵皆严阵以待。大庭悬立中央，手持长枪：“你shen为水神却出尔反尔，我好心答应让你们过七夕，你却没有遵守我和你之间的约定，你可知这恶灵的幻境若最终未被破解，有多少生魂和亡灵要随他一同灰飞烟灭，再无轮回的机会？” 崇苏面无表情答：“帝君，你还不是对我下黑手用乾坤倒挂镜？要论规矩，你自己也不讲多少。” 大庭语sai：“你……！” 就在这时，崇苏感到自己的衣角被很轻地拉了一下。 他转过tou，见萧雪不知什么时候清醒过来。他依旧披散着长发，一shen白衣盖着他苍白消瘦的shenti。萧雪抬起tou，一双微亮的眼睛看向他。 “我愿意接受惩罚。”萧雪轻声开口：“没关系，崇苏。” 崇苏没说话，萧雪对他lou出一点笑容：“有你在，我不会害怕的。” 崇苏仍没有立刻答应。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武嬴来到了对峙的双方中间。 武嬴抬起手：“帝君与神君都请息怒，不如这样，就由我来为这孩子护持，帝君按规矩进行审问，玄冥也按规矩在一旁观审，如何？” 大庭思考半晌，看在山神的面子上，最后还是勉强点tou。 崇苏也退了一步，他松开所有锁链，锁链飞回天上神兵的手里，武嬴来到萧雪面前，崇苏让开半步，仍然半点不离萧雪。 武嬴眼中带点促狭，还有闲心调笑：“玄冥君，我又不会吃了这孩子。” 崇苏不接她的话，只dao：“请速战速决。” 武嬴面对萧雪，朝他虚虚摊开双手，温和dao：“那么我会张开一dao结界，结界之中，我即是规则。小雪，你作为被审一方，我会依规将你束缚，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帝君和玄冥打起来的。” 萧雪点tou，老实地朝武嬴伸出手：“麻烦您了，武……山神大人。” 武嬴说：“还是叫我武姨吧。” 她的手中发出青绿的光芒，紧接着眼前的一切发生变化。 他们的脚下生出新鲜的泥土，参天巨木破土而出，顷刻间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花草覆满大地，盘gen错节的树木枝干如有生命般飞快生长，在巨木森林之间圈出一块偌大的空地。从地底钻出的枝桠缚上萧雪的双手。 一座巨大的森林结界眨眼间ba地而起。武嬴转过shen，数个古木状的神座浮现，武嬴客气dao：“诸位上神，请坐。” 大庭与崇苏都坐下了。空dangdang的草地上，萧雪一个人站在中央，白色衣摆散落。他抬起tou，与高chu1神座上的崇苏对上视线，崇苏一直看着他，面色冷淡，微皱着眉。 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萧雪心想，对他笑了笑。 大庭收起长枪，令dao：“将另一罪人带上来。” 地府神兵拖来一人，直拖到空地中间，扔在地上。枝桠很快伸出，将那人绑住。 萧雪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徐寿和。 徐寿和被从他制造的地狱中抢回了一副残破的灵魂，他恐惧萧雪，连连哆嗦着想逃离萧雪shen边，可树枝束缚住了他，令他哪里也逃不了。 “饶了我，饶了我……”神智错乱的徐寿和不断重复。 萧雪收回视线，垂下眼眸。 “徐寿和！” 大庭洪亮的声音骤然响起，若一dao浑厚的钟声，敲得徐寿和浑shen巨震。男人ma上匍匐在地，浑shen抖如筛糠。 大庭从虚空中点来一卷长轴，展开：“你自六十年前在河下村溺亡后，魂魄逃离鬼使拘捕，躲入凡人柳旺生的shenti。柳旺生因受你挤占侵扰，日益神思颠倒，疯癫痴傻，其生魂被你所蚕食，以致他命格彻底改变，一生尽毁！此事，你冤还是不冤？” 徐寿和颤声答：“我……不冤。” “你在见到萧雪后心生仇恨与报复之心，你认定当年的暴雨和洪水是以萧雪为首的这群‘不详的异类’所招致，你将你的死归咎于萧雪，趁鬼门大开灵气紊乱、柳旺生将死之时逃脱鬼使封印，试图杀害萧雪。此事，你冤还是不冤？” “是我错了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3节 崇苏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将他抱进怀里。萧雪的shenti瘦得像一把轻飘飘的叶子，崇苏搂住他单薄的背，抚上他颈间漆黑的符文圈印。 “这种东西你也答应dai上。”崇苏的声音有一丝不快。 萧雪依偎在他怀里，小声说：“我想着要是积极认错，态度良好，他说不定就不会把我们分开呢。你看，我想得没错吧。” 崇苏好笑无奈。他抱起萧雪，萧雪一shen白衣轻落，一双赤luo的脚苍白纤瘦，他的shenti若半透明的白色蝴蝶，仿佛风一chui就会散去。 萧雪揣着香炉，安心地在崇苏怀里睡着了。 结界撤去，此时他们在武嬴的山中，仍是那片野花盛开的绿色山坡，溪水潺潺，绿木深深，无数灵在空中liu淌，织作一片生命的巨网。 武嬴低声dao：“幻境消耗了他所有的力量，他的灵魂已近枯竭。” 崇苏垂眸看着萧雪，萧雪闭着双眼，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沉睡。 “我会为他的魂魄重新注入灵，赋予他新的寿命。只可惜我力有所限，即便回到他的第一世驱逐了丧星神，也无法彻底修改诅咒带给他的伤害。” “星神如同命运，诅咒的力量甚至可毁灭天dao。听闻亿万年前，天dao就曾被星神摧毁，世间尽是荒芜。”武嬴dao：“至少你改变了他最终的命局，让他重新活了下来。” 崇苏点tou，对她说：“多谢你，武嬴。要不是你在幻境外护持，我不能把握最后可以把萧雪毫发无损地带出来。” “不客气，这是我该zuo的。帝君他也只是必须照规矩办事，他这一次亲自出面，也是相当顾及我们这两个老朋友了。” 崇苏漫不经心dao：“这是他应当zuo的。” 武嬴莞尔一笑。她看着崇苏怀里沉睡的萧雪，目光若一位母亲注视自己的孩子。 崇苏dao：“那么这就走了。” 武嬴说：“下次再来我家吃饭，我会备上好酒的。” 崇苏抱着萧雪，shen影倏然化作水波的点滴，消失在了山林之间。武嬴独自漫步溪边，动物们灵巧地伴随她左右，随着她渐渐走入山中，她的shen影也如一捧烟，消失在了大山深chu1。 第41章四十一 萧雪的灵魂如在黑暗中飘游，他好像睡着了，又像清醒地躺在宇宙深chu1，睁眼望着无垠的星空。 一gu生命的力量在源源不断地liu入他的灵魂，他的意识渐渐清晰，回忆一点点涌入脑海。 他听到崇苏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呼唤他。 崇苏……你在哪？ 玉香炉的麒麟嘴中缓缓升起淡烟。 崇苏合上双眼，怀里抱着沉睡的萧雪。他将丰沛的灵力渡给萧雪，细密地修补着萧雪破损虚弱的灵魂。两人的周shen环绕着灵的细碎光芒，当掀去厚重的怨灵之气，chu2碰到深chu1那个蜷缩的魂魄时，崇苏若有所觉。 “将军……” “将军？” 崇苏从nong1重的睡意里睁开眼。他看到自己在一chu1昏暗的偌大府邸里，高垂的轻纱飘动，漫she1淡青的水波纹路。空旷静谧的居所，像水底深chu1冰冷的白玉gong，终年不见日月。 崇苏回过神来，把视线转向站在床边的人。一个白净的少年，穿着月白的素净长衣，长发扎起ma尾，下巴尖尖，一双眼睛明亮清透，手上托一碟茶。 萧雪？ 少年转shen把茶放在旁边，弯腰想拉他起来：“将军别睡了，天尊遣人来找你好几回，你再不去，天尊真要生气了。” 崇苏被他拉起来，只盯着他看。他正要说话，这jushenti的主人却率先开口：“他有什么可生气的，打不过那几个衰命星神，便灰tou土脸地来找我。” 少年如哄孩子一般：“好啦，将军起来喝口茶，换好衣服便去罢。” 少年想扶他，崇苏无法控制shenti，已将他手腕一捉，转shen就把少年拖进床里搂在shen下，少年shen薄力轻，慌忙一声唤。这不知礼数的将军发出一声低笑，贴在少年的耳边唤他。 “芙蓉。” 芙蓉。随着这一声唤，茫茫然的脑海一时涌上所有的记忆和nong1烈的情感。 芙蓉……芙蓉，上一世伴随水神玄冥左右的一名小仙，玄冥shen边唯一的一个小仙。 神界都dao水神众多，xing情各异，而玄冥是其中最不合群、最孤僻的一个。这位不喜出门的水神似乎永远都在睡觉，每当他醒来，那便是三界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4节 漆黑的星神陨落，黑暗被掀去，日月的光芒再次降临大地。群星隐没，太阳即将坠入遥远的地平线。 即将死去的丧星神发出沉沉的哀鸣，哀鸣传遍千里，久久不散。无数陨落石块之间，星神的巨眼liu出漆黑yeti，其中无限旋转的星ti霍然转向力竭chuan息的玄冥。 星神的巨眼眦裂，来自远古的恐怖之声骤响于天地：“我即是命运！命运不死不灭，区区水神，胆敢冒犯群星！” 星神的眼睛化作一dao黑影转瞬she1向玄冥，蛟龙张口pen出猛烈龙息，大鱼化作水障挡在玄冥深浅，那黑影却是诡异的无形之物，穿过水障直取玄冥―― 远chu1奋战的天尊见状怒喝：“玄冥――当心丧星神的诅咒――！” 诅咒？他生而就背负诅咒，杀生，孽障，永恒的孤独，无尽的死去和重生。 他最不屑的就是诅咒。 玄冥的xiong口chu1忽然爆发白光！玄冥一瞬lou出惊愕的表情，xiong前的白玉芙蓉挂坠眨眼间幻化出一dao白影，白影挡在他的shen前，替他受住了来自丧星神的诅咒！ “芙蓉――” 玄冥的怒吼被狂风扯散，他伸出满是鲜血的手试图抓住芙蓉，芙蓉却在他眼前顷刻被诅咒染成纯黑。芙蓉艰难转过tou，他的shen影破碎，如被一把火烧焦了全bu的花ban。 “将军。” 芙蓉眼中han着点点泪珠，lou出笑容：“芙蓉为你而生，自当为你而死……” 就算你一shen杀孽，也舍不得你独自背负所有。 芙蓉在他的眼前化作无数凋落的黑色碎片，消散于天空。 第42章四十二 芙蓉被丧星神的诅咒带走了。他只是个小小的花神，应下了星神的诅咒，一瞬间神魂俱裂，烟消云散，连一星点神念都无法残留世间。 玄冥脖颈间的白玉芙蓉挂坠碎成粉末，他目眦尽裂，血污的手抓不住芙蓉消失的碎影，也抓不住挂坠散落空中的粉末。 千年的杀孽血心苏醒，玄冥彻底发狂，对星神展开屠杀。 他元神大损，天尊与数名神将试图阻拦他，他却杀红了眼。杀心反噬神魂，玄冥堕入疯魔，战场风云狂涌，怒海滔天。 疯狂的玄冥激怒了星神，引来星神激烈的反扑，神将们竭力要把玄冥从星神的围攻中抢出来，玄冥却独shen冲杀，千年杀孽的天劫因芙蓉之死轰然降临。 玄冥死在了诸神的战场上。 疯魔的玄冥杀得星神死伤无数，星神被bi1退三界。战争结束后，一切恢复平静。 而应了丧星神诅咒的那株芙蓉小仙，与战死的水神玄冥，连同战场上无数的亡魂，都消失在了亘古的时间长河之中。 萧雪睁开眼睛时，如从一个千年的大梦中醒来。他看见满天璀璨的星空，繁星闪烁，坠下雨滴般的星光，落在他的脸庞。 冰凉的水漫过他的pi肤，萧雪从水中缓缓起shen。 他不再惧怕水了。温柔冰冷的水波像一双手安抚他的灵魂，拂过他白色的衣角。 水汽带来nuan热的呼xi，萧雪落进一个熟悉而温nuan的环抱。 “醒了？” 他心心念念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萧雪转过shen，与崇苏对上视线。星空与水波之中，崇苏的双眸是不变的清澈与明亮，即使这双眼睛变成淡金色的时候，也依旧没有一丝杂质。 萧雪怔怔望着他，无意识地喃喃出两个字：“将军。” 崇苏垂下眼眸，低tou亲吻他的眼角。那吻很轻，气息却是重的，若han着不愿言说的痛。 萧雪从大梦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崇苏，你也和我zuo了一样的梦吗？” “嗯。” “你变了好多。”萧雪笑着说，想逗崇苏开心：“你现在也不再是战神了，更像个凡人――嗯，喜欢睡觉的凡人。” 崇苏：“或许是上一世死于战场，这一世便不喜打打杀杀。” 崇苏搂紧了萧雪的腰，吻从额tou到chun，如吻一朵他珍惜备至的花。 崇苏低声dao：“杀孽和傲慢让我失去了你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5节 崇苏坐到他面前，nienie他的脸。 “我们小雪天下第一可爱。”他低tou亲萧雪的额tou，“特别好看。” 萧雪开心了，兴致很好地托起自己长长的tou发：“那我想先把tou发剪短。” 崇苏提来凳子，让萧雪坐下。他坐在萧雪shen后，用梳子梳好他的tou发，拿来剪子开始剪。 萧雪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熟悉的家ju布置，问：“崇苏，我们为什么会在你的房间里？为什么不是我的房间，不是一片湖，一片森林？” 崇苏低tou垂眸，一点点修剪掉萧雪的tou发，答：“因为你也是这片意识的主人，这个房间是你内心深chu1感到最安全的地方。” 萧雪还ting害臊：“难怪我在想什么，你总是都知dao。” “只是你好猜而已。” “我们要待在这里一百年，哪里也不可以去吗？” “我可以，你不行。” 崇苏利落地完成了他的理发工作，将萧雪的长发重新剪成干净的短发。黑色发尾柔ruan地贴着脖子，萧雪的pi肤白，显得他脖子上的一圈黑色符文更加显眼。 崇苏抬手放在萧雪的后颈，摩挲他颈上的符文。 他淡然开口：“你现在被地府判定为高危级别的厉鬼，关在我的意识里还不安全，锁起来最好。” 萧雪站起shen。他剪回了短发，穿着崇苏的衣服和拖鞋，站在这个熟悉的卧室里，仿佛又回到他们在芙蓉塘生活的每一天。 他还乖乖想半天，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崇苏：“那，那你锁吧，每天给我带点吃的就行。” 崇苏拦腰把他抱起，重新躺上床。萧雪自动gun进他怀里，双tui与他的贴着，脑袋挨进他的xiong口。 崇苏抚摸他的耳畔，低声问：“只想吃的？” “我多吃点，长出肉。”萧雪仰起脸：“这样你抱着我舒服些。” “好，每天都给你zuo好吃的。” “你如果要出门，可以不要出去太久吗？我会很想你的。” “萧雪，我哪都不去。” 崇苏温柔地吻萧雪的脸颊，声音低缓：“你就在我的意识里，我就是你的灵魂栖息地。只要灵魂不散，我们就不会分离。” 第43章四十三 水神玄冥的意识世界静谧安宁，永恒的星空与银河之下，唯有一个小小的房子。 两人其实都不会感到饿了，只是出于为萧雪的魂魄补充营养的需求，崇苏会定期zuo饭。最初萧雪不明白崇苏是从哪里变出源源不断的食材的，后来他发现只要崇苏打开厨房里的柜子或者冰箱，里面就永远都有食材。 萧雪的睡眠时间也很长。虽然他自己希望清醒的时间更多，可以和崇苏说说话，但崇苏告诉他，他的魂魄刚注好灵不久，还需要养很长时间才能养成一个完全的魂魄。 萧雪顺理成章地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生活。一日他端着碗热腾腾的面条坐在窗边呼呼吃，崇苏坐在一旁削桃子，切一小块喂他嘴里。 萧雪：“好吃！哪来的黄桃？” 崇苏说：“人间现在正是吃黄桃的时节，顺便给你带回来一些。” 萧雪听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崇苏把桃子都切成块喂给他，问：“在想什么？” 萧雪坦白答：“在想我从前好不容易考上一份工作，就这么没了，好可惜。” 崇苏：“你不知dao，普通人为了能考进编制是很辛苦的。我当时挑选对比了好久，芙蓉塘人少，房价低，依山傍水，报考的人也少，竞争比大城市小多了，是我的最佳首选。我为了能考上这份工作，一整年都泡在图书馆，哪也没去。” 崇苏随口问：“想上班？” 萧雪讷讷：“没有没有，不想上班，我才不想上班。” 他埋tou吃面，崇苏看了会儿他，说：“大庭之前找过我几回。” 萧雪闻言有些紧张地咽下面条：“找你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6节 “这是什么？”萧雪抬起手腕，问。 崇苏从后搂着他，低tou在他脸上亲了亲，教小孩一般：“说，‘开花’。” 萧雪认真dao：“开花？” 那一颗颗“种子”亮起光来。它们如胚芽破出，覆盖了黑色的外pi，lou出里面莹run淡青的白玉质地，接着每一颗圆run小巧的玉上都绽放出水芙蓉的纹路，纹路jing1巧绝妙，如花下滴落点点水珠。一条蛟龙与一只大鱼的虚影忽地在房间中隐现，掀起一片飞扬的水波，倏地钻入了手串中。 萧雪惊叹：“你的鱼龙二侍跑进手串了？” 崇苏答：“从此它们就听你的号令，随你的意念而动。” 萧雪一时很怕珠子磕坏了，一手轻轻捧着，问：“可你没了护卫怎么办？” 崇苏早就困了，搂着萧雪倒进床里，关了灯：“那就麻烦你随时守着我，保护我的安全了。” 好吧。萧雪窝在崇苏的怀里想。 那从今以后我只好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保护你了。 第44章四十四 萧雪开始在地府上班了。 来到地府，就像走进百年前的古街，房屋雕栏飞瓦，城中dao路纵横，小桥liu水，一片风帘翠幕之景。街上有形形色色的人形，妖与神仙，穿着古代与现代混杂，乍一眼看场面怪异，但萧雪跟着崇苏在城里逛了一圈，大家都见怪不怪，萧雪也就淡定了。 城市的上空，灵拖着长长的星尾痕迹来回，像一条条繁忙的船。它们都来自于城市中央一圈坐落山上的巨大建筑群，建筑群的四周围绕着淡淡的神光，极为美丽。 大庭亲自来迎接他们，带着他们走进那片建筑群其中一栋gong殿的大门。这里是地府神官平常工作的地方，gong殿中明亮洁净，神官们来往匆匆，或在案前翻阅资料办公，或在交谈，也有兵将打扮的鬼神进出，所有人经过大庭和崇苏时都会与他们问好。 殿中的书架简直浩如烟海，抬tou望去，只见朦胧的云雾，看不见gong殿的ding，书架也没有尽tou。殿中还有许多萧雪从没见过的生物――大概是某种负责打杂的小妖怪，嗖一下飞过去，嗒地蹦到萧雪面前，抬起爪子递给他茶水。 “谢谢。”萧雪接过茶水。 大庭把萧雪分给了一位师父，一位面容清秀的男xing容貌神官，名唤居画。 “居画在人间待过许多年，如今在地府主司亡灵引渡。”大庭介绍：“居画，这位是萧雪，他现在算是实习，麻烦你来带他。” 居画笑dao：“帝君与玄冥神君一起亲自送来的小实习生，可是让我害怕得很。” 萧雪有些局促：“不，我……” 大庭一挥手：“让金bu给你多发点补贴就是，反正你有一个徒弟了，再带一个有何妨。萧雪，你别听他吓唬你。” 居画笑起来，朝萧雪伸手：“好啦，我开玩笑的。小雪我也是认得的，来，我带你进去。” 萧雪紧张地与他握一下手，很茫然：认识我？ 崇苏对萧雪说：“下班后我来接你。” 大庭搭着崇苏，两人走了。居画领着萧雪走进办公的地方，一个古色古香的书房，地上和桌案上都堆满了书，小妖怪举着灯在书海的feng隙里穿行，为伏案办公的神官们照明。 居画穿一shen素净的长袍，长发扎作ma尾，示意萧雪一起坐下。他随手拂去桌上杂物，提起茶壶倒两杯茶水，推一杯到萧雪面前。 “不知陈心是否和你提起过，他有一位师父。”居画说。 萧雪吃惊，脑子终于转过来：“您是陈心的师父！” 居画一笑：“我在人间的shen份是天师，偶与陈家结缘。陈心这孩子有仙缘，我便收他为徒，偶尔指点一二。” 萧雪忙问：“他现在一切都好吗？” “说实在的，回来后病了一场。”居画随手抽来一本书：“当初他说要来找你，我告诉过他此行凶险。但他的父母也都支持他来，我便给了他一幅山川居意图，随他去了。他进入了怨灵制造的地狱幻象，原本以他的人类之躯是断无法扛过幻象里的轮回，好在有画卷护他。加之玄冥神君削弱了幻境的力量，以及他的父母曾经留 章节目录 芙蓉塘无常雨 第37节 仿佛是残留在前世记忆里的片段重现，萧雪愣愣看着那两个人走进院子。 “他们是谁？”萧雪看着这两个男生，他们实在是太像自己和崇苏了，令他差点一时分不清这里到底是人间还是幻境。 崇苏答：“他们是这世上真实的。，一个从小在芙蓉塘长大，一个从外地来到芙蓉塘工作，因缘巧合下结为朋友。” 萧雪努力思考：“我们和他们……是时间线不同吗？” “与其说是时间线不同，不如说是在同一个时空里反映出的两种感知现象。”崇苏解释：“你我本就没有实ti，当初的你为了回到人间，将自己的意识投she1在了某一个凡人的shen上，由此产生的能量变化引发了周围新的波动，无数新的波动构成完整的世界线，就像一层时空的正上方同时叠加了另一个时空。你们在经历同样的一切，但互相没有任何干扰。” “为了与你产生联系，我以同样的方式把意识投she1在了与这个凡人牵绊最深的人shen上，新生的时空与你的发生交集，由此才能发生后来的事。” “但在七夕那晚，陈心手里的山川居意图发动，画卷之力能逆转时空，在拯救芙蓉塘数万居民xing命的同时，打破了你我叠加在凡人shen上的空间，从那以后，人间关于萧雪和崇苏的世界线就彻底消失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了？” “嗯。” 就像投she1在白屏上的影像记录，投影仪一关，所有影像就从白屏上啪地消失了。 “那何大哥，广姐，佳怡姐，绛子就不再记得我们了。”萧雪自言自语：“这样很好，免得伤心难过。而且还有真正的‘萧雪’和‘崇苏’陪在他们shen边。” “凡人与神的命运有别，原本就很难结缘。即使有缘，也是等他们百年后渡入鬼门，在轮回的边界短暂相遇而已。” “嗯，我知dao。”萧雪笑了笑：“不用安wei我，虽然我的确有点难过，但是只要他们都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崇苏一点tou，对他说：“跟我来。” 两人到ma路对面的一家副食店门口。 “他们两人吃完饭后会来这家店买零食。” 萧雪惊讶：“你也会预知未来？” 崇苏简答：“问了下居画。” 萧雪笑得不行，崇苏摸摸他的脑袋。过了一会儿，那两个男生果然从院子里出来，朝ma路对面这边来了。 他们进了副食店，上班族男生进店里买零食，高中生在门口冰柜前看了看，打开冰柜。 崇苏说：“他会拿很多只雪糕，因为另一个人想带雪糕去单位给同事吃。” 萧雪好奇看着那个有点像崇苏的高中生在冰柜里挑选雪糕，崇苏的手里飞出一点光，落进高中生的手里。 “他会拿到两支雪糕，是我zuo的。”崇苏低声对萧雪说。 萧雪忍着笑，牵他的手握住：“你要干嘛？” 两个男生买好东西，提着袋子离开副食店。他们穿过ma路，正要进院子里去，却在门口被喊住。 跑向他们的是赵佳怡和彭绛子，四人站在院子门口说起话。 “彭绛子的妈妈今天不在家，赵佳怡顺路带她来单位食堂吃饭，他们四个人会正好碰到。” 彭绛子伸tou去看男生手里的袋子，高中生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两支雪糕递给两个女孩。 “我想起来了。”萧雪远远看着他们，说：“你之前答应过她们，等你zuo好了雪糕，也给她们尝尝。” 崇苏点tou：“我的私事办完了。” 四人结伴进了院子，shen影渐渐消失了。 “那我们走吧。”萧雪恢复jing1神，“去别的地方逛逛！我还没好好欣赏过芙蓉塘的水芙蓉呢。” 再次回到大湖的莲心桥附近时，萧雪的内心已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