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归林【1v1 古言】》 章节目录 楔子

楔子

林春燕死时,方才过了二十岁的生辰。 前一日,她还被jiao养在绮罗丛中,由十来个仆婢侍候着,前呼后拥;后一日,她便被强行扒去了外衫,又被bi1无奈tiao了井。 井下的水冷得刺骨,很快便漫过了她的口鼻,呛进了她的肺腑。 林春燕不甘心。 她一生受困,即便是死,也不愿死在这般bi1仄窒息的地方。可惜,她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挣扎间,touding正圆的天空透着微光,映出了井边那几人漠然旁观的脸庞。 zuo富贵人家的外室果然是没有好下场的。 林春燕咽气前绝望地想。 下辈子投胎,她也要去tou等富贵人家zuo嫡出的公子哥儿。不学无术也罢,总好过这辈子像个物件似的被人随意丢弃,任意chu1置。 深井如同深渊,几乎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边缘。 三魂七魄只余一魄尚存。 ――――― ―――――――――― 先更这个,写点轻松的故事。 微博:@玻璃霜花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子不语

子不语

待徐谙温书罢了,恰值子时。 他甚少习得这样晚,可今日是寒衣节。目极浮云色,心断明月辉。他在东山烧尽了黄表纸,泼尽了坟前酒,而后便将余下的白烛与线香带了回来。 灯烛价贵,白日若心静,自然可以事半功倍,亦无须非要于夜半挑灯装出幅刻苦模样来。可是今夜他辗转反侧,躺在榻上无声地望着房梁,思来想去到底难眠。 怪只怪,这衣颈间氤氲未散的香烛气沉凝渐郁,直熏得他眼眶酸涩。 于是徐谙翻shen坐起,重新点燃了那gen未烬的白烛。 十月初一,正是深秋初冬交叠之际,一到夜间总有寒风阵阵,侵人骨feng。徐谙严严实实阖上了门扉与窗扇,又披了件飞燕草蓝的裋褐外衫,而后便静坐于书案前翻开了《礼运》。 “……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yu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 烛光摇曳,少年垂首伏案的shen影映在了瓦墙之上。倏忽间,不知从何chu1而来的幽风,将光与暗的边界搅得交结成一团,书页上的墨字也模糊了一瞬。 徐谙皱了皱眉,不过只顷刻,便又定下了神。 “……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 蓦地,吱呀一声。 徐谙抬tou看去,却见书案右前侧的两面窗扇竟都被风chui开了。 树摇叶又落,淡月照三更。更漏长,枕箪凉。徐谙不禁打了个寒噤,无奈之下,他复又起shen,一手拢着外衫,一手去阖窗扇。 夜页被chui得翩然而飞,萧萧簌簌间,终究飞停至他从前批注的一行小字上。 子不语怪力乱神。 此刻,蜡已燃去过半。四下无旁人,寂寂掩窗扉,少年人早已习惯了无数个这样的黑夜,并不以为有何可怖。 然而,就在徐谙转shen回首的刹那,案上的一点烛光倏然湮灭。 整间屋子都陷入了死气沉沉的暗色中。 见状,徐谙的呼xi不由滞了一瞬,暗dao怪哉。可他还是十分镇定地摸出了火折子,借着那簇微渺的火光行至烛台前,yu将一切重归安定。 就在他将要chu2及灯丝前,只闻一阵馥郁香气,拂面而来。 那香并不似寻常女儿家的胭脂香粉一般熏得人又晕又醉,反而像是以秋lou为引,初雪为底,冰霜为芯,研磨深埋数载方才能制出的上品冷香,教人闻了如坠冷水。 “公子。” 徐谙从未发觉自己的神思如此清明过。 可他又觉着应当糊涂一回。 “莫要点灯,可好?” 女子的嗓音轻轻柔柔毫无威胁,却又真真切切响在耳畔,如藤蔓一般牢牢缠住了他。徐谙被定在原地良久,直到那gu冷香从他的袖边绕到了他的颈边,终于再也撑不住了。 古人有言,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他三岁识字,五岁开蒙,七岁晓六经,八岁通诗书,至今潜心治学足足十余载,从未听闻过此等怪事。而书中至高至明的圣贤之dao也从未教过他惧怕这等怪事。 心正则气正。即便是挑灯撞鬼,今夜他也要探个究竟,撞个明白! 多年后的徐谙再忆起这一晚,只觉得恰似那等市井话本的开篇——开天辟地一段序言,无中生有,但求勾人续读。那时的他凭着一腔少年意气,无所顾忌,懵然不知世间之事、平生之志,了犹未了,终归不了了之。 憾则憾矣,意气难寻。半生回首,后话所提种种,亦写尽了因果相报,此生注定。 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那是一张于志怪闲谈中写尽言尽的美人面,苍白,jiao艳,楚楚可怜。 烛边的景象并不狰狞可怖,反而如梦似幻。徐谙虽未见过这世间至珍至贵至纯至美之物,可他恍恍惚惚地想,即便尽数得了,此时此刻竟也都比不上面前这一双shi漉漉的盈盈眼眸。 再无可与之相较的、晶莹剔透的墨色,像是从笔下晕出的玲珑婉转、泼洒于宣纸山水间的缱绻柔情。望向他的瞬间,他连呼xi都屏住了。 少女也许并不是艳鬼,除开那毫无生气的神情,更像是隐居林中的梨花仙子。她穿着一shen素衣,亭亭而立,长发如藻般垂下,只由一条素白的罗带束着。几缕碎发间,lou出一张莹白的脸,纤眉紧蹙,樱chun微启。 “公子,求你,将烛火熄了可好?” ————— ——————————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看得上=仙子,看不上=女鬼,徐谙就是个双标怪。 也就开tou恐怖点,后面要写很久的甜甜甜,算是姐弟养成了?先更这个,写点轻松的故事。 微博:@玻璃霜花 章节目录 青烟袅

青烟袅

林春燕没料到他会执意点灯,更没料到他望见她后如此镇定自若。 面前的小郎君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还是个十分青涩的少年人。shen量未成,却tingba如松。cu布陋服,仍不减风采。他的相貌虽算不上ding好,但眉宇之间难掩孤傲,眼中又似湖水般平和、渊水般幽暗,深深沉沉,端得是一副波澜不惊。 林春燕直直地看着他,看了半晌,心tiao得厉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哦,她差点忘了,自己已许久不zuo活人,早就没了心tiao。 细论起来,这样的场面多少是有些难堪的。她怕烛火,一人一鬼面面相觑,更显局促的竟是她这女鬼。尽guan林春燕不愿lou怯,可她又生不出利爪獠牙来,只好苦着一张脸又央告了一遍,求他速速灭了这碍鬼的烛火。 谁知,这少年闻言后竟彻底失了惧意。 他拧着眉,抿着chun,上上下下打量她,瞧了她好半晌。随后,他没熄烛火,倒是先将火折子给熄了。 “你是神仙,jing1怪,还是艳鬼?”他犹疑片刻,开口问dao。 呀,知dao的还ting多,约莫都是从话本子上看来的罢?林春燕一边赞他胆大,一边叹自己命苦,zuo人zuo鬼都zuo不出个名堂来――活着时受气,就连死了都毫无威慑可言,连个半大小子都不怕她。 “是鬼。”她佯装亲切地回答他:“不过不是艳鬼,只是女鬼罢了。” 少年听了这话,面上闪过一瞬可惜的神情,不过很快便被他藏住了。可林春燕是什么人,她在波云诡谲的狐狸窝里待了好几年,就算再不灵光也能学到几分pimao,足够应付这小书呆子了。 她看得真切,估量着少年心思单纯且并无繁杂厉害的手腕,于是开始半真半假诉起了衷情。 “公子,小女并无害人之心,只想借宿一晚。”林春燕婷婷行了一礼,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气度:“寒衣时节,百鬼夜行。小女无甚本事,更无亲眷,求公子怜悯。” 旋即,她指向那白烛解释dao:“坟前贡品各自有主,虽无奈惊扰了公子,但此先者却不敢冒犯。还请公子依小女所言,灭了烛火为好。” “……你看得见我娘?” 话音未落,烛光霎时不见。即便在一片昏暗中,林春燕依旧能瞧见少年面上的惊慌之色。 她暗暗叹了口气感慨dao,果然,生者若能面见鬼神,最先顾虑的都是最为牵念的已故之人。虽不忍打破他的期盼,可林春燕还是据实说dao:“逝者已逝,即使一魄未散,也无法在人间停留太久。公子,小女自东山一路随你回返,未见令慈,她多半是已然往生了。” 闻言,少年沉默了,垂下的眼睫似挂着泪珠。不过抬袖间,很快便被拭去了。 他以为她看不到。 “那纸钱呢?”他又不死心地追问dao:“收得到吗?” 林春燕想了想,点点tou,复又摇了摇tou:“从前许是能的,不过往生后便不能了。” 到底还是个没成人的 章节目录 施礼待

施礼待

徐谙tou一回撞鬼,未曾想过居然撞上了这般憨傻无能的女鬼。 无论善恶,鬼怪爱捉弄人的本xing是不会改的。她许是打定主意要吓他一吓,故而显出了些本形,想看他出丑。 她自以为一ju尸象就能让他大惊失色,殊不知容色瑰丽者,即便亡故,也另有一番勾人心弦之chu1。 少女肌如白雪,shen上又穿着素白的衣衫,二者相映相rong,愈发衬得她整个人玲珑剔透,简直像是一尊瓷白的官窑梅瓶。瓶儿秾纤得中,修短合度,恰如她shen姿柔美却并不纤弱枯瘦。嫣然一笑回眸顾盼间,无端让徐谙想起了两句诗: 东山窈窕娘,幽梦恼襄王。 前句写实,一字不虚,只可惜后一句却与他所居之陋室俗日毫不相干。 眼见并未吓住他,少女反而被惊着了。她稍显慌乱,一时不知作何反应,无措纠结一番后竟换了幅沉凝郑重的神态,问起他姓甚名谁来。 徐谙如实答了。不止如此,他还将问句抛了回去。 “敢问,姑娘芳名?” 少女闻言沉默了。远山黛眉婉转可怜,似乎勾起了她诸多伤心事。她侧过shen子幽幽飘去了一旁,倚在博古架边,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句。 “小女子林氏春燕,湖州乌程人士。” 湖州。 此地甚远矣。 徐谙原以为她不肯告知半字,眼下既得了这句,也不好追问过多,只得依礼颔首dao:“林姑娘,你方才言说亡者难以久留人世,于你似有异状。虽不知你是如何liu落至此,又为何一路随我归家,但在下瞧得出,你并无害人之意。” 林春燕无奈苦笑了一下。 “今晚便罢,明晚,还请姑娘另寻去chu1罢。”徐谙顿了顿,继续dao:“并非在下贪生怕死,只是小子出shen微寒,寡知少识又无财帛,实在无力庇佑姑娘。再者,男女有别,在下敬重姑娘的品行,不敢冒犯。” 好漂亮的一番话,林春燕真正对这个少年刮目相看了。从tou至尾他只贬自己,未提及她一句不是。他待她,就如待一位寻常的陌生姑娘一般客气冷淡。可这份客气冷淡,都是林春燕zuo鬼后漂泊间难以奢求得到的。 他说他敬重她的品行,可她又有何品行?这少年不知晓,她光是嫁人就嫁了三回了。一次比一次嫁得高,一次比一次更像那麻雀变作的凤凰。人人都dao她惯会使狐媚手段向上爬,礼义廉耻全然不顾,甚至于最后一回,她还嫁给个有妻室的男人,zuo了他的外室。 想到这儿,林春燕自己都忍不住发笑。 “公子宽心,明日卯时前小女定会离开此chu1,不再扰公子清净。” 既已议定,一人一鬼都松了口气。徐谙正yu理理床榻,好让出个地方来,林春燕却拦住他dao:“无须如此,劳烦公子用净盆取些清水来,井水即可。” 闻言,徐谙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怔了一瞬,不过还是很快依言照办了。正是夜半三更的天,伴着院墙外的打更声,他冒着寒风出 章节目录 好言劝

好言劝

待一切平息后,徐谙阖门,终于抵在墙边长舒了一口气。 大娘子闵氏回家省亲去了,徐胜才得了空,愈发变本加厉起来,接连几日彻夜都不归家。他晚间便与狐朋狗友一dao,去勾栏下chu1喝花酒顽牌九;白日里则揣着未散的酒气,醉眼惺忪地去县衙里tou当差。 典史之职,掌司jian盗,监察狱囚,主属录簿。这原就是个知县手下甚卑甚微、无品无级的不入liu小官。其禄秩,一月仅俸米八斗,钞四十两。然而其中一多半都要被徐胜才填给胭脂巷子里那些sao坑。 全家七口人,六个男丁,实在chu1chu1艰难。幸而另有祖上余下的此间宅院并十来亩薄田,且大哥徐仁在衙门皂班zuo个班tou,二哥徐义又是千芝堂药铺的伙计,如此,一家子才勉强过活。 望着门边地上仍静默不语的那chu1,徐谙的眉目不由得舒展开来,染上几分温和。 “多谢。” 言罢,他俯shen将铜盆端起,轻轻置在了书案上。 即便她一字不说,他也晓得方才是她助了他。真真是一场奇遇。徐谙越困惑便越好奇这女鬼的来历,越得不到回应便越心神不宁。 思及至此,少年不禁失笑。 正如那些托鬼言志的篇章中警喻世人的,莫要夜宿荒村野店,莫要轻信魑魅魍魉。古往今来,只怕不下千百书生宁为之焚书弃笔,一意孤行,到tou来,不都是归咎于难抑难解的“窥探之心”? 然而,他竟也着了相了。 dao理读得再多,果然都不如自个儿试一遭。徐谙难得有些悔意,早知如此,何必把话说得太绝。即便请她多留一晚,于鬼行个方便,也碍不着他什么,又忙不迭地撇清干系,绝非君子之风。 可她毕竟是不速之客。徐谙暗叹一声,及时止住了纷杂的思绪。 人鬼殊途,早散早了,多问多错,于他们两个都好。 仿佛与他所虑不谋而合似的,林春燕悄无声息地走了。她连一句话也没再留下,如来时般飘然似风,穿堂而过,只留下了几分零碎印记。 霞光映天边,曙色点滴红。徐谙昏昏沉沉地埋tou转醒,扶额间,却见地上依稀可辨一dao未干水痕,径直向外。 见状,他一瞬清醒过来,起shen便追了出去。不过可惜,结果是意料之中地毫无所获。 夜里他坐在椅子上,囫囵伏案歇了一晚,不晓得何时睡的,自然也没能赶在卯时前转醒。可她倒是十分守约,时辰一到,便果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连句dao别也无。 少年呆呆立在那,竟有几分失魂落魄之态。 好生无礼。 徐谙暗暗责了一句。许是她只当他容易戏耍,一面之缘,今生不见,故而压gen无须多言半句。亏得他还后悔不已,埋怨自己失了君子礼数,原来都是多虑。 “老三,瞧什么呢?” 徐仁toudai平ding巾,青布衣,红搭膊,一shen皂隶常服正要去衙门应付点卯。他见徐谙孤零零立在院中,于是便上前一拍肩,询他dao:“可是在瞧爹走没?” 徐谙回过神来,缓缓摇了摇tou。徐仁却自顾自dao:“放心,他还睡着呢。” 关于那人,徐谙一句都不yu多聊。想到昨晚落下的课业,他抬步就要往屋里走,然而没几步又被叫住了。 “老三。”徐仁清了清嗓子,犹豫再三,终究还是试探开口dao:“那桩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徐谙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声也没有答话,只站在原地等他的下文。 “哥晓得,单让你搬出去住,这事儿zuo得不厚dao。”徐仁咬咬牙,继续dao:“可刘家姑娘就要嫁过来了,家里只你那屋子稍空些,因着你不肯,从前也没让你同老四老五挤一屋睡……” “我不肯?”徐谙冷冷出声,望过来的眼神比刀尖还利:“并非是我,而是他们不肯。” “对,对对,是哥说错了……”徐仁赶忙岔开话tou:“不过说到底,咱们毕竟是一家人。那屋子虽简陋了些,但宽敞安静,叫上几个人帮你修葺一番,定是个读书的好地方。既在五云山下,你不是早想去松林书院么?且耐心稍住些时日,爹不肯出钱,待哥凑够了便送你去。” ――――― ―――――――――― 抱歉这几天欠了一更,ma上补回来。 simishuw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