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小修中】呼雪为君（校园1V1低H）》
章节目录 解决堂弟
解决堂弟
“中间是最好的位置。”爸爸常说。
据说，银霁出生时，大名差点在惠和、守成、其庸之中产生。产床上，妈妈气哭了，指着窗外的雪景，有生以来第一次对爸爸说重话：“你现在就去买条狗，叫张居正、孔仲尼，我都不guan你，我女儿的名字就叫霁，你敢反对，咱俩就玩完了！”
a市人以可怕的上进心著称，爸爸是其中的异类。哨声响起在早教阶段，所有父母都为了一个公立幼儿园的学位挤破tou，银霁家也不能免俗。一个小班里满满当当sai进了70个孩子，是人们看重名师效应的结果，本届省理科状元是班主任带出来的，在她手上，理科状元小小年纪就学会了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数回一。
亲朋好友使劲撺掇，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爸爸插不上话，只好看着小小的女儿像沙丁鱼一样被关进那个罐tou，唯一能zuo的，只有拼命挤到报名队伍前tou，赔着笑脸向班主任请求dao：“把她安排在中间的座位就好。往后靠靠也行……”
其他家长都不解地看着他。就算幼儿园教室是大长桌，离黑板最近的孩子也一定最受老师关照，老师亲属、地方企业老总家的小孩已经预定走了大bu分，剩下的少数位子还有个人努力空间呢，这家倒好，还没开打就自行举了白旗。
银霁还没上幼儿园，就明白了数字0和透明的意义，家人引起重视，爸爸吓坏了。择校的事已成定局，他想尽办法要把女儿藏起来。
如他所愿，整个小班阶段，银霁在班上的颜色是透明，存在感是0。老师问：“有人会念古诗吗？”大半同学踊跃举手，银霁一看这么多人，也不缺她一个，想想还是算了。
老师又问：“有没有同学愿意帮老师收拾教ju？”
孩子们面面相觑。
老师换了种问法：“有人愿意当官吗？”
全班都举手。银霁想了想，她不想当官，更不想搞特殊，也举了手。
有一回，银霁的同桌上课时tiao到桌子上唱歌，年轻老师束手无策，绝望地看看孩子们，她总不能仰仗全班70个班长吧？
银霁有一个办法。她的堂弟在快餐店霸占hua梯，大伯大婶和服务员阿姨好说歹说，堂弟就是不肯下来。银霁“咚咚咚”跑过去，指着他的鼻子大喝：“银礼承，你真丢人，大家都看着你呢！”
银礼承不明白丢人是什么意思，为了让他明白，银霁冲上去扒了他的ku子。
“都来看小雀雀！”
银礼承哭着下来了。
所以，遇到这种情况时，只要有人胆敢扒了闹事者的ku子，这堂课就还能继续下去，一定是这样的。
“但你视而不见才是对的。”爸爸赞许dao，“枪打出tou鸟，况且，你这么zuo，同桌会记仇。”
“这是记仇的问题吗？”妈妈戳戳银霁的脑门，“你才这么点大，chu1事怎么这么极端？”她指的是快餐店里的事。
“银礼承怎么都不下来嘛！”
妈妈回tou：“这事你怎么没跟我说？”
爸爸当时也在场，没能拦住银霁，事后没少给大哥一家赔礼dao歉，现在却优哉游哉喝着茶：“小孩子嘛，谁和她计较。”
又抬tou看银霁：“长大就不行了，听到没？”
银霁斟酌着“不动是对的”和“小孩子嘛”之间的平衡xing。有了银礼承这个先例，扒ku子大法确实可行，但采取行动的人不能是银霁，就像在快餐店里，这个人不能是爸爸。
就算问题无法解决，也不能冲到最前tou，因为前tou已经有人了。那天，小老师跑出教室，请来了园长。后来，他们再也没见过这个小老师。
幼儿园里有一堆小孩，快餐店里有一堆大人；银礼承只有
章节目录 解决狗
解决狗
第二天。午睡时间，银霁床边突然钻出来一个脑袋。
“一剂，一剂，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银霁偏tou，看到那张忧心忡忡的包子脸，无奈dao：“我没生气。”
敢敢的脸色ma上多云转晴，开始得寸进尺：“你答应结婚了？”
银霁坐起shen子：“老师！元皓牗跑下床了！”
敢敢被拎走了。
银霁这一觉没睡踏实，放学后才被老师叫醒：“小乖，医药局今天有检查，你妈妈晚点来接你，你就留在教室里帮老师贴花花，好不好？”
孩子们都走了，银霁来到桌前，发现敢敢也在。
等他们的家长都到了幼儿园大门口，老师被临时叫去开会，从教室走到大门就几步路，她放心地锁上门，让两个孩子自行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银霁一抬tou，看到shen穿黑色套装的班主任站在大门口，背对着他们，正和门卫掰扯些什么，声音尖利，刺着耳mo。
她和敢敢几乎同步zuo出反应：一溜烟钻进旁边的小巷子里。
从小巷子可以绕到幼儿园外，有时候大门口接送孩子的人太多，不少家长会带孩子抄这条近dao。少了大人的引领，这里就变得陌生又吓人——在小孩子眼里，68个shen高刚过一米的同学都可以组成丛林，即便巷子两边全是平房，到了下午，阳光一点也照不进来，黑黢黢的，像鬼故事里吃人的山dong。
两人只顾着躲班主任，哪想得到这条新路更加可怕，一时都有点发憷。
敢敢朝银霁伸出手，五指揸开，上面沾着干掉的浆糊：“我……你要是害怕，就牵着走。”
“我不牵。”
银霁宁愿快走两步，当领tou人。敢敢不服输，ca着墙超车，在feng隙之间像鱼一样溜过去，他shenti灵活，不光要走在前tou，还堵着银霁不让她超过去，大多时候，银霁只能观赏那gen甩啊甩的小辫子。
就这样你追我赶，很快走到了巷口有阳光的地方。这里是食堂大爷家兼厨房仓库，门半掩着，里面传出饭菜的香味。
院里趴着一条狗，品种不明，又fei又大，正打瞌睡呢。大狗颈上拴有绳子，听到脚步声，眼睛睁开一条feng，耳朵也竖了起来，那眼珠子血红血红的，吓得两个小朋友连连后退。
巷子口算是比较宽阔的了，栓狗的绳子却是ruan下去的，只要狗愿意，想走到另一边墙下很容易。
敢敢咽了口唾沫：“它咬人吗？”
“咬的吧。”
“他好凶啊。”
“是啊。”
银霁和敢敢对视一眼，都明白此刻必须在班主任和大狗间zuo出抉择。想了一会，比起挨骂，两人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探索未知的恐惧。
“我们跑过去吗？”
“大狗往前一走，就咬到你了。”
“我怎么知dao？”
“是我知dao，你应该问：‘你怎么知dao？’。我阿姨养了狗，我被追过，跑不赢的。”
“它咬你了？”
“没有，它想跟我玩。”
“那我们和它也玩？”敢敢指着大狗，跃跃yu试dao。
银霁谨慎地审视一番，否决了这个提议：“它眼睛是红的。”
“对哦……”
银霁想起动画片里那些声东击西的桥段：“你引开它，我先跑？”
“那、那它会咬你。”
“不，你应该说：‘它会咬我’。我
章节目录 战胜滑梯
战胜hua梯
银霁觉得，元皓牗的姥爷说得不对。
他妈妈才不会惯着他，要是碰到这种情况，肯定要把孩子推回小巷，叫他重新面对大狗的，几万吨的眼泪鼻涕都打动不了她。要是敢敢退缩了，她还会大声嘲笑：
“你就被这东西吓破了胆？绳子还拴着呐！”
有一天放学，楼冠京医生来接孩子，看到敢敢一个人在大hua梯下面徘徊。
“怎么了？”
“妈妈，我想玩那个！”
“去玩啊，现在又没人。”
“可是老师不让我们玩……”
就在两周前，大hua梯上出过事。有个学前班的小朋友hua到一半摔了下来，哭得可惨，好久都没来上学，打那之后，大hua梯就积灰了，谁敢上去玩？小孩只消多看它一眼，家长都要恐吓“抓你去打针”的。如果是银霁的爸爸，他倒不走恐吓liu，他只会紧张且可怜地絮叨：“你还小……再长大点……爸爸就你一个崽……要是大家都去玩，你才可以……”
就算没出这个事，中班和小班的孩子shen高不够，老师们平时都不准他们进入东活动场，留给他们的有maomao虫guandao和轮胎秋千，秋千只有两个，银霁把脚伸直，轻松撑住地面，谁都别想推动她，五分钟后换人，一般等到放学都不一定轮得到她。
楼医生点点tou：“那没办法，咱们听老师的话吧。”
敢敢又怕，又舍不得走。楼医生怂恿他：“老师都下班了，反正你就坏这一回，要是他们发现了，在你的脸被看到之前，我赶紧把你藏进大衣里逃跑，不就没事啦？”
楼医生的风衣的确很长，可敢敢害怕的哪里只是老师。他抓着栏杆，一级一级地爬上那个全园孩子的梦想、树屋涂装的三层hua梯，在长长的树pi回廊中消失了一阵儿，从入口chu1探出一个tou来，往下一看，吓得缩回去。
“好高呀！”
“是啊，在上面看到的风景，和下面完全不一样吧？”
敢敢责怪她：“干嘛不早说？”
楼医生仰天大笑。
“算了，你这么害怕，不如趁早下来。”
“谁怕了！”
激将法很有用，敢敢虽然tuiruan，还是扶着围栏勉强站了起来。不过胆量只够他撑到这了，漫长的、陡峭的hua梯近在眼前，他半步都走不动。
楼医生又等了他一会，cui促dao：“犹豫什么呢，闭着眼睛一口气hua下来，也就几秒钟的事。实在不行，还可以从旁边的楼梯爬回来嘛，没人会笑你的，像这样卡在半路算什么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白白浪费时间，晚饭还要不要吃啦？”
躲在一旁看热闹的银霁心想，首先，在你面前，“没人会笑你”这事儿存疑。
年幼的敢敢可能也是这么想的。他才来世上几年，何曾遇见过这种进退维谷的境况，又怕又急，嘴一瘪，哭了起来。
而楼医生只是抱臂站在hua梯下面，等着儿子自己zuo出判断。
为了加速这个进程，她试着引入场外信息：
“小乖是不会跟胆小鬼结婚的。”
银霁心tou一紧。
敢敢迷茫地xi着鼻涕：“谁是小乖？”
情感攻势行不通，楼医生选择画大
章节目录 解决跟踪者上
解决跟踪者上
小梅姑姑待了几天就回去了，她工作忙。银礼承仰着脖子问她：“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个嘟父回来？”一看就是大人教的，摇摇车也没坐到位，亲属关系词都搞不清白。
“等狗tian完了面再说。”
“哪里有狗？”
“我知dao，是《西游记》里的狗！”银霁抢答，小梅姑姑笑着摸她的tou。
爷爷说，放假了，孩子没人guan，不如在他家里吃睡。银礼承本来就住在他家，只有银霁一个人要搬去。
银霁觉得，暑假提前结束了。
她庆幸自己没有提前zuo完暑假作业。银礼承在凉席上哭闹的时候，她大可拿写作业当借口，坐等nainai骂骂咧咧去guan他。
爷爷院子里的少数几个发小都搬走了，银霁没人玩，就养蚕消磨时间。
nainai来帮忙，买菜时顺手带一兜子桑叶回来。银霁很喜欢它们，闻起来nai呼呼、胖嘟嘟的，还散发着草木的清香，除了吃就是睡。很快，蚕宝宝到了蛹期。银礼承从来不敢碰这些大胖虫子，看到就要跑，因为姐姐老趁没人的时候捉着几条吓唬他。
蚕在nainai扎的草堆上结茧，银礼承总算敢看了，好奇地问：
“茧里面是什么？”
“是蛹。”
“蛹是什么样子的？”
“我哪知dao，总不能把茧掰开给你看吧？”
菜市场有蚕蛹卖，为了满足孙子的好奇心，nainai买了一点回来。
银礼承的好奇心是没有边界的：“蛹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银霁也很好奇，她从书柜里翻出一本80年代出版的儿童科普读物，上面的插图都是黑白单线条的。两个人翻到蚕那一章，银礼承满脸不信：“真的可以看到翅膀吗？”
他跑回厨房，发出一声惊呼：买回来的蚕蛹“在吐白浆！”
银霁走过去拿起一个，用手指判断外壳的坚ying程度，抄起旁边的水果刀。
“我割开看看里面。”
银霁准备剖开两个蛹，因为书上是一个横截面和一个竖剖面，形态各异。她屏息凝神这么zuo的时候，银礼承尖叫着逃跑了。
两个蛹都割开了，书上说的翅膀和复眼都找不到，银霁喊堂弟：“你不看我扔了！”
银礼承躲在阳台上不敢进来。银霁从蛹里掏出一条黑色的东西：“这是什么呢？”
她翻翻书，短短两行字并不能提供太多信息。最后，她自己下定义：“这一定是蚕的毒nang了。”
她学着那些zuo干花的人，把“蚕毒”放在纸巾上，晒干之后，放回文ju盒，没事就拿出来欣赏欣赏。
就为这个，银礼承骂姐姐残忍。
对孩子来说，“残忍”是何其严重的形容词。有一天，爷爷家包饺子吃，银礼承大喊大叫着，把一个桃子丢出去老远，因为桃子feng里粘着一条面粉zuo的蚕，栩栩如生。
“姐姐跟你闹着玩呢！”nainai不理解孙子为什么这么害怕。
“她不是！她就是残忍，就是大魔tou！”
银霁面无表情地喝着汤。等她今晚拖着小行李箱回了家，银礼承打开自，表情一定更加jing1彩：蚕羽化成蛾子有些时候了，把卵产在几张a4纸上，天气热，不少黑色小虫子破壳而出，现在正在银礼承的课本、作业本、没电的奥特曼、小车文ju盒上乱爬呢。
***
任何人都不会相信小乖是故意这么干的，就像银霁也不相信爷爷只给银礼承买乐高、遥控飞机、小霸王游戏机，她一住进来，这些玩ju就被藏起来了，藏也藏不好，她都在柜ding上看到好几回了。到晚上，银霁和nainai都睡下了，旁边的屋子里才会传出它们的声音――如果玩ju也能发出窃笑的话。
一般情景中，银霁对人还是很友好的。老师说：“对同志像春天般温nuan，对敌人像严冬般酷寒。”爸爸嗤之以鼻，有不同的见解：“不要搞小团ti。”他解释dao：“跟大家的关系都chu1好，但也不能chu1太好……但也不能被看出来你不想跟他们chu1太好。”
实在太难把握了，爸爸言传shen教，提供援助，定期让女儿带同学回家“喝茶”――在a市方言里，“喝茶
章节目录 解决跟踪者下
解决跟踪者下
银霁有一个办法。
这事烦人是烦人，但她不打算向父母报告。一旦她表达出“请帮我解决”的意愿，那么带女同学回家喝茶的周常也会被叫停，生活已经很无聊了，何必为点小烦恼赌上为数不多的乐子呢？
况且，冷静下来一想，银霁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掌控全局，她走到哪，男孩们就跟到哪，完全不怕被带到沟里去，这样的勇气，怎能不利用起来？
在所有的路口都被用尽的这天，放学后，银霁收拾着自己的，思维飘向远方。记得小时候看过一则科普，说瓢虫大bu分都是害虫，只要shen上长了七颗黑点，就脱颖而出，变成益虫。她一直不懂，这是谁规定的？七星瓢虫本虫同意吗？万一哪天它想变回害虫、rong入自己的族群，人们还会上吗？
跟踪者真是直筒脑子，自己家附近有没有鸳鸯浴澡堂，谁会比银霁更清楚？他们就是这样，只看得到眼前的事，但凡有个热闹凑，什么都敢编，什么都敢信，思考能力掠过脑pi层，对一切仅zuo应激反应，与动物无异。跟着银霁，一行人都路过那幢废弃工厂大楼好几回了，甚至有一回，墙pi夸啦啦掉下来一块，把银霁都吓了一大tiao，可他们就是不长记xing。
他们只guan享受着儿歌黄歌一起唱的年纪，勾肩搭背跟在银霁后tou，天真烂漫地嘶吼：“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放牛的却不知――哪去了――”
这天，银霁走得比平时慢些。她心想，若是谁能站出来阻拦她一下，她ma上请这些男同学回家喝茶。
走在这条熟悉的街dao上，她拿余光瞟了瞟玻璃窗里的店员，人人都在忙手里的事，tou也不抬地。
上个世纪，这附近发生过命案。那时工厂还没废弃，杀人犯在里面藏匿了一段时间。工人们和往常一样上班下班、熬粥喝啤酒，等到半夜，警车开过家门口、新闻报dao出来了，才悔恨地说：“五万块钱就这么从我眼pi子底下溜走了！”
偶发事件并不能让人们警醒起来，大家眼pi子紧了两天，恢复宽松，该溜走的还是会溜走。
在脑内规划好了路线，银霁踏着干枯的草地走上另一条dao路。
想也知dao父母不可能准许她去废弃工厂玩，银霁只有趁他们都不在的时候，用桌布包起nuan手袋敷在电视后面，然后独自跑去探险。她在这里捡到过蝉蜕、大青虫干尸、奇形怪状的果子，有次还碰到蛇了，幸好离得远，双方都没受伤。回家后，她仔细研究了七寸有多长，又了解到这个法子并不靠谱，想一击杀死蛇，应该找到心脏的位置。她想挖一枚蛇的毒牙，举着小刀蹲伏了很久，却再没见过那条蛇，或许别的蛇看到这一幕，通知它连夜搬家了吧。
不过银霁要带他们去的并不是荒草原。她放慢脚步，侧耳听着，确定他们跟上来了，就绕到工厂后面，用力扯开那扇虚掩的大铁门，爬上楼梯。
这里空旷又封闭，回声很大，等银霁走到二楼深chu1并列着几条水沟的地方，天真烂漫的男孩们也嘻嘻哈哈地跟进来了。银霁躲在zhu子后面，细细数了一遍，十三个，一个都不少。
二楼有个水泥砌成的大舞台，幕布都没来得及撤，天长日久，积的灰越来越重，大半拉都从ding上的围栏脱落、tanruan在地。在那后面，有个诱人的小房间，门已经坏了，是当时的后台。男孩们tiao上舞台叽里呱啦一阵，果然鱼贯钻进了后台小屋，等最后一个人走进去、关上门，银霁撒开丫子就往回跑。
她一口气跑到楼下，紧紧合上那扇唯一的大铁门，又跑到附近的花坛，脚尖狠刨几下土，从大树下面挖出以前捡到的一把大锁，两只手沉甸甸地捧着，用尽全力举起来，套住大门的两个铁环，“咔哒”一声，严丝合feng地锁住。
银霁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阵，什么都听不到。工厂里的所有窗hu都被锈死了，她试过打开，每次都失败，也许是力气不够，但她觉得，不guan是谁，想要拨动那些窗栓，总得破点pi的，破伤风要打几针来着？不记得了，反正和狂犬疫苗一样受罪。此外，窗玻璃确实是不全的，但老东西用料实诚，即便最宽阔的铁窗格，也容纳不了
章节目录 蒲公英上
蒲公英上
小学毕业考前一天，带tou排挤银霁的女生跑来班里找她，手指摆出个4，向手心里弯了两下。
“你，随我来。”
两人一起走到cao2场。银霁总觉得，这女生一定是电视剧看多了，讲话和念台词一样。
这回，她扮演的是女主人公无法攻略的傲jiao老师：“你就不想知dao我为什么讨厌你吗？”
不就是误以为银霁想竞选班长吗？
“当然不是！我这么小气？”
说完，她又变成gong斗剧里看透姐妹心机的深沉妃子：“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察觉到你是个虚伪的人。这就是我最讨厌你的一点。”
那你直觉还是有点准tou的……
“你承认吗？”
承认不承认，这世间也没什么值得她真诚对待的事啊。
“我的话说完了，以后咱们再也不会见面。”
这时她又和大仇得报的侠客一样，潇洒转shen离开。三秒后，折了回来，
“对了，你喊那么多人去你家，是不是在准备考试？”
“什么考试？”毕业考又不是升学考，考零鸡dan都无所谓。
“我是说师大附中初中bu的招生考试！下个月就开始了，你不知dao？”
搞了半天是来打探敌情的。
“我不考。”
银霁要。父母觉得，孩子没必要在初中阶段就上满了发条，一边学习一边发展兴趣选ba考试的，有那本事考进去，只要连续三年都保持在年级前三十，高中就能直升全国重点，那可是整个华x地区985上线率最高的地方了，对卷省的家长和学生来说，怎么不算巨大的诱惑呢？于是，到了考试周，就连周边地级市的小学生都赶来报名，竞争之激烈，附中门口年年堵得水xie不通。这还不是最夸张的，地方新闻实时报dao，送考的车上常常挂有加油条幅，其中不乏名牌豪车，另外一批家长见状，收回条幅，连喇叭都不敢大声按，躲回车里给亲戚打电话：“不要紧，我们相信他，家里总有翻shen的一天。”
因此，任何在学习上有点天赋的小孩主动退出战场，都显得尤为怪异。
“你居然不考？你是不是怕了？”
“是啊。”
谁要考啊，听说题目比奥赛题还难，万一考不上，岂不是挫败自信心？
女生三番两次一拳打到棉花上，早就xie气了，为了保持胜利者姿态，强撑着抱臂45°角站立，状似凡尔赛gong的女公爵：“呵！你这胆小如鼠的废物。”
***
进入初中，银霁的日子细水长liu地一天天过下去。上课、练琴、练书法，应付起来毫无难度；介绍老同学和新同学认识，偶尔领人回家喝茶，既不被喜欢也不被讨厌；周末回爷爷家吃饭，银礼承生，沉默寡言，欺负起来一点意思都没有；寒暑假参加初高中衔接补习班――妈妈认为“为时过早”，银霁说，半数以上同学都去了，她不去很奇怪，爸爸ma上拍板同意。
妈妈问银霁想不想tangtou发，tang一个低调的小卷去上学，扎起来和披下来都漂漂亮亮的。tony老师花了整整一下午才驯服那tou刚ying的mao发。
妈妈货比三家，挑选了最适合少女肤质的护肤套装，还让银霁喝掉一些香气四溢的保健品，就算作业没写完，到点了，也cui女儿赶紧睡觉，因而，银霁整个青春期都没长过激素痘。工作不忙的时候，妈妈还花时间给她挑选各种淑女裙、森系mao衣、小西服，衣柜渐渐装不下，她又请人在阳台上加装了一组，宁愿晾衣服的时候侧着shen子，也要保证女儿出门前有足够的犹豫空间。
银霁有时候在手机上刷到苦哈哈的同龄人，他们校风严格、家长霸dao，半边shen子在地狱，半边shen子在世界五百分之一强，常常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偷走了谁的人生。说不定，她上辈子在战场上杀过敌，一不小心以血荐轩辕了吧。
某个周末，银霁和妈妈在理工大学看完辩论赛，走在校园的林荫dao上，三五个大学生从shen边走过。银霁偷眼看着，有个女孩shen穿吊带背心，xiong口是一片繁花似锦的纹shen，香水带有呛辣的调xing，旁边还有一个化烟熏妆、打着chun环的，她的发型好像叫……狼尾？宝石粉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刚才还有说有笑妈妈皱了眉tou。
等他们走远了，妈妈小声评判：“不是不可以奇装异服，对咱们普通人来说，这实在有点太出格了。人的外表不用多么jing1致华丽，最基本的
章节目录 蒲公英中
蒲公英中
银霁和尤扬不咋熟，对他的印象只有一个手欠。某日，小学同学寄信过来，信纸一角折成了jing1致的四叶草状，当时在女生中间很liu行。
银霁手工不好，一看到就舍不得拆了，尤扬那时还坐她后面，一把抢过来，高高举过touding。信的内容只是一些学习上的烦恼和对言情小说的探讨，他通读一遍，当即觉得tou上的包白起了，看银霁一副可惜信纸的样子，说dao：“哎呀，你别哭，我ma上给你复刻出来。”花了整整一节数学课，真把四叶草给恢复成了原样。
尤扬是个想到什么就干什么、从来不计较后果的人，银霁本不想惹上这种人，如今又对这位祖母的孙子（非亲生）产生了一些兴趣，既然如此，稍微降低一点生活稳定度也不是不可以。
打好饭菜，尤扬还在震惊中，想到什么说什么：“你这么高冷的人，怎么突然找我吃饭？”
“你和殷莘关系很好吧？”
殷莘是她们班类似大姐tou的存在，有她在，女生们很少受欺负。上课时，她能睡就睡，ti育课倒很积极，开学自我介绍时说：“我的目标是长到一米七五以上！”为此每天比别人早到校一小时，晚自习前也要花三十分钟练长跑，短短几个月，已经跑进省预备队了。在她心无旁骛锻炼的时候，银霁注意到，一些不怀好意的眼神在她shen上逡巡。
除了shen高，殷莘的第二xing征也比较早熟，跑动起来，运动内衣并不能减缓它们的晃动。
银霁隐晦地提到某些男生私下开的黄腔：“殷莘不是经常帮他们带早饭吗？这种人gen本不值得，我先告诉你，你记得提醒她一声。”
尤扬放下筷子：“你还是直接跟她说吧。”
“可是我跟她不熟……”
“你跟我也不熟啊！更何况，我是男的，我去说更不适合。”
也对。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嗯。”
尤扬仰tou喝干汽水，挑眉dao：“原来你是个好人？算我看走眼了。”
不，现在的你才看走眼了。
两人去cao2场找殷莘，半路被几个社会青年拦住了。
“喂，你们两个，刚才跑过去的大nai妹是不是你们同学？”
尤扬愣在原地，银霁小小地上前一步，装傻dao：“什么同学？你是说我们教导主任吧？”
“不是老女人，我说那个天天在这狂跑的女的，叫殷……殷什么，是小孩。”
你也知dao是小孩哦。
“我知dao了！”银霁恍然大明白，“你们说的是警察局长的侄女吧，殷成凤，今晚她大伯要来给我们搞安全讲座呢！”
男青年离去了。
尤扬长出一口气：“你别编得太离谱。”
“跟他们这种人用不着靠谱。”银霁晃晃手机，“你在这等殷莘，我去跟门卫说一声，叫他重点关注这几个人。”
“你什么时候拍的照啊？！”
实验中学门禁比较宽松，尤其是在晚自习上课前、家长来送饭这段时间，社会青年们钻的就是这个空子，盘踞在此好几天了。
***
第二天早上，银霁和尤扬吃到了校门口最难排队买到的那家炸酱面。尤扬包了一嘴还嫌不够：“就这样把我们打发了？你不得磕个响的？”
殷莘第二次为了银霁胖揍他：“你出力了吗？啊？出力了吗？你都没发现有人在蹲我，绝交吧！”
谁都知dao，银霁从来不带男生回家喝茶，tou发太短、学习态度不够端正的女生也不带。尤扬不介意，在学校，他没事就来找银霁玩，有次，他看完一本青春疼痛小说，趁晚自习没老师，和银霁的同桌换了座位，哭哭啼啼讲了一晚上的剧情。
银霁耐心听着这个故事。普通校园生活被一群jing1力过剩的高中生过得狗血纷飞，主线剧情大概是他爱她她爱他，他为她挖墙脚她为他背叛朋友、他又放下暗恋的女神和追求者上床，到了下一章，这群人又撇下一堆烂摊子去参加烟花大会、修学旅行……舞台真的是中国吗喂？在一阵你扇我耳光我踹你子gong的血雨腥风过后，高考在即，女主的闺蜜昧下女主的报名表，自己变成了大明星。书就写到这里为止。
“怎么没tou没尾的？”
原来这bu小说分为上中下三本，上已经绝版了，下刚出来就卖断货了，殷莘有全套，
章节目录 蒲公英下
蒲公英下
听完整个故事，想起殷莘对无功不受禄这句话还是很认同的，银霁问：“结局可以透lou给尤扬吗？”
“别了吧，这不完全烂尾了嘛。”她却只关心朋友的阅读ti验，“一帮人都撕成那样了还能强行大团圆，小偷到最后都在风风光光当明星，气死个人。不过，这样倒是ting写实的。”
不，现实中他们少说也要蹲几个进去……
“要是他被教坏了怎么办！跟你不一样，他可是纯种的傻……智障啊！”
原来还饱han着对朋友前途的担忧。也好，ti感这种结局不太能震惊韩笑一百年。
后来银霁把这bu小说抛到脑后，等加印版上市时，她在书店扫到一眼腰封，发现宣传语是：“青春就像蒲公英，即便终将各奔东西，chui不散的是你我的情谊。”
她这才明白自己不喜欢青春小说的原因――这种赞歌也太假大空了！你看，作者都已经认同青春是蒲公英了，还得ying加一句前后矛盾、违背自然规律的口号圆回来，很难不觉得是对出版审he制度的一种妥协。事实上，烂透也是一种美，老tou们不懂，也不允许。
妈妈经常在电视上看教育学讲座，那些专家提到孟母三迁时，总爱说家长不能忽略环境的重要xing，环境可是塑造人的一双大手哇！银霁的看法是，环境还是塑造感情的一双大手，很多看似萍水相逢的美好同窗情谊，其实潜藏着安排和“顺理成章”，chu2手可及的同学是什么人，读书越久，越取决于你和你父母在这场竞争中的位置，当然，运气成分、暗箱cao2作也不可忽视――不guan怎样，对普通人来说，个人主观意志是绝不会参考的。说白了，全都是强扭的瓜，比包办婚姻最多高一篾片吧。
所以，那些陪你走过春夏秋冬的好伙伴，看似是活人，实则是一屋的镜子。不寒而栗、不寒而栗。银霁不知向谁诉说这种感想，只能独自往下潜，就像她小时候一个人拿树杈子拨弄恶心的虫窝，虫子四散奔逃，场面越不受控制，她越想继续探索下去。
――把一群xing格各异的陌生同龄人关在一起好几年，文艺作品加点佐料，他们就会把竞争对手间的兔死狐悲感误当作爱情和友情，把模糊的群ti特征误认为一个特定的憧憬对象；为了对抗压力和空虚、抑制生长期的躁动，终日沉浸于角色扮演，忘了自己正被关在笼子里，一个平平无奇的年龄段，如果不美化为“最好的青春”，仿佛就对不起自己的一生。大家都是这样的，都普通，都没有意见，省了大人多少事！一旦脱离环境，谁还在乎谁啊？就像小说里的这群主人公，在校时无论怎么撕都能藕断丝连，高考大门一开闸，你看他们还乐意称姐dao妹不。
带回家喝茶的小学同学们，银霁上了初中就不怎么联系了。
不是没有傻瓜想要tiao出剧本、把这样的过家家当真。可假的东西终归是假的，就算在没有升学压力的幼儿园里，想要对抗模糊化、聚焦于那个特定的人，也得反复穿越68棵树组成的丛林，等他长高了，双脚踏到热带雨林shi红的土地上，就会发现，这片丛林其实只是一棵树的分支。单枪匹ma哪里打得过人生的因缘际会，也许只是始于一件小事，只要分开得够久，再亲密的朋友都会慢慢消失在对方的生活中，因为下一站总有更合适、更聪明、更漂亮的演员取代ta们的角色。
这种由nie造出来的人际关系构成的青春，银霁觉得，连蒲公英都不如，蒲公英种子落地还能生gen发芽呢，而人与人之间无比脆弱的链接，所谓“缘分”、所谓“情谊”，只要断联，就会彻底消失，连转世轮回都没有。丢了的东西就很难捡回来了，就是这样无趣的。你别不信，就是这样无趣的。
话不能说太满。虚构故事里很况下发生――当主人公不得不和旧人一起发财时。
有段时间，爸爸回家总是垂tou丧气的，银霁试着表达关心，爸爸很抗拒，叫她好好学习，少cao2心大人的事。
当家里有什么坏事发生时，正常父母都不喜欢让孩子知dao，再艰难也要尽力维持表面的平和。在银霁的记忆中
章节目录 好破的镜子
好破的镜子
“要不是靠你们这群发小，这事哪能顺利办成呢？”
听到这句话，银霁方才稍稍放松下来。两人以下不能称之为“群”，迅哥儿和闰土却只有彼此……因而，情况还没那么糟吧。
说话的是元勋，人如其名，初次见面，银霁觉得他颇有些将军气度，谁承想喝了几盅就嗨到不行，高兴地拍起了肚pi，气质暂时下降为帝企鹅首领。
他拿鹅翅……巴掌热情地拍打着爸爸的肩膀：“多亏你呀，老银兄弟！其实我也怕得很，回老家这几年一直在赔，要是没你忙前忙后，这生意哪里zuo不起来？”
“你是想说‘哪里zuo得起来’吧。”
爸爸都快躲到桌子下面去了，元勋还在一个劲儿盛赞他是个“少见的实诚人”，两个人越坐越近，爱的巴掌和暴雨一般落下来。忽然，元勋打个酒嗝，“刷”地变出一张正经脸：“不过啊，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可不准生气。你这人，从小就这样，优柔寡断、畏手畏脚；人家有勇无谋，你是有谋无勇，可早点改了吧！能再积极点，不只赚现在这个数。”
他一指银霁：“为了孩子，拼一把，好不好！”
爸爸费老劲把他从shen上撕下来，艰难地回答：“zuo生意跑动多啊，我还是、我还是想多陪陪老婆孩子！”
刚才还说个不停的元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爸爸自知失言，连忙把话题拐到孩子shen上。
互相交换几条诸如shen高、饭量和几点睡觉的基本参数，爸爸回tou问银霁：“元叔叔的孩子你记得吗，他还是你幼儿园同班同学呢。咦，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那时候还……”
“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点把串？”妈妈插话进来。
“不用了。元叔叔呢？”
“叔叔我有酒就够啦！我家那混账读幼儿园的时候，我还在z市打拼，天高皇帝远的，银霁，你说说，他小时候没少调pi吧？”
银霁偷瞄妈妈一眼：“一个班上好多人呢，我也记不太清谁是谁了……”
“对对，确实太多人了。刘老师退休前，班上最多能sai下100个孩子，早知dao这样，一开始就该听我的，送他去私立幼儿园……”
于是自然而然问到孩子们的中考志愿。
爸爸又回tou看银霁：“你知dao吗，元叔叔的儿子在师大附中读书呢，可厉害了，等他直升高中bu，以后上哪个985还不是随他挑。”
需要一个假谦虚的双簧搭子是吧，好的。银霁pei合地“哇”了一声。
元勋并没有被她“哇”得心旷神怡，只通红着一张脸，又是摇tou又是摆手的：“别提了别提了，他可没那个能力，以现在的成绩，上普高都成问题，到tou来还不得靠他老tou我？”
难dao他的气运在小升初考试上已经用光了？还是说被篮球、游戏、谈恋爱之类的课外活动分走了心神？
“都怪我，是我当时开的条件太低了。我跟他说，只要你考进初中bu，以后你爱干啥干啥，老子再也不guan你了。后悔呀！后悔也晚了，还能怎么办呢，以后只要他走上违法犯罪的dao路，我就心满意足了。”
爸爸吓坏了：“你的意思是‘不走上违法犯罪的dao路’吧？！”
所以……这就是这个父亲的期望？楼医生同意吗？
银霁xi着豆nai思考：他应该只是嘴上说说。那家dan糕坊叫勋冠饼屋，至今没改名——但也不能排除重新商标注册很麻烦的因素。好复杂、好烦人。
爸爸似是没察觉出对方自谦过了tou，说什么信什么，看到老同学沉默，非常同情地陪了一串沉默。这种时候，往往是妈妈出来挑大梁。
“高中择校还是得慎重。就算不考虑升学，一定要好好打探学校氛围怎么样，要是有师长工作懈怠、放任孩子自暴自弃的现象，还不如现在就求老师同意他留级，好歹能多复习一年，尽最大的努力考个好点的学校。”
妈妈对别人家的孩子还真是严格啊……然而，银霁心里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家有的是钱送他上国际学校，压gen不用跟咱们低
章节目录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哎哎？干嘛收拾东西啊你？”
“那个什么，我有点事，先回去了。”
“你要回去？就因为我说尤扬的同学也要过来？”
“……是真的有事啦。”
“狗屁，寒假能有啥事，我看你就是怕生。”
“是的是的，我好怕生啊。”
尤扬拿了一盒大富翁回来：“你俩怎么撕起来了？”
“你的狐朋狗友要把人家吓跑了。”
“啥？”尤扬瞪大眼睛，“哎哟喂，放心吧，别看我这样，我发小可都是高学历哦，有几个还是师大附中的，绝对pei得上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殷莘回顾着事情的开端：“她好像是听说有男有女才想跑的。”
“什么意思，你恐男？”
“你就当我恐男吧。”
“那我呢？你怎么不恐我？”
殷莘嬉pi笑脸地接嘴：“她现在不恐，等你变声成功她才开始恐，你加油。”
尤扬被踩到痛脚：“靠！你们一个两个……”
混乱中，银霁费了番功夫才找到一个正式的借口：“其实是这样的，我突然捕捉到一丝写作业的灵感，要是不能ma上写下来，灵感就跑了。”
殷莘和尤扬静默当场。
最后，殷莘朝尤扬使眼色：“算了算了，别勉强人家，我送她下去。”
尤扬很生气，一把推开她们：“gungungun，好学生少出来跟我们这种人瞎混，赶紧回家写作业去，把三年的作业全都写完，不然长大了可是要去街上讨饭的！”
***
告别殷莘，银霁从脸上剥下歉疚的笑容。是的，她chu1心积虑接近尤扬他们，目的就是想离元皓牗近一点，可这并不代表她现在就想跟他见面。
实话说，见不见面都无所谓。如果她zuo这些事的原动力就是想跟某个人见面，那她和王二小背后那群鬼子有什么区别？她总不能把自己关进废弃工厂里吧，别埋汰人了，再者说，谁来锁门？无非是在银霁有限的社交圈中，元皓牗是唯一一个从小失去母亲的人，她实在有些好奇罢了——拥有失去半边天的独特ti验，他会不会也堕落成电视上那些杀人犯呢？
题外话，小梅姑姑不给银礼承找嘟父的原因她猜到了一点。有一回小梅姑姑休短假，跑到学校找银霁，请她吃西餐：“就请你一个人哦！你爹我都懒得理。”席间，她挽着一个看起来比她小很多的帅叔叔，两人当然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打情骂俏，但银霁偷眼看着，能觉出这个叔叔仰仗着姑姑呢。
银霁升上初中后，看小梅姑姑的近照，叔叔换了个更帅的。大伯对这类事情总是非常恼怒——虽说一年365天，他只有除夕那天晚上不恼怒，因为爷爷会在那时把攒了一整年的脾气一gu脑全发出来，需要一位及以上完全不会恼怒的听众。总不能直接辱骂亲妹妹吧，他只好咬牙切齿地攻击整个帅叔叔群ti：“都是有手有脚不肯自食其力的家伙，就知dao吃ruan饭，丢人现眼，承承可千万别学他们。”
承承从ti脂率上就失去了入学资格。
银霁在无痕浏览模式下查过大伯嘴里说出来的脏词。和同行业的女xing不一样，媒ti总是对他们zuo出饱han同情的背调报告：“都是从小失去母爱，亲爹又不guan，才会……好好一青年，唉！”
因此，在最坏的情况下，元皓牗将来不仅杀人放火，还要出卖shenti，说不定在银霁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可怕的种子已经在生gen发芽了。人与人之间是平等的，真可惜，再弱也不像蚕蛹，不能从菜市场买来直接解剖，躲在暗chu1观察才是最保险的zuo法，真见了面，存在感一旦变强，匿名状态下特有的客观xing就消失了。
普通人都是这样的。银霁不喜欢尤扬，和他成为朋友之后，反而失去了看不惯他的烦恼，即便他依然是刚认识时那个熊样。由此可见，滤镜一开起来就无法回tou了。
……说回元皓牗，凭什么呀？小时候哭着喊着要结婚的又不是她，明明应该是他记挂着她，是他上赶着要来见她，是他要为失联负全责，银霁该zuo的都zuo了，理论上等着收成就可以了，如果一棵坏株死活不开花，难不成还得跪着求他死而复生？贱不贱呐，换个盆种点别的吧！于是，当殷莘提到男女选手不在一个时间段训练时，银霁还有点庆幸。
说实话，元勋已然闪亮登场，殷莘和尤扬早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她只是保持惯xing跟他们友好相chu1，忽然断联才更加麻烦；另外，瞒着父母与这类“长发乖巧女生”
章节目录 那就只能
那就只能
就在刚才，银霁以最新时速打破了自我记录。这ju四肢简单的肉shen，今天已经爆发到了极限，等回过神来，她才开始ti验到什么叫zuo眼冒金星。
“你等会！”有个保安一把揪住打开我看看！”
里只有手机、学生证、饮料，以及刚买的教辅资料。“哎呀，我说着玩的……你们怎么当真了啊。”
晚了。保安还想说什么，后背挨了一tou槌。他转shen投入战场。
殷莘明白过来，摸摸银霁的tou：“我们先跑吧。”
两个大高个儿中间夹个一米六，一溜烟跑到楼下广场。听殷莘说完，尤扬大惊失色：“开什么玩笑，这是银霁能攒出来的活？”
“快别夸她了，不然下次她还敢这么干。”
“殷莘，咳……咳咳，你这段时间还是尽量跟靠谱的人一起待着吧。”
尤扬一叉腰：“你什么意思？……哦，他们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包括韩笑、兔斯基在内，五六个鸽子jing1正朝这边走来。
人是会变的。将近十年没见了，之前银霁一直觉得，当元皓牗再次出现在面前时，她绝对不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她没有考虑到一种情况：有的人是等比例放大的。
只是长着长着材质变了。不是莲花托生，十年前是剥了壳的水煮dan、外面裹着一层兔绒，现在呢，是金属外边涂着一层蜡。
韩笑递给尤扬一大袋子零食：“你们往哪跑啊，桌游吧不是在楼上吗？”
“我们还是换地方吧，上面有人打架。”尤扬用略带骄傲的目光看了银霁一眼。
银霁：白云真好看科。
另一个同行的女生搓搓手，问dao：“换哪？打桌球还是ktv？ktv吧，ktv里也能玩桌游。”
兔斯基弱弱地举手：“别别别，还不如去图书馆。”
“不然都散了，回家写作业吧。”元皓牗懒洋洋地开口。
女生tiao起来拧一把他的脸：“你还真的要发愤图强啊？”
韩笑接梗：“还没涂满呢？chang胃不好吧。”
元皓牗掐住她的后脖颈往下按。韩笑哇哇叫：“你个不孝子！”
殷莘小声问银霁：“你还好吧？”
“我无话伏羲（无法呼xi）。”
“啧啧，弱鸡，叫你多锻炼你不听。”
“——去游泳吧，元元家不是开了恒温泳池吗？”
“大冷天的我才不想下水。”
“所以折中一下，去ktv写作业……”
殷莘举手：“各位，我跟同学先回去了，她shenti不舒服。”
尤扬作为局长，又知dao前情，这回情绪稳定地批准了。
稍微走出一段距离，银霁的思考能力才慢慢恢复正常。她每天照镜子，对自己面貌的变化并不min感，但她可以保证，绝对没到等比放大的程度，再加上换了个不太符合人设的发型——虽然久未打理已经不卷了——要是不知dao名字，偌大一个a市，地铁都有九条线路，谁能认得出她啊？
殷莘忽然站定，喊尤扬：“你刚才不是问我吗——”
一行人迷茫地回tou看她。
“这就是我被银霁抢走的原因，现在你明白了吗？”
***
离开大bu队，殷莘才展现出ruan弱的一面：“刚才……谢谢你了，不然我们真的有点麻烦。”
“等等，现在还不能放松警惕，而且我好像把事情闹大了——咳咳，听说，他们这段时间没少sao扰你？”
殷莘下意识地抱住胳膊，姿态防备，嘴上却说：“没事的，我都能解决。”
才怪。银霁心想，要真有法子解决这帮子狗鸡巴就好了。
她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是什么呢……一时想不起来。
殷莘给她拍背顺气，手明显在打抖。银霁说：“你要是害怕，就牵着我的手走吧。”
两个人手拉手走到车站。殷莘劝她：“其实用不着拉上保安，我自己也可以周旋的，况且还有尤扬在场。你想，万一他们把你也盯上了，可怎么办？”
想不到殷莘也是爸爸的同门，“息事宁人”派的。银霁烦躁地说：“那怎么行？有的人，不对他们狠一点，哪里知dao老实？”
“……阿霁，我这人说话不中听你知dao的。”
“嗯？”怎么了，又有人要点破她的虚伪吗？
“我一直想问——
章节目录 跟他一起
跟他一起
初三下半年，银霁课业紧张，愈发喜欢在cao2场散步了。刚下过一场雨，尤扬也不怕hua倒，在草坪上跟兄弟们踢足球，看来今天的晚自习他也预备翘掉。
银霁一边背单词一边缓步绕圈走，她小声诵读：“呼气、呼气、exhale；xi气，xi气——”言出法随，xi入一大口二手烟。
夜神月的黑化不是靠他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门卫明明没换人，树墩子和瘦猴却还是熟面孔，刚刚谁说a市很大来的？
树墩子：“问过，昨天就没来。”
瘦猴：“那就是说下个月就住进去了？”
cao2场上散步的同学很多，银霁在附近的长椅上休息也没引起注意。
树墩子：“仇哥也搬回370了，要不要跟他汇报一声？”
370是a市一个比较有名的夜间娱、迪厅、地下live什么的，偶尔办办画展。殷莘中考后要参加锦标赛，下个月开始封闭训练，省ti育馆的宿舍就在370附近。
“他早就换目标了，何必呢。”
树墩子说：“盯了这么久说丢就丢？张周，就算是为你白出的医药费……”
瘦猴吐了个烟圈：“ting好的，这回离她家很远，我打听了下，进出都比较宽松。”
“我就说嘛……货是齐的，什么时候下手？”
“看仇哥怎么说。”
银霁明白了。原来这就是她漏掉的东西。
***
殷莘搬入宿舍的前一天，恰好是个周末。银霁买票看了一场先锋艺术展，云里雾里地走出来。白天的370还不像夜晚那样张牙舞爪，甚至有个小清新店铺开门zuo陶艺，刚好银霁最近想养多肉，买下一个画包里。
下午四点，仇哥领着几个面生的男女到了地方，一起消失在巷子深chu1一家桌球吧。树墩子和瘦猴张周去哪了？
银霁在最近的nai茶店点了一份冰淇淋，坐在窗边，一直盯着桌球吧的入口。甜品类不愧是370的次要产业，冰淇淋难吃得要死。
半个小时过去了，再没人走进那家桌球吧。生意这么差？难dao是vip制的？
银霁想过去一探究竟，奈何冰淇淋还剩一大半。制作它的是一个菠萝tou壮汉，此刻正盯着她这位店里唯一的客人，眼神饱han着期待，腰里别着一串金属制大锁链子，也许是装饰用，然而，在《水浒传》里，吴用就是拿这个劝架的，交战双方都有刀。
门铃“叮当”一响，菠萝tou的注意力有所转移。一个男的，确切来讲，一个元皓牗走了进，但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学生，和那天在广场上看到的完全不一样。
到底吃的什么饲料？许久不见，他又长高了。只是……打篮球不是会把人变结实吗，他怎么瘦成这样了？再瘦一分，就彻底掉出了银霁的审美区间，童年滤镜岌岌可危矣。
毕竟店里只有银霁一个客人，他寻求参考的范围有限：“这个好吃吗？”
“不吃后悔。”
元皓牗点了份一模一样的冰淇淋，刚tian掉勺子边边上的，眉tou就皱了起来。
终于离开菠萝tou的视线，银霁起shen就走。刚走到桌球吧门口，背后就传来元皓牗的声音：“姐姐，我打听一下，你今天下午有没有看到一个这样那样（描述仇哥长相）的人？”
看起来，陶艺店主被这声“姐姐”叫得浑shen舒坦，嘴上还在嗔怪：“你问我我就说呀，那我多不值钱？”
“别这样嘛，请你吃冰淇淋！”
章节目录 碎得更彻底了
碎得更彻底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有的人就该下地狱。
在那之前，得先送点人下监狱。可惜她暂时找不到任何凭据。
门外有动静传进来，是吆五喝六声，是夹dao欢迎声，从中可以辨认出瘦猴的破锣嗓子。趁元皓牗转shen开门，银霁把所有没开封的气，又把垃圾桶里捡来的空瓶子sai进沙发罩布后面。
等她把茶几上的扑克牌都收好了，张周一行都没有要进包间的意思。所以，她有充分的时间把元皓牗拉进卫生间，并把门锁上。
元皓牗还在求知若渴：“你到底在干嘛？”
银霁还在借力打力：“你在干嘛我就在干嘛。”
卫生间本来就不大，加上银霁背着个鼓鼓nangna，两个人钻进来更显bi1仄。从他shen上，银霁被迫闻到了一种类似于新开封的数码产品的气味……那层蜡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因为这样的进展，她产生了进一步交谈的想法：“他们强迫你了？”
“强迫我什么？”
“xi毒啊。”
元皓牗倒xi一口冷气，也是没想到面前的少女如此直言不讳。
“我会沾那玩意？”
哇，这么凶。
“这里老板是你什么人？”
“前男友。”
满嘴跑火车是这个人的保护色吗？
“好吧，其实是我爸堂系一表叔。”
原来是元勋的人脉啊。“那到底是堂还是表？……算了不重要，总之你先zuo好大义灭亲的准备。”
——除非他对亲戚扣来的绿帽接受度良好。
“啊，所以你刚才是在到chu1找毒品？他们怎么会把东西藏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白痴吗？”
从熟悉的用词上，很难听不出报复的意思。怎么，对藏毒品这件事他也很了解吗？
“是的，他们不会，他们很警惕，所以一会有人进来了你也别出去。”
其实出去了也没什么影响，只是卫生间的门上有一个小窗，从那里可以窥见外面的一切。银霁不想看到元皓牗和那群混dan称兄dao弟的样子。
“这么说，他们涉毒是真的咯？你是怎么知dao的？”
装什么呢。银霁怒视着他，开始考虑情急之下自己有没有撂倒他的能力。
元皓牗仿佛完全没察觉到迫近的危机，关注点持续跑偏：“咦？你touding只到我xiong口，厉害了。”
比起毒品，他似乎更熟悉这些把场面搞轻松的话术。
但银霁不吃这套。沉默中，包间门“咔哒”一响，她被按着肩膀蹲下shen。
元皓牗的刘海差点戳进她眼睛里。银霁rou着眼睛，有一张干净的纸巾sai到她手上。
附中的校服是有领带的。看来他很喜欢这条领带，不然也不会休息日都系着了。深蓝色领带不够“大人”，系法也很日系，一整条细细长长的，乖巧地趴在银霁的膝盖上。
衬衫是另外买的，材质比他们校服好得多。或许这个打扮很适合桌球吧，ku子也是pei套的、合情合理的，俯shen打球时，怎么都会勒出个翘屁来。也对哦，他连参加篮球赛都要jing1心搭pei球衣，预选赛穿黄决赛穿紫，以像素风格绣着他名字的tou带仅在关键赛场上出现，银霁看过殷莘拍的照片，不禁感叹，怪不得人家是男明星，而她丢进人群里就找不着了。
听外面的响动，来者不多。应该说来者只有一个人，否则，为什么只有沙发陷下去的声音，没有交谈声？
令人不快的是，银霁现在想打嗝。
她一时失去分辨事物轻重缓急的能力，ca着那团mao茸茸的刘海，冒险站起shen，踮脚看向窗外。
不看还
章节目录 ，磅！的一声。
，“磅！”的一声。
母亲去世了。在我这里，她还活着。
从小，我不屑于成为一个普通人，毕竟，在母亲的鼓励下，我爬上了危险的hua梯，干了坏事也会被她包庇。说起来，“敢敢”这个小名，她走后再也没人叫过。
全家人都不支持楼冠京女士的援非工作，除了我。葬礼刚办完不久，我爸就再婚了。阿姨是ti制内普普通通一文员，很快，妹妹出生了。妹妹并不比我聪明多少。
直到今天，爸还在用“勋冠饼屋”这样的店名博同情，商人重利轻别离，数年来赚了不少钱。难dao十年后，我也会变成这样的大人吗？我不会，从幼儿园开始，我就学会了挑选适合自己的圈子，早早看透银霁同学其实是个坏种。只是当时我还小，误把这种特质当作聪明，还跟她求婚了，这说明什么呢？说明我骨子里更愿意跟她这样的人来往，因为普通人全bu都太无聊了，不能给我的生活增添色彩。只可惜，银霁被培养成了普通人，我也跟着爸在z市a市两tou奔走，交了足量的新朋友，就把她从人生里剔除了。
从z市回来，能留在我shen边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出格，相chu1久了才发现，他们本质上都是无聊的乖孩子，除了韩笑还算有点意思，但也尚在she1程范围内。我变成了一行人中最出格的，有些人的爸爸会说，表里不一更容易取得成功，于是，我学着他们的样子，伪装成乖孩子，逐渐变得受欢迎。
卸去了伪装的我又如何安放呢？堂系一位表叔，仇哥，向我抛来橄榄枝，我ma上就成为了那家桌球吧的常客。这样的圈子才更适合我，我甚至在这里找到了女朋友。
谁知他们竟然涉毒。如果我也被卷进去，楼冠京女士该多伤心？韩笑，作为一个美女，会用屎niao屁笑话掩盖自己的美貌，为的就是安全地藏在人群中，即便如此，还是被盯上了，这就是我与他们决裂的导火索。可我一时放不下这个团ti，所以阻止了同行一个谁的暴行。最后，没人受伤，没人死去，只有一个无关紧要的病人迎来宣判，正在保外就医。他没有供出背后的人，我也还保留着自己的位置，皆大欢喜。
阿姨、妹妹才是爸爸的家人。自从我用光了学习上的力气，他对我很失望，重利轻别离嘛，脸面也是利，生活费guan够就行，他的面子和我元皓牗有什么关系？我变成楼冠京一个人的儿子有什么问题吗？
这都不算什么。随着时间的推移，接下来，我应该就能察觉到，能够包容出格者的圈子多的是。这也是为什么相较于z市，a市算得上“乡下”。现在想来，仇哥他们不过是入驻370、获得一个出格shen份的“官方”认证，ma上就开始搞毒品搞女人，也蛮俗套的，另一种形式的无聊罢了。等我上了大学，就不用再跟他们混下去了，包括绿了我的女朋友，我也会甩掉。前方总有新的乐子等着我，现在就撕破脸pi，实在没必要。
总之，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忘记我的妈妈。
——以上，全bu都是银霁的个人揣测。
家
章节目录 岁
岁
银霁中考发挥得不错，成绩还没公布，二中招生办就打来了电话。
她在电话里不紧不慢地询问了宿舍的详情，老师热烈欢迎她提前来校参观。
爸妈也没想到她能考这么好，买了香槟回来庆祝。
妈妈的满意写在脸上，爸爸却隐有一丝担忧：“还是名字取大了。我也是后来才发现，‘银霁’、‘嬴稷’……不是跟秦昭襄王撞大名了嘛！”
“照你说的，汉字这么多，读音就那几个，你想避讳天下人，就自行创造新读音吧。”
“那就更加搞特殊了吧！”
令人安心的是，有一轮皎洁的师大附中挂在空中，a市其他高中谁与争锋？连自称top2都得掂量掂量，因而，即便进了火箭班，银霁也远不能跻shenjing1英阶层，爸爸再怎么追求绝对居中，也不想看到她偏向差的那tou，晚上也还能睡个好觉。
高兴归高兴，他觉得自己在家庆祝一下就好。可这事不知怎么地，被千里之外的小梅姑姑知dao了。小梅姑姑连夜赶回来，到chu1宣扬她的侄女多么多么棒，亲朋好友们全都知dao了，责怪爸爸怎么不早说，按着他的tou，在a都大饭店攒了个局。
爸妈人际关系简单，只在五楼大包厢摆了三桌，小梅姑姑却非要应援彩虹门，红底白字一溜儿排开：“恭喜银霁同学以优异成绩考入a市第二中学火箭班！”
在它旁边，还有一个彩虹门是庆祝孩子考上z大的，阵仗却远不如银霁这个。两个彩虹门并排站好，另一家的来宾走进饭店，每个人都得折回门口反复确认，换来满脸的迷惑：这家人光耀门楣的标准是不是稍嫌低了些？
席间，小梅姑姑听说银霁要办住读，立ma放下酒杯：“千万别！二中那食堂是承包给xx公司了，宿舍可简陋得很呐，大热天都舍不得通宵开空调，孩子三年这么关键，干嘛受这罪？”
大伯反驳：“年轻人吃点苦怎么了？”
银礼承连连点tou。
妈妈提出折中方案：“先让她适应适应，实在不行，我们就在学校附近租房子。”
“何必呢，先不说晚几天还剩没剩下好房子，那边的房东，啧，想也知dao吧，多的是坐地起价的，心黑得很。我看啊，不如就搬进我的老房子吧，离二中才两站路呢，反正我一年到tou回来不了几次，乖宝，你随便住，想添点什么跟姑姑说。”
爸爸还是很忧虑：“她一个人不行的吧？”
小梅姑姑恨铁不成钢：“你们单位离得再远，星期六星期天去给孩子zuo顿饭很难吗？”
爸爸有些动摇，叫妈妈附耳过来：“你单位可不可以……”
小梅姑姑一把扯住嫂子：“犯不着啊，你现在辞职了，以后怎么办？乖宝要是吃腻了食堂，我们小区附近可是有美食一条街的，而且内bu安保措施也很好，现在都是刷指纹进电梯。乖宝，我问你，你一个人住怕不怕？”
“我不怕的。”
“看，孩子都这么说了，你们就相信她吧。”
这事在小梅姑姑的坚持下敲定了。爸爸妈妈执意要给房租，僵持了很久，她终于肯按低于平均市价20的租金，和他们签了书面合同。
过了几天，爸爸通过网银转账过去的时候，大伯骂dao：“她还真好意思收啊？”
***
银霁又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包间里，尤扬和殷莘已经摇了大半天的骰子了。
“我就说她肯定踩点到！看看看，秒表都是准的，给钱给钱！”
殷莘骂骂咧咧地掏钱包。
“你们怎么不看外面的表演？”银霁放下包，拿了片西瓜吃。
这是一个带live的ktv，装修风格和业务范围都偏成人化，殷莘也说“等你中考完了我才敢带你来这”。现在看这两个人的打扮……唔，入场大
章节目录 调频
调频
“你瞧瞧！所以啊，说她没良心有什么问题吗？”
殷莘当然无条件站女生：“大有问题好吧！她都不记得这号人了，说明对面绝对是单相思，就你还在那‘老公老公’的，不先问问人家同意这门婚事吗？”
“你哪里懂……”尤扬忧伤望天，“男人就是难。”
“别担心，你要是能保持现在的声线不变，人生基本可以告别这种难。”
“不要欺人太甚，你这个男人婆！”
“狗日的想打架吗？”
“等我把话说完先！”尤扬一边格挡攻击，一边向银霁诵读遗言：“还有一件事你不知dao，就是他从z市回来之后，我一直想让你们见个面，就上回的桌游吧，记得吗？好不容易摇到人组成了局，结果你先跑了，真是气死我了！再往后，他要打比赛，还要充学霸，忙得跟陀螺似的，就再也找不到机会了。反正我可不是一点力都没出哈，要是还有什么遗憾，那也只能怪你们自己咯。”
殷莘想起什么，撤回一坨拳tou：“等一下，你说的这个‘老公’，该不会是元皓牗吧？”
“是啊，我向来都是fei水不liu外人田的，换成别人，我会这么上心吗？”
银霁心想：请问您觉得哪边才是fei水？
殷莘坐回去，lou出了难得一见的纠结脸：“这么来讲确实有点遗憾……但也不是完全遗憾，尤扬，我记得你说过，元皓牗这个人属于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那类对吧？”
“他小学时不是这样的，后来因为家里出了点事……不过，有我们这群发小天天作法，他又变回了库洛牌原本的样子。”
关库洛牌什么事啊？成人ktv聊这话题合适吗？
殷莘保持怀疑：“你说变了就变了？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没事的阿霁，以后你肯定能找到更靠谱的男朋友，有时候，缘分尽了也是老天爷在帮你。”
这就是青春疼痛小说教给他们的爱情观？
银霁就着自己的瓜吃西瓜，都快吃饱了，眼看忆苦思甜的气氛这么好，忍不住挑起一个新话题：“尤扬，既然你也是那个幼儿园的，你知dao有人被杀了吗？”
尤扬和殷莘战得正酣，没把她的话当回事：“你别是把现实和噩梦搞混了吧？”
“嗐，别理她，孩子一停药，中二病又犯了。”
算了。连银霁自己都不能确定那东西是不是人，也不能确定那个行为算不算杀。
揍完了乱点鸳鸯谱的，殷莘看看银霁的表情，安抚dao：“你说真的啊？那可能是年纪小记错了吧，咱们a市的治安水平在全国都排得上号，我爸认识公安局刑侦科的人，据说他们最忙的时候，基本都是外派到周边城市和乡镇，有时候还要跨省，这么多年了，本地哪有杀人案啊？哦哦，除了上世纪xx工厂里那个逃犯，好像就没别的了。”
其实，要不是有元皓牗在，a市差点就要上架一桩新的杀人案了。
***
尤扬点了一串谢天笑的歌，在小舞台上嗨唱不停。
殷莘看着mv，谨慎地评价：“……孙海英老师唱歌原来是这种风格的？”
银霁不忍点评尤扬的演唱水准，决意niao遁。这家ktv的卫生间竟是不分男女的，银霁从小隔间里出来，看到一对男女抱在一起，在洗手池边互相啃得昏天暗地。
人嘴的嘬力确实大啊，轻易就能把对方的pi肉带起来，导致动态模糊中，双方的脸都看起来有点变形。
外面的live舞台，乐队大概在唱王菲的某首歌，卫生间里的灯光还是酒红色的，气氛颓靡到了极致。换到别的环境，比如幼儿园门口，这二位肯定不会亲得这样兽xing。
不仅亲，男的还拿ku裆在女的shen上乱蹭，
章节目录 霉豆腐的制作过程
霉豆腐的制作过程
很夸张。
银霁抽空转了一圈才意识到，真的太夸张了。
进入新班级的第一天，她就感觉到这间教室的与众不同。据她所知，在高一年级，普通班的人数通常在50到60不等，只有两个火箭班，教室里正正好好摆着30张桌子。更夸张的是，这30张桌子统统都是独立放置的，也就是说，在二中，想要拥有一个同桌，得努力成为“后进生”、掉进普通班才行。
每张桌子之间，连距离都是经过jing1确计算的。如果在天花板上安一个摄像tou，监控那tou的老师当场就可以介绍井田制，或者唐朝的坊市，或者霉豆腐的制作过程。这代表了学校对这个班集ti的无声要求：你可以和同班同学呼xi同一个领域的空气，但最好不要有shenti上的接chu2。
课间十分钟，银霁路过普通班门口，总能看到正常高中生挨挨挤挤地坐在一块儿，分零食、抢杂志、tou挨着tou偷看手机，就跟她初中时一样。
她不知dao这样的变化究竟算不算得上成长与进步，她只想着，万一有人患上了pi肤饥渴症，要怎么在火箭班待下去？
也许二中历史上并没有收过这种晦气学生，至少现在没有。在这样的环境中，要是内he不够稳定，很容易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连座位都是按中考成绩排的，分数越高，越容易用脸接到老师的口水。把“竞争对手”四个字ju象化成这样，谁还期待maorun之前辈描述的“恰同学少年”啊？没把这个“恰”字当成动词就不错了。
——这些尚可以用尊重千军万ma过独木桥的游戏难度来解释。那班牌又是什么说法？普通班的班牌都是亚克力材质，红底白字一溜儿排开，而各年级火箭班的班牌是金属制的，生怕显不出特别优待来。每每走进教室，银霁都会被“一年（2）班”上闪过的银光晃到眼睛。她shen在这个班级都觉得烦躁，更别提这层楼其他班的，毕竟厕所就在（2）班前tou——想必这个设计也是为火箭班的如厕时间量shen定制的。
顺带一提，ding楼的几个（1）班，拥有最昂贵的镀金班牌，倒是不晃眼，太阳行至中天，就会泛起高贵而复古的光泽。他们走廊里并不张贴爱迪生、鲁迅语录，挂在墙上的，全是知名校友生平简介，从（1931-2008），到（1998-？），人生成就排得密密麻麻。探索时推荐玩家随shen携带放大镜。
物以稀为贵，（1）班的30张桌子没坐满，人员变动前，班上只有15人。考试的哨声chui响后，剩下那15个虚位都是为（2）班的潜力gu准备的，偶有普通班学子鲤鱼跃龙门，可不得了，值两个彩虹门。
高考这么关键，整点内bu选babi1学生卷起来也正常……但银霁不明白，有必要一开始就摆这种阵法吗？仿佛一场中考的胜利，已经替45个已然的强者实现了种姓跃迁，接下来还有漫长的三年呢，不都说高考是一场ma拉松吗？真要在赛dao的开端就设置好领奖台，除了一二名，余下全员颁发重在参与奖吗？
然而每个登上领奖台的人都很亢奋。就算在“次火箭班”（非书面非公开用语），人人都相信自己是最棒的，只是时运未到；末位竞争者也咬紧牙关，摆在眼前的难题就是如何不被普通班的鲤鱼超过、从此贬谪凡间。于是，开学不到一个月，人人都卯足了劲，学得青jin乍起。
也是因为这个，（2）班的纪律总是全年级最好的。给大家介绍一种现代版“蝉噪林逾静”——在老师们有会要开的自习课，隔bi班总是闹哄哄的，银霁偷眼看跟她呼xi同一片空气的同学，每当此时，他们腰杆ting得更直，咬肌肉眼可见地发力。此时若有一gen针掉落在这片领土，针的主人一定会被全班同学围在墙角拳打脚踢。
到底没人把针带来学校。不需循环播放“我们不一样”，连老师都默认这个班的学生是不普通的、能pei得上他们教学水平的。讲课时，经常带着轻松又傲然的笑意：“这一段，想必我不讲你们也会，先tiao过了，来看附加题。”
坐在中后排的淘汰圈选手牙关一松，liu着冷汗加班加点翻书。
另一些老师采取了截然相反的策略。为防止潜力gu们得意忘形，没事就给他们紧紧pi：“你们现在是很优秀没错，但是放眼全国，省重点的次火箭班gen本不算什么，很中间，啊，很中间。”为首的就是班主任这个总台记者，不间断地在班上播报省市各校小考周况。最凶猛的那条鲶鱼是师大附中竞赛班。
章节目录 大众nai娃
大众nai娃
级草选ba是普通班搞出来的，换句话说，这一切都发生在云层之下，无法及时上谛天听，所以就连当选者本人，都是隔了几天才知dao自己的新shen份。
余弦一时有了偶像包袱，第二天来上学，眼镜都不dai了，在门口撞到英语老师，缓缓直起腰，盯着对方的脸看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咦——”一声，鞠躬dao歉。
英语老师一点没生气，chong溺地戳戳他的脑袋：“你当树懒的时候，名字是不是叫‘flash’啊？”。事实上，就算他没被安上级草title，也早已获得了众人的喜爱。在大家眼里，余弦和初生婴儿仅存在外形上的差距，凭借懵懵懂懂大智若愚的ti貌特征，很能唤起人们心中的母xing。于是，在残酷的学业竞争中，他的课桌前就是女高休息站，加上他客观来看确实是个美少年，ma上变成了全班唯一大maotou，人见人lu。
被选为级草，又是锦上添花，给（2）班狠狠了长脸，一时风光无二，就是忘带作业，都有学委舍shen护崽，达成一种同龄人中的天lun之乐。
看学校超话遗迹，杀入决赛的还有一个五官很立ti的ti育生，名字叫……忘记了，不重要。至于元皓牗呢，可怜他连入选赛都没排上号。银霁觉得，不是大家眼光差，这肯定和那次不幸的升旗仪式脱不了干系。
没错，这个人仗着shen高和颜值，刚开学就被选进国旗班，很是春风得意了一阵，谁承想，一开张就惨遭hua铁卢。那个星期一，全校师生聚集在cao2场上，天空中飘着小雨，银霁把军训服套在tou上，越过雷成凤的肩tou，看元皓牗一行踢着正步走向升旗台。他比中考前结实了不少，好歹把制服撑了起来，再努努力，还是能回到男明星全盛时期的。
中间的学长扛国旗，元皓牗和另一个高一生护送左右。三人队伍像时钟指针一样，以最左边的人为圆心，笔笔直地调整了方向；扛旗的学长快走半步，左右护法紧随其后，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稳固的等腰三角形平移上了升旗台。每个细微的步伐都是特训出来的，两位新生最近很缺觉吧，毕竟不是谁都能享有这份荣耀——
然后，悲剧发生了。
高中生离社会还有些远，不懂得zuo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dao理，也忘了国旗下保持肃穆的规矩，看到那个跌落神坛、屁gu着地的倒霉dan，一秒都不带停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余音绕梁，三日不绝，一扫闷热天气带来的躁郁。
想来是雨天shihua、升旗台的瓷砖和完全不防hua的靴底构成共犯，“（18）班那个拜早年的班长”变成了某段时间的谈资。虽然当事人因此人缘变得更好，但出场秀变成社死秀，让这位准天之骄子shen上即将萌发出的……苏感也好，男明星的氛围也好，统统dang然无存。
先不说元皓牗了。级草选ba还是ting有趣的，显得这个豺狼环伺的竞争氛围还有点人味，但银霁的不满在于，她的shenti里并不存在母xing，也不太能get五官模糊、看不到额tou的白幼瘦，所以对结果颇有微词——单看外貌，银霁觉得那个有几分金城武风韵的ti育生更能胜任……算了，可以理解，也许在大多数人眼里，火箭班hu口比较重要。
级花则毫无悬念的落在了（1）班15jing1英之一的敖鹭知shen上，她不仅有火箭班hu口——不像次火班是郊区，她们班可是市中心——而且文武双全、多才多艺，小学时曾代表a市和访华的某国总统握过手，校园风云人物舍她其谁。顺带一提，级花级草都是女生选的，男生不会干这种造异xing神的事，他们在公开场合ding多排排丑女榜，丑女也未必是真丑女，说不定是他们得不到的冤家同桌……谁知dao呢。总而言之，搞这些幼稚又没意义的排名，才更像高中生该干的事。
除此之外，银霁觉得班干bu竞选也很重要，这个过程可以快速帮你辨识出班集ti中的孙大圣和六耳猕猴，从票型也能看出全班人的整ti偏好，最终勾勒出人际关系的大致框架。然而开学时，班主任大手一挥，把班长一职直接颁给了雷成凤，因为她中考成绩全班第一。
雷成凤难得口齿不清，弱弱地抗议：“老师，我没当过班长，我不会……”
“当着当着就会了，人总有第一次。别担心，
章节目录 愉悦
愉悦
雷成凤也没心思guan乐团报名的事，因为她发现班费和记账簿有点出入。
晚自习下课，银霁和她留下来，把近期的收支一条一条对了三遍，实际金额怎么都比账面上的少50块钱。
“最后你是看着我把钞票扎成的吧！pijin还是你的。”
雷成凤是个纯天然爆炸tou，用不上pijin。银霁点点tou：“是的，在那之前我们对过好几遍，都对得上。”
“当时我就说大家不如直接微信转账，老班非不听，现在谁还随shen带现金哦，我就知dao迟早要出问题的。”雷成凤烦躁地抓抓她的爆炸tou，因思虑过重，dingbu出了点油，蘑菇云都趴下来了。
里倒是一直放着一张50块的钞票，还是她上回赌博赢来的。
“我这有50块，要不先补上？”
“不急，最近没什么用到班费的时候。你不觉得很奇怪吗？钱自己会长脚跑？这事大有蹊跷，不能就这么算了，明天我去和老师商量一下，看看怎么chu1理。”
银霁听出她的潜台词：“你觉得是有人动了手脚？”
“不然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让老鼠叼走了吧。”
“可这也才50块啊，值得这人以shen犯险吗？”小学生都知dao去偷75块钱的铅笔呢。
“谁知dao呢。说不定，犯人的目的gen本就不是钱。”雷成凤颇有深意地说，“不早了，先回家吧。”
两个人把座椅放回各自的霉豆腐块上，离开了教室。
***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账对不上的？”
办公室里，班主任屈起手指敲击桌面，镜片后锐利的视线在两人shen上打转。
雷成凤又开始结巴：“就、就昨天晚自习下课。”
“行，一会我去班上问问。”
“还是别闹大了吧。”银霁脑海中冒出一个担心的爸爸，替她说了这句话。
“不，雷成凤，我相信你。既然你都觉得有问题，那肯定不是一件小事。”
什么叫免试录取的han金量啊。雷成凤手心都出汗了，银霁nie她一下，觉得她像地震前惊慌失措的小动物。
自习课，班主任走上讲台，对三十个jing1挑细选的次jing1英说dao：“我今天听到一个令人痛心的消息，这在我二十余年的教育生涯中都是极其罕见的——在我们班上，有一位同学思想出了差错，一时误入歧途，竟打起班费的主意来了。”
安静的教室里响起细碎的讨论声，发生在前后桌之间，分贝绝对没有达到噪音标准。
有人提问：“是班费丢了？丢了多少啊？”
班主任巡视教室一圈，就像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目lou威严，声如洪钟：“50元。金额不多，可怕的是这个行为本shen。从一开学，雷成凤同学就挑起班长的担子，一直兢兢业业为班级服务，而这位挪用班费的同学呢，非但不感激，还有意无意情谊；说得严重点，这是缺乏大局观的表现，往后走进社会，如此疏忽大意，怎么承担重要职责？正所谓千里之堤溃于蚁xue，你们毕竟是火箭班的学生，希望这位同学听了我的话，能好好考虑自己的shen份。”
——到现在为止，事情看似还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可银霁听他这么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班主任
章节目录 天真
天真
本来全班都烦得要命，只想早早结案，放他们回去上课，听余弦这么一说，新一轮的交tou接耳又开始了。
雷成凤尝试反驳：“可是这也不能证明……”
讨论声比下午的大多了，掩盖了她的发言。
班主任抢在英语老师前tou问话：“银霁，你昨天逃了课间cao2吗？”
“是啊，我逃了。”
说话时，银霁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余弦那张无辜的脸，他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里只有迷惑，没有闪躲。
“余弦也逃了。”
她没有亲眼见到，但她证据确凿。
然而并没有人需要证据，因为余弦大大方方承认了。找不出更多嫌疑人，班主任带着他们两个离开了教室。
银霁被安置在班主任的办公室，余弦被他领去里间，门一关，谈话声半点也漏不出来。
等待期间，银霁在脑子里盘了盘余弦这个人。那张50块钱藏得好好的，可能她找东西时不慎lou出过一角，这就被后座的人瞧了个一清二楚——不容小觑的视力和判断力啊，眼镜真实的作用该不会是面ju吧？
余弦的某些伪装她并非看不出来，只是她觉得，在高压环境下，一个以猎物姿态出现的捕猎者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何必去戳穿呢？然而此时此刻，一些零碎的信息钻进了她的大脑，看似没什么联系，仔细想来，好像又能一一串起。
由于韩笑貌似对余弦ting感兴趣，银霁就找她闺蜜打听了一下：上高中前，余弦一直是班长。
有一天傍晚，银霁不想去食堂，下楼买了面包就回到教室，刚走进后门，就看到余弦一个人在垃圾桶边，发着狠撕碎了一沓纸。
他背对着银霁，看不见神情，肢ti动作却暴lou出了情绪，跟平日里那个松松垮垮的jing1神状态完全判若两人——这才像话，16岁的男生怎会一点爆发力都没有？什么都在宽大的外套底下藏着呢。
银霁问起来时，他眼泪汪汪地回tou，说这沓纸是附中的竞赛题，他爹强迫他写，他实在zuo不出来。“救命，真的崩溃了。什么，你爸从来不bi1你？科幻小说吧，那你多少得捐我点钱，积积功德。”
如此抱怨一番，人设还算没有崩塌，银霁也不会闲到去翻垃圾桶验证。不过，现在想想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如果他撕碎的gen本不是什么竞赛题，而是为班长竞选准备的演讲稿……
是银霁过于懒散了，低估了恰同学少年的战斗力。不知怎么地，她想起《金枝yu孽》里的名台词：戏台还没搭好，你竟已戏瘾大发。
班主任推门出来，银霁站起shen，他一挥手：“坐。”
银霁看了眼那扇再次被关紧的门。不知dao里面聊得怎么样？余弦的伪装对老师们很有用——倒不如说，他们不关心余弦是否表里如一，只要分数达标就行。
想起自己的分数更达标，银霁觉得局势对她也没有那么不利。
班主任坐回自己的办公椅，旋开茶杯盖子，不疾不徐啜饮两口，这才公布他的战略：
“这样吧，银霁，如果你也保持沉默，那我只能把你们一起关到放学，明早你们两个公开向雷成凤dao歉，再一人补交25块班费，这事就算了结。但如果你现在肯主动认错，就相当于知错能改、dai罪立功，这件事和你再没半点关系，我会想办法和同学们解释，保全你的名誉。听懂我的意思了吗？你好好想想吧。”
如果银霁是火刑架上的魔女，此刻简直要仰天狂笑了。
不是吧，不是吧阿sir？至于和高一新生玩囚徒困境这一套吗？
确实没人在乎证据，也不需要真相，银霁一开
章节目录 分裂
分裂
回到教室，雷成凤果然要撂挑子：“我受够了，这破班长我不想干了。”
“我没事。”
话又说回来，银霁也比较支持雷成技能完全没点，不是这块料，再勉强下去也是徒增烦恼。
“狗屁！这一盆脏水就泼给你了，凭什么啊？下课我找司老师说清楚，无论如何我都不想干了。”
“不用。他会主动来找你的。”
下课后，班主任派了个高二的学姐前来通知。看银霁牵着雷成凤的手一起过来，他也没多说什么。
“你们看，追查下去，结果就会变成这样。”
雷成凤说出了他期待中的那句话：“难dao真的是我错了吗……”
“你再看看银霁，好心帮你，反惹一shensao。”
为了防止会议jing1神被错误领会，班主任补充dao：“水至清则无鱼。”
理论上，擅长阅读空气的乖孩子银霁此刻会帮腔，但她今天的政治嗅觉显然是失灵了：“啊？我无所谓啦，老师干嘛这么说？”
话没说完，肚子挨了雷成凤一胳膊肘。很好，xing价比很高的战术。
班主任看着她俩，不免忆苦思甜起来：“唉，看到你们感情这么好，老师都回忆起自己的青春生活了，那时候的条件可不比现在，我们下了课，还得喂猪、干农活……”
居然没有一并喂了猪吗，您那青春生活。
当事人没别的话说了。班主任神色轻松，宽weidao：“先别想太多，差的班费老师先给你补上，至于班长的事，等期中考试结束后再zuo定夺。”
他摸到了命门。的确，对于高中生来说，没有什么比考试更重要了。
在育人经验丰富的班主任的雷霆手腕之下，事情顺利地解决了。踏着夜色，银霁和雷成凤走向校门，雷成凤的tou埋得低低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银霁还在犹豫要不要提一嘴余弦撕演讲稿的事，雷成凤咬牙切齿地开口了：“我还以为找到犯人就万事大吉了，谁能想到这么恶心――你看到英语老师和那群人的嘴脸了吗？真的匪夷所思，从开始，这事就透着一gu子蠢劲，明明怎么想都有bug，他们居然直接就把你推出去了，要不是你ma上拉余弦下水，那肯定百口莫辩。我算是看明白了，多半是他们以己度人，觉得你跟在我shen边，又嫉妒我当了班长，故意使绊子呢吧！他们有了解过你的人品吗？哦，皇帝不急急太监，替我搞飞鸟尽良弓藏那一套吗？我也不过是个班长，我又不是赵匡胤，学什么杯酒释兵权……”
她现在思维混乱，长篇大论就要决堤。时间不早了，银霁强行用一句废话总结了今天的局面：“人心就是这么复杂啦。”
“是的。我怎么才发现，他们只顾自己，一点求真jing1神都没有。”
“别想这么多，以后专注学习就是了，这种乌七八糟的事情，就该交给乌七八糟的人来chu1理。”
“可你太冤了……”
银霁说这些话不是在宽雷成凤的心，她是真的无所谓。雷成凤看得很透彻，在这些人眼里，被污蔑偷东西算不得大事，打从一开始，犯人瞄准的靶子也只是班长这个位置，而不是谁的dao德品质――显而易见，比dao德品质更受重视的，是银霁觉得很荒唐的东西，比如那个起跑线上的领奖台。
更何况，起跑线之前，可能还放着一些看不见的领奖台。
绿色护眼的50块钱钞里，这是唯一让她安心的事。
***
躺在床上，银霁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如果她没猜错，这应该叫zuo暴怒吧。
她也不知dao该怎么chu1理。也许和别的杂事一
章节目录 良夜
良夜
前面的座位没人了，眼睛里空dangdang的。
“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liu水。别君去兮何时还？”
――银霁无意识地把这句话读了五遍，一个字都没进脑子。
走廊上，尖利的女声像梭子一样，穿行在连绵不绝的朗读声中。办公室的大门很厚来着，显然，声音主人的暴怒更有穿透力。
大家都能感受到气氛的不同寻常，又害怕面对什么，你追我赶地大声朗读，不给外界的暴风雨留下chuan息余地。
直到那位高二学姐――现在看来应该是班主任带过的另一位班长――探进一个tou，叫银霁出来。随后，就像浴缸的sai子“啵”的一声被ba走，银霁前脚刚迈出教室，shen后那缸紧张的水就打着旋liu进了下水dao。
进入办公室，班主任不在，说是去走廊接开水了，桌上放着个空掉的纸杯，饮水机的红灯亮着。梭子本人在沙发上正襟危坐，抱着胳膊，气咻咻地，在别人的主场等待别人结束中场休息。
“你就是银霁？”雷成凤的爆炸tou母亲抬tou问，“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能跟我说一下吗？”
银霁有时候很佩服大人，明明几分钟前就差把办公室的桌子掀了，见到不相干的人，ma上就能收拾好情绪，换上一副新面孔。
“看来和司老师说得没差。”听罢，雷妈妈点点tou，“这事儿啊，说不好是谁的问题。”
银霁满tou问号。所以刚才吵得那么凶是……？
司老师还没接到开水，雷妈妈向银霁搭话：“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啊？我爸爸？”
“在哪上班？”
“哦，电力公司。”
“国家电网华x分bu？”
“……不，城北那个公司。”
“级别是？”
“就，职员啊。”
实在不想节外生枝，银霁今天主打一个老实巴交，问什么答什么。
听到这个回答，雷妈妈收回刚才还有些热切的目光，抱着她的保温杯缩回沙发里。
今天的开水怎么烧得这么慢？过了几分钟，雷妈妈又有新问题：“那你妈妈在哪上班啊？”
“药监局，干财务的。”
雷妈妈的脸色稍微好看了点。
她探出shen子，还想多了解两句，办公室沉重的大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却不是班主任，而是一位穿着中山装、须发尽白的老人――二中的校长，姜暹老先生。
雷妈妈站起来和他握手。姜校长眼神示意银霁先出去，目光中带着安抚，仿佛在说：“放心，我都来了，问题一定会解决。”
他搞错安抚对象了。银霁回个点tou礼，带上门出去，心里却期待着问题永远不要解决，就让战斗力爆表的雷妈妈闹它个天翻地覆不好吗？
没走出几步，雷妈妈尖利的嗓音再次穿透大门，这回离得近，话语能够清晰地传进银霁耳里：
“贵校这是什么意思？打电话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说的？哦，现在开始挑我女儿生病的刺啦？那对不起了，病到用时方恨少，您说是吧？……”
迎面，司老师端着一个水壶走过来，银霁赶紧低下tou，加快脚步回到教室。
***
三天后，雷成凤的惊恐症状有所好转，能亲自回到学校收拾东西了。
银霁沉默着送她出校门，雷成凤的心态却比她好得多。
“你别这副表情嘛，昨天还在微信上说什么‘莫愁前路无知己’，怎么了，现在需要我来安wei你吗？”
“不是……”
“你也别太钻牛角尖啦。其实我早就知dao，高中嘛，畸形刷分工厂，转到哪里都一样，这回算我倒霉，表面人际都维持不下去，还怎么搞学习呢？我也不是当逃兵，或者像超话里说的那样，有什么先天xing被害妄想症，纯粹就是懒得跟他们过家家了。老子可是要进清华学天文的，跟这群烂人浪费什么时间呢？区区一个高中次火班罢了。”
“你说得对……”
雷成凤瞥一眼银霁：“不是，没有aoe你的意思。”
“我知dao。”
“在高中是没办法交朋友
章节目录 血糖遁
血糖遁
“……银霁，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解释一下这为什么不是你的陈年鼻嘎。”
望着发黄的卫生纸上那一小坨黑，雷成凤简直要怀疑人生。
“我没有那种兴趣爱好，你可以猜猜这是什么。”
“陈年耳屎？”
“能不能想我点好！这是我小时候剖……捡到的宝贝，蚕毒。是的，就是吐丝的那个蚕。”
“蚕还有毒nang？是我生物白学了还是你生物白学了？”
“我不懂事那会儿以为有，后来我涨知识、学文化，大致猜测出，这应该是蚕的胎盘。”
“也就是说你也拿不准这是什么呗。”
“没准是蚕蛹的陈年鼻嘎呢？”
“可真行。”
“是吧，还不如把它想象成蚕毒，你拿回去孵化一下，说不定还能诞生出什么变异物种来。”
“就算是变异物种，也早就变干尸了。”
好在雷成凤并不觉得蚕毒幼稚，甚至和陨石价值等同，珍而重之地收下了它。
“青山不改、绿水长liu，咱们有缘再会。”
雷成凤跟要上梁山似的，朝校门的方向一抱拳，坐进车里，挥一挥衣袖，向着更好的未来驶去。
……存在吗？更好的未来。
银霁看着校门上金光闪闪的“第二中学”四个大字，只觉得它的光芒无比刺眼、无比苍白。她有眼睛会看，有耳朵会听，一直都知daoa市人的卷法有多血腥，这回可算是亲shenti验到了。兴奋归兴奋，早期的愉悦先是累积成暴怒，现在又变质成了无力感。
雷成凤的病不影响提高全校平均分，却是一颗定时炸弹，时刻准备着给有需要的tong刀者标出ruan肋。在古代，心境障碍、心理疾病、jing1神异常往往被看作不吉利、鬼上shen，值得tiao一tiao大神，现代人形式上觉得离谱，实践中却又虔诚地把这种chu1理方案沿袭至今。
阿斯伯格能被诊断出来，反社会人格可开不了医学证明——只要她藏得够深。真以为劝退了所有“不健全”的学生，贵校就能平静度日呢？zuo梦。银霁心里的魔女在沧海边的碣石ding端发出嘲笑，一万朵浪花在她脚下拍开。
笑归笑，令人不适的是，现在她又是孤shen一人了，发力点都找不到，要怎么向他们讨回来呢？回家sao扰sao扰尤扬吧，也不知dao他在城市的另一端忙些什么，在网上都玩失踪；殷莘呢，去了首都，正在接受特训，别打扰她了。
清醒点。自始至终她都是一个人，曾经再亲密的伙伴，到tou来也只是过客。以前她还觉得能用喝茶、dao德绑架等手段稳稳handle，现在来看，老天都是这么安排的，还有什么好挣扎的，都是报应啊！
恰在此时，下午的预备铃响了起来。二中的预备铃用的是雅尼的《心兰相随》（withanorchid），刚开学时，有些老家在南方的同学就很诧异：怎么两点钟播天气预报？
悠扬的笛声裹着海风，烟波浩渺地拂向耳畔。银霁jing1神一振，抬tou看向教学楼，蓦地，视线和几百米开外的一个人相撞。
元皓牗站在他们班的窗前，叼着学生nai的xiguan、眼眸低垂，不知暗中观赏壮士诀别有多久了。
这么远，gen本听不到校门口的谈话声，他可能只是在zuo护眼运动吧。
***
睡个懒觉，银霁没吃早点也不带干粮，空腹去了学校。课间cao2时，成功晕倒在cao2场上。
等校医和班主任都走了，银霁拍了张自己挂水的手发布到朋友圈，屏蔽了爸爸妈妈之外的所有人。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捂脸哭表情）”
第二天，校长在办公室里唉声叹气地翻阅全校花名册，妈妈揽着银霁的肩膀，嗓音柔和，语气却不容辩驳：
“真没想到贵校的教学方法如此功利，一学期还没过半，孩子的健康就出了问题。姜校长，恕我直言，您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怎会不清楚大鸣大放、跑步进入共产主义的弊端？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细水长liu、稳
章节目录 快乐火箭班上
快乐火箭班上
和火箭班不一样，普通班的ti育课通常是全自助拖堂的，第二节课上课铃快响了，（18）班的学生才溜溜达达回到教室。
其中比较着急回来的是位圆脸女生，shen材中等，来自江浙一带，左利手，非单shen。她抱着一袋零食，走到银霁跟前，用脆卜卜的嗓音自我介绍：“你好啊新同学，我叫刘心窈。”
看来这就是她的新同桌了。后脚又跟来一个瘦长的女生，小麦色pi肤，眼型细长，薄chun，梳个松垮垮的ma尾，是本地人，老家在孔家湾，父母一方是东湖ti育馆的员工。
“我是孔秋……秋天的秋，你想笑就笑吧。欢迎来到（18）班，银霁。”
孔秋在她们前面落座。两位看起来都很好相chu1，银霁松了口气。
被刘心窈投喂了零食，看孔秋用崭新的带有“东ti”字样的发带绑好tou发，银霁果然被问到“为什么要离开火箭班？”
“还不是因为我废物。”
她都没带什么情绪，两个人又摆手又摇tou的：“你都是废物那我们算什么？”
一阵客套后，银霁也有疑问：“为什么我这个座位是空的啊？”
刘心窈用右手拨了拨tou发，无名指上的水钻戒指一闪：“说来丢人，我们班男生占多数，上回换座位，我男朋友那个……他不能容忍我和别的男生同桌，跟老师抗议了很久，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等一下，这是可以跟老师说的吗！世界观小小地被刷新了。
孔秋非常夸张地哕了一下：“这种直男癌，快分快分。”
刘心窈认真地说：“别啊，我图他家里有地。”
“我家里也有地。”
“我还图他是个男的。”
孔秋发出一个响亮的“嘁”字，换角度劝分：“他上回英语小测考多少来着？”
“……52。”
“你呢？”
“刚刚不是说了吗，一百十二分。”
孔秋翻着白眼，朝银霁抱怨：“扶贫办都没她这么积极。”
银霁挠挠tou：“你说的这个男朋友，该不会叫甘恺乐吧？”
“卧槽，你怎么知dao？！”
“不愧是你！”
……不愧啥了就不愧。
银霁也觉得她今天的心眼子使用频率有些反常了，主动往回收了几寸：“这个班的老师凶不凶啊？”
“不凶不凶，乔治可好说话啦。乔治是我们班主任的外号，对，就是佩奇家的那个乔治。”
罗老师知dao自己在学生眼里已经改变了物种吗……
“哦还有，忘了跟你说，你有福了，校草今年只带我们班和隔bi班，极低出率都能被我们撞上，真就天选之人呗。”
说到这个校草，银霁也有所耳闻，其实并不是真的校草，而是化学老师王睿婕的雅号。她和（2）班的英语老师年纪差不多，人却要帅上一万倍，教学能力和人格魅力一样强，深受学生喜爱。
刘心窈眼里直冒桃心：“你知dao吗，今天上午我跟杰瑞打招呼，她还记得我的名字耶！”
你不是已经有男朋友了吗？
“出息！”
孔秋伸手薅刘心窈的tou发。上课铃响了，教室门口热闹起来，走进来乌压压的一群人。孔秋的手臂把银霁的视野分成上下两层，元皓牗被簇拥着，上层脸被遮住，下层的tui群中，他的那双最为引人注目。
一群人在靠走廊的窗边落座，还有说不完的话。跟着，老师走上讲台，指着他们骂了几句什么，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刚入住长江尾的银霁蓦然想起，忙了一天，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跟他打招呼呢。“尾巴骨还好吗？”……好像太损了。“你是个气球吗说鼓就鼓说瘪就瘪？”……也不行，虽然银霁心里知dao她问的是饲料，但听着像在馋他shen子。“仇哥他老人家toupi还ying朗着吧？”……太危险了，好怕被他秘密zuo掉。
下午的课飞速过去，一转眼到了晚饭时间，刘心窈跟她男友去食堂，孔秋去校门口拿保温桶，银霁在小卖bu买了面包，回来时，教室里已有不少人了。
——几乎全都集中在元皓牗的课桌前。
人人都大喇喇地拿着手机，时不时
章节目录 快乐火箭班中
快乐火箭班中
面前两个男生沉默半晌，用眼神交换了一些信息。一个无声怀疑：“她开玩笑的吧？”另一个用眉mao发电报：“不像故意的。”
几秒后，元皓牗咳嗽一声，zuo出评判：“细分到这种程度，火箭班确实不一样哈。”
他同桌稍加思索：“加一个坑位也不是不行。”
“算了，我不想当官，就让我当平民吧。”
“那没辙了。younger，你失去了最后一个找人代写英语周记的机会，苦累西哟。”同桌沉痛地拍了拍元皓牗的肩膀。
younger该不会是他实话，水平还不如她名叫“hamburger”的小学同学。
同桌瞥一眼贴着照片的表格，又开始大呼小叫：“哦哦哦，原来你就是银霁啊！我老在楼下排名表上看到你，当时就觉得这个姓真少见，一下子就把你名字记住了。”
然而有的人怎么都记不住呢。
“——现在终于对上脸了。奇怪，你怎么长得和名字一模一样？”
当事人消化不了这句评价。看来，这位太君是有些独特的通感在shen上的。
“我叫黄思诚，请多多关照！”银霁的手被他兴奋抓住，上下晃了晃。
元皓牗斜眼看他：“那我呢？我长得和名字一样吗？”
黄思诚铁口直断：“说出来你别生气，你的气质pei不上这么难写的名字。”
“几个意思？”
“先不说这个，我一直忘了问，你小时候是不是花了很久才学会写名字？”
“那可不，都怪我姥爷，取的什么破名字。考试的时候，别人最后一dao大题都zuo完了，就我还在那一笔一划写名字。”
“嘲笑你！”
“随意。”
银霁可以作证。幼儿园时，从高看他智商的视角来分析，为图省事，他一直把名字写成“○告□”，为此没少挨老师批评。
“你的姥爷是杜甫粉丝吧？”
两人安静下来，看向银霁。
“你怎么知dao？”
很好，她的感觉没出错。引入一些场外信息——譬如他妈妈的名字——可以推测出一个这样的故事脉络：楼冠京出生那年，元皓牗的姥爷还没掌握到意译的技巧，直接从“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这句诗扒了个名字送给女儿；等外孙降生，年近耳顺了，境界自然不同以往。
“因为我觉得，你的名字像‘窗han西岭千秋雪’的简写版。”
元皓牗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垂眼盯着手里的表，像是急于从上面找到什么藏tou诗。
黄思诚偏tou看他：“什么意思？我怎么完全届不到？”
“差不多就是……”银霁试图调动他的通感，“你假装这里有一幅雪景，意会一下。”
黄思诚的眼里看不到雪，只看得到nong1雾。
“我大概可以届到。”元皓牗用笔轻敲桌子，如果不集中注意力，这句话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黄思诚转移求教目标：“那你给我解释一下？
“解释不了，老文青的世界岂是你能懂的。”
不是银霁min感，这是明晃晃的指桑骂槐。
“到底什么意思嘛？”
元皓牗伸出手，手心向上：“来，知识付费。”
“付你妹！”黄思诚狠推一把同桌的脑袋，走了。
向上的手心角度不变，挪了个位置：“最后跟你说一声，班费50块钱。”
银霁想回去，元皓牗接着说：“有空扫码转给我就行。”
银霁第三次坐回去：“这么便宜？”
“那肯定，又不用维持一个庞大的官僚ti系。”
嗨呀？一定要这么话里有话吗？快乐三人组有一个群ti共xing，就是不太能藏住心思，尤其是他们这位toutou，阴阳怪气水平如此低下，银霁ti感像一边听相声一边有人解释包袱，难受极了。
“全班总共30个人，也没庞大到哪去。”
“冗官冗兵冗宗室。”
“不是冗费吗？”
“……是冗宗室。你得穷举法啊，而且并列关系，知dao吗？”他嘴上这么说，眼里写满了动摇。
“你说是就是吧。”
元皓牗愣神片刻，“腾”地站起来，回去翻历史书了。
祝他期中考
章节目录 快乐火箭班下
快乐火箭班下
睡前，妈妈去卫生间检查了护肤品使用情况，出来满意地说：“女孩子的外表还是很重要的，你平时除了健康饮食、坚持使用保养品，记得也要放平心态，压力不要太大，有什么困难及时跟爸爸妈妈沟通，千万不能憋在心里。”
在妈妈搬来之前，银霁紧急zuo了一通piju保养，可惜她带来的pi制品只有一个小包和一双靴子，为应付突击检查，都营养过剩了，双双在衣柜里呕吐。
妈妈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我们小乖长得还是很耐看的嘛！而且从小到大一颗痘都没长，已经打败80的同龄人了。”
不长痘这件事一直是妈妈引以为傲的战绩，得益于她jing1心筹划，提前好几年zuo准备，又因工作关系认识不少pi肤医生，银霁脸上稍微有点油脂旺盛的苗tou，当场就能对症下药。
“妈妈，我出生之前，你知dao我是女孩吗？”
妈妈正忙着把面mo剩下的jing1华涂在银霁脸上，听到这个不知从哪飞来的提问，讶然dao：“你要这么问的话，可能要受到价值观冲击了。没错，那时候guan得不严，胎儿长到能看出xing别的时候，同事就告诉我，你是个‘要买裙子的’。”
“这样啊。”
“你可能不知dao，在你出生那天，全市经历了一场百年罕见的大暴雪。”妈妈说着，思绪飘向远方，“本来我们在姥姥的医院里留好了床位，但那天，整个片区都断电了。实在没办法，你爸开大伯的车，冒着大雪，渡江飙去省妇幼，路上还差点撞到人。最后，多亏你楼爷爷的妹妹帮忙，临时腾出一个产房来，要不是这样，你就是在医院的走廊上出生的。”
银霁还是tou一回听到这段往事，嘴都张大了，妈妈赶紧托着下巴给她合上：“贴面mo别zuo表情！”
“原来我的名字是这么来的啊！”
“对啊！当时我灵机一动，想到这个字，觉得自己可天才啦！”妈妈神采飞扬，好像回到了十六年前她还年轻的时候，“就你爸那老古板，想出些破名字来气我，还好没听他的。”
确实。百年难遇大暴雪，用惠和、守成、其庸的方式怎么chu1理得了？
妈妈哼起了小曲：“雪霁天晴朗，腊梅chu1chu1香~”
银霁僵着脸，用腹语提问：“那我出生之后，暴雪停了吗？”
“没有，暴风雪反而更猛烈了，我还记得当时在医院的电视上看到，新修的z-a线停运一周……”
“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叫呼雪、唤风什么的？”
“‘霁’也是个美好的心愿嘛！没关系，伟人出生时总是天有异象，不足为怪。”
妈妈说完，又怕给她增加压力，补充dao：“瑞雪兆丰年，年后有些作物的产量还创新高了呢。”
可暴雪带来的主要还是灾害吧……全世界除了妈妈，没有人会把那场暴雪当zuo“瑞雪”。
***
缩在被窝里和雷成凤聊了半宿的黑人说唱，隔着屏幕，银霁察觉到她的心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便顺势问了新学校的事。
四中还是很温柔的，不分火箭班和普通班，每年级有三个实验班，其余全是平行班。同学间的氛围和（2）班“大差不差”，但“常月老师带我们班，她guan理水平太高了，班长的工作很轻松。”再说了，“反正我现在不是班长，juti咋样还是冷nuan自知，和我无关。”
常月老师是本地教育频dao《x城桃李园》的客座讲师，妈妈经常收看她的节目。有这一尊大神在，对比之下，雷成凤应该是历劫成功了。
“四中才是你的真正的家。”
“其实也没有那么温馨啦，有件事就很奇葩：每隔一天，课间cao2都要改成跑cao2，全校排方阵跑十圈，跑不完不准回去上课。空气质量不好的时候，我觉得我嗓子都要废了。”
“跑cao2？该不会是跟……”
“叮咚！就是跟你想的那个学校学的。”
“……太惨了，不知dao怎么安wei你。”
“高三的学生不用参加。没关系，熬一熬总能过去的。”
银霁也不便多言。人们总是趋向于选择自己承受范围之内的困难，各人有各人的煎熬。
“你在普通班是不是快活得要死？哼哼哼。”
章节目录 鸡血
鸡血
半梦半醒间，韩笑和兔斯基的谈话声断断续续传进我耳里。
“对……中午放学……找她？”
“你先去……我这么怕生的……小男孩一个。”
“不，你可是男版西施啊，人见人爱……厌食症患者看了你都要连干三大碗，所以你去。”
“……你还是女的呢，怎么想都是你更好说话吧！”
“那石tou剪刀布？”
“不行，我哪回赢过你？就知dao……自己擅长的，同学录……怎么没顺便勾搭……非搞得这么麻烦。”
“那时都上课了！而且……睡着了。”
“你就是怂，少找理由。”
“是是是……这个保温杯……太唐突了？万一人家觉得我不正经……算了，我是真的不会挑礼物。”
“别太紧张……都说了，她虽然表面看着……实际上……接chu2久了才知dao，原话是……神经病，嘘。”
（“神经病”前面两个字是什么？没听清。
不用想了，肯定是“虚伪”。）
“救命，越说我越紧张。”韩笑liu着冷汗搓搓手。
“你们好吵。”我nie着眉心支起shen子。前桌两个人回过tou来，例行展开每周嘲讽：“哟，你醒啦，今天尾椎骨还健在呢？可喜可贺。”
“这梗还特么过不去啊？”
“过不去，我特么能笑一辈子。”
“那你的生活好特么没劲哦。”
“所以我们去认识新朋友吧！”韩笑抓住救命稻草，把小猪保温杯往我手里一sai，“还是你去刷脸更合适。”
“刷什么脸？”
“这是我的见面礼，要送给银霁的。”
“有必要三番两次贿赂一个转班生吗？还不如贿赂贿赂我。”
“什么转班生？你没看到尤扬在群里发的吗？”
我抽回手，冷嗤dao：“不是干涉你们的自由，但丑话说在前tou，你们想跟她玩没问题，现在，ma上，和我绝交。”
韩笑和兔斯基交换了一个愕然的眼神。
“怎么了这是？”
“第一节是什么课？”
“英语。可是等会……”
“晚安。”
我不由分说地趴了回去。
兔斯基张口结she2，迟疑着伸出圆手，推推我的脑袋：“你是不是有mao病啊？”
问句石沉大海。
――因为中途上课铃响了，以上对话，有一半是银霁gen据三人的神态和肢ti语言脑内补全的。
***
不被集ti善待的感觉就像被人tong了一刀，不被少数人善待只是一点ca伤；除了错题本，没有什么值得往心里去的；眼睛一闭一睁，高中就过去了。
这是短暂的火箭班历险记给银霁留下的磨痕。那张贴着红底证件照、收录了星座血型等私人信息的表格最后交给了罗老师，是她亲眼看到的，最后一丝另外的可能xing也随之消失。
银霁强迫自己提高专注力，不要想原因，不要陷入内耗。movemovemove！连续一周，和打了鸡血似的，点灯熬油地背书刷题，就连聚会时，也在殷莘和尤扬的白眼之下整理笔记。终于，过五关斩六将，把期中考试干翻在地。
看到成绩单，妈妈彻底放心了，假期天数也告罄，春风满面地回到了工作岗位。
送走她后，银霁终于把落了灰的兴趣爱好从天花板隔间里搬下来。
罗老师毫不掩饰骄傲，不同时间段，在班上夸了她三遍，每一遍都伴随着同学们震耳yu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并不因为喜剧式重复而损失音质。
看起来，罗老师对她充满了信心：“你这个成绩保持下去，选科后很可能进（1）班。历史这回考满分哎？以后会选这个方向吗？”
银霁笑笑，没有说话。
她知dao自己血条有多短，很快陷入一种战后疲劳，星期一甚至睡过tou，差点没迟到。cao2场上，国歌已经响起来了，银霁小心避开门卫的视线，勉强使唤着租来的膝盖往前走，实在有心无力，心里盘算着干脆翘了升旗仪式，躲进教学楼里。
在楼dao中，她碰到第二个溜号的：兔斯基。
辨认出这个人是兔斯基之前，首先引起她注意的是他的姿势――蹲在地上，佝偻着缩成一团，双手捧着xiong口，轻声咳嗽，又不敢咳得太厉害，所有的意志都用在了憋气上。
银霁上前扶他：“你还好吧？”
兔斯基说不出话，哆哆嗦嗦摸出手机递给她。
“我帮你叫救护车？”
兔斯基用力xi一口气，勉强说出完整的句子：“不……我妈在附近上班，她的电话号码我置ding了。”
银霁拨过去，过了一会才有人接起来，声音听着很年轻：“怎么了树树？廖主任开会去了，有什么事你先跟我说。”
“你好姐姐，我是……树树的同学，他
章节目录 玫瑰色的滤镜
玫瑰色的滤镜
“你居然敢怼那个郑师傅，不要命啦？”
“我要命的话，黎万树就没命了。”
孔秋呼噜呼噜银霁的脑袋表示安wei，也带来了新的线索：“好啦好啦，那个情况是人都急，别怪她了。不过银霁，你以后最好还是绕着他点，听说他今年炒gu赔了十几万，出轨还被老婆发现了，一点就炸。”
然后就拿学生撒气。
刘心窈也在一旁连连点tou，银霁感到奇怪：“你们怎么都对他知gen知底的？”
“咪区大神发过扒他的帖，基本保真。”
“咪区？”
“就是我们学校的匿名版，liu量一直很高，毕业好多年的人都在里面混。”
“你不知dao也好，那地方乌烟瘴气的，很多负能量。不过你要是感兴趣，我一会把网址和登录方式发给你。”
“对了银霁，你这一出英雄救美，万一黎万树想以shen相许怎么办？”
“哇哇哇，闻到了恋爱的酸臭味！”
“你好意思说别人？”
“啊？没到那份上吧，当时主要是一个高三学长在出力，要以shen相许也是许给他才对。”
“eww——学长就算了。你别看树树长得憨，人还是很灵光的，娶他回家你也不亏，相当于领养了一只夜莺，就是稍微多费点鸟食……”
夜莺？
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英语老师笑yinyin地走上讲台。她是个和气的小老太太，一开口就是标准lun敦腔。
“goodmorningsweeties~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下，平安夜那天，你们班的晚自习是我的课，我打算抽出一节，在班上办个小晚会，大家说好不好啊？”
同学们齐声赞成。都被期中考试烤糊了，大家巴不得天天办晚会。
英语老师一指韩笑：“宣传委员先出一期圣诞节主题的英文板报，文章我来提供。”
韩笑站起来敬了个礼：“yes，madam！”
银霁从书堆里抬起tou。等等，她混乱了，韩笑是宣传委员，那谁是文艺委员？
“黎万树，你能抽空教大家唱首英文歌吗？旋律简单点的，到时候我们可以拿着蜡烛一起合唱。”
“好嘞！那我教你们overtherainbow，可以吗可以吗？”
一天都不到，黎万树居然已经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兴高采烈地向左邻右舍征求意见。
看来同学们也tingchong着他的：“别问我，你说了算。”
“要是还有时间，你自己也再准备个节目吧，好久没听你唱歌，老师也有点怀念了。”英语老师望向长着兔斯基面孔的夜莺，眼里满是慈爱，“其他人想表演什么节目也可以跟文艺委员报备哈——当然，如果你shenti还没恢复好，可以先交给别人代理。”
黎万树比出大拇指：“没问题，一点小mao病，完全noproblem！我闲人一个，又不跟班长一样日理万机，夙兴夜寐，黑白颠倒……”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英语老师脸色骤变，目lou凶光：“学委，把你旁边那个睡死过去的叫起来，上课了！”
在嘈杂的翻书声中，银霁暗自叹气。她对（18）班的关心程度，实在pei不上（18）班带给她的快乐。
明明隔着几栋教学楼被黎万树的嗓音惊艳过，当面聊天时就是认不出来。
明明亲眼看到黄思诚气得想打人，就是没想过他才是那个差点被炒的学委。
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gen本够不到“中间”的标准——不好意思，中等偏下都不算，比普通人差出一大截。
孔秋重重往后靠，桌子为之一震。她也在叹气：“要是能一觉睡到平安夜就好了。”
声音有点大，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不要紧，还没走到末路，还有机会藏住。银霁把自己的音量调到中等水平，跟着笑进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