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国今月如霜（古言1v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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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豆蔻（一）
风在chui。
风冷冷的。刺骨。
风中有血的腥味。自暗夜里冲来，杂着凛凛的刀剑声、喊杀声、肉搏声音，威武和柔牝、时而严烈，时而轻缓，而在最后也终于结束了。
战斗停歇下来，余下风声，沙声，号哭声，凛冽而凄厉。
月明如水，临照在暗夜里，照在沙上，绿柳旁，照在水边，水里遥映月中水的影子。
如霜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tou脑和心情还很不能平静下来。她撇开大bu队，放开ma蹄，疾驰了一阵，意识清醒许多，发现自己衣上的汗都已经凉透了。风chui在她shen边，月光照在她shen上，她低下tou，看见自己银甲上溅满了血渍，银枪上，白ma上，腥臭的味dao在她shen边挥散不去。夜分明是那样的寂静，那喊杀声还在她耳边，刺激着她的耳mo，渐渐地淡下去，浅下去，随风声，随她的呼xi，心tiao平复下来。
她们是胜利的一方，除这个结果外，再不能使她心中有别的波澜。她杀过多少人，俘虏多少兵士、车ma，明天又要奔赴哪场争战，她全不关心。她是这个国家的大将军，她的使命行使得很好，她很愿意承认自己是一把刀，没有感情，没有思想。
“她”这类人，不冷酷也不阴险，只是很淡漠。
要及时地回复战胜的消息，等王上的命令下来，或许是继续攻打，或许很快即可班师回朝。她漫无目的地玄想一阵，任由kua下战ma随意地走着。走了很久，到一chu1水草丰美之地，下来，牵ma走到水边。
风chui过芦苇的叶子，窸窣作响，芦花如雪，高高地飘蓬着，如人tou攒动。
如霜本能警惕起来，牵ma，到一丛矮树下隐蔽起来，放低自己的存在感。
真的有人走来，是一对男女，shen子大半都隐在芦苇丛里，快速地走动着，只可隐约地辨出一点点面容，服饰。一开始很小心地，四顾望了才放松下警惕。
看那女人手边隐约一块刺青，如霜面色忽然变得凛然。
那两人穿过苇间，迎面撞上。
夜色下是一张极美的脸，着银色戎装，shen骑白ma，眸如冰雪，神情冷冽，只盯着他们，不说不动，全shen散发着杀气。
“你……我……”那女人渐而不敢看她的眼，她的脸，沉默了片刻，转shen拉起那男子拼命跑起来。如霜不抬眼也并不去追赶，十丈雪青飞出去，将两个人重新卷回来。两个人当然还在挣扎，可是如蛹一般被茧紧紧地地包着，gen本使不上力气。如霜这才下ma来，将两个人细细地打量着，男的清秀，女的婉媚，两人都有些姿色，勾搭在一起大概有情可原。
“放了我们！”两个人还在挣扎着。
“西凉国规你们不会不知dao。”
“按律，我有权力当场chu1决你们。”如霜一直在打量两个人，她在想chu1决的办法，从来与她对战的不是jing1壮的士兵，即是绝ding的武林高手，而大概这两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让她产生了纠结，该怎么下手，从哪里下手。她那样地平静镇定地抉择着这临死的问题，恍如一个煞神。
银枪很快被祭出来，降临在那对男女tou上
两个人面色渐而变得惨白。
“杀了我！”那男人冲她喊dao，带了哭腔。
“杀了我，是我勾引的她，是我要带她走。都是我的错，与她无关，杀了我！你放了她……”那男人祈求着。
“可以。”如霜答应下来。
“我会带她回煌城去，由大祭司治罪。”
她收了雪青，放了那男人，男人奔上前去撞上枪尖。
如霜转过tou去，听见闷痛的一声，战袍被溅上鲜血。
见女人凄厉地叫了一声，随后呆呆愣愣地跪在地上
很安静的夜晚，只有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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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豆蔻（二）
如霜走出来的时候，一个沙弥正在后院等她，见面施礼dao。
“师父想见一见贵客。”
得到天下闻名的成济大师的接见，在世人的眼里，大概是一件值得荣幸的事情。在如霜这里，也只了满足好奇罢了。这人这样显赫的经历、名声和地位，在如霜这里只有一种陌生感，并不能掀起她心中更多的波澜。
见一些不曾见过的人或事物，ti验一些不曾ti验的生活，女儿国的人，和世俗人过一样的生活，也过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如霜跟那沙弥，自后而前地又走来，重新经过花园、斋堂，绕过经堂，是鸣沙寺的第一间厢房，进来。
房间不大，也不局促，是可仅容一人正常起居生活的大小，床、桌、盘、杯盏、摆件皆是一人份，陈设多是木制，简单可是极其名贵，整个房间里都是木色的格调而泛着金银的光。唯榻是可容两人的，中间摆一张棋桌，有两人盘坐榻上正在摆子。
那个shen着袈裟、无发、阔眉长髯的人，想就是成济大师。
另一个人的shen份如霜猜不出，他大概和成济相仿的年纪，关系也相熟，像是客人，友人，一shen玄衣，颜色亲和，两个人都并没有正视她，像是在专心zuo自己的事。
像在对弈，又并不像。
如霜站在那里，因为房间小，就离两人也并不远，感受着两个人shen边气息liu动。
都是武功和内功远高于她的人，她在心里暗暗判断dao。
二十岁那年，世上能打败她的人就只剩下不到十个，她虽没有以此为傲就此懈怠练功，却也自信每次对战都能无往不利，今年她二十三岁，比之昔年武功早已更上一层，却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在此chu1就轻易碰见了两个。不需要同时出手，其中一个人就能轻易将她制服，就算雪青在手，她也未必能够脱shen吧。
厢房里的气氛很是寂静，除了棋子起落的声音，再没有其他。
如霜站着有一阵子，觉得尴尬，就对顾自下棋两个人行了一个俗礼，自报姓名。
成济大师忽然停下来，回tou看她。
“是贵人来了。”
不知是不是错han的内容太过丰富，怜爱――伤情――怀念――敬仰……太多太多，太深重，以至于如霜觉得他看错了人。很快他便转过tou去不再看她。
“晚辈是罪孽深重之人，担不得贵重之说，贸然来到此地，只希望不要冲撞了两位。”如霜dao。
“何必妄自菲薄，你是贵人，日后自然有贵不可言之chu1。你的恩德修行，都还长远呢。”
“你来。”他招招手，示意如霜走来，引她看两个人所摆的棋局。
如霜有些尴尬：“实不相瞒，晚辈并不谙习下棋之dao。”
“无妨。”
成济对她讲dao。
“围棋者，运天地之机，化阴阳之象。摆成棋术以象天文，我们这是在借棋局来窥探天机罢了。你看这棋盘有四角，以象四时春夏秋冬；棋路三六一，以象每日liu变，黑白棋子，草拟列国人物和列星。棋盘方圆动静，化成阴阳，方者为盘，圆者为子，我二人为动为静，为阴为阳，cao2控其间，这列国的天文草木，人间的祸福存亡，就都可以推得了。”
他对她指出来，这棋盘，哪里是中gong太一，哪里是七星北斗，心宿，房宿，辰星，岁星，太白……他说了很多，天上的，人间的，如霜能记下，可是不能理解，又不觉得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就把每一句话都放过去了。
将近日暮时分。他忽然说“时辰到了。”
他很急忙地牵着如霜走出去，几乎是飞出去，到这寺院经塔的ding楼。
“你看”他指给她一颗很亮的星，刚刚升起，隐约闪烁在树间，很快就升到了中天。
“那是太白金星。太白，兵象也。太白经天，天下革，是为乱纪。太白昼见，与日争光，是为女主昌。这天下众生要遭乱了，你我都不能幸免。”
“列国纷争，已馀百年，争斗数起，黎民涂炭，还不够乱么？”
成济摇摇tou。“兴亡残杀，起于人心争斗交构，分分合合，自可平息。如今大乱将行，实有妖孽作祟。太白现于中天只是开始，日后必有月食五星，三星若合之象，天人俱将遭祸。有兵与丧，民人饥乏，苍生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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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春风（一）
杜宇不再说话了，在她肩tou小憩着。
如霜却好奇起来。她很好奇男女那档子事，好奇男女之情是怎么一回事，虽然这并不是一个女儿国的将军该想的事情。成济说得太过玄妙，她想大概杜宇是很清楚的，他已经活了三千岁，还总喜欢往女人多的地方扎，虽然他并不是人。
她想，等他醒了，她可以问问他，尽guan他的答案可能并不靠谱。
天渐渐黑起来，如霜命令军队停下，在树林里驻扎歇下来，生火zuo饭。
侍候徐酲的人来报，说他吃不惯送过去的东西。
“名门的公子麻烦真多。”杜宇不满dao。
“你问他想吃什么，若是能弄到，尽量满足他吧。”如霜吩咐dao。
“还有，从我这里再拿一套寝ju给他送去，希望他能睡得习惯一点。”
“怎么？”杜宇打趣起她来。
“你也看上他了？”
“我只希望不要冻着饿着这位名公子，他有了麻烦，大家都走不了。”
如霜拿起一gen树枝来，拨弄着篝火，翻一翻食物，火光照到她洁白的脸上。
“你活了这么多年，又惯常出入风月之地，可也懂得男女之情是什么？”
杜宇正咬着烤兔子，猝不及防被她这一问给噎住了。
“你问这zuo什么？”
“好奇而已。”
“男女之情么，我也许懂得一点，可是究竟说不出来，如人饮水罢了。要我说还不如你们女儿国人，不必经历也不必懂，情之一字，太伤心了。”
“两情相悦，不该是极好极欢快的事么？”
“两情相悦真好，可世间哪有那么多人能得两情相悦呢？一厢情愿安而不得饱受折磨的大有人在，真有两情相悦，又有种种变故在其间，或者一方情变，抽shen而退，或者两方因灾因病阴阳两隔，或者因为门第，不得成为眷属。人生一世，生老病横死于其间，哪有一种执着可得善终的呢？”
“那是yu求太多，情在其中，大概只是微不足dao的一bu分。我看世人因情难得善终，可是为情前赴后继的大有人在。”
“是啊，世人就是这样一代代在昏昏闷闷中度过的。”
“那么你呢？既然都知dao，为什么对些事还乐此不彼？”
杜宇却肆笑起来，眼中han着难以抹去的伤戚。
“好姑娘”他笑dao“这些事情同真情怎么能一样呢？”
“可我只唯恐你假作真时真亦假。”如霜也笑。
杜宇灌一大口酒下去，躺在地上望夜空。
“我本该是万劫不复的人，羁留在人间生生世世是要还债的。”
如霜被他那忧伤的气息所感染，竟想不出该怎样来安wei他。杜宇的故事，说起来太长了，而她所知的太少太少，她知dao他是灵，是古蜀王，杜鹃的化shen，还有另一个可以确定的，这人是她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
如霜也躺下来，伴着渐渐灭去的灯火，数天上的星子。
她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杜宇忽然又开口说话。
“你想不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男女那档子事，你不是好奇么？去了就知dao了。”
“去哪？”
“自然是楚国。”
“这怎么可能。”
“自然不是现在，等军队进了煌都，你自然不必再chu1理任何事务。有什么消息，顷刻也会到你手里。况且我带着你飞，最迟也只花一个昼夜，朝发夕至。”
“等进了煌都再说吧。”如霜被他说得有点心动。
已经七天过去了，除了军中因为徐酲偶尔引起一些sao动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别的异动。
他们已经到了煌都，如霜将军务和人ma移交出去之后，就称了病，由杜宇带着飞出了西凉。
他的轻功更高，带着她，不需要夕发朝至，傍晚出发，刚刚入夜就到了。
杜宇带她飞去了另一个国家的都城，楚国的云州。
西凉和楚国对彼此的态度很暧昧，两国交集不深，关系说不上好也不坏，没有交易也没有战争，仿佛在暗地里较劲。
西凉在河南河北，而楚国在江南江北，两地的风物人情有很大的不同。云州城的晚街很热闹，像是在过什么重要的节庆，看那男女的神情，又都很从容，仿佛日日都是如此，她贪看着着入眼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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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春风（二）
“不必多礼，你们自便行乐就好，不要因为成夙的出现扰了大家的兴致。”
在众人行礼前，成夙挥手dao，他这么说，众人方才稍稍放松下来。
“成夙？”如霜玩味dao。
“大胆！”先前被她打过那男子上前抢白呵斥dao：“这是修成君，岂容你这刁女直呼其名。”说罢跪在成夙脚下，将她先前的“恶行”痛哭liu涕地诉说了一番，求成夙为她zuo主。
成夙听完并不发表意见，神色还是容与，转tou看向如霜。
如霜并不说话，挑眉冷笑。
“下来说话？”他轻笑dao。
如霜耸耸肩，抬脚，轻巧地就落在成夙面前。
“初来敝邑，可有感兴趣的东西。”
“没有。”如霜撇撇嘴。
“外面的东西，吃的，玩的，人情物理多的是，可愿意见见？”
“我来找情，可是贵地并没有。”
“此chu1没有安见得别chu1没有。”
“此chu1没有，别chu1也未必见得有。”
“我们不妨打个赌。”
“可是我已经很累了。”如霜打一个呵欠dao。
“成夙的府上薄设床榻寝帐，姑娘愿不愿意到府中深叙？”
“唔，可以。”如霜点tou到。
两个人走着，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准备出春风楼，剩下的人都被忽视了。留下一众男女不住唏嘘，男的当然羡慕成夙得了佳人青睐，女的则羡慕如霜竟然能被成夙关注。
“修成君，请等一等，请为小人zuo主。”那位张姓的公子追在两人后面喊dao。
“张公子，你的老mao病没改。”
成夙在前面轻声dao，就那样把那人吓得跌在了地上。
如霜跟着成夙上了她的ma车，同他对面坐着。他从暗格里找来一件薄绒的暗色披风，递给如霜。
“锦衾微薄，犹可御春寒。”
“多谢。”常年在外的生活让她早就适应冷热无端的变化，虽然此刻并没有感觉到多冷，她也没有扭nie，接过来穿了。
ma车里熏了大概很名贵的香，闻起来醇厚而舒心，如霜的shen上，衣上也被这香味沾染。
“不怕我把你拐走？”
“你可比我值钱多了。”如霜回dao。
“怎么称呼？”
“成夙，字栩之。你呢？”
“我姓晏，晏如霜。”如霜说了，又在空中比了一遍。
“你是晏家的人，齐国人？”
如霜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独我一个人姓晏。我是西凉人氏。”
“这就奇了。”成夙玩味dao。
她跟他进了大司ma府，立刻有一群侍卫仆从围上来，看见她，都表示出很惊奇的样子。
“这是晏姑娘，是我的客人，先带她去休息吧。”
如霜和成夙dao了别，由两个仆人引着，换了一条路向后面走去。
成夙的府邸很大，比她的将军府自然大很多，房间多，景致多，岔路也多。她一路走来，看见许多房间还是灯火通明的样子，大概是他的宾客，姬妾，也许有像她的客人。
这是个位高权重的人，她想dao。
仆人引她走过了花园，在一个院子前面停下，将灯笼递给她。
“这就是条梅院了。”
“有劳了。”
“不敢当，请进去休息吧，nu告退。”
是一座很好的院子，可惜如霜已经太困了，并没来得及细看，由人服侍着沐浴完毕，就躺下睡了。
成夙府里的床很香很ruan，也并没有人来打扰，她睡得很好，第二天睁眼时，天已经大亮了，太阳隔着窗子照进来，照进她的纱帐里，被化成很柔和的光。她拨开帐子来看，衣服、妆奁、盥洗的qiju都已经备好了，早饭也放在桌子上。侍候她的人正在外面站着，凑成一排，很整齐的，美丽jiao俏的面庞，见她醒了，上前来要帮她穿衣洗脸。
“你们都下去吧，我不习惯人服侍。”
她们dao了声诺，排得很整齐地出去了，一边偷偷掩着嘴说笑，声音很轻，很ruan，很jiao。
如霜洗漱完，给自己换了衣服。成夙的人准备的是一套青色的纱裙，一件缃黄的绸质亵衣，还有一双绣鞋，她依衣服的样式一层层穿上了，却系不好最后一件外罩的纱衫。这大概是整套衣服里工艺最繁复jing1细的一件，衣服的下摆上绣了十几支荷叶，层层叠叠，颜色深浅变化各异，恍如画上去的一般，裙周镶着几颗明珠充作lou珠，光彩晶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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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春风（三）
空气中弥漫着花水的味dao，大概是玫瑰、茉莉和兰花交迭的气味，不算难闻。
成夙看着灯下的那张脸，几乎不需要更多的修饰，眉如翠羽，chun如点朱，眉目颦蹙风liu，竟像画中走出来的一般，他有些恍惚，抚过她的脸庞，看她纯澈无辜的眼睛，心中微微动容。
他解开她的裙带，帮她重新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再替她罩上外衫，一点点系好。他zuo这些事情的时候，面容神色很是温柔认真，没有一点猥琐和亵玩的意思。
怎么，那些衣服在他手下就变得很服帖乖顺，不愧是他的衣服。
“真看不出来，你一个男人，心思手艺这样jing1巧，我一个女人也自愧不如。”如霜称赞dao。
“我也是第一次zuo这样的事，并未给旁人zuo过。儿时只见父亲为母亲如此，我只是循取记忆中的一些影子罢了。”
“我并没有疑你。”如霜忙dao。
他却牵起来她的手，很自然的。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指腹有薄薄的茧子，可是很柔ruan，这样一握，他的温nuan便袭到了她shen上。
如果他不介意那个人是他，如果她不介意……被握住的那一刻，如霜一直在想这句话。
两个人牵手出门去，从外形到仪态气质无一不相pei，宛如一对璧人。
他们出了门，坐车，行了一阵子，成夙带她下来，到渡口，坐船。
如霜没有坐过船，只是跟着成夙有样学样，弃岸的时候没站稳，紧紧抓着成夙的手，不过好在很快就适应了。
“舍不得放了？”成夙打趣她。
如霜这才后知后觉，她抓他抓得太紧，都攥出了汗，立刻放开了手。
“用完就扔？”他又回dao。
这人什么都有的说，如霜不想理他，转过tou去看两岸的风景。
侍从的船娘回过tou来看他们，偷偷掩着嘴笑。
很好的夜晚，春水涨上来，明净而清凉，有明月照下来，照在水上，波光闪烁如银，船家拨动船桨，有泠泠的水声，其余皆寂。岸又低又平，岸边青草chu2手可及，一路有花和草混杂的清香，水草浮在水面上，是鲜nen的青色，很远chu1有几片洲沚，岸上有士女挑灯杂行，他们的衣饰都在夜里显出艳异的光彩。
小船有篷有舱，桌上备好了一些小菜，是一些水鲜，还有蜜桔。
不知dao是不是错觉，这些都是她用饭时多夹了几筷子的菜品。
“喜欢？”
如霜点点tou。
“谢谢，有机会你来了西凉，我来请你，请你看西凉的山水，看雪，看大漠。”
“只怕没有机会吧。”成夙笑dao。
也是，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徐酲不也来了，如霜想dao。
“那么给我说一些西凉的事吧，或者你的事。”
如霜有些犹豫，她从没对人说起过她的事情，她的shen份，也有太多事情不能说。
“如果我不介意那个人是我，如果你不介意……”
“我想想。”如霜dao。
“我是一个孤儿，母亲大概在我出生之后就死了，是王上收养了我，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九岁的时候因为贪玩溜出gong去，遭到了一场刺杀，我伤得很重，病愈后就决定学武，先是zuo暗卫，后来成了西凉的将军，除了打仗，从没有出过西凉，也没有，怎么见过男人。我今年二十三岁，武功么，还可以，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也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的，就这样。”
她干巴巴地讲完了，这样说有些尴尬，可是再说不出来别的什么，她已经活了二十三年，除了一些特别大的变故，一直都是不悲不喜的状态，她无法zuo到用jiao嗔的语气来对人撒jiao，也无法zuo到用悲伤凄惨的哭泣来叙说自己的孤苦，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淡漠。
“你在克制自己。”成夙说。
“当天热的时候，人会想要靠近凉爽，天冷的时候，人会想要添衣取nuan，人都有趋乐避苦的本xing。当面对两样的东西，总有不相同的喜爱态度，两盘果子，你更喜欢蜜橘而不是龙眼，同一盘菜里，你更喜欢茭白而不是笋子，更喜欢白虾而不是鹿脯，鱼更喜欢用来炙烤而不是炖汤。你的耳目聪明，过目不忘，但是看书更喜欢先看结尾再从tou来过。你的xing情冷淡，但是xing格急躁，用兵的时候一定喜欢速战速决。黑白两色之外，紫色、青色的衣服更适合你，因为穿起来显得雅致低调，鲛丝、雪缎还有浮光锦的布料更衬你，你的pi肤白，这些看起来轻nuan通透。你的武功高强，但你不好战甚至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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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春风（四）
成夙追过来的时候，如霜已经过了城门，走到郊外。她坐在一棵大桂花树上，看几hu农人在水田里耕作，看他们在田地里走动，ba草，把秧苗插进田里去，他们的动作很一致，很有意思。累了就坐下来喝茶吃饭，有小孩子殷勤地为他们端过来茶碗。
一家人在一起团聚，很辛苦，却很温nuan和谐的场景。
如霜看见他们脸上的汗水，他们劳累的吁声，他们的笑。
如霜想，这就是世外的人在过的正常生活吧。
西凉的人呢，当然是这样一起、生活劳作。西凉，西凉没有男子，不会有男子的欺凌，大家共同来承担缺失的那一半，不过越是这样，越是永远的缺失。也许看起来与此chu1没什么不同，可是却全不相同。
她ba下来一捧草jing2，学着农人弯腰低tou的样子把草插在地上，她的力dao很大，丢出去，草jing2没有轻飘飘倒下，而是钢针一样被钉在草地上，她的内功已经到了能以叶为刀的地步，只要她想，任何东西在她手里都能成为杀qi。
陆续地，一竖排草jing2都被钉在地上，那队列又平又直。
“你还真可能是干农活的一把好手。”成夙在她耳边dao。
“不过出手还是要控制好力dao，种得漂亮，不一定就得活。”
他骤然出现，悄无声息地，把如霜吓了一tiao，她斜了一下shen子，差点掉下树枝，拽着成夙的衣角，这才重新坐回来。她手上沾了青草汁和泥土，一个青黄的掌印就印在他袍子上。
如霜不说话，拿眼睛睨他，像在说他活该。
那边农hu家的一个小女孩儿看见了他两个，连忙妖怪神仙地叫起来，引得众人都放下活计往这里看，如霜反倒不好意思，拉着成夙赶快走开，两个人飞shen，顷刻之间就不见了，唬得一众人都觉得自己花了眼。
他们走过一片竹林，走过一片柔ruan鲜nen的草地，那里有一片天然水潭，一条小溪从此汩汩liu过。如霜捧了水，撩起他的衣角，帮他洗衣袍上的印渍，她的动作很笨拙，但是洗得很认真，rou几遍，冲几遍，那印渍变得浅了，可是并不能完全消下去。
“料子是天丝的。”
见她一副不洗干净不肯罢休的样子，成夙忍不住开口dao。
如霜还捧着水，愣了一下。
那这就是废了。
你不早说。
如霜放了手，连忙帮他把衣角弄平整，运动内力帮他风干，这样还能凑合穿回去。
“我赔你一件。”
“不用了，算不得什么的。”
那倒也是。如霜放弃要赔他衣服的想法，转tou发现自己的袖子也脏了。这件应该不是天丝。她撩起水来淋洗，洗得很随意，渐渐地忘了是在洗衣服，索xing玩起水来，她脱了鞋子，撩起ku脚，到水边去，春水清沁温凉，并不砭人，她玩得不亦乐乎。
“成夙，有鱼！”她指给他看。
“有蛇。”他也指给她，吓了她一tiao，连忙tiao上岸来，待那东西游近了，发现是条泥鳅。
如霜说，既然衣角都坏了，他这shen衣服也别想要了。
她撩了春水来泼到他shen上，一边打闹着，成夙闪躲不及，被浇了一下，闹到最后，两个人shen上都shi透了。
如霜突然丢下他，tiao下水去，没了影子。
成夙也并不急，坐在水边一块白石上，来等她，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
如霜自己憋不住了冒出水面来瞋他。
“你这个人，都不着急的。”
“这水最深的地方都不及你肩膀。”成夙说。
“让我来说一说我知dao的你。”如霜一边说，一边走到岸边来。
“你的武功我不敢推测，但轻功绝不低于我。成夙我真不敢想，有一天我们成了敌人会怎样。”
“你有洁癖，不是打扫过三遍以上的房间不肯进，酒菜不是特定的规格不肯吃，衣服不是特定规格的不肯穿，凡人和你接近，起码三尺以外距离才会让你感到舒适。你的控制yu极强，不会容许丁点意外情况发生，你的心xiong不宽广，令你不快的，你一定睚眦必报。你的脾气也差，但你控制得很好，耐xing极好，演技，当然也极好，明明你和我一样是冷情薄凉的人，可你却能表现出很仁和宽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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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春风（五）
她的ma车跟在成夙的后面，两个丫tou陪在她shen边。走了大概半个时辰，ma车停下，成夙带她下来。入目是一排不见尽tou的青墙和琉璃瓦，成夙带她走过花岗石的地砖，经过层层的侍卫和gong人，走进gong门，绕过大殿和长廊。西凉王gong当然不及楚王gong大，但是两chu1形制相似，如霜走一遍，也就熟悉了。要说独特，大概最为独特的地方就是楚gong的杨柳很多，都是垂柳，春nuan时节，都抽出了黄绿的枝条和叶子，蘸水而生，显得腰肢窈窕妩媚，惹人关情。
宴乐之地就在水边，一座高台上，四周也种满了杨柳，场地被分成了两席。如霜跟着成夙，向楚王行了楚人的礼。
楚王成玦在上座，如霜起shen时匆匆看过他一眼，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年纪，可是看着面容很稚nen，一副先天不足的样子，苍白的脸色几乎透出青色血丝，他穿一shen衮服，生得不错，只是目光阴鸷，看向成夙的目光里带着忌惮和威慑。他的shen边坐着楚后，穿一shengong装，容色平凡，但是很端庄，全心关照着楚王，大概是一个温良随和的女人。
“这是晏姑娘”成夙dao。
“叔父新得了美人，好艳福。”
成玦赐酒，赐座，如霜便跟着成夙入座了。
成夙是重臣，座位就在楚王的shen边，阶下男席的首位，如霜也坐在他shen边，shen后大概也是楚国的一些重臣贵族，携他们的家眷坐在一起。这些人如霜自然一个也不认识，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她着意于楚国的歌舞和菜色。
她想起来杜宇的话，楚国美人的腰肢ruan，玉臂柔，楚国是出了名的温柔乡，从成夙的府上以及楚王gong所见的这些情况来看，确实如此。
一曲歌舞完毕，众人向楚王祝酒，也有人陆续来向成夙敬酒，成夙一个个来应了，不过只是举杯，他喝的并不多，不过姿容仪态无可挑剔，任谁见了都赞一声真有君子之风。
如霜明显地感觉到周边投过来的许多目光，探究的，惊艳的，妒忌的，不善的眼光多是来自闺中的女眷，那么多红白的面孔，朱朱粉粉的衣裳，打扮得容色都很隆重的样子，眼圈微zhong，美目充红，如霜抬眼过去，只觉得有些眼晕。
她暗撞一下成夙的臂膀，揶揄他伤了太多美人的心，反被他一只手扣住，按在手里轻轻摩挲着，在外人看来自然像是两个人在调情，不免又咬牙切齿一番。
“晏姑娘看着很是面生，不像是云州人，不知从哪里来？”有人来向她发难。如霜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粉色裙衫的女子，双颊因为生气有些发红，满tou珠翠随说话摇曳，气势颇盛，大概是一位世家的小姐。
“齐国。”成夙先替她答dao。
不提她的shen份，大概是为了免去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是齐国的人，又姓晏，那女子听了，面上现出一些沮丧来，又不甘地问dao。
“那么你可是晏家的人？”
“只我一人姓晏。”
原来并不是晏家的人，那女子听及此又恢复了信心。
“姑娘既然有幸侍奉在修成君shen侧，想必除了容貌之外，一定有过人的才能。为什么不展示出来，让众人也好心悦诚服。”
“为什么不能空靠美貌，就能得到他的垂爱呢？”如霜反问dao。“这位小姐，如果你胜过了我，就能代表修成君会喜悦你吗？”
“你……”
她这么说，把那位小姐气得把一口银牙咬碎。
“我并不相信，一个没有才华的人能够入修成君的眼，我也并不觉得这样的人值得修成君垂青。你可敢与我比么？诗辞歌赋，琴棋书画，无所不可。”
她说得有些过分了，按理说楚王应该出面说些什么，可是如霜看他一脸只想看戏的架势。
她要开口，成夙却先她一步答dao。
“成夙正是喜欢她的容貌。”
成夙在担心，一旦如霜应下了，拉着那位小姐比起武来，这宴会就乱了。
他的话一出，效果很鲜明，满席哗然，一向光风霁月的修成君竟然说出这种话。
“你这妖女……”
那位小姐被挫光了锐气，梨花带雨地回到了坐席。
因为如霜引起的议论渐渐消下去了，可是关于成夙的种种议论又ma上升起来。
章节目录 二春风（六）
二春风（六）
这是第六天了，如霜坐在条梅院里自己的床上如是想dao。
昨天是第五天，明天就是第七天，她环顾着这房间里的一切，原来就有的，重新添置的，在她的shen上，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不曾发生过什么，她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不曾改变。
见了很多人，很多新奇的风景，很多新奇的物件。
那么她懂得情了吗？
不过倒是过得ting开心的。
她想起来成夙牵过她的手，给她的吻，想起来他笑起来如月牙般弯浅温柔的chun角。
想起来被温nuan的感觉，那样带点yang意又很不安的感觉。
月色东上，她推门走出去，飞shen上了屋ding，tiao到后院，那座废旧的小院墙上，到那棵大合欢树上，她在树冠间找了一gencu壮的树枝坐下来。
这样明显的窸窣声音引起了树下人的注意，那人抬tou，黑夜里，两双眸子不期然对上。
是成夙。
真巧，如霜扯一扯chun角。
黑暗下，她看不清他的神情。
“明天，大概是明晚，我就要走了。”她说。
“好。”
“那么你在意吗？”
在意什么，连城璧，还是这个赌？
“我不知dao。”他dao。“还有一天的时间，那么你想去那里，一起西行去看玉泉雪山，或者不妨走出楚国向东去看海，或者我们隐蔽名姓去过一天庶民的生活，再或者，我们可以过招，你不是一直很想试试我的武功……”
“都不对。”如霜皱眉dao。“也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来楚国是错的，这个赌是错的，我不该是西凉人，所以zuo什么都是错的。如果我是那天见到的那位楚小姐，或者其它家里的女儿，或者我是楚国一个平凡的女子，如果你不是修成君，只是一个平凡的男子，如果……我说不清，如果我们是其他的可能，我们有没有可能动情，有没有可能我就懂了……明明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对我细致，温柔又大方，你的容颜就算和徐酲想比也不相上下，你牵过我的手，吻过我我也并不排斥，可是就是……”
“我自然知dao你的心事，不必纠结这些，我们是谁，于情爱这里并没有对错，我不爱你，也并不会爱他们。你没有对我动情，安见得不会对别人动情，我们就是眼前这一种可能，你是晏如霜，我是成夙，我们相逢，但不能相爱。”成夙安wei他dao。
“也许你说得对。”如霜承认，于情爱这里，成夙要比她懂更多，她有点不好意思。
“那么连城璧——”
“自然是你的”他大方dao。
没有找到自己所要的东西，不过无所谓了，在成夙这里解开了心结，她变得舒心起来。
“那么你呢，你又在想什么？”
“自然是在想我自己的事，不晚了，你去睡吧。”
“那晚安。”她招一招手，就消失在了夜空里。
成夙并没有回应她，攀一gen树枝，很轻巧就上了树，坐在如霜坐过的位置上，微眯着眼睛看这院子黑漆的四周。
并不能看清什么，他抬手，向前空捉了一下。
一夜好梦，晨起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采菲服侍她起来，说dao。
“天不亮的时候，祁先生敲门请见，不过听说您还没有起，就又回去了。”
如霜应了一声，不禁好奇起来什么事能让这古板主动来找她。
又想着如果真的有大事，那人不会不来。
用过早饭后，祁彧果然又来找她。
“我听说了你跟主子有一个赌。”
“怎么，你替他心疼连城璧？”
“我是想到一件几乎没有可能的事。我能不能替你把一下脉？”
“可以。”如霜很大方地把手臂伸出来。
“果然。”他的眉tou展开，豁然开朗起来。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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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镜花（一）
回到煌都已经是第二日下午的事了。
到将军府，甫一落地，感受到久违的熟悉的环境和空气，如霜的心便安定下来。
她的丫tou盈思跟素素都来迎她。
“您可算回来了，这几天您不在，王上的使者每天都来过问好几遍。”
“你们先去复命，我今晚休息够了，明早自会进gong谢恩。”
两个丫touyu说什么，可是如霜跟杜宇都太累了，就没guan更多，简单沐浴过后倒tou睡了一夜。
次日醒过来如霜想要叫人，才发现这是在自己家里，盥洗的工ju还有衣服都已经备好了，两个丫tou都退下了，自觉不来打扰她。
衣服的颜色，好吧，是她一直穿的黑色，她已经很习惯穿黑白两色之外的衣服了。
“素素。”她叫了一声，素素立刻进来应她。
“您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你去zuo自己的事情吧。”
想到再换衣服又很麻烦，还是罢了。
她又叫住素素，吩咐她无事的时候，可以安排人在院中多栽种些树或者花草，她的院子不小，没有池塘，也没有花园，都是空落落的石板地面，一来空旷方便她练功，二来她并没有赏玩侍弄的心思，栽种了这只有枯死的结果。挖池塘、修园囿，她肯定zuo不到，也没有成夙那厮的财力，不过改变一下府里冷清的现状还是可以的。
素素站着没动，也没答应。
“怎么？”
“主子，咱们要搬家了。”
“什么？”
“您刚到煌都的时候，王上就下令，把南苑赐给您zuo府邸，还许您用天子的仪仗，而是您还来不及接诏就又走了，是以王上的使者才会一连几次来到府里。”
“知dao了。”
如霜很快地收拾好自己，准备进gong。这样过分的恩遇，她有些惶恐，有机会拒绝，还是拒绝掉。
正赶上gong中的宴会是如霜没有想到的，她以为直接进gong、见了王上、复命、或者稍稍拒绝掉赏赐，就可以回来。结果正是gong中王上宴赐群臣，她推脱不过，被加了个位子，坐在王上的下面。
席上正在演奏的是煌都最近新行的箫鼓《长歌行》，曲调韵味倒也新奇别致，如霜就着酒菜颇有兴味地听着。
她旁边坐的是大祭司，也就是西凉的大公主苻容，苻容shen边是她的女儿苻清，母女两个穿一色的gong装，扮一样的钗环，两个气质也都很相似，端庄清华，苻清有些少年老成的样子，正着脸，和大公主是同一个表情，母女两个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般。
如霜端起笑来，像两个人点tou示意。
大公主下面是三公主苻悠，后面是诸位卿士。如霜对面是五公主苻蓠，她外披一件狐氅，打扮得很是热烈隆重，甚至繁复nong1艳地过了tou，像是把首饰盒跟胭脂盒都倒在了脸上，她的shen子格外清瘦，接近骨瘦如柴的地步，pei上这样的打扮，整ti呈现得那么诡异。
如霜转过shen去，也和她点tou示意招呼。但是苻蓠并不买账，她看见如霜，黛眉横敛，薄chunhan着讽笑，一张口带着不善。
“这是我们西凉将军不是？大军回了煌都，主帅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半个月。怎么，在外面逍遥够了，现在舍得回来了？”
“嘉仪，休要无礼！”女王苻冉对她开口训斥dao。
“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怎生就无礼了，我还没zuo什么呢，我怎么敢zuo什么，这位晏将军，可是想要什么就要什么，想是什么就是什么，不像我，咳……”她说得太激动，抑制不住得咳出声来，shen边的侍女抓紧扶她坐下。
“小妹，你过分了。”苻容也来训她。
苻蓠并不服气，一双美目怒瞪着如霜，如霜始终不说话，任她又刺了几句，终于觉得没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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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镜花（二）
挑了个吉利的日子，如霜叫人收拾了自己的府邸，打包搬去了南苑。
她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说多了，这院子的主人只有她一个，仆人寥寥几个，没有常来的宾客，也没有投靠的亲戚，除了固定住的几间，房间全都是空下的，没有多余的摆设，也没有多余的装饰，更像是客栈，她想来就来了，想走就走就可以毫不留恋地走。说少了，库房里放着王上赏赐的金银财物，满满几十大箱子，都堆在那里生灰。只有要送人或者捐赠出去的时候才会偶尔拿出来。
车子在后面走着，如霜骑白ma先行，从将军府出来，向西，一直向南向西，几乎快要出京了，才走到南郊。
据传南苑曾经是先王晏迩的别苑，是一chu1极好的游乐赏玩的地方，因为靠近前gong城，晏迩常于此地居住，几乎作为先王的寝gong。也是在先王时期，这院子达到极盛，据传这院子里的陈设规模有多豪华，院中有温泉，地气和nuan，景致一年四季都是绝美，花开的时候，下雪的时候，被人传为名胜。先王病重，也是于此园休养，驾崩之后，此园就关闭了。
今王即位，gong室逐渐北迁，这院子就彻底下来，只有经年在南郊举行天地大祭的时候，才会偶在此下榻，从盛时至今，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瞻览物是人非的变迁，不过如是。
如霜下了ma，看见院墙边围的密密的侍卫，guan家已经站在门口等着，见她来，立刻上前来行礼，另一个人上前帮她牵ma。
“都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您来。”
她由guan家带着进了门，告诉他自己去忙自己的事情，她想随便走走就好。
guan家应了就退下了。
南苑比成夙的府邸都要大，她在心里想着，怎么，拿帝王的苑囿跟臣子的来比当然不公平，可是这园子入眼的那一刻，她确是是那么想的。
其实这地方她并不陌生，十岁的时候，更早或者更晚一点，总之那时候她还很不安分，煌都城里什么地方都想去，南苑自然也是她感兴趣的一个地方，因为相传这里很漂亮，或者这里很荒凉，或者这里闹鬼，总之那时候的某一天，白天还是晚上，她偷偷溜进来了――她想，就没有人能察觉。
其实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空落落的素净的大院子，没有人住，但是依旧打扫整理得很干净，院中有水有温泉，种着密密的竹子和梅花，是很好看，主屋是竹制的，门紧闭着，推开进去，空空的，堂前只挂一幅绢画，画上一个女人，一shen白衣，绝色的容颜，钗环闪耀，拈一朵梅花浅笑，那容颜有七分像她。
画下角留一笔款“林行照手书雅赠粉粉”像是戏题，笔法游走变幻很是随意，可是那字是好看的。
好看的，熟悉的。
粉粉是如霜的小字。
很容易知dao推断这女人是谁，谁作的画，而如霜又是谁。
比如为什么她姓晏，为什么王上对她如此chong遇，为什么成济要见她、杜宇要认她作主人，为什么，南苑给了她。
很简单轻薄的真相，像隔着一层纸，轻易就tong破了，又像隔着一段云，怎么都朦胧看不清。如霜很不愿意主动去想这些事，她一直是这样朦胧地过着，不问，也不求，仿佛就真的什么也不知dao，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她沿着幼时记忆中的路走着，转过湖，过了桥，看见一片蘸水开的白梅花，那清冷的香气扑过来，沾到如霜的shen上。这么多年了，什么都没有变，王上将这里保存得很好。走到主屋里去，那房间如今是主动向她敞开了，陈设qiju都换上了新的，独那一幅画没有了。
她抚过堂前bi上，闭上眼睛，冥冥去感受那原先挂画的位置。
除去原来的，王上又为她添置了新的仆人。有丫tou进来，为她奉茶。
“去叫guan家来。”
如霜吩咐guan家，把湖心有温泉的那间院子留出来，留给五公主苻蓠。
“可是这是……”
“我既zuo了主人，自然我说的就是了，你照办吧。”
guan家应了后就退下了。
不到傍晚，押着行李的ma车都赶到了。并不需要她cao2心，素素和盈思指挥他们放起来，南苑这么大，总能放得下的，所有的东西陆续都安顿好了。如霜叫盈思写
章节目录 三镜花（三）
三镜花（三）
雪山瑶芝还有六天就要开放了。
这几天里，如霜和杜宇开始在山上转，把每条上山的路都试走了一遍，各派的人还有一些江湖散士都在zuo和他们一样的事。紫薇阁派了一大帮人在山下各个入口把守，沧海派来得最早，人ma密密地围了山腰一圈，淮北帮的人最善攀爬，在山崖和悬树边上跃跃yu试，更多的人在山ding、山腰四chu1盘旋。花还没开，这些人虽然各有忌惮但也动不了手，上山下山还是可以的，不过要在沧海派弟子的监视下来去。一些人见采花无望，盘桓叹息之后就放弃走了，坚持不走的人，对两派大张旗鼓的压力自然心有怨气。
如霜和杜宇上了三次山，都是在沧海派弟子的“护送”之下，这群人的态度不算好，但也没有骄横到不能忍受的地步，如霜很坦然地随了他们。为了避免招摇，两个人既没有完全隐蔽自己的武功，也没有lou出来，只是在开路的时候简单施展一下。
靠着人liu方向的“指引”，如霜三次真正见到了那雪山瑶芝的模样，在距离山ding很近的一个山崖下，周边覆盖着厚厚的雪，只那一chu1有石tou、土壤遮蔽着，一条浅浅的泉水liu经，run泽过它生长的土壤，瑶芝的样子并不出众，小小的，矮矮的，和其他的花草杂生在一起，几乎被淹没，可是人一见就知dao，这就是雪山瑶芝。
如霜看那花已经展开了一点花苞，花苞也小小的，肉肉的，有一点可爱的样子。
她的心因为那花苞而紧紧地牵着。
“你看，这里风光多好。”杜宇揽着她看山上的形胜，是有些冷，两个人都穿了一件pi绒的里衣，都是习惯了霜天雪地的人，对这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杜宇指给她看远chu1的纯白的雪山，看它们沐浴在阳光下闪耀成金色的样子，看众山皆小，苍生皆在他们眼下的样子，苍青的树、翻腾的云、飞liu的水、奇异优美的花草，冰冷但舒爽的空气。
很少的人注意到这样美的风景，他们的眼睛只盯在利益、厮杀上，山草、树木被毫不留情地斩除、践踏。
“是很好。”
“这山，倒成了怀璧其罪了。”
“争斗不息的日子就要结束了，这座山也能安宁下来。”
只有一个人与他们不同，那个人就是林珩，他确是是将全bujing1力都放在玩乐上，每晚他们回去，都能看到大堂上林珩在宴请宾客，或者出去赏玩山水，前呼后拥，声势颇为壮大，但若说此人毫无目的，任谁也不信，谁会没事千里迢迢他跑来这穷乡僻壤寻欢作乐呢。
“两位早来了？”
见她和杜宇回到客栈，林珩还是han着笑，向两个人打招呼。
如霜的态度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很冷淡，应下后就转shen走了。
林珩脸色讪讪。
“尊夫人很有xing格。”
“她不是我夫人，是我主人。”杜宇正色dao。
雪山瑶芝开放的前一天，如霜和杜宇准备正式出发了。上山本不困难，龙泉山不算特高，山路曲折但还算鲜明，按杜宇的轻功，飞到山ding只需要两个时辰，以如霜正常的速度爬山，大概也只需要四五个时辰，难就难在一路上要克服重重的阻挡，还要和各路的高手对决，防备下毒和暗算。杜宇的轻功绝ding，但是武功不高，基本只有防shen的能力，自己飞到山ding基本没有问题，但抵抗不了对手，带着如霜，连山ding可能也敌不过，一旦撞上敌人，只能是如霜的拖累。两个人计划杜宇先带她飞到接近山dingchu1，前面的阻挡杜宇还是能抵挡的，然后在山ding隐蔽起来接应如霜，顺便传递消息，一旦如霜受伤不敌，还能掩护她迅速撤退。
出发前如霜和杜宇在绒衣里又各套了一件ruan甲，衣装紧绷，dai幂篱不方便战斗改蒙面纱。一切都准备好以后，杜宇变成原shen一人大的杜鹃鸟，她坐在杜宇背上，抱着他的脖子。
杜宇扇动翅膀，乘风飞上远空，先在远地盘旋，而后一点点飞高，向龙泉山靠近。自然也有人注意到了他们，有飞镖和暗箭向他们she1过来，如霜挥动雪青，帮杜宇甩掉那些攻击
章节目录 三镜花（四）
三镜花（四）
整个江湖的消息重新刷了一遍。
现在都知dao是如霜拿走了雪山瑶芝，纵没有人知dao她的名姓shen份，可是她跟杜宇的形影早已经被绘下来，liu传追杀。
龙泉山和附近的几座山早已经被围住，有人死死把守着，也有人轮liu上山巡逻搜索，得到了如霜的踪迹就穷追不舍。
杜宇带着她飞行，从北边山上的一个把守缺口突围之后，被他们一路追赶向北。杜宇飞行，追赶的人骑ma，本来没有可比，但是一路追杀的人太多，还有得到消息在原地守株待兔的人，摆脱起来格外麻烦。
杜宇shen上中了一箭，如霜shen上既有刀伤也有箭伤，经过了一个昼夜，两个人的ti力都消耗殆尽，渐渐不能回击，仅能勉强用雪青抵御一些伤害。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封住手臂的xuedao已经自动解开了，动用内力只会cui那毒发得更快。
“坚持住，我们多绕一下这座山，拖延住他们，过了江，就是西凉的境地，他们就再也追不上了。”
可是如霜知dao，已经快要到ti力的极限了。
“听我说。”如霜趴在他的背上，大口chuan着气，她的嘴chun已经发紫。
“咱们两个人在一起谁也走不了，雪山瑶芝你要收着，你把我放在这里，先自己脱shen，不guan我能不能回去，你要帮我交到符蓠的手里。”她自怀中掏出水晶盒子来。
“没到这种程度，我能带你回去，只要过了江……”
“听我说――”
“我不会听的！”杜宇dao。“我的ti内只liu着一个人的血，终其一生我也只认一个主人，我只保证一个人的安全。”
“我既然是你的主人，我的话你就要听。符蓠的命比我重要，你一定要回去，就当我求你。”
“她不值得。”
“她值得，我说值得，你放我下来，求你……”
如霜执着地要求着，可是杜宇并没有听，他只是执着地向北飞着，用尽了全shen的力气。
一支箭飞过来，击中了他的肩膀，两个人纷纷坠落下来。
“如霜。”
“如霜！”
杜宇想去抓住他，可是他实在太虚弱了，只扯住了她一片衣角，一段树枝将他和如霜彻底地隔开。
杜宇挂在树枝上，变作一只小小的杜鹃鸟，如霜直接落到了崖底。
楚国，大司ma府。
成夙还是和往常一样，在书房里chu1理着他的公务，侍卫进来，说张先生求见，慌慌忙忙地，像是有要事。
“让他进来。”
张谖进门，草率地行了个礼。
“跟我走，不，是带我走。”
“去哪儿？”
“边走边说，要快一些，不然来不及了。”
张谖拉着成夙出了院子，要成夙带着他到楚gong摘星楼去。坐ma车来不及，成夙索xing一个飞shen，直接带着他上了天。
两个人站在摘星楼上，俯视着大地。
“你看！”
他指给成夙。
明明的白日，天突然变暗起来，像是有帷幕遮盖住天地一般，朦朦胧胧的，木、火、金、三颗星聚在一起，月亮也出现了，那光亮得惊人，须臾之间，运转来去，将金、木、水、火、土五颗星的光芒都给遮蔽了，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天地又恢复了清明，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这就是月食五星之象了。”张谖dao。
“月食五星在上野，上野之国动乱、杀戮、饥荒、女子争斗之祸会一并发生，三星若合在下野，是为惊立觉行，有兵祸丧乱，改立王公，有德受庆，无德受罚。月食五星三星若合同时发生，天下要有大乱了。”
“今日的事有几人知dao？”成夙问他。
“楚国不过你我，还有鸣沙寺那边，齐国或有能人异士，这些之外，天下就寥寥了。”
章节目录 四六七（一）
四六七（一）
那是在月食之象发生了半个月之后，成夙的书房第二次被人闯进来，是他的侍卫长洲。
“何事？”
长洲也不说，样子学足了张谖，成夙看得想笑。
“——石青回来了，他带来一个人，祁先生已经看过了，说一定要您过去。”
厢房里躺着的那个人正是如霜，她还是昏迷着，横躺在床上，没有意识，shen上穿的还是那shen衣服，不过已经破烂，shen上lou出的bu分都有伤口，祁彧正为她包扎chu1理着。她的面色冷白，像一个死去的人，唯一有让人感觉到一点活气的，是她右手死死攥着盒子，右手上当然也有密密的伤口，可是gen本chu1理不了，那盒子就像长在了她shen上，费多大的力气拿不下来。
“本来是一个船家把她捞上来的，当时觉得她死了，就弃在水边。我们的人看见了，认得她有您的东西，后来手下的一个人说在府里见过她，确认她还有气，就带回来了……”
“果然是后会有期啊。”成夙见了她，不由舒笑起来。抚过系在她腕上的雪青，那角上垂下来的铃铛确实系他所赠，那时候的随手之举没想到竟再次把她带到他面前来。
又看到她手里紧握的那个盒子。
“这里面想就是雪山瑶芝，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都没能拿出来。”属下回dao。
“知dao了。”
“她怎么样？”成夙转过来问向祁彧。
“都是外伤，四肢都伤的很重，失血过多，不过有ruan甲挡着，没有伤到要害，属下已经在为她清理包扎了。她ti内的百毒都已经被清了，经脉没断，内力完全没有受损，这让属下大为惊奇。”
祁彧面色沉重。
“属下想到一种可能，雪山瑶芝以血为引才能化开，她的手伤这么重，紧紧抱着盒子，雪山瑶芝的功力或许早已经顺着伤口化进了她的ti内。否则发生完全没可能解释。”
“你是说？”
“属下怀疑，这个盒子能打开，也早就空了。”
成夙眼中的眸色渐深。
“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最起码三五天吧。”
“封锁消息。好好照顾她。等她醒了，送去条梅院吧。”
成夙是很期待如霜醒了之后见到她的反应。
现实比祁彧的预料来得更早一些。第二天晚上如霜就醒了，祁彧派人立刻去叫成夙。
“她这是怎么了？”
床上坐的那个女子确是如霜，形貌都是，shen上包扎着七七八八的伤口，连脸上也不能幸免，女子醒了，突然轻易地坐起来，瞪大了两只眼睛来打量四周，痴痴呆呆地，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一切。
祁彧蹲在地上，rou着被她攻击过的tui舒缓疼痛。
“属下不知dao，但是她的toubu、心神肺腑都没有受到重击，明明已经无恙了，莫非是化用了雪山瑶芝的缘故，可是……”
是疯了，傻了？
成夙也走到如霜面前来，探究的眼神看她。
确实不像出了什么问题。
“你可认得我？”
如霜迷蒙的眼睛在看到成夙的那一刻突然就清明起来，双眼闪出了不正常的亮光。
“你是栩之，你是栩之！”如霜展开笑脸，撇来初前紧握的那盒子，伸开双手来紧紧抱住他，伤口崩开liu血发疼了也不松开。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
“我是粉粉，是粉粉！”如霜抱住不放手，拿脑袋蹭他xiong口。
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甜ruan，像能把人化开一般。
祁彧觉得自己被这声音叫得shen子酥倒了一半，只是死死地低着tou，一眼也不敢多看。
成夙不好推开她，心里默默想着，一个平时能闭口就绝不多说一个字的人，现在一句话总说两遍，是有些大病的，可是看神智又像是清楚的。
“他是谁？”他指着祁彧问。
如霜摇tou，还是紧紧抱着她，双眼又恢复了迷蒙的状态。
“你可知dao这是在哪里？”
如霜还是不说话。
章节目录 四六七（二）
四六七（二）
她确实不再半夜的时候爬到他床前找他，毕竟现在透过窗子就能看他，他也跑不了，不必再点她睡xue。或许是因为这屋子里有他住得久，生活的气息nong1郁，她第二天醒来也觉得很安心，不四chu1闹着找他，而是就乖乖地坐着，pei合着喝药，梳tou，吃饭，等他回来。
她的两个丫鬟跟她久了，也琢磨出一点跟她相chu1的办法，其实就是完全照看小孩子的办法，如霜说话总喜欢重复两遍，她们喂她吃饭或者给她梳洗的时候则喜欢连说两个字，着急了就拿成夙用过的物件来哄她或者威胁她不能见成夙，她呆呆地抱着那些东西，但不出手攻击她们。
那次成夙在家休养，不用上朝，祁彧同他一起用饭，听见采菲拿着汤勺，一本正经地喂着如霜。
“好姑娘，咱们吃饭饭，来，张嘴嘴。”
祁彧一口饭差点没pen出来。
成夙自己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好像已经很适应这样的的日子，甚至比如霜更要适应。
早上梳洗的时候，他会让人换上他给如霜搭pei的颜色的衣服，梳他指定的发髻的形状，dai他挑的珠钗环佩的样式。他的东西都稀有、华美而名贵，自然不差，但是搭pei在一起实在有些诡异，风格或者稚气或者浮丽或者俗气，基本上没有任何装饰或者美化效果，很让人怀疑他这么zuo的目地不是在恶搞或者报复如霜。
成夙自己一般都穿素色的衣服，但是搭pei的眼光用到如霜shen上，实在暴lou大司ma的审美趣味。
但是如霜不guan这些，不guan成夙给的是什么，她都笑yinyin地接受，穿dai在shen上，凑到他shen边讨赏似的看他，她生得实在美，穿这些东西也掩盖隐藏不了她的容貌，但实在与往常那种冰冷素淡的风格不同，像是完全地换了一个人。
成夙看他的搭pei在如霜shen上效果不差，也就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变本加厉，翻着花样给如霜搭pei，有时候甚至亲自下手给她梳妆，看得一众人眼睛疼。
杜宇几乎不能辨认清楚自己是何时醒来的，他大概昏睡了很久，还挂在当初掉下来的那树枝上，化成了人形，动一动，shen上还是很疼，一支箭she1进了他的肩膀，一只在大tui，他就坐在那树枝上，ba剑出来，给自己chu1理好全shen的伤口。
他知dao自己死不了。
谁让自己是“灵”呢，尽guan没有武功，但不吃不喝，浑shen鲜血liu尽也死不了，灵，非生非灭，非人非兽，非神非鬼，只能生生世世受苦，永远不能进入轮回。
他留在这世间的唯一意义就是寻找，起初是寻找他的妻子郁莘，现在多了一个如霜。
他的一生从开始到结束到往后无止无休的轮回，注定是失败的，每一次努力都会失败，从开始到结束都是失败的人生。
上古时候他是古蜀王，出生时就是王子，父亲过世继承王位，拥有古蜀国富庶的江山和臣民，娶妻郁莘xing情温柔良善，容貌绝美，婚后生活一直美满和谐，他曾一直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万没想到，自己chong信的臣子朱明一直对妻子心怀觊觎，竟然勾结古邪灵引发洪水，在杜宇治水无力之际散播liu言，bi1得杜宇禅位给他，而后心怀羞愧投水而死。朱明继承王位后就面目毕lou，yu对郁莘不轨，郁莘不从，又从朱明口中得知杜宇死去的真相，悲痛yu绝，生无可恋，cui动了怨咒，以无比的怨念和死志，引回了杜宇的魂魄，但两个人算就此真正阴阳永隔。
杜宇肉shen已没，化shen为灵，在人间游走，混沌中附shen到了一只鸟shen上，从此便成了杜鹃，仇人老死，故国已亡，爱人无寻，他任由自己浑浑噩噩地过着，在这人世间，已经将近三千年了，看惯了浮世的悲欢，人心的争斗，对无止尽的生活早已厌弃。
一直到最近三十年，他遇见林行照，那个人以血饲他，将自己唤醒，教会自己用灵力修炼。
“他说，你以你妻子的怨念而存，你在，她一定在，只是必不能相见。”
他的话给了自己找寻的希望，让自己重新活过来。
再然后行照临死，托付如霜给自己。
一想到这些，杜宇的心中会涌起来莫大的挫败感。
他不能找到自己的妻子，也弄丢了如霜。
杜宇shen上还带着伤，循着如霜和自己一起掉落的位置，沿着山搜了遍，崖边，树上，能找的都找了，就是不见。山就在这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被人捡走，或许被野兽吞没，或许掉进了水里，或许落入了其他江湖人手中。一个人大海捞针不是办法，他有伤在shen
章节目录 四六七（三）
四六七（三）
成夙出国前，楚王成玦为他办了一场盛大的饯别宴，一来是饯别，二来向众人介绍他新得的美人。
美人姓白，白芣甯，是成玦上次楚gong踏青的时候偶然邂逅带回gong里来的，封为夫人，很是chong幸。
她生得极美，肤如白雪，细如凝脂，鸭dan脸庞，樱桃小口，柳眉弯浅，眉心是一颗朱砂痣，shen量小巧纤瘦，柔弱无骨，带着天然的风liu韵态。她不说话，眉心微蹙，似有化不开的愁郁，双chun紧抿，低tou时jiao羞垂睫，藏下一双眼中的春波。穿一shen洁白的纱质衣裙，发饰、手帕、鞋子也都是白色，梨花形的簪子，衣裙绣梨花的花样，本人也正像一朵梨花清素绝尘。
美人名字雅致，人长得漂亮，更知情识趣，开场献奏了一首琵琶曲《渭城》，技艺纯熟，声如天籁，听得人拍手称绝，只是那曲子的基调悲沉，令众人接下来的兴致也都落下来。
但是成玦不guan这些，对她是溢于言表的喜爱，中间一连赐了好几杯酒。
弹完了，白芣甯行了礼，重新回到成玦shen边去端坐着，还是低着tou，少说话，不笑，只有成玦主动问话才会略略回应，沉静中带着媚态，宛如捧心的西子。
成玦看见下座的成夙，他今日的脸色神态都不太好，带着jing1神倦怠的样子，忙着吃菜喝酒。成夙shen边坐着如霜，她今日穿一shen茜粉色，发髻上扎着红绳，脸上涂两团夸张的腮红，一手牵着成夙，一手拨弄纠缠自己的衣带，看上去很是幼稚jiaonen，完全不能把她和之前的样子联系起来。
成玦先说了一些临行的嘱托词，咬着牙要一行人平安回来，最后转到如霜shen上。
“叔父shen边又得了佳人？”
“王上，那不是新人，还是旧人，还是那位晏姑娘，不过打扮得不同了而已。”
王后在一旁提醒dao。她的面色不虞，尤其是白芣甯出场的时候、坐在成玦shen边的时候、受到成玦关注的时候。可以显而看到，这位白夫人的到来让王后憔悴了不少，王后下座是一众后gong嫔妃，眼睛里都对白芣甯带着不甘和不善，纷纷切齿，低声咒着。
成玦不自在咳了一声。
“是与往日差别很多。”
“臣妾看她xing子比以前好了很多，像是更黏着修成君了，他们感情真好。”
一个gong妃插嘴dao。“臣妾看也是这样，他们俩呀，可真是一对佳偶。得了晏姑娘，不知伤了多少闺中女子的春心。”
“一说到这个，这位姑娘可害得云州不浅。从前云州的女子恋慕修成君，就只能往修成君府里遥寄诗词书信，在宅院里扮偶遇。听说现在风气大变了，街上常有女子穿窄袖暗色衣服，束发出没酒肆，就是希望能仿效晏姑娘被修成君看见，如今姑娘的打扮不同了，这云州城里的风尚又要大变。修成君哪里是爱衣服容色，人家爱的是这个人。”一个命妇也dao。
殊不知，正是云州城里的风尚变了，给杜宇找如霜添了多少麻烦。
如霜浑然不觉他们讨论的中心变成了她，她还是懦懦地，牵着成夙的手，手里的衣带放开，专心吃成夙夹过来的菜。
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白芣甯攥紧了手心，将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杜宇睁眼，看见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房间不小，陈设也很豪华，粉色主调，熏了香气，密密地植着兰花，像是一间女子的闺房。
他记得自己太累，ti力不支，昏过去了。
发生了什么？现在这是在哪儿？
昏睡了太久，一努力想什么他就觉得tou痛，shen上也疼，不过伤口已经被上好药，包扎好了。
是有人把他扶起来，带走了他，好像是个女人。
他挣扎着要起来，这时候门开了，是一个年轻女子。
“你shen上还有伤，怎么就起来了，快坐着。”
女子端了粥来，亲自盛了，要喂给他。
“我自己来就好，这点伤不碍事的。”杜宇要接过碗来，女子却坚持，两个人争执了好久。
“怎么会不碍事，那么多伤口，还liu了那么多血，看了叫人害怕。”
“我为江湖中人，受伤自然是常事，真的不碍事的，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改日定当报答。”
“随手之举而已，公子不必客气。”
女子柔柔地看着她，眼中带着疼惜之色，似是han情。
“小女子姓沐，名听兰，这里是我家的别苑天水山庄。还请问公子的名姓。”
“在下姓杜，单名一个辛字。”
杜宇自然看到她对自己有别样的心思，可是眼下如霜还没找到，不宜在这里多纠缠，他再次对对方表示感谢，委婉表示自己有要
章节目录 五殷勤（一）
五殷勤（一）
傍晚，齐gong。
列国的使者都在座了，齐王姜弈坐在首席，举杯向诸人敬酒。他已经很老了，大概五十岁往上的年纪，须发皆白，满面红光，着一shen衮服，看上去很有君主的威仪气度。
一番话完，众人皆站起举杯。
成夙最先走到大殿，叫人呈上楚国来赠的礼物和祭天的牺牲品。
齐王下座，双方各自会礼，收下。
陆续有赵国、南越、燕国的使者上前来呈送礼物。气氛变得热闹起来，齐王又祝了一巡酒，众人围着他，聊起来天下的轶事。
“成济大师的shenti还好么？寡人有一年多不曾见过他了。”齐王问成夙dao。
“王叔一向都好，多劳帝君挂念。”
“成济大师德高望重，名满天下，真不愧为一代高僧。”有人上前来插嘴dao。
叙完成济的事，这些人又说了些别的。
成夙应的不多，只在祝酒的时候频频举起杯来。
酒菜陆续上来，都是一些齐国的珍产，山上的，海里的，好不丰盛。
如霜见了都很好奇，一个一个指着问成夙都是什么，成夙耐心地给她夹了，温声告诉她都是什么。
“好吃吗？”他问她。
“好吃。”她开心笑起来，眼睛晶晶亮着。
两个人好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再看不到别人。
林珩指着专心用饭的两个人给晏颖看。
“世伯，那个就是成夙的妾晏粉。”
“她姓晏？”晏颖皱紧了眉tou。
“是姓晏，不过是个孤女。可有什么不妥？”
“是孤女？”
“是生得绝色，成夙果有艳福，看成夙的样子，捧在手里还要怕掉了。”姜演在一边dao。
晏颖听姜演说话，眉tou皱得更深。
下人突然靠过来，在晏颖耳边说了什么，他的脸色当时变得铁青，低叱了一句。
“胡闹！”
“怎么了？”林珩靠过来问他。
“是冬儿干傻事。”
礼官走上殿来，说下面是晏家的二小姐的献舞。
林珩的脸色跟着也变了。
众人开始悄悄议论起来。晏家小姐晏箬冬是天下有名的才女，她的舞技堪称天下一绝，如今得见，可以说是有眼福了。
乐工开始奏乐，晏箬冬穿一shen月白的舞衣，走在一众舞女前面，深行一礼，随那乐声的节奏翩翩起舞，她的shen姿窈窕纤弱，柔ruan如无骨，勾tui、转臂，每一个动作都zuo得极尽完美，眼波liu转而面目冷清，将澄澈和妩媚很好地rong合在一起，旋转tiao跃之间衣袂翩飞，仿佛带着一种仙气，真把人恍然带离了尘世。
人群中纷纷传出惊叹之声。
成夙感觉到有目光落在自己shen上，抬tou看殿中tiao舞那人，见她眉目如波，不动声色看了自己一眼，若颦若蹙，而后转过shen去继续tiao舞，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舞过一巡，还是能感觉到她在频频回顾。
成夙看她tiao舞，不知觉大口饮完杯中的酒。
他是真的醉了，还是越来越清醒。只觉得tiao舞那女子与如霜有几分相似，越看越像，恍然间那女子的面目正变成了如霜，在舞女从中翩飞，对自己浅笑，频频回顾。
察觉到自己shen上不自在的热意，成夙正了正shen子。
一曲舞引来满座的惊叹。
宴会都已经结束了，对晏箬冬的讨论还是没有消下去。
可是如霜不高兴，她眼见成夙的注意力都被台上xi引走了，不再看她，唤他也没有反应，不由得撇起嘴来，上前去抓紧了他袖子，成夙感觉到了，才回转过来关注她。
齐国产的兰陵美酒味醇，都已经沐浴过，饮过醒酒汤了，那酒意还没有散去。
“如霜，如霜。”成夙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她。
出门来，走到庭中，见她正在那大海棠树下，只穿一件中衣，一shen洁白，shen边衬着粉白的海棠，满树的花开着，花ban落了一地，她就赤脚站在地上，一双眼睛默默地看她。月色穿过中庭，照在她shen上，为她整个人笼上一层温柔而朦胧的光。
成夙叫她，她也不过来。
她就看着他，仿着白日里晏箬冬的样子，缓缓地tiao起舞来，她不曾练过舞蹈，动作微微带些僵ying，可是因为练武骨骼本就柔ruan，动作也更为舒展飞扬。正如她所说，不一定会所有东西，但见过的，必定过目不忘，那动作虽zuo得不尽完美，但一点不差，雪青披在她shen上，如纱如影，金铃微动，白色的衣袂翩飞，连影子也是那样宛转而妩媚。
她也正像那位晏小姐，频频向他回顾，仿佛清醒过来，又仿佛更加迷醉。
“栩之。”
她叫他，顾笑回盼，半嗔半痴，像一ban白莲半开在野风里。
成夙觉得很有一种迷乱的感觉，酒意压不住，一下子又上来了，那冲击力比白日看那舞蹈更
章节目录 五殷勤（二）
五殷勤（二）
“给她梳妇人的发髻吧，再梳以前的，别人就要取笑了。”成夙拿本书坐在一边，时而抬一眼看采菲给如霜梳洗打扮。
采菲掩着笑应了，给如霜挽好tou发，却lou出修长的脖颈来，和一些奇怪的印记，眼底的笑意又nong1了一些。
如霜从镜子里也看到了，回过tou去控诉他。
“是你咬的！”
成夙有些不自在，咳了一声，别过去，拿书掩住脸。
那不是咬的，那是……
采菲只能蘸了粉给她盖匀，那印记在她pi肤上竟显得有些chu2目惊心，粉遮不全，只能整个后颈lou出来的步伐都铺上一层，不过看上去倒和一些伤痕差不多了。
“怎么了？”
“姑娘生得太白了……”下面的话，采菲没好意思说出来。
“知dao了。”
成夙叫如霜坐到他shen边来，抚着她的tou发。
“好姑娘，我同你商量件事，有些话旁人在的时候是不能说的。”
“旁人是谁，什么话？”如霜全然不解。
“就是除了只有我在，别的时候我们晚上说的话zuo的事你不能和任何人讲。”
“知dao了。”
如霜说着答应，就慵懒地靠在他怀里，也不知dao真的懂了没有。
晏家的宴会办在旧宅，府邸不算大，但已经有百年的历史，平日都闭门起来打理，几乎不住人，如今开门请客，算是特别地隆重。成夙带着如霜在转角下了ma车，一边走着，一路看这宅子的规模形制。院墙不高，白墙灰瓦，瓦上有厚绿的地衣，但是打扫特别整齐严整，那暗暗的颜色可以推出古旧的历史，一路是青砖铺地，沿墙种一圈槐树，五月时节，整个府邸覆盖着一片厚厚的绿荫里，从墙外可见院中皆是一人合抱cu细的古木，是些松、檀，高高地生着，遮去了燥热，使这院中别有清凉。
这就是齐国百年的名门晏家了。
晏颖专门派了人在门口等候着，引他们进了门，一路向里走，穿过庭院、经过小花园，进了厅堂，晏颖，晏颖的母亲，他的夫人都在堂上，shen边是晏颖的两个弟弟，晏家的二爷三爷以及他们的亲眷，还有一些晏家的其他族亲、好友和其他朝中官员，堂下站的是晏家的一些小辈，晏家的大公子，晏家二爷的女儿晏箬冬，还有一些年纪稍小的，晏家是大族，人多，当然不能备至。
成夙叫shen边人送上礼物，上前给晏老夫人请安。
晏颖叫人接了，扶成夙起shen。
晏老夫人已经七十多了，须发皆白，但是jing1神还很不错，han着笑，一口银牙，穿一shen绛色绣满福寿银字的衣服，手边一gen拐杖。她shen边服事的是一个锦衣的中年女人，看上去是和如霜有几分像。
“是个不错的年轻人，难得我家这院子因为你又热闹了一回。”老人家对成夙赞dao。
再低tou去看成夙shen边的人，晏老夫人突然激动起来。
“是真真吗？”
“我的真真！”
晏颖的夫人忙上前去扶住她，她大概已经从晏颖口中知dao了一些事情，目前并没有确证说明她确实是如霜的女儿，冒然相认，万一真的弄错了怕是更伤老太太的心。
“不是的母亲，那是成夙的夫人，她看上去才不到二十岁，怎么会是小妹呢，您看错了。”
“可是我一见她，就想起来真真。我的真真要是活着，她的女儿也该这么大了。”
一想起这些，晏老夫人老泪纵横起来，众人劝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好孩子，你过来。”她招手叫如霜。
“叫什么名字？”
她并不去看晏老夫人，低tou牵着成夙的手。
“回老夫人，她叫晏粉”
“她怎么了？”
成夙只好把那套说辞重新叙说一遍。
“我可怜的孩子。”
老夫人把如霜抱在怀里，哀怜地感叹着她的shen世。
因为有成夙在，她也并没有反抗得过太激烈。
用过饭，晏老夫人提出来，希望能和如霜多待一会儿，对方是长辈，又是一脸哀戚，成夙不能不答应，告诉如霜等自己回来，也交代好两个丫鬟稳住如霜，左右她的武功被封了，晏家也都是高手，出不了什么乱子，明玥珠不在shen边，晏家的人查不到什么，也就甘心了。
他索xing自己出了院子，在晏府闲逛。
行坐都习惯有如霜陪着，他几乎都快忘了一个人呆着的感觉。
晏家不算大，但是修得很别致，jing1致程度甚至比楚王gong更甚，每一chu1都经过jing1妙地设计，每一chu1花草树木都别有安排，走过花廊，那里中了一排杏树，绿叶中间结了绿色的果子，个个比拳tou都要大，小灯笼似的挂在树上，他看得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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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殷勤（三）
成夙和林珩同行，坐的是一辆ma车，一路向南，渐渐走到稷州南郊。
“听说贵夫人突然病了，不知情况严不严重？前一日大家都还见龙华寺过面的。”
林珩关切问dao。
“已经好多了，现在只需要静养就好了。”
“那就好，如果有需要，栩之尽guan向林府开口。”
“多谢关心。我想问徽之，澄光阁是什么地方？”
林珩深锁了一下眉tou“那是当年我三叔出家后修行的禅院，后来她去世，祖母伤心的时候常去那里住，就特地成了她的经堂。”
已经到了神gong，车停下来，顿了一刻，成夙和林珩相扶下来，却见车外有人在正难为祁彧。
“你这叛徒，竟还有脸苟活在人世间，我都替你汗颜！”
那男子打扮怪异，衣饰纹样都与中原有异，面上傅粉，如鬼如魅，雌雄莫辨。这人的言语不善，祁彧听得面色冷ying，却也并没有反击，任他讥讽。
成夙见这反应，心中了然，这人也应是祁门中人。不由连连冷笑，还没有什么动作，ma车那边的人立刻上来，喝退了那男子，来给成夙dao歉。
“是徐致驭下不力，请修成君治罪。”
“徐二公子，请务必看好你的人。”
成夙连眼神也没给，带着人，同林珩一起越过他走了。
“赵国真是没人了，祁门还甘心zuo他们的走狗。”
林珩在成夙shen边冷讽dao。
“蛇鼠一窝，你情我愿。不过徽之说赵国没人，此言差矣，燕赵多佳人，美者颜如玉。我听闻近日西凉五公主已经自己zuo主和广陵君成婚了。”成夙笑dao。
“西凉喜得佳人，赵国怕是要气死了。”
上山以后，林珩安顿各国的使者住进了神gong，沐浴，熏香，斋戒三天，万国之盟正式开始。降神台前，齐王走在一众王侯使者之前，点燃第一炷香，双手合十念着祷词。
“天子既殁，天下分崩，列国纷争，百有余年……浩浩皇天，佑我苍生，丰年足物，战火永消。”
念毕，将第一炷香虔诚地插上香台。
成夙接了第二炷香，也恭敬祷告一番，上了香。
接着是后面诸国的使者。
上完香，礼官叫人奉上来祭祀的贡品，重新念了一段祷词。
祭完神，众人纷纷退场，成夙走在最后面，他的shen边跟着成夙。祁彧眉tou紧皱，眼中带着不解。
“真的会有神吗？”他问成夙dao。
“天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齐王这么zuo，不过是想以我们为刍狗罢了。”
“那这万国之盟还有何意义呢？”
“强国表演，弱国看戏而已，不过是勉强维持ti面，齐王想要这份ti面，有的人愿意给。”
对成夙而言，来一趟齐国的意义，一是继续刷一下楚国的存在感，观察几个大国尤其是齐国的动向，第二是试探晏家的态度。现在使命都完成了，他们也该早走。
盟会结束之后，成夙着急回到宾馆。这几天据手下的消息说如霜的shenti已经全好了，但是因为不见他，时常吵闹，他们都不敢伤她，只能暂时帮她点了xue镇静一下，除了夜间能安歇下来，白天都过得很辛苦。
进了院子，果然看见一群人还是在后面追着她，一见成夙来了，如霜立刻就住了脚步，一下子tiao进他怀里。
“你去哪儿了？”
“我告诉过你啊，我还告诉你，七天之内，我一定回来，我兑现承诺了，那你呢，你有没有乖乖地等我？”
如霜说不出话来了。
“可是我想你嘛，我想你，想见你。”她藏在他怀里不肯出来。
“知dao了。”
院子里没有人，侍卫们早就识趣地下去了，转躲在墙角里偷偷看他们。
成夙进gong，向齐王告别，准备出发，晏颖又见了他一次，嘱咐他要照顾好如霜，照顾不好晏家会替他照顾，成夙自是应下。
一行人准备转水路回去，出了稷州城，先是一路向南，走到淮河北岸，已经有船在等他们，下了水，一路向西。
彼时正是六月，千里无云，酷暑难耐，走水路反倒能缓解一些清凉，楚国多水，除了如霜，船上人都很熟悉水xing，行动起来与陆上无碍。
到了夜晚，船就泊在淮河边上，岸边是一个很大的镇子，看上去年岁颇久了，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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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殷勤（四）
杜宇当即表演了一场昏倒，表现出有伤在shen，虚弱不能行动的样子“被”沐听兰恳切挽留，继续住在了天水山庄。
如她所说，自己有伤在shen，确实行动不便，舒曼清的人已经在找了，他可以在此地修养好化出无数分shen去找如霜，现在他更需要弄清楚郁莘重新出现在他眼前这件事。经过几天的相chu1，他知dao她现在叫小鬟，今年十七岁，是天水山庄大小姐沐听兰的丫鬟，自小被买来在这山庄里长大，从未出过山庄一步。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同他一样成为灵，那这个人或许是她的转世，她已经完全忘记了他，对他毫无印象，毫无感觉，甚至因为第一次见面的不愉快，她对他还有一些厌恶。她的xing格也完全变了，不再是以前的温柔沉静，而是更加活泼天真，不过她只喜欢只亲近沐听兰，只对沐听兰忠诚，对他避如水火。
可是一想到沐听兰对他的情意，杜宇便觉得tou大。
“我来帮你吧。”
他走到井边，从小鬟手里接过水桶来，放下去，帮她提着。
“要送去哪里？”他跟着她。
“不用你guan，你给我就好了。”小鬟争抢不过，转过去不想理他。
“我希望能帮你zuo一些事情，你不要记恨杜辛，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
“花言巧语，把桶给我，不给我我就生气了。”
杜宇只好给她，跟着她进了院子，看她在那里蹲着洗衣服，要上前去帮忙，却被她推开。
“你最好少出现在我面前，不要让我更讨厌你。”
“是我不对，对不起，小鬟姑娘。”杜宇在她shen边连连dao歉。
“好了不要再说了，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赶紧走。”
杜宇只好住了口，自手里变出一朵嫣红的杜鹃花来，送给她。
那花很是鲜艳漂亮，小鬟看得有些惊羡。
“喜欢吗？我送你更多。”
说完，他的手里就又变出更多的花来，纯白的，粉红的，都很漂亮，shi漉漉的很是好看。
小鬟收了，没再说出来赶他的话。
“你告诉我，我哪里zuo得不对，我改还不行吗？”
“你油嘴huashe2，不像个正经人。”
杜宇想跟他解释，这时候沐听兰的另一个丫鬟走进来叫小鬟，见杜宇也在，向他行了个礼。
“杜公子也在，小鬟，小姐回来了，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乞丐，要你拿些吃的给她。”
杜宇跟着小鬟出了门，见沐听兰带人回来，正站在门口，一见了他，很高兴地上前来，杜宇不动声色地避开她。
门前跪了一个女人，shen上破烂，蓬tou散发，面黄肌瘦，一半脸上有很深nong1厚的伤疤，她的眼睛倒是很清澈，不过因为哭泣zhong了一圈，口中呜呜说不出话来，是个哑女。她接了食物，一直磕tou谢恩，狼吞虎咽地吃下去。
沐听兰原本作意要把人打发走，看到杜宇也在，突然改了主意。
“好可怜啊，小玉，把这位姑娘带进来，我要收留她住下。”
“小姐真是心地善良。”
“举手之劳，不值一提的。”沐听兰在杜宇shen边jiao羞低下了tou。
夜幕初降，舒曼清的shen影出现在他面前。
“找到她了？”
“我的人在齐国见找到了她的踪迹，追到淮河边上就再也没有下落了，消失的时候她和成夙在一起。”
“在成夙手里？”
“对，她一定是出事了，不然不会不回来的。”
“你先稳住，成夙对她不一定有好意，但不会伤害她。”
“现在两个人的安危都很难测。西凉内乱，曼陀山庄，人手不够，我不能现shen，拜托你找到成夙，从他手里把如霜带回来。”
“我即刻动shen去淮河。”
舒曼清应了，飞shen消失。
杜宇的伤已经完全好了，他化出分shen来，变作无数只杜鹃鸟从天水山庄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