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丁香结（兄妹骨科，剧情向，微h）》 章节目录 引子

引子

阿节浑shen是刺。 阿节还没成形，便害死了大哥曹昂。 阿节还没出世，便救了她那个祸水娘亲一命。 尽guan如此，他还是爱着阿节。 冒天下之大不韪，强烈而扭曲地，爱着阿节。 阿节也爱他。 明明他在后世史书里，那么虚伪，那么阴暗，那么歹毒。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丁香

丁香

曹丕第一次见到曹节，是在建安八年。 春之盛时，武平侯府的角落一片丁香林里，花朵满开，好似淡紫色的香雾氤氲林间。一个穿淡紫色衣裙的小姑娘躲在一株cu壮的丁香树后面，小心翼翼地巴望着远chu1的热闹。远chu1，车如水，ma如龙，人如海，华盖如云，喧哗如沸，鲜花锦簇，簇拥的正是他们的父亲。 当时父亲是大将军、武平侯。他今日大宴宾客，此刻正携众人在侯府后园广袤的玉ye池边看他的爱子曹冲如何指挥壮丁利用船只和石tou称出大象的重量。 曹节站的位置因为偏僻，且离得实在是远，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到黑压压一片车ma人群而已，但她还是抱着树干，躲在后面直勾勾地看着，连有人走近都好似没有觉察。 她瘦瘦小小的个子，曹丕原本并不会注意到她，只是心情烦闷，借口更衣，离席出来想走得远些，闻见丁香花甜美而不失清新典雅的香气，不自觉地踱到林花深chu1，才看见了这个穿着丁香颜色衣裳的小人儿。 看服制，似乎并不是婢女。但衣裳看上去ting旧，大概也不会是自家门客的女儿。 紫衣小人儿看着人海，他则站在她shen后，目光越过她瘦弱的肩膀，也看向那人海，望向那万众瞩目之chu1。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弦好像和这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共振了一下。他好像与她分享了同一种情绪。 他站在边缘，站在比边缘还要边缘的远chu1，目光好像能穿透过许多人的shenti，看着仓舒（曹冲的字）。仓舒此刻，一定很享受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吧。又或者，仓舒已经习惯了，毕竟他自从lou出早慧的苗tou，便已经被父侯、被属官、被门客们捧在万人中央了。 回过神来时，那小姑娘已经发现了他，回tou盯着他看。 一双桃花hanlou眼，像两泓清清冷冷的泉。细而黑亮的tou发用浅紫色布带扎成两个小鬏，额角的碎发宛如春草。模样看上去约莫七八岁，却已经生得眉眼楚楚，是个美人坯子。 “二公子。”见他注意到她，她敛衽yu行礼，却想不起手脚应该放在左边还是右边。 “你是谁？” 她好像有些惧怕似的：“我是，我是青雀阁的……” 正当他疑惑之际，她忽然shen子一躬，以迅雷之势捧起地上一把沙土，往他shen后扬去，同时shen子向前一扑，将曹丕撞开。 听得shen后一声“啊！”的惨叫，曹丕侧shen看见后侧蒙面执剑的刺客，电光火石之间忙抽出腰间佩剑格挡，剑刃相击，火花迸溅。 刺客早前被沙土迷了眼，无力招架，转shenyu逃，曹丕飞跃而起，一剑凌空劈下，砍断他右臂，这时聚集在宴会附近的侯府卫兵已闻声火速赶来，一拥而上将贼人擒拿。 “留活口，不许他自尽，拉下去审。另搜查附近可有同党。”曹丕吩咐着，扭tou去寻那女孩儿。 小丫tou先前将他撞开，自己扑倒在了地上，手、肘、膝盖都磕破了。因她衣裳朴素，除了曹丕，并没什么人理会她。 “子桓，怎么回事？”父亲率众人赶来问询。 曹cao2细眼长髯，立于人群正中，虽然个子不高，通shen却自有一gu俾睨群雄的英武气概，尽guan门客俱是人中龙凤，他在当中亦显得卓尔不群。 “回禀父侯，有刺客，shen份暂时不明――儿臣已传令审问此人，且搜查附近有无共犯。” “嗯。你可曾伤着？” “回禀父侯，不曾。” “这是？”曹cao2转而望着跪在他脚边的小姑娘。那小姑娘虽规规矩矩地跪着，却极不规矩地抬起tou来看着他，目光不躲不避。 曹丕扭tou见了，忙 章节目录 阿结

阿结

下午曹丕亲自审问刺客，然而未能审出什么所以然。那人极其嘴ying，受遍酷刑，只是不招。不但不招，反倒破口大骂曹家。 曹丕晚间同父侯和母亲用了膳，回到dong庭阁。 小丫tou已经按他的吩咐被下人们服侍着装扮一新，穿一shen草绿色的襦裙，tou上的发带也换成同色。别有一番jiao俏。 她呆在他的屋子里，正局促不安地等待他回来。适才曹丕的姬妾们围着她问东问西，她像一gen不会说话的荆棘，面无表情，缄口不言，一个字都不答。 初来乍到，她的冷淡态度多少惹怒了正主持曹丕后院的任夫人，但任氏顾忌她今日刚立下大功，风tou正盛，因此强行按捺怒气，并未发作。其余几名妾室则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思。 曹丕进门，其他人识趣告退，退得干干净净，只剩她一个nu婢，但她似乎不太懂得服侍人，并不主动走上前来帮曹丕宽衣。 不过曹丕ti谅她乍到陌生之地的胆怯，唤房外的人进来更衣，问她：“今日忙乱，竟然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节’。” “青雀阁那里，你可留有什么紧要东西？” 曹节想了想，摇摇tou。 于是曹丕吩咐仆从dao：“去青雀阁，同guan事的说，阿节姑娘留在我这里了。” 又问她：“你的名字，是哪个‘节’字？” 曹节低下tou，nie着衣角，眼睛盯着鞋尖不答话。 曹丕忽然意识到，原来这小丫tou不识字。 换好衣裳，他笑着拉起她的手，走到桌案边坐下，叫人来磨墨。然后将mao笔sai进她手里，教她握笔。 她的手指很瘦，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纤细的骨骼，带着她run笔，蘸墨，掭笔，然后在丝帛上落下一撇、一折、再一撇、一折——写下一个隶书的“结”字。字如其人，锐气内敛。 “你的名字便用这个字，好不好？”他问。 她手背汲取着他掌心稍带cu粝的温nuan，脸颊热热的，点tou说“好”，又问他：“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呢？” 他笑而不言，握着她的手，再蘸墨，另起一行，写dao：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 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 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 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写完，又在“结”字后面画了小小一个圈。 他将诗念给她听，她听不懂，他便一句一句地解。 “‘以胶投漆中’……是像这样吗？”她试探着，张开双臂回shen慢慢抱住他。白天的那个温热而坚实的怀抱，她很贪恋，虽然怕被他推开，怕被他讨厌，却还是忍不住想再次投shen其中。 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他被她逗笑，广袖轻舒，拥她在怀里，笑dao：“对，对，对……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门外侍从听见房内爽朗的笑，不由得暗暗惊叹这小姑娘的神奇。二公子这些年，何曾笑得这般爽朗过？ 夜深，曹节面上难掩困倦，哈欠连连。曹丕见她这副上下眼pi直打架的jiao憨模样，笑着一手扶她站起，亲自带她去看给她安排的屋子。将她送到，命下人们仔细服侍她梳洗，转shenyu走时，却不料曹节牵住了他的衣摆。 曹丕呼xi一促。 他回tou俯视着她，读得出她眼中满满的依恋不舍，却也知dao，小丫tou并不明白她牵他这一下会被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解读出什么han义。 她太小了。 “我睡一觉醒来，你会不会就不见了？”她问。 “不会。”他说。 他很想留下，但他怕留下过夜自己会把持不住。他并非把婢妾看得如何重要，婢妾原本就是用来解决他的yu望。只是他记得大哥生前曾因为chong幸一个太过年幼的婢子，导致那婢子失血过多而死。 他不想冒着失去她的风险而逞一时之快，仅此而已。 克制，忍耐，等待。他对于想要的东西，世子之位是如此，眼前这个还没有成熟的少女，也是如此。 小姑娘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显然对他给出的两字答复将信将疑，于是他重新许诺dao：“明日你一早醒来，睁开眼时，只要天亮，你必能看见我。以此为据。”他摘下腰带上佩着的玉璧递给她。 “好吧。”她接过。 曹丕去姬妾任氏的房中，解决了今夜的需求，安心睡着。 第二日凌晨，鸡鸣时醒来，心想离天大亮还有些时候，便先如往常一般，去庭中练剑。 舞剑生风，翻飞似雪。 剑影如白色电光将他包裹在内，映着东方天际的鱼肚白，漠漠轻寒中，别有一番 章节目录 曹节

曹节

曹节第一次见到曹丕，也是在建安八年。 只是，时间地点略有不同。 正月初一日，曹节偷偷跟着保母阿姜溜出青雀阁，想去后花园玩。阿姜是母亲唯一的婢子，包揽大事小情。手脚干净，脸却每日都抹得脏兮兮的，看不出年纪，或许与母亲年纪差不多。 曹节一年终日都被娘亲拘在阁子里，生活在一众不受chong的阴郁妾室之中，除了异母姐姐曹宪之外没有别的玩伴。偏偏曹宪还在年前病了，不能陪她玩。难得赶上新春过年的好日子，她恳求保母放她出去玩一次。阿姜看小主人实在可怜，只好答允。 后花园内往日各色奇花异草俱已凋零，唯独梅花不败，红红白白，百媚千jiao，傲寒而开，将新落的积雪沁出寒香。曹节见了这满园的琼枝玉树，又惊又喜，喜欢得眼睛不知该往哪放，这里也美，那里也美，gen本看不过来。 可惜两人刚到后花园没多久，还未能仔细赏景，便见远远有一大群人靠近，阿姜连忙拉着曹节与其他在后花园当差的仆人一起跪在dao路两旁积雪间，低下tou，跪送他们经过。 这群人很香，前导的香炉很香，他们的衣服也很香，是一种雍容典雅的厚重香气，将梅花的淡淡清香压进地里。 曹节无数次想要抬tou去看，都被阿姜从背后用力压着。 等人群走远，阿姜终于松开压着曹节的手，曹节直起上shen，远远眺望着走在人群最后的内侍的背影，一面从地上爬起来，一面感叹dao：“这些是什么人？他们可真香呀。” 阿姜正为她拍打膝盖上的雪泥，忽然一gu泪意哽住hou咙，红了眼眶：“小姐，刚刚过去的，是侯爷、卞夫人、还有其它公子小姐们。” 曹节怔了怔，慢慢将这些略带陌生的词在脑海中转换：“是父亲、嫡母、还有兄弟姐妹们？” “是……”阿姜站起shen，三把两把将眼角泪痕抹去，牵起曹节的手：“小姐，咱们回去罢。” 曹节却像一尊小小的铜像，固执地杵在原地不随她动：“为什么我不能和他们一起？我还没有见过父侯呢……”这不公平。 “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没什么好看的。”阿姜压低声音，想要劝她走，曹节甩脱她的手，挣扎dao：“我想见父侯，我还没有见过他呢。为什么阿宪姐姐可以见父侯，我却不能？”这不公平。 “小姐，别见了，他们那家人，只会招来灾祸……小姐切莫给夫人惹麻烦……”阿姜苦口婆心地劝dao。 “可是，你要我一世都不曾见过自己的父亲么？”曹节扬起稚nen的脸庞，望着她，双眼水波潋滟。 阿姜重重地叹口气，说dao：“那咱们便远远地再去看一眼。小姐要答应老nu，只看一眼就走。万万不可出声，若被侍卫发现，就说我们只是青雀阁的普通婢女，切不可暴loushen份。”小姐的衣裳陈旧，实在不比正夫人房里的婢女光鲜。 “好吧。”曹节虽然仍有不满，但还是略带雀跃地答dao。 元旦之宴，守备森严。曹cao2生xing多疑，又自知挟天子以令诸侯之事乃犯天下之大不韪，也自知手中权柄正为天下枭雄所觊觎，因此即便shen在自家侯府内，守卫也并不松懈。 阿姜只敢带着曹节在极远极远的地方看，gen本看不见曹cao2本人，只能看得到来来往往的仆从nu婢、偶尔feng隙中lou出几位公子的背影，只能在钟鼓礼乐的间歇听到他们几句不疾不徐的话语飘来――因为措辞极其文雅，曹节常常听不懂。 但曹节还是憧憬地在角落里望着这一切，似乎想要将这一切刻在脑中。 她那时完全不懂得母亲哪里不讨父亲喜欢，不懂得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成为宴席中的一员。 她想要看见父亲，也想要被父亲看见。 她对宴席上的那个“家”充满了好奇。 嫡母据说是可怕的，但父亲――阿宪姐姐说，他是个英武慈爱的人呐……阿宪姐姐还说，虽然二哥曹丕冷淡疏离 章节目录 身世

shen世

时间稍一久，曹丕发现，阿结完全不懂伺候人，也不那么懂礼节——经常忘记叫他“公子”而直呼“你”“我”。 而且虽然年纪小，心思单纯，但并不好约束——甚至有些任xing妄为。她很倔强，小小的shenti里存在着一个大大的意志，这个意志几乎难以动摇。 这两点都令她完全不像个nu婢。 但曹丕并未产生疑心，只当是她年纪太小，刚进府就被拨去人烟偏僻chu1，没有什么人教她规矩——青雀阁住的尽是不受chong的妾侍，终年被人遗忘，下人们风纪涣散在所难免。 正因缺少教化，如璞玉未琢，她反而正中他下怀。 他向来喜欢婉顺的女子，寻常妾侍稍有不顺他意，他便心中生厌。 这次他却意外地发现自己迷恋她野蛮生长的姿态。大概是因为她的真。 有话就说，有疑就问，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 她把贵族门阀世界的一切繁文缛节抛之脑后，毫不掩饰对他的喜爱和依恋。 朝夕腻在他shen旁，若他出门去为父侯zuo事，她或是耍小脾气不愿他走，或是依依不舍地送他到院门，目送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待到他回来时，她永远欢快地从房中跑出来迎，扑上来抱他，“以胶投漆中”。 她也丝毫不掩饰她的嫉妒。曹丕有时故意开玩笑逗她，说他比起喜欢她，更喜欢某位夫人，她气得当场掉泪，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推搡他，要他出去。她个子矮，力气小，推不动他，越发气得哭，非要他抱住她仔细哄才哄得好。 他这时抱她，她会货真价实地用力挣扎，踢，咬。 但她的眼泪和怒气反而令他隐隐快乐：看，她如此爱我，离了我的爱，她如此痛苦。 然后他轻柔地吻她额tou。以形如恩赐的姿态，又好似虔诚的信徒。 他想要zuo她的主宰，却在不知不觉间也奉她为神祇。 或许对她而言也是如此，他是云上的神明，却也像最忠实的仆从。 他第一次这么吻在她眉心时，突如其来的陌生举动让她整个人懵在了他怀里。 这种不能完全掌控但又牢牢攥在手心的感觉令他愉悦。 “为什么咬我？”她问。 难dao她母亲从来都没有这样吻过她吗？他心底一疼，笑dao：“这不是‘咬’，是‘吻’。喜欢吗？” 她像他第一次抱她时那样慢慢偎依在他xiong口，点点tou：“嗯。” 曹丕很少完全信任谁，很少将感情百分之百地寄托给谁，却唯独敢于相信她——大概也是因为她年幼，他觉得她还没有学会作伪。 他既自负又自卑，唯有在她面前，他自信充沛。唯有这时，他庆幸遇见她时她年纪尚小。 他慢慢沉沦在这个小丫tou懵懵懂懂不加修饰的情意中无法自ba。 子建再文采风liu，子文再威勇雄武，仓舒再聪明颖悟，他们没有阿结。 世间的公平大抵在此。 等过几年，将她正式收房，纳为姬妾，再等她生下儿子，便扶为正室。 曹丕起初捡她回来时相当随意，但渐渐将她视作难得的珍宝，便改作如此打算。 虽然小丫toushen份卑贱，但毕竟自己母亲的先例摆在那里。母亲出shen歌伎，是凭父亲的chong爱和子嗣成为正妻。有此先例，地位尊卑在他们家，应当不成问题。 有了这个打算，曹丕便开始为阿结谋划：既然已经shen在府中，不如平日多多带在shen边，让父侯和母亲对她先有个好印象。 虽然还不曾带她见过母亲，但母亲已经听说了她，并且似乎对她颇为看好。 “看你最近神清气爽，不像往日阴雨不晴的样子。看来那小丫tou伺候得好？”母亲主动提起“小丫tou”的存在，是为了表明她对他房里的事了如指掌，但事实却gen本不是。 曹丕解释dao：“那丫tou年纪还太小，儿子并没有碰她……但有她作伴，儿子确实舒心。” “不要因儿女情长荒废男儿功业。”母亲训诫dao。 “那丫tou喜好诗书武艺，清晨便起来陪儿子练功读书的。”他说的倒是实话。 卞夫人又提点他dao：“任氏她们已经到了生育之龄，你切不可让她们独守空房，你该及早开枝散叶。” “诺。儿子连月来都是在任氏她们房里歇，不曾在小丫tou那里过夜的。” 母亲点点tou。 因阿结的礼仪学得稀松，曹丕还不好将她带到母亲面前，因此便说要命姬妾任氏教她。 曹节不肯。 “为什么？” “我不喜欢她。” “为什么不喜欢她？”他多少有些明知故问。 “你抱她。”她说得直白：“你让我只爱 章节目录 见光

见光

清晨，天光大白，窗外百鸟欢鸣。曹节迷迷蒙蒙睁开眼，渐渐看清面前曹丕白皙而英气的脸，很近很近，每一gen睫mao她都看的清清楚楚。他侧卧在她shen旁，正注视着她，眸光深沉而温nuan，像春江水。 曹节绽开一个欢喜的笑，扑进他怀抱，抱着他：“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可真好。” 少年的心底漾起柔情，笑着抚摩着她的后背和长发。 “如果每天早上都可以一睁眼就看到你，就好了。”她埋tou在他怀抱间，嗅着他shen上沉静典雅的檀香气息，贪心不足地说dao。 他意味深长地戏谑dao：“你也太心急。” 曹节并不懂他为什么说她“心急”，只继续说着依恋的话：“可我就是想多看见你。每天睁开眼睛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你，每晚闭上眼睛前最后一个见到的人是你。”说着说着，她忽然话锋一转，颇有些哀怨地撅起樱chun问他：“前些天，是不是任夫人每天早上就是这样，一睁眼就看得见你？” 她稚nen而日渐强烈的占有yu令他暗暗得意，他微笑dao：“没有。我从来都是天不亮就要出去练剑的，唯有今天舍不得你，才留在这里等你醒来。” 确是实情。曹节被他哄住，甜甜一笑：“我就知dao，你最好了！” 一个“最”字像一壶热酒浇在他心tou，令他一阵熨帖舒畅，不由得笑叹dao：“阿结，我也愿每天清晨第一眼见你，每夜睡前最后一眼是你。但我们要再等五年，这五年里，我只能把你当成……当成一个小妹妹。” “为什么？”她皱眉问dao，同时心里暗暗嘀咕：“我本就是你妹妹呀。”虽然阿姜说了些“兄妹不能在一起”的话，但她其实对于lun理并不十分懂得。 “不要问为什么。”男女之事他没法同她解释，只哄她dao：“你只要相信我。可以吗？” “我相信你不会骗我，但我也怕‘世事无常’。” 曹丕闻言一怔，强笑dao：“你小小的年纪，跟谁学来这么沧桑的话，像是年过半百的老tou儿似的。” “青雀阁里经常有人病，有人死，阿姜常常这么说。” 曹丕怜惜地安抚她dao：“不要怕。有我在，你不会病，也不会死，你只会长乐无忧。” “不guan发生什么事，你都会这样‘着使用从他这里学到的新词。 “会。”他双chun在她额tou许下guntang的诺：“阿结，等到了那天，我们‘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曹丕今早破天荒地没有去庭中练剑，这一件芝麻小事在dong庭阁的妻妾nu婢们中间炸开了锅。 但曹节并不知情。 曹丕陪她用完早膳，出去zuo事，临走时安排人教她习字学礼仪：“礼法学得好，回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曹节满口答应，可她终究无拘无束惯了，受不了礼节的束缚，照猫画虎地草草cao2练了几种礼仪，便打发掉教她礼法的嬷嬷，改去桌案前练字。 字帖是曹丕写给她的，当时他一面写，一面笑：“不先学写自己的名字，就要写我的？” “我的名字只要你知dao就好了，”她说：“但你的名字我一定要认识。” 她来来回回用蘸水的mao笔在青石板上画“子桓”两个字。 虽然不懂juti的han义，但这两个音听起来又清秀，又儒雅，又端庄，又大方，就像他这个人。 “子，桓，子，桓……”曹丕正chu1理公务，脑海却不由得想起今晨给她写字帖时，她chun齿间俏生生地跟着他的笔迹唤他名字。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 公务要紧。他回过神来时，忙收一收心。 但过不了多久，又去想她。 他的阿结。只属于他一人的阿结。 起初喜欢她是因为她的美貌、勇气和急智，现在爱她，因为她是他的。 仿佛有无数丝线将他和她牵连在一起，缠绕在一起，束缚在一起。那丝线如窒息般危险，但又柔ruan，温nuan，美丽，让他舍不得，让他甘心放弃所有防备――就算被绞死，他也认了。 丝线将她变成了他的一bu分，不可分离。一日不见，何止如隔三秋。 他zuo的每一件事情，他都想让她知dao；她zuo的每一件事情，他都想在旁看着。 想着想着，他无意间在笔下也写了许多个“结”字。 “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当初他给她取的这个名字，他越想越觉得满意。 曹丕每天日暮回dong庭阁的脚步一日比一日急。因他知dao有谁在等他。 但这一日，在阁子里等他的，除了阿结，还有任氏。 脚刚踏进院子，便看见院子里立着这两个人，各自shen后跟着两三个仆从。 曹节先是睨了任氏一眼，随后示/威似地唤一声“公子”，当着任氏的面扑上去抱住曹丕。曹丕笑dao：“回房再抱也不迟。”话虽这么说着，手却回抱她，chong溺地抚着她单薄的背――他其实看得透她争风吃醋的小心思，但忍不住想偏帮她一把。 曹节拉着曹丕的手，便往自己的屋子里带。任氏在旁出声 章节目录 【加更】丁香结

【加更】丁香结

建安八年在曹丕的记忆中，只有春天。 春之盛时与她相遇，春之衰时与她分离。或许因为分离太过痛楚，此后的三季，他近乎毫无记忆，只有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空白。 来年二月，曹cao2趁袁绍二子袁谭、袁尚相互残杀之际，进军围攻邺城。曹丕随军出征。曹cao2养子秦朗也同行。 秦朗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容貌秀美，轮廓优柔。他本是杜夫人与秦宜禄所生，秦是吕布的bu下。建安三年，曹cao2围攻吕布于下邳，城破后，曹cao2将杜氏据为己有，将秦朗收作义子。 去年夏天，青雀阁大火，邹夫人死于火灾，死里逃生的阿结――不，曹节，便被黄雀阁的杜夫人要去，养在她膝下。 毫无疑问，那场大火是母亲的手笔。 纵然母亲更偏爱子文和子建，但到底他也是她的儿子，她决不许自己的儿子shen上留有任何污点。 污点……阿结，是他的污点吗？ 曹丕从怀里取出一条淡紫红色的小络子，他当时特意命人zuo成丁香花的形状，垂着的穗子是细细碎碎用绢结成的一朵一朵小花。 原本是给她学礼仪的奖励。原本是用来pei她那shen浅紫色的襦裙和藕荷色的束腰衣带。 可她现在已经不是阿结，她是曹节，侯府五小姐，他的异母妹。这丁香结，永远，都送不出去了。 他不知dao该恨谁。 恨父亲好色，害死长兄，又与邹氏生出阿结？ 恨邹夫人是红颜祸水？ 恨任氏去查阿结的底细？ 恨谁？恨谁都没有用…… 若要他恨阿结，恨她的懵懂，恨她隐瞒shen份，恨她骗他，却又是万万不能。 她已经在那段短短的邂逅中走进了他心里，很深的地方，扎下了gen。人不能在心里刨gen，否则人会经脉尽断，会死。 可是不将她的影子从心底刨去，他便要日夜忍受与她分离的痛苦。就像剜走他肢ti血肉相连的一bu分那样的痛苦。 以父侯的权势和他嫡长子的shen份，这世间少有他想要而不能要的女人。可她偏偏是其中之一。 又偏偏，她爱他。 这要他怎能不恨。 秦朗骑着ma，他生xing谨慎，不敢与曹丕并驾齐驱，走在他后侧半步远的位置。见曹丕手中握着一个显然是女子用的络子出神，他假装没有看见，始终将眼神偏向别chu1。 曹丕许久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将络子揣回怀里。 然而余光瞥见shen后的秦朗，难免又想起阿结。 便问杜夫人安好。 秦朗恭谨答dao：“多谢二公子关怀，夫人康健。”虽然曹cao2善 章节目录 天子

天子

在黄雀阁，曹节确实如秦朗所说，规行矩步，乖乖巧巧，让人挑不出一丝丝错。从前的嚣张跋扈古怪乖戾，统统消弭无踪。 那场大火把过去的小孩儿曹节烧死了，活下来的曹节已经成了一个大人。像是把一个小面人，强行拉长，拉长成一个有些扭曲的大人。只不过外表看来，这个“大人”依然有着小孩的外壳，漂亮，伶俐，甚至天真无邪。 “阿节，来。”杜夫人笑着招呼曹节近前，在她两个丫髻上各插一枝桃花：“真漂亮。喜欢吗？” 侍女手持铜镜，照给曹节看。 曹节笑得很甜：“喜欢。多谢夫人。” 杜夫人心思min锐，从这抹完美的笑容里看出了一丝feng隙，于是摆摆手让侍女退下，拉着她的手柔声说dao：“其实如果不喜欢，可以说‘不’。我既然要护着你，就希望你快乐一些。毕竟等你真正长大之后，再想要像小时候这样快乐，就难了。尤其，在这个世dao里，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孩子。” “那我要让夫人失望了。我不会是个快乐孩子，永远不会。”曹节望着她，轻轻dao：“我此生都不可能快乐的了。” “小小年纪，说什么呢。”杜夫人微笑着将她拉进怀里，搂着她抚weidao：“我知dao你很苦，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但我愿像疼自己的女儿一般疼你，保护你。我一直盼着能有一个女儿。” 却听见曹节在她怀中，极小声地说dao：“夫人，你真的愿意给那个男人生女儿么？” 杜氏一愣。 一则，小小一个女孩儿竟然会开口问出这种问题。 二来，这女孩竟然称自己的父亲为“那个男人”，这个称谓又冷漠又厌恶。 但杜夫人既然能在曹cao2一众姬妾中脱颖而出，独得一份chong爱，到底是tou脑jing1明之人，只需一瞬，便想明白这女孩儿为何作此一问。 她低tou注视着她，目光毫无动摇：“愿意。为什么不愿意？” 曹节疑惑地望着她丰满美丽的容颜，问她：“你不恨他，霸占了你？”她约略打听得一点杜夫人的shen世。 杜夫人笑dao：“为什么要恨？他是这当世的大英雄，在外ding天立地，在内又chong爱我，强过那个男人百倍不止。” 她称她的前夫秦宜禄为“那个男人”。 曹节不理解。 杜夫人笑叹：“这个故事，我从未告诉别人，不妨告诉你。当年，是我自己想要跟侯爷。我从前曾救过侯爷麾下某位将军一命，便托那位将军在侯爷面前提起我的容貌。否则，侯爷如何能知dao我的存在？我那前夫，两个字，无能。 章节目录 甄宓（微h）

甄宓（微h）

去年曹cao2攻打袁绍长子袁谭，袁谭屯兵冀州，其弟袁尚屯兵城外，两人成犄角之势，后来其弟袁熙又领兵到城外，三chu1每日出兵与曹cao2相持。虽然曹cao2屡战屡胜，但后来袁氏兄弟弃黎阳而走，缩进冀州城内，死不出战，曹cao2连日攻打不下，只得听从谋士郭嘉的劝谏，留下贾诩守黎阳，曹洪守官渡，自己则带大军向荆州进攻刘表刘备，先静等袁氏兄弟内讧，再回touchu1置，取“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之便。 曹cao2撤兵之后，袁氏兄弟果然如郭嘉所料，为争位而斗得你死我活。袁谭与袁尚甚至不惜在阵前亲自上ma交锋，刀剑相向。最终袁谭大败，退守平原，袁尚则占据邺城。 建安九年，曹cao2趁袁尚正带兵在外攻打袁谭之际，率大军再次征讨袁氏兄弟，将其老巢邺城围困。袁尚急急引军回救，依滏水立营扎寨，却不料中计，被曹军将其营寨团团包围。袁尚怕死，派人投降，曹cao2不纳。袁尚只得丢下大军，乔装改扮，乘夜逃跑。袁军群龙无首，一chu2即溃，四散奔逃，被曹军斩杀者、自相踩踏致死者，不计其数。 乱军之中，曹丕策ma持剑，并未肆意砍斫挥杀――他对刀剑淬血的武夫之乐并无兴趣――而是直奔袁氏大营。果然不出他所料，袁尚仓皇逃命之际，连印绶节钺都没来得及带走。曹丕心中不屑，命左右将东西包好，上呈父侯。 曹cao2得之大喜，命曹丕持此招降邺城守军――算是将破城的tou功送给了次子。 “入城后封锁袁府，任何人不得入内，亦不许任何人走脱，”曹cao2嘱托dao：“尤其女眷。” 曹丕闻言，恭敬领命，心下却是难止冷笑。 父侯……那又将是一场掠夺。 曹cao2的命令刚出口，曹丕便猜到他是想zuo什么。 无非是爱好人妇罢了。 当年搭上大哥曹昂、堂兄安仁、大将典韦的xing命，父侯也终难改这习xing。 而父侯恶习的后果，却统统由其他人承担。 他的阿结…… 从某种意义上，是父侯夺走了他的阿结。是父侯毁了他和阿结。他和她本该很好的――不是，阿结本不该存在，他和她本就不该以那样的关系相识――也不是，他必须与阿结相识，阿结必须存在，只是…… 曹丕心乱如麻，这种心绪的混乱令他狂躁。他向来是冷静的，条理的。他只习惯于冷静而条理的情绪，他只能承受冷静而条理的情绪。 从小父侯和母亲对其它哥哥弟弟们的偏爱令他学会了完美的自我克制。这是他的武qi，也是他的盔甲。唯有这样，他才能安全地在父侯心目中立足，然后一步一步取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自从阿结出现，他的情绪就被扰乱了。 他以为可以把心中除冷静条理以外的东西安放给阿结。所以他将心中的魔兽解除了枷锁。 可是父侯的陈年旧事一把火毁掉了他的阿结。 现在魔兽失去束缚，无chu1安放，正在横冲直撞。他压抑着，压抑着，直到此刻，他好像压抑不住了。 他必须从父侯那里夺走什么。以此，犒飨他的魔兽；以此，祭奠他的失去。 邺城守军斗志全无，望风而降。 曹丕面上并无liulou任何春风得意之态，众将皆叹服不已。 他骑ma进城，一面吩咐左右将领约束士卒不许扰民、接guan城池、chu1置降军，一面直奔袁府而去。 袁府卫兵家丁早已纷纷抛弃主人，先于袁氏家眷逃散，府门四敞大开，曹丕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搜！一只蚂蚁也不许遗漏！”他下令。 属下很快将府中男女老少聚集在一chu1院落中。 曹丕目光将匍匐在地的活人战利品扫过一遍，问dao：“主事的妇人是哪个？” 无人敢应声。 曹丕“嚯”地一声，利剑出鞘。 众人伏在地上，闻声不由得都打了个寒战。 渐渐有人注目于一位老妇。 曹丕走向老妇，躲闪不及的挡路人被他向左右踹开。 章节目录 重逢

重逢

曹cao2没有明面上与曹丕计较。成大事者，xiong怀宽广，不至于为了一个妇人而与儿子闹翻。 攻占邺城后，曹cao2决心以此地为大本营，政令军队此后皆从此出，而皇帝御驾所在的都城许县则只留些许官吏。 曹丕奉命，回许都将母亲卞夫人等女眷迎至邺城。 明明是战胜而归，曹丕脸上却无一丝骄傲得意之色。 母亲劈tou盖脸一顿臭骂是意料之中，他并不在乎。他畏惧的，是脑海里一个无论如何都驱不散的影子。 每次庆幸“没有想起阿结”的时候，他总能越发鲜明地感觉到，某个角落里，正开着一朵淡紫色的丁香花。 “没有想起阿结”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谎，每个庆幸“没有想起阿结”的瞬间，便正是阿结在心尖上微笑的时刻。 阿结像是一个空心陶俑里偶然遇水发芽的种子，以她稚nen蓬bo的枝叶gen须，将这陶俑从内而外搅得四分五裂，再也合不回原来的样子。植物的gen须紧紧攥着那陶俑的碎片不放。离散各chu1的碎片和碎片之间想要拼合在一起的渴望，便是他此刻想起阿结时的渴望。 从外bu的形状，到内bu的纹理，每一丝每一毫，都想要重新拼合在一起，严丝合feng，不留距离。 曹丕回到许都，连同他纳甄氏为夫人的消息也一dao带回了许都。 曹节很快听闻了这件事。 夺人之妻。他夺人之妻。 她生命所有痛苦的gen源，便是父侯在建安二年的那场掠夺。如今，竟又由他担纲重演了一次。 自许都至邺城，路程六百里，沿途田地荒芜，野草丛生。战乱连年，百姓弃耕，四chu1逃难。 卞夫人车驾在前，杜夫人车驾在后，六百里，曹丕让自己的坐骑始终伴随在母亲左右，这样便看不见shen后有谁。 而曹节的ma车，六百里，车窗边的纱帘从来都没有放下来过。 她定定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手掌仿佛还残留着从背后拥抱他的chu2觉。 见不到他时，他那么温柔。见到真实的他时，真实的他如此冷酷。 她佩服他的冷静自持。 男人绝情原来是可以到这种地步的。她心想。 这见识不可谓不深刻，但这本不应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认知。 她像一块陶泥，他是nie泥人的手。 nie到一半，他走了，留她一个奇怪的形状。 淬过火，再也不能变回泥，却也不是个完整的陶人。 她痛恨这种感觉。感觉被玩弄了，又被随意丢弃。 她继承了母亲的血，在血脉里是懂得恨的。她不乖顺。 于是临近邺城，某次在驿馆休息时，曹丕步出母亲的院落，却看见不远chu1大柳树下一个壮硕英武的青年男子正抬手摸着一个淡紫色衣服少女的touding，rou乱她 章节目录 棋盘

棋盘

甄宓在几个月后见到了曹节。在此之前，她从未听左右伺候的婢女小厮说起过，二公子竟然还有这样一位妹妹。她听说过年纪稍长的阿宪，听说过年纪尚小的阿华，却不曾听说原来还有一位阿节。 直到偶然与曹节在小花园相逢，曹节笑盈盈上前拜见嫂嫂，恭喜她有孕，又自报名姓，甄宓才知dao这府中竟藏着如此漂亮的女孩子。 即便自shen姿色已是十分不俗，她也忍不住暗叹女孩惊人的美貌。 寻常少女，面庞大多笼着几分稚气，五官亦朦胧han混，尤待日后长成；而面前的这个女孩儿，眉目jing1致，美丽绝lun，俨然已经是女娲jing1雕细琢的完成品。 女孩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弯弯如月，jiao俏无比，可不知为什么，甄宓很怕看她的眼睛。 越是清澈如泉，越是深不可测，让人容易陷落，溺死在里tou。 看年纪，这孩子应当还不懂得人事，看不出她怀孕的端倪，可为何……她在这孩子面前，按捺不住心虚？ 曹节的目光落在甄宓的腹bu。以前听阿姜说，小孩儿都是从母亲腹中出来的，起初什么都看不出，后来那里会越来越大，大得像瓜一样。然后有一天，瓜熟di落，小孩儿就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 她就是这样被母亲揣在肚里十个月，然后生下来的。 母亲既然如此厌恶她，为什么不趁她还在腹中时，就把她杀了？为什么，在火场里，护她在怀，临终用那样的……她形容不来的眼神望着她？ 她看着甄氏，止不住想：甄夫人将来会怎样对待她的孩子？ 是会像杜夫人，还是像母亲？ 甄夫人，又会怎样对待新丈夫？ 一时想得忘神，抬眼，见甄宓难掩神情紧张，有意无意用手虚护着小腹，曹节脑海闪过一丝奇妙的感觉。尽guan她完全不懂妇人怀孕的种种蹊跷，但她牢牢把这感觉记在了心里：甄氏，一定有什么是瞒着二哥的。 而她打定主意绝不轻易戳穿。 她喜欢一切见不得光的东西。 让见不得光的东西在黑暗中生长，发芽，开花，结果，不好吗。就像她在dong庭阁的日子一样。 建安十年，曹cao2对袁氏三兄弟仍在追剿中。甄氏早产，生下一子，取名曹叡。系曹丕长子，曹cao2长孙。 曹cao2大喜。曹丕反应淡淡。 曹节没有再招惹曹丕。 招惹他，看他生气，看他在自持和失控的边缘痛苦，她感到甜蜜而快乐，尽guan这甜蜜沾着她自己心口的血丝。 但这种快乐gen本不够。 她要像他伤害她那样伤害他。 她要像他夺走她最喜爱的东西那样，一件一件。夺走他最喜爱的。 她还太小，现在还zuo不到，那她便等，等自己慢慢长大。 曹节开始赢得父侯的青睐。 曹cao2起初仍不太记得她，但因杜夫人的缘故，常常见到。 曹节刚到青雀阁时，确实躲着父侯不见，后来拜曹丕所赐，美梦彻底清醒，便时时主动跑出来尽孝，承/欢膝下。 曹cao2向来喜欢聪明人，对大人小孩皆是如此，见曹节伶俐通透，说话举止合他心意，居家时便喜欢和曹冲一起带在shen边，赞她dao：“儿有仓舒，老夫于愿足矣，今得此小女，不逊仓舒，便取表字‘祁淑’罢。阿节，爹爹考一考你，给你取这表字，是什么意思？” 曹节笑嘻嘻地，摇tou晃脑背诵诗篇：“仓庚喈喈，采蘩祁祁。” 曹cao2大悦。 曹cao2的心思变，卞夫人对曹节的警戒也跟着开始松动：虽然是邹夫人的女儿，但这孩子到底还小，大人间的恩恩怨怨，与这小孩子应当无甚瓜葛。至于她和丕儿的那事，则更是小孩子不懂事的证明。若懂事，怎会对亲哥哥…… 借着杜夫人的地位和秦朗的人缘，曹节与父侯其它几位夫人及子女亲睦起来。 过去的孤僻小孩不见了。因她漂亮伶俐，又懂得讨巧，兄弟姊妹们大多喜欢她。曹植教她作诗，曹冲爱找她玩七巧板下围棋，就连xing情孤僻傲慢的曹峻都独独对她有一分笑脸。女孩子们凑在一起玩，曹节念着从前同住青雀阁的旧谊，常将自己漂亮衣服首饰送给曹宪和曹华。 曹节的小小诡计，曹彰并没有戳穿。他饶有兴致地抱臂而观。 秦朗看着妹妹越来越开朗，打从心底为她高兴。 唯独杜夫人，注视着这孩子，心里总有难以言表的忧虑。 曹冲的生母环夫人很喜欢曹节。两个孩子亲密，连带着各自的母亲也变熟络，常一同饮茶绣花。 “不瞒姐姐，”环夫人年轻少艾，从样貌到声音都jiaonen如玉兰花：“我那冲儿，哪里都好，就是有些不合群——我绝不是说兄弟们疏远他，绝没有那个意思——唉是这孩子孤僻了些，整日小眉tou拧着，小小年纪不知为何心事那么重，害得我总为他提心吊胆的。幸而有阿节，兄妹俩zuo个伴儿，冲儿的笑容都多了，人也活泼了些。” 章节目录 留情

留情

曹cao2出征乌桓途中，行军至柳城时，张绣病死。 liu言四起。 军中兵士窃窃私语，皆dao二公子曹丕曾面斥张绣“君杀吾兄，何忍持面视人邪！”张绣心不自安，饮鸩自尽。 亦有人说，张绣实际不是自尽，是二公子提前命人向张绣帐内的饮水投毒，所谓面斥，不过是演一出戏罢了。 消息传回邺城，曹冲和曹节俱是一阵心惊。 若说为报兄仇，为何忍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杀，偏偏此时动手。 没有理由不怀疑，shen边伺候的仆从中，安插着曹丕的人。那人或许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曹丕从其汇报的只言片语中，探知了他们的心思，趁带兵在外，当机立断将他们的谋划扼杀在了萌芽中。 他们终究太稚nen了，自恃聪明，怎斗得过年长十岁的他。 “二哥动手，有时不留情的。”亲自与曹丕过招，领教过曹丕的辣手之后，曹彰的提醒显得太过温柔。 他们的二哥动起手来，何止是“不留情”。 他gen本便是无情。 只有如此无情，才能这般果断。 大军战胜回城，上下却未敢欢腾庆祝。只因谋士郭嘉亦病死，曹cao2心中郁郁。 张绣死，曹cao2当时脸色不算好看，但他并没有为此而仔细理会曹丕shen上的嫌疑。毕竟，如曹冲所说，杀子之仇，曹cao2从未忘记。 宽宏大量，一则是为了招揽人才，向天下人展示他的xiong襟；二则，是人尽其用，既然长子已死，死者不能复生，那么不如留着张绣这员猛将以供驱使。张绣为他攻打下的每一座城池，在曹cao2心目中，就是对长子最好的祭奠。 郭嘉的死则不同。 郭嘉是曹cao2诚心以待，忘年之交。曹cao2爱他，如弟如子。因珍重知己之情，郭嘉平日有放浪形骸之chu1，他一一纵容，比纵容曹家子弟更甚。 曹cao2满心里打算将自己百年之后的事业与世子一并都托付与郭嘉，令这年轻人秉承自己的遗志，完成他那时在人世间所有残留的心愿，怎料这满tou黑发之人竟走在了他前面。 众人皆知曹cao2心情悲痛，都不愿chu2他霉tou。偏偏这时仓库闹鼠患，一只曹cao2爱用的ma鞍被老鼠咬破。守仓官怕曹cao2问罪，先一gu脑儿将罪过甩给了几名下吏。 小吏们个个都担心人tou不保。 曹冲和曹节跑来仓库玩时听说了，曹冲便去找几人dao：“不用怕，父侯那里，我自有法子保全你们。” 众人皆是千恩万谢，说是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愿效犬ma之劳。 曹冲dao：“那便等我死后，你们暗里多多关照我娘亲罢。我在时，嫡夫人便不喜欢她，我一走，嫡夫人定不会对她好的。” 几人皆大惊失色，脸上都不知改作什么表情好，一个个僵在那里：“小公子的福寿还在后tou，怎么就……” 曹冲笑dao：“这世dao，从来就是人如朝lou。你只看我这滴lou水圆run莹亮，怎知它离日tou是近是远、几时晒干呢？” 小吏们口拙，说不出什么文句，便只叩tou答应。 曹节在旁，并不宽wei。她深知曹丕的绝，所以也已经看清曹冲的命运。空言宽wei，没有用，徒增虚幻的希望罢了。她只是不知dao，曹丕会不会连 章节目录 进宫

进gong

曹冲死后，曹cao2悲恸万分，几日不能理事。见了曹丕曹植等人，都没有好脸色，甚至斥责他们“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大幸也！”全靠卞夫人在旁解劝，才没有无端迁怒他人。 曹丕倒是能屈能伸，忍着挨骂，将门面功夫zuo得十足。曹cao2yu给曹冲pei冥婚，求娶司空掾邴原亡女，邴原以“嫁殇非礼”拒绝，曹丕便主动提出，甄氏一族有年纪相仿的亡女可以合葬。曹cao2赞了他一句“办事妥帖、能为父亲分忧”。 pei了冥婚，还不够，又给这十三岁的孩子追赠骑都尉印绶，丧礼极尽哀荣。 而曹冲的遗言，则让曹节在曹cao2心目中从此有了与众不同的分量。 丧事过后，曹cao2寻几名dao人来给曹节相面，皆dao此女贵不可言。 曹cao2当年是靠平定黄巾起家，对方术之士的鬼话并不尽信，但自从曹冲临终说了“金凤凰”的话，他再看曹节，便总觉得这女儿特别。 容貌美丽自是无与lun比，tou脑亦不在仓舒之下。 若仓舒投胎转世，化作个女孩子，大概便是如此。可惜她不是男儿shen。 金凤凰…… 他今年自拜为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比皇帝本人更有权势，阿节是他的女儿，堪称富贵已极，难dao还有更“不可言”的“贵”在等着她？ 若说谶言之意在于她将来能zuo皇后，眼下连皇帝都不过是笼中雀，皇后何贵之有。 这“贵”难dao应验在他shen上，暗示他将来能取代天子，那么曹节便可成为皇女公主？曹cao2每每想到这里，便不敢再深思。 挟天子以令诸侯，他不是没有废黜天子取而代之的能力，而是他不想，他有顾虑。 现下，他可以用天子的名义发号施令，虽然有人骂他“汉贼”，但到底“大义”站在他这边，天下人若要兴兵反对他，便近似于反对天子，名不正言不顺，心里总有忌惮。而一旦有废帝之举，就会如董卓，被天下枭雄群起而攻；更何况自立为帝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先平定江南，解决掉孙权刘备这两个心tou大患。 曹cao2原本有着这样的打算，怎知这一年冬天，他亲率大军南征赤bi，却中周瑜诸葛亮火攻之计，一败涂地。对于至尊之位的想法，只能暂时搁浅。 曹cao2不停地盘算，始终没能决定曹节的去chu1。仗着她年纪还小，婚嫁不急于一时，便只以此女jiao贵为由，将她转交嫡夫人抚养。 曹节离开黄雀阁时，杜夫人隐约知晓她的野心，忍不住劝dao：“阿节，若在那里不高兴，随时可以回来。” 曹节深深叩拜，起shen离去。 由于曹cao2的重视，卞夫人待曹节很周到。 命有经验的嬷嬷教授礼仪才艺，衣着饮食也无不jing1致。曹节谨慎谦和，常常辞让恩赏，越发讨卞夫人喜欢。 虽然是有隔mo的母女，却维持着母慈女孝的佳话。 卞夫人承担起照顾曹节的责任后，曹丕自然不便杀她。因此他到底有没有对她动过杀机，曹节便无从得知了。 她终日于卞夫人膝下侍奉，曹丕去向母亲请安的脚步便迂懒，除了晨昏定省，竭力回避。久而久之，自然与母亲越发生疏。 “金凤凰，你来，真真是我和老四的福，是二哥的祸。”曹彰冲曹节开玩笑dao。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曹节坐在椅子上踢着tui儿，手里用柳条编一个花环，编好了，扣在曹彰tou上。 曹彰走去铜镜前照一照，lou齿笑dao：“你这样的小妹妹，不干坏事的时候也ting好。” 曹节笑着嗔他，要把花环摘下来，曹彰站起shen，八尺高的壮硕男儿，她伸手gen本够不着，便扯着他的衣裳袖子拽他，曹彰挣脱便跑，故意跑得时快时慢，让她一会儿 章节目录 初吻（微h）

初吻（微h）

久违地，凌晨时分，丁香花开了。 天色仍暗，东方只有一点微薄的鱼肚白，朝阳尚孕育在云海腹中。 曹丕一如既往早起练剑，忽然发现了在角落里淡紫色裙子的少女。 色彩依旧，衣服早已不是当年那件。 时光匆匆，她十六岁了，待嫁之年，个子长高了不少，shen量颀长，不再那么容易被树木遮挡。更何况，她也无心认真躲藏。她来，就是为了被他看见的。 他假装没有看见，仍舞着剑。然而步法shen形却凌乱。 她假装没有察觉他的假装，仍固执地站在那里。 直到她再一次，抬袖掩面，轻轻打了个pen嚏。 “长得这么大了，还没有学会清早出门多给自己加一件衣服么。”他说着，收了剑，向她走来，同时以眼神示意侍卫仆从退下，去四围把守望风。 “这句倒是一个好哥哥该说的话。”她笑得轻松。 “哥哥”这个字眼和她轻松的神情多少刺痛了他，他面色骤然转冷：“你来是zuo什么。” 曹节只望着他，不言语。 此情此景，这shen颜色，不可避免地勾起了他的回忆。 两人的沉默间，旧场景交叠着新情愫，熟悉的气味振动着他的心弦。 中间相隔的空气是早春清晨的shi寒，虽然凉，虽然shi漉漉的，却有蓬bo的生机蕴han在内，青草香，花香，鸟兽羽mao生长的气息。 如果把世界都忘了，和她这样相对而立，该是很好。淡淡悲伤的气氛中，他的心绪开始渐渐专作柔和。 曹节察觉了他的转变，突然凑近一小步，踮脚吻了他。 chun印着chun，然后香hua的she2尖灵活地探入他口中纠缠。 晨起本就是男人yu望最易bo发的时刻，饶是曹丕向来以自制力为傲，此时也有些yu念难遏，他一手捧住她的脸，将她的吻加深，再加深，另一只手沿她纤细的脖颈向下，抚着她的背，再紧紧揽住她的腰，令她紧贴着他，不留feng隙。 他深深地xiyun着她。 他渴她太久了。 “阿结……”他唤着她：“我的阿结……”内心的猛兽终于得到了食物，因这个名字而得到安抚。 然而曹节总是乐于让他zuo梦，又泼他冷水，强迫他醒。 她笑着唤他：“哥哥。”令他骤然僵住。 她轻轻将他推开，笑得一脸纯真：“我过几日就进gong了，昨日有嬷嬷拿了些画儿来，教我。我新学会的，是不是很聪明？” 什么画，教的是什么，将来用在谁shen上，曹丕清楚。 “你知不知dao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妒火冲昏了他的tou脑，他一把扣住她咽hou，钳制住她的tou颅，重新狠狠地吻了下去。他有两颗小虎牙，与他平日严肃文雅的形象很不相称。他的虎牙将她的chunshe2划出了血，而阿结也疯了似地咬他，不惜把他也咬出血来，两人在血腥的咸味中纠缠，谁都不想放过谁。 松开时，他和她chun边白皙的pi肤都泛着红，嘴角则挂着血丝。 曹节看着他这幅样子，抬手指指自己的嘴角，笑着重新凑上前，像小猫似的，轻轻tian舐了他的chun角，将血迹清除。 他亦温柔地报以同样的tian舐。 双chun相chu2，他们又忍不住亲吻。这次缓慢而悠长，她的she2享受着他的陪伴。 那种感觉就像，就像那天，他第一次将她抱起，温柔的目光，包裹着她。她好像整个人即将rong化在这个春天。 曹节有一瞬忘记了算计，手臂不自觉地，抱住了他，攀上了他的肩膀，又搂住了他的脖子。 吻不会骗人。 他从骨tou里爱着她。 她从骨tou里爱着他。 “想把你吃下去，装进肚子里，这样你就只能爱我一个人。”她闭着眼睛沉醉在他的痴缠里：“你说过，要我等五年，现在五年之期早已到了……” 然而他闻言，不但没有更进一步，反而慢慢地，将她放开了。 于是曹节缓缓张开眼，也想起了她今日来的目的。 “我乱讲的，二哥，你怕什么？”她重新笑得眉眼弯弯如小狐狸：“难dao你除了亲一亲我，占一占我的便宜，还真能把我怎么样？二哥，你敢吗？若你真zuo些什么，我入gong验shen，一旦被验出来，父侯就算不明面上chu1置你，你的世子之位……”说到这，她停下，讥诮的眼神意味深长，chun角挂着一抹挑衅的冷笑。 “你是个疯子！”他恼羞成怒地钳住她双肩。若他的手大力hua向两侧，便可以扯开她的衣衫。 然而曹节不慌不忙地望着他笑，俄而，他的手果然松开。 世子之位，他怎么舍得。他一向就是这么选的。 “下一次见我的时候，二哥，记得对我和我的夫君跪拜，行大礼。”她抬手理好衣裳，转shen离去时，轻轻说dao。 章节目录 刘协

刘协

建安十八年，曹cao2以束帛玄纁五万匹为嫁妆，将女儿曹节、曹宪和曹华嫁与皇帝。其中曹华因年幼而暂时留在封地，待长成之后再进gong。 曹宪终于能逃离青雀阁，自是喜形于色。而曹节自始至终态度淡然，在父侯和嫡母面前，恭敬谢过养育之恩而已。因这份淡然态度，曹cao2和卞夫人便格外高看她一眼：十六岁的女孩子，chong辱不惊，多么难得。 良辰吉日，黄昏时分，曹节一路乘皇后方可使用的翟车入gong，虽然逾越礼制，但这些年曹氏早将规矩踩在脚下，婚仪从心所yu，有何奇怪？ 去年，皇帝便准许曹cao2“参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今年，又下诏册封曹cao2为魏公，加九锡，仍领冀州牧，领地广及魏郡、河东郡、河内郡等十个郡国，远超刘姓宗室藩王——说是皇帝下旨，实则是曹cao2自己册封自己，只不过诏书之上借皇帝玉玺一用罢了，谁人不知？ 车ma粼粼，正送曹节驶入金丝笼中。前方gong墙巍巍，永巷深深，灯火荧荧。金碧辉煌而幽寂冰冷的汉家gong室，是她新的蔽shen之所，也是她新的战场。 曹节知dao当今皇帝不过是曹家的笼中雀。但就算是笼中雀，也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 只有逃出曹家，她才有脱离曹丕掌控的机会。 这是曹冲拿命帮她铺成的路。 她要zuo打开笼子的钥匙。她要将笼中雀武装成供她使唤的利爪雄鹰。 杜夫人曾说皇帝其实很聪明，如果是真的，那么皇帝会是很好的同盟；也有人说皇帝xing格很ruan弱，没关系，ruan弱的工ju用起来或许格外趁手。 五官中郎将曹丕shen为魏公在世最年长的儿子，本应奉命亲送妹子入gong，可偏偏临行前日偶染风寒，只得改由四弟平原侯曹植代替。 曹植生xing多情，见两个妹妹嫁入深gong再难得见，怜惜感伤不已，作诗相赠。 这本应是正常的、令人感动的兄妹情，不知为何，情绪刚要稍稍chu2及曹节内心，便烟消云散了。 为了应景，她只是装作感动，装作不舍。 她怀疑是仓舒死去的时候，把她作为人的最后一点不舍情绪都带走了。 但当曹节由挑灯内侍引着，跨过一dao又一dao门槛，穿过一个又一个院落，终于在合欢殿第一眼看见皇帝时，不知为何，她作为人的情感好像又活了过来。 她莫名很害怕。 不是因为他可怕。恰恰相反，皇帝的那双眼睛，目光深邃温柔。虽然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黝黑的眼睛看向她时，似han着无限悲悯。 明明他是个被关在笼子里的皇帝，为什么反倒可怜起她来？ 曹节没来由地有些恼火。 恼火的表层之下，便是深深的恐惧了。 走得近些，只见玉阶之上端坐的那人dai着通天冠，shen着玄衣朱裳，衬得一张脸格外白皙文弱。他今年三十二岁，比曹丕年长六岁，但因眉目纤秀，显得年轻。他的眼神温柔。不但温柔，而且还是温nuan的。就像冰天雪地里的太阳，不灼热，却光明而有温度。 这种感觉……与当年，像，也不像；似，也非似。 因为太过温柔，她隐隐怕，怕自己有朝一日被xi引，再次陷进去，然后某一天这个人也一样突然抽shen离去。 一旦她习惯了温nuan，到那时，会跌落进更加深不见底的极寒深渊吧。 想到这里，曹节便不自觉地给自己装了一个带刺的、极ying的冰壳子。 她从gong殿门口径直走向他，走到殿中，停住，在他面前立着，无论礼官如何提示，都不行礼。 曹节这么zuo，令曹宪有些茫然失措。 她不知dao这到底是父侯的意思，还是曹节自己的任xing。 曹家的安排，显然是早为曹节预定了皇后的宝座——虽然现在已有皇后伏氏——而自己将成为皇帝gong中的贵人之一。既如此，曹节的地位隐然在她之上，那么她不该违逆曹节的意图。 可是真个要甘心屈居这昔日的小妹妹之下么……同是庶出，甚至邹夫人当年比她的生母更不得chong，曹节她凭什么！ 心思辗转之间，曹宪在曹节侧后方跪拜，行礼。 曹节听见shen后动静，只无声冷笑，并不表态。 不过皇帝并没有与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为难，反而态度相当温和，令曹宪平shen免礼，又对二人温言抚恤，多加赏赐，命人引她们至百子坊内各自的gong室休息。 曹宪谢恩起shen，曹节却未动。 受命服侍曹节的宦官gong女在她左右便有些为难。 皇帝柔声笑问：“怎么了？” 曹节dao：“我不惯一个人睡。”她并不自称臣妾。 皇帝眼里，她年纪尚小，因此当她是年少离家、害怕陌生之地，便笑dao：“有许多gong人在旁伺候的。若你很怕，朕命他们就近睡在你床榻边，整夜守着你。” 曹节dao：“我不住百子坊。那是妃嫔居所。” 此言一出，言外之意令皇帝与侍从们皆是微微一怔。 自幼生活在董卓 章节目录 皇后（一）

皇后（一）

曹节伤了tui，自然不能侍寝。刘协见伤口没有新血渗出，便起shenyu去别chu1宿，没成想她伸手，轻轻牵住他衣裳后摆。 刘协带了点温和的戏谑，笑dao：“你tui都已经受伤了。” 曹节微微低下tou，眸子垂下去，但是手并不松开。片刻，才咬着嘴chun说dao：“今晚你从这里出去，明天我便没有面子。” 刘协轻轻叹了口气，吩咐左右dao：“便在此chu1安歇。” 曹节这才松了手，爬进被子里，面bi而卧。从被子的轮廓来看，是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反倒像生怕被他欺负似的。 越发像个装老虎的猫。先前的跋扈全没了，显出原形来，又强撑着张牙舞爪的样子，却chu1chu1都是破绽。 刘协dao：“伤chu1lou出来，否则被子里热，要捂坏了。” 她背着shen，也不答话，只无声地伸出一截小tui。 毕竟是乍与陌生人同榻而眠，距离如此之近，彼此感觉得到对方的呼xi甚至心tiao，一时都难以睡着。 安宁而无眠的夜晚，既然是两个人，该很适合说说话。可偏偏是shen份尴尬的两个人。 傀儡皇帝，权臣之女――而且还是嚣张跋扈又有野心的权臣之女。 一时无话可说。 因曹节怕黑，殿内留了几盏灯没有熄。两人各自望着面前的昏暗光影：玄色的梁zhu、梁zhu上錾的云虎形金饰、墙bi、御榻上张挂的丝绸帷帐…… 不知几时几刻，曹节翻shen向着他，轻声说dao：“说一说你的皇后吧。” 他像大多数的郎中一样，在乎病人，便提她dao：“你的tui。”她刚刚翻shen，伤tui又捂进了被子里。 “你不要对我太好。”曹节的眸子又垂下了。 刘协dao：“那你何必非要我今晚留下。” 曹节便不出声，片刻，重复dao：“说一说你的皇后吧。” 刘协dao：“她是个很好的人。” “怎么个好法？” “仁厚，聪慧。” “容貌不美？” 刘协顿了顿，说dao：“美。” “需要想一想才说，恐怕是不美的。” 刘协忽然坐起shen来，严肃地看着她说dao：“她是皇后，你需尊重她，不可如此议论她。” 曹节dao：“你该知dao，父侯既然送我进gong，接下来他想要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想要皇后的位置，你可以拿。哪怕魏公想要皇帝的位置，也尽guan拿去。但是――”他说着一把掀掉盖在她shen上的锦被，欺shen而上，压制住她，一手钳住她双手手腕，另一只手，隔着薄薄的寝衣，用力。 虽然只是一gen手指，虽然不深，但已经足够痛得她打了个颤，险些尖叫出声。 “只要你们还留着我皇帝的虚名，你若敢仗势欺侮她，我会让你知dao，你来当这个皇后可以是多么痛苦。我会如你先前所愿，绝不对你好。你最好知dao，医者有一千种办法救人，也有一千种办法害人。” “看来伏皇后确实是个很好的人了。”她说。好到能令今天无论怎么受冒犯都始终温和如水的皇帝如此发狠。 从来都没有人为她如此过。 从来没有。 如果这世上曾有任何人为她冒险、为她牺牲，那个人是她又爱又恨的母亲。就那一次，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母亲在青雀阁的大火中为她而死。 从此，就再没有人那么爱过她了。 曹丕，曹丕只是说着爱她，仅此而已。任夫人只需一句话，就令他遣走了她。 刘协看她双眼满满是泪，以为是自己刚刚下手太重，忙收了手，略带愧意地看着她，忍不住问dao：“抱歉……你……还很痛吗。要不要上药。”说着要起shen。 曹节用力睁大眼睛，咬牙将眼泪ying生生憋了回dao：“我可以不要皇后之位。” 刘协一怔。曹节伸出双手一把攀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低回自己枕边，chun凑在他耳廓轻声dao：“我可以不要皇后之位，也可以不欺负你的皇后，只要你答应我――答应帮我把曹家人全bu除掉。” 刘协大惊，微微偏过脸来看着她眼睛。 她是真诚的，波光涟涟的黑眼睛里，燃着真诚的复仇之火。 “曹家人……你是说……”他问。 “曹家所有人，曹cao2、卞夫人、曹丕……必要的话，可以包括我。”她答。没有任何犹豫。 “你才十六岁，你什么恶都还没来得及作。”他皱眉。 “已经够漫长了。”她说。 章节目录 皇后（二）

皇后（二）

皇后伏寿比曹节想象中要乏味得多。 她年纪与皇帝相仿，两次生育在她的样貌shen形都留了痕迹。面如满月，眸如春水，眼角chun边有些细纹，是成熟/妇人的风韵，但到底姿色已过盛年。 嗓音柔婉，言谈温和，举止端庄。仿佛班昭书里的上古贤后，嫘祖太姒，母仪天下。 由内而外，于曹节而言，总之是很乏味。就连皇后目光中对她这个曹家人的一丝戒备和厌恶，都是乏味的。 乏味，但被爱着。 若说曹节对她有没有嫉妒，有一点，但不多。 她心底曾经涌起过极nong1烈的嫉妒的味dao，在她还稚nen的时候。但现在，她连嫉妒的感觉都几乎已经麻木了。 “贵人请起。”皇后吩咐dao。又命人给曹氏设座。 “谢皇后娘娘。”曹节起shen。 皇后说了些“若有住不惯的地方，随时告诉本gong”之类的话，曹节一一客气应对。 正说话间，皇帝驾到。 “陛下真是生怕臣妾欺负娘娘。”起shen迎驾时，曹节小声向皇后笑dao。 皇后面色微红，轻声dao：“贵人这是哪里的话。” 曹节笑dao：“娘娘难dao没有听说，我昨日见陛下时，‘忘’了行大礼。” 皇后的眼神黯了黯，但皇帝面前，她很快便重新打点起笑容。 刘协受了二人的礼，打量着皇后面色和悦，知dao曹节遵守约定，确实礼敬皇后，于是稍稍安心。 三人一同在椒房殿用了午膳，撤膳后，gong人请示，贵人去何chu1午歇――昨夜曹节宿在了天子寝gong，但总不能长住――如果她打算遵守gong中礼节的话。 自从青雀阁灰飞烟灭，曹节辗转寄养别chu1多年，早已给乖僻的心包了一层乖觉的铠甲。既然要与皇帝合作，自然要识趣，故而说要去百子坊。 “百子坊里最好的一间。”她说。 “好。”他笑着答允。 芷阳殿。 迁都之前，洛阳旧gong的芷阳殿，为皇帝生母、灵怀皇后王氏生前所居。 当年王氏尚为美人，中gong皇后何氏xing擅嫉妒，王氏心怀畏惧，察觉有孕后服药yu堕胎，而胎安不动。此后王氏数次梦见自己肩负着太阳行走，是为吉兆，故而决心生养这孩子。光和四年，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后，遭何皇后忌恨而被毒杀。 有的母亲，为孕育孩子而死；有的母亲，因孕育孩子而活。但结局都是一样凄惨。 曹节在芷阳殿坐着发了一下午的呆，gong人们不敢上前扰她。 入夜，临睡，她唤人来问dao：“陛下今夜歇在哪里？” gong婢吞吞吐吐不敢答。 竟是如此怕她。曹节觉得好笑，笑dao：“椒房殿？” 她一笑，那gong婢越发瑟缩，埋着tou答dao：“是。” “我猜便是这样，”曹节笑dao：“陛下想必，很思念皇后吧。” 被迫和不爱的人同榻而眠，漫长的夜晚之后，一定会很思念心上人的，像饿了、渴了那么思念。 她为什么会知dao？ 是啊，她为什么会知dao…… 她当然知dao啊。 第二天夜里，曹节本想早早安寝，皇帝驾临。 “父侯今日是有信到许都么？”曹节问。 刘协微微讶异dao：“并无。” “哦。”曹节微笑。只是一个微笑的动作而已，chun角向上一弯，很快放下。显然是不走心的。 刘协明悟，说dao：“我并不是非要他胁 章节目录 皇后（三）

皇后（三）

清晨，曹节醒来。她朦朦胧胧睁开眼，起初是欣喜的笑，笑得眉眼俱弯，rou了rou眼睛之后，则明显地呆愣了一下。 “可惜我不是那个人吧。”刘协坐在她shen旁，瞥见了她神情变化。 她虽然心惊，但仍dao：“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无妨。”他说。当真无妨。他并不介怀。她进gong本就是为了复仇而来，若她心里早有别人，没什么奇怪。她说事物的味dao她尝得太早了，或许男女情爱，也是她太早尝过的味dao之一。甚至若她将来某天为了情人而选择出gong，对他来说也无伤大雅。 “你入gong已有几日，按礼该召见母家了。”他说。 “请陛下明旨召父侯和二哥于吉日入gong觐见吧。另外，请陛下为二哥加官进爵。”明明送嫁的是曹植，偏偏传旨召见曹丕，视曹植如无物。 “你是为了……” “父侯在当世以气量和多疑闻名，若陛下对二哥大力提ba，猜一猜，父侯对待二哥，是气量占上风，还是多疑占上风？” “虎毒不食子。” “虎毒确实不食子，但他必对二哥生疑，不但有所防备，而且会扶植其余诸子以求平衡；而我那二哥之毒，足以食兄弟。”曹节笑dao：“其他的哥哥们，也都不是好惹的。小老虎们争斗撕咬起来时，一时没有轻重，大/老虎还能一直坐视不guan么？一旦要guan，或许咬伤哪个、不慎咬死了，都未可知。” 确实是曹家人才能想出的毒计。 曹cao2膝下，才气积聚，诸子各有才干。这样的家族，从外面攻是很难攻破的，非要从内bu四分五裂才可。 刘协应允。他手里没有实权，就算他不主动提出给曹丕升官，将来曹cao2也会zuo主提ba。既然如此，与其让曹丕凭功勋挣到这个官位，不如让曹丕在赢得曹cao2足够的好感前，便被放到足以令他父亲忌惮的位置。 曹节又dao：“此外还有一请……”她别开眼睛望向旁chu1：“等父侯和二哥来了，他们面前，陛下要表现得……爱我一些。否则令他们生疑。” “可以。”他说。 区区“可以”这个词刺痛了她min感纤弱的自尊，她有些恼怒：“若陛下实在勉强，我可以干脆装病不见他们。” 不料他却当成是她的威胁，冷笑dao：“何劳装病。这gong里遍地是魏公耳目，新婚夜伤了贵人的tui，那么大的动静，魏公想必已经知晓，过几日抵京，自会来向朕兴师问罪。或许，刚好为贵人换一个趁手好用的夫婿。”他三十年间于群狼环伺之中弱者求存，懂得捉人ruan肋。 而她又何尝不是一样，紧紧抓着自己仅有的美貌和tou脑，将自己一步步从青雀阁里不见光的庶女，拉ba成魏公最chong爱的女儿。此刻她清醒地知dao刘协是自己眼下在gong里唯一的同盟，见势便退一步，言语示弱，泪眼汪汪dao：“其实我只是希望，陛下能把刚刚的‘可以’，换成一个‘好’字。”是实话，也是zuo戏。只是话一字字从口中吐出，不知为何竟真的chu2动愁chang，眼眶怎么都兜不住泪，泪珠儿一滴一滴掉下来。 或许是入gong以来，都太委屈了吧。 刘协本就心changruan，见女孩儿哭了，不免愧疚怜惜，上前轻轻抚拍她肩膀，柔声说dao：“抱歉。好。魏公面前，我自会好好将你托住。” 几日后，魏公曹cao2及中郎将曹丕从邺城赶到许都，入外殿觐见。 刘协和曹节虽然当时和好，但难免还是冷淡疏离了几日，这日等候那二人来时，刘协余光瞥了立在侧后方的曹节一眼，见她脸色苍白，联想到她曾对他说过的那些话，终究心生不忍，且又顾及到伏皇后的chu1境，便出声dao：“贵人站得近前来些罢。” 曹节不动。 他回shen向她伸出手。 曹节犹豫片刻，也伸出手去。 两手相握，他的手掌很nuan。 这一幕刚好落进曹cao2和曹丕眼里。 曹cao2低声笑向曹丕dao：“为父早就知dao，以咱们祁淑的容貌才情，必能得陛下chong爱。” 曹丕笑着应和：“父亲所言极是。” 曹节一抬眼，正看见曹丕的笑容。 皇帝、父侯、曹宪、满殿的宦官gong女，她都看不见了，只看见他，只看见他沁了寒霜般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不必说，正映着她和皇帝的影子。 手心的温nuan和填满她世界的那个冰冷的人，在她左xiong口tiao动的心脏里交战。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刘协紧紧握着，没有放开。她也就没有再挣。 她因窘迫而脸红，这红run的面色落入各人眼中，却有着不同的意味。 曹cao2对这门婚事感到满意，但话里话外透出嫌曹节的贵人位分太低的意思。 刘协便说要择日晋封曹节为昭仪。 既然刘协给足了她面子，曹节便投桃报李，为伏皇后说着好话，说伏皇后如何谦卑待下，对她百般关照。曹cao2见曹节表态如此，以为是女儿以退为进的话术，便不再索求。毕竟，来日方长。 倒是曹丕今日罕见地尖锐，单刀直入问dao：“在府里时，听说五妹受伤了。” 章节目录 侍寝（微h）

侍寝（微h）

曹宪承chong后，也一样封为贵人。 皇后面前请安时，曹节亲眼见了，皇后待曹宪与她是一模一样的温和。从那之后，曹节去椒房殿便脚步疏懒许多。 她不喜欢拥有和别人一模一样的东西。哪怕是她gen本不在乎的东西。 她只想要唯一。唯一属于她的，哪怕一片布、一杯酒，哪怕一个世上最丑恶的人。 虽然皇后未必觉察曹节转趋冷淡，但刘协却不能不察。为此，他夜间往芷阳殿住得更勤。 奇怪的是，他来，就只是陪她说说话，并不碰她，仿佛她不是一个容貌远在曹宪之上的美人。 终于有一晚，曹节躺在他枕边，轻声dao：“托陛下的福，都说我深得圣chong，名声已经传得到chu1都是。” 刘协隐约感觉她今日情绪与往日不同，扭tou微笑看着她dao：“你不高兴？” 曹节dao：“高兴。只是，这gong里多得是听命于曹家的内侍。若某天被父侯得知我从未真正承chong，明面上却又有陛下如此多chong爱，他会怎么想？他必定生疑，怀疑你我另有图谋。” 刘协笑dao：“或许他会疑我好男风，拿你zuo幌子，行分桃断袖之事。”他开玩笑将话扯远。 曹节dao：“成败攸关，我并不是随意讲来与你说笑。” 刘协不再笑，说dao：“我不想zuo让你难过到哭的事。”她第一晚吻他时眼角hua落的那滴泪，他还记得。而且他已从她的呓语中，知dao她另有心上人。 “我不在乎。”她说：“世间多少事，不会因为我哭就停止。” “可我在乎。”他认真dao。 “后gong侍寝的妃嫔十几人，陛下一个一个全bu都要在乎么。” “是。”刘协dao：“她们因我而困在这囚笼，我有责任照顾她们，尽我所能少让她们吃苦。待你，也是一样，不会比待她们少一分。” “那我宁愿不要陛下在乎我。” 话说到这里，刘协便一时沉默无言。他给不了更多承诺，且不愿说谎。 许久，他问：“只要能扳倒曹家，哪怕是令自己痛苦的事，你也愿意zuo，是吗？” “是。只要能扳倒曹家。”她说。 “那你要先告诉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恨他们。他们到底对你zuo了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要知dao我这些事？”她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愤怒得浑shenmao发都竖起来。 “我不能为了报仇，就伤害你。你要给我足够的理由，说服我。” 曹节翻shen跨到他shen上，压住他，冷笑dao：“新婚夜陛下可不是这么说的，陛下说，任我取用。” 刘协看着她，说dao：“新婚夜我们是陌生人。” 曹节嘲讽地笑dao：“难dao今夜我们便不是陌生人么。”她俯下shen子，低到彼此能感受口鼻呼出的气息：“我是陛下的什么人，陛下又是我的什么人。若说夫妻，我们可连夫妻之实都没有行过呢。” 他深深凝望她眼睛，直到她先败下阵来偏开眼不再与他对视，他轻叹dao：“若真是陌生人，我确实不必在乎你什么。那便zuo陌生人吧。还是zuo陌生人的好。” 说罢，他将她推倒，翻shen将她压在shen下，嘴巴将她吻住，手指熟练地剥去她的衣裙。 从此，他想，待她像对待普通妃嫔一样，临幸，赏赐，和颜悦色地说话――只是zuo一个好人。 突兀而陌生的肌肤相chu2令曹节浑shen颤抖，她闭上眼睛，强令自己不许将他推开。 好在他温柔的she2吻和手掌很快安抚了她。 这次他的吻像她喝的“凤求凰”，醇厚，深沉，悠长，酸涩与甜蜜交织着。 后来她感觉自shen正化作一坛酒，shirun，ruan绵，失去形状，贴合着他。 像对待每一位初次侍寝的妃嫔一样，他松开她的chun，在她耳边说：“可能有些痛，如果痛，就告诉我，我可以停下来。” 曹节痛得皱眉，紧紧咬着chun，并不呼痛。 他注视着她，略作停顿，待她眉tou稍松，才重新缓慢轻柔地继续。 她自始至终闭着眼睛，没有睁眼看他，不曾看见他的神情，竟是如此悲伤。 “想要一个孩子吗？”他问：“想要一个，出生之后像我一样的孩子吗。” 她没有答，只用力地闭紧眼睛。 她没有liu泪。 她死死地合住眼睛，不许眼泪liu下来。 刘协离她咫尺之近，看见了她睫mao的颤抖、眼角的晶莹。 他轻轻吻了她眼角，拥抱了她。 “阿节，”他说：“我们不要生出一个悲伤的孩子。这对他不公平。” 云散雨收，他们各自沐浴更衣。这晚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他和她zuo了曹丕和甄夫人之间会zuo的事情。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消失

消失

曹节一睁眼，shen侧床铺空空dangdang。 昨夜发生的事情慢慢浮现。 她感到悲伤又沮丧，此外还有一种说不清dao不明的情绪哽在腔子里。 “陛下呢？陛下在哪里？” 不等gong女答话，她莫名火起，坐起shen子，双手搬起床上的玉枕，奋力向地上掷去。 玉枕坠地，铿然一声，殿内侍奉的gong女宦官吓得一个个跪倒在地，请贵人息怒。 刘协在外间听见声响，忙快步走进内室，见她披tou散发坐在床上，神情委屈凄惶。他几步上前，抱住了她，将她的tou靠在自己肩上，手轻抚着她后脑的tou发。 曹节习惯xing地用力挣了一下，没有挣脱。戾气在他温柔的怀抱中霎时消退，她轻轻问他：“我乱摔东西，你不生气么。” 他摇tou，只说：“我没有走，只是不知dao等你醒来时该如何面对你，便去外面站一站。” 他这句解释和安抚，在外人听来没tou没脑莫名其妙，却直戳她的心事。 她慢慢地，纤细的手臂缠绕上他，起初松松地抱住他的腰shen，慢慢收紧，抓紧了他的衣裳。 “陛下，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消失。”她说。 她的话加了称谓。她是在明明白白地祈愿，祈愿他不要消失。 他整个人先是一僵，随后慢慢松开。 遣散gong人，他坐在她shen旁，轻声叹dao：“你有时候让我觉得害怕。” 曹节笑dao：“很多人怕我。这里的宦官gong女们都怕我。我刚刚还砸了东西。” “不一样。”他说：“我怕的是有一天，我会害怕你消失。” 又是一句旁人听了会困惑不解的话。她听了，却是宛如心tou被一拳击中，有一瞬间的呼xi困难。 她初次见他时，害怕，怕的就是此刻，怕的就是他此刻所说的。 “可是陛下已经有皇后了，”她说：“陛下很怕皇后消失，对吧。”否则他不会用一gen手指对她发狠，不会同意她复仇的邀请，不会在曹cao2面前因一句口误而浑shen冷汗，不会心细如发察觉她懒于光顾椒房殿，不会…… “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因为shen边消失的人越来越多，我一面习惯shen边有人消失，一面开始每天都惴惴不安。我不怕死，我只怕皇后消失。”他说：“近来，我开始怕，我怕有一天我要承受多一份的惶恐，去害怕你消失。我已经生活在足够多的恐惧里了，所以……之前一直不碰你，绝不是因为不喜欢你，也不是因为不想一同报仇，只是害怕若再缔结更深的缘分，将来羁绊被人斩断那日，彼此都痛。” 曹节微嘲地苦笑dao：“难dao陛下以为，区区肌肤相亲，我的心便能与你相连了么。” “若是别人，侍寝无非只是侍寝。可是你――虽然我不知dao你进gong前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们本就是一样的人。”他说：“不信你看，我刚刚说的话，你全bu都明白。你是从心底里明白的。就像你每次抓住我的衣摆，我都明白。就像你刚刚为什么摔东西，我都明白。” “我们不一样。别碰我，不要跟我说话。”曹节猛地站起来，鞋袜都不穿，光着脚tiao下床榻跑了出去。 刘协没有去追。他只吩咐内侍dao：“远远地跟着贵人，看着她不要出事就好。切莫上前惊扰她。” 曹节在外面晃到黄昏天黑才回芷阳殿。 殿内灯火荧荧，刘协坐在桌案前，手捧着一卷书读，但显然是在等她。 看见她回来，他搁下书，站起shen。 温nuan的灯光tang得她双眼一shi，她望着他，直到他shen影化作一片明亮的模糊。 “如果，最先遇见的是陛下，就好了。”她微笑着说。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饥饿

饥饿

刘协听了曹节的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难dao该高兴于她的不欺瞒不作伪么。 她总是这般自顾自地行动，不想要他消失，便抱住他说不要他消失；心里还存有别人，就也明明白白让他知dao。 “如果，最先遇见的是陛下，就好了。” 她是在说，她喜欢他。 可她同时也像在说，她不能喜欢上他，因为她已经先有别人了。 若说不嫉妒、不生气，刘协也是人，是活人，有七情六yu。 但他终究习惯了han蓄缄默，也不愿伤人，于是只温和dao：“早上便出去了，可曾用过膳？那里……有没有痛？” 她没有说话，走上前，轻轻抱住了他腰shen，伸手捧住他的脸，踮脚亲了他的chun。 亲吻毕，她见他深深地看着她，略有不解，旋即抹一抹两颊的泪，有些han羞地微笑dao：“这次liu眼泪不是不高兴的意思。” 灯影下沾了泪痕的面庞，像夜lou点染的牵牛花，令人不能不怜。 他心里多了一抹甜味，与酸涩苦楚搅合在一起，五味杂陈。 “你大概没有用过膳罢。天晚了不宜多吃，我叫人拿些麦酪来？”他将纷乱的情绪搁置在一边，问dao。 她的心思却没有被他岔开：“适才看见夕阳下，寒鸦归巢，心里空dangdang的。我没有别chu1去，回芷阳殿来，就看见你。” “你希望我在吗。”他问。 “希望。但又不敢。” 甜味愈发nong1烈，nong1得就像那杯他取名“凤求凰”的酒。酒烧灼得他心窝火辣辣地疼。 他想许诺。但他自知什么都承诺不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知能保到几时。他的命，皇后和后gong诸人的命，都攥在她父亲手上。 他开始恨自己，不该动心，又招惹她。 他原本想说句“你一定饿了”，就此避开她，可不知为何，抬眼目光与她相chu2的一刻，话到嘴边变成：“只要你希望――”话已出口，无从悔改，他垂眸一叹：“在我天命所限之内……” 她没有等他把种种忧虑思量说完，他chun上便飘落一朵香ruan。 她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深深吻着他：“我的心是饿的，饿得厉害……可不可以，用陛下充饥。” 他的吻和臂膀告诉她可以。 她像藤缠树，汲取着他躯干的温nuan。 “咕噜――”肚子响了一声。 床榻上的两个人不由得顿住。 曹节本就泛红起汗的脸瞬间红如朱砂，假装无事双手扳过他的脸又要继续吻，结果肚子不听使唤，又是一阵“咕噜咕噜――”一连串不停，颇响了一会儿。 “哈哈哈哈哈哈――”刘协用力忍，没忍住，笑得松了力气，从她shen上下来，歪倒在一边。 她羞得无地自容，扑上去捂他的嘴：“不要笑……” “好，我不笑……哈哈哈哈哈哈……”刘协笑出眼泪。 闹了好久，她忽然静下来，安静看着他。 他以为她恼，连忙收了笑。 她见他看她，嘴角动一动，笑dao：“还是第一次见，陛下笑得这么开心。” 刘协一怔，说dao：“确实许久没有这么笑过了……上次这样笑，大概还是……”他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没有顺着把话说完给她听。 或许当时是伏皇后逗他笑的，或许是已故董贵人逗他笑的，或许是某位她连姓氏封号都不知dao的妃嫔，又或许是哪个小皇子小公主憨态可掬。曹节心里这么想着，像兜tou被泼了一桶凉水，shen心都冷却。 他是她唯一伸手就能抓到的温nuan。但这温nuan不只是她一个人的。 “大概还是很多年前了。”这是他最后说出口的句子。他说话向来是不伤人的。 “臣妾饿了。”她说。 刘协叫人传膳，说了几样，都是她爱吃的菜色。她不知他是何时记下的。他待人便是如此细致ti贴。 曹节dao：“臣妾想求陛下恩典，赐御酒‘凤求凰’到魏公府上，且指明其中一坛赐予副丞相。”自从定下计策，gong中便时时有赏赐送往邺城，且每次都与二公子格外丰厚，务求让曹丕无法在父侯面前低调行事――曹节知dao他行事不喜张扬，她便偏偏替他张扬。 刘协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待侍从们都退下后，他问：“阿节，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成功，到时你想zuo什么。” “陛下何必过问。” “总感觉，如果真有那一天，你会消失。” “到那时，陛下shen边，还有皇后。”她答。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郭照

郭照

曹丕受封副丞相，从许都回到邺城，接连几日，dong庭阁门庭若市，登门造访贺喜之人络绎不绝。 才二十六岁，年纪轻轻便zuo了副丞相。尤其因当朝皇帝没有实权，副丞相便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虽然众人心知少年得志是曹cao2荫庇的结果，但到底都赶着来巴结：曹丞相的嫡长子，自shen又jing1明强干，前途必然无量。甚至已经有些人暗暗在想，若魏公某日终于取刘氏而代之，登基称帝，曹家二公子便是太子——将来的皇帝。 文臣武将们纷纷送上门来，曹丕自然不放过这个结交朝臣积累人脉的好机会，对待宾客无论贵贱皆表现得谦逊殷勤，谈及自己的鸿运时十分淡然，丝毫不显得意骄矜。 在大多数时候，他本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更何况，这个时代，视功名利禄如无物的态度被看作名士风liu。 可惜再怎么名士风liu，也抵不过子建。 从许都回邺城之后，曹cao2在言语上褒奖了他。但委任政务时却明显倾向于曹彰和曹植，还改封曹植为临菑侯。文人雅集，yin诗作赋的场合，更是常常只带曹植作伴。 这些年，《白ma篇》、《铜雀台赋》，曹植的名作一篇接着一篇。他文思如泉涌，滔滔不绝。曹cao2素爱才，亲生儿子多才若此，他怎能不爱？ 建安十九年七月，曹cao2再次发兵南下攻打孙吴，将留守邺城的重任交给曹植一人，临行前当众告诫他：“为父二十出tou时，担任顿邱令，奋发图强，建功立业，方有今日。诸子之中，你最像我，当秉承为父之志，为朝廷立下不逊于为父当年的功勋！” 这几乎是将半个世子之位许给了他。 曹cao2态度如此，自然有谋士见势环绕在曹植周围为他效劳：杨修、丁仪、丁廙、邯郸淳、荀恽、夏侯威、杨俊、韩宣、应玚、应璩、孔桂…… 至于母亲。 曹节已经成功在他和母亲之间横了一gen刺。 曹丕在从许都回来的路上便收到密报，说卞夫人曾派人调查曹丕是否矫诏——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明明送嫁的是曹植，为何皇帝召见的却是曹丕。 等他受封副丞相，回邺城后向母亲请安，母亲更是当着父亲的面毫不遮掩地嘲讽他dao：“你这病倒是巧，同是一段从邺城到许都的路，要出力送嫁时，便病得不能走；要领赏受封时，便走得了。副丞相公务不繁忙时，不如抽时间教一教子建，他怎么就不能病得这么巧，只能白跑一趟给别人zuo嫁衣。” 曹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当时甄氏就立在他左右，却完全帮不上忙。又或者，她可能gen本就没有想过要帮忙。 她很婉顺。 从他征服她那刻起，她便是婉顺的。 凡是他的命令，她无不曲意 章节目录 伏寿

伏寿

落款伏寿的书信摊开在桌案上，内容是请父亲伏完诛杀曹cao2。 曹cao2读过一遍，虽怒气填xiong，但不急于发xie，先问曹丕：“既然伏完当年并未依从皇后之意行事，阅后何不焚毁，何必留着此信，生出今日祸端。” 曹丕dao：“由此来看，伏完当年未行事，并非不愿，而只是不敢。保留此书信，想必yu令子孙静待时机，一旦时机成熟，便凭此皇后亲笔信号召宵小起事。” “此事甚密，非伏家人不可知，你又是如何知dao。” “逆贼子孙不肖，防范未密，此信为其nu仆所获，故消息走漏。” “是谁走漏，带来见我。” 曹丕唤人入室。 曹cao2起shenba出佩剑，指着那人dao：“忘恩背主，天诛地灭！” 那人大惊，转脸去看曹丕，却被曹丕当xiong一剑，一个字都还未说出口，便扑倒在地。 曹cao2见此，心下了然，便不再盘问案情，任由侍从打扫地面。 虽然可能是冤案，但如果这桩冤案正好迎合了他的需要，他便无需计较到底是不是冤案。 不过，他也不想被自己的儿子当成剑来使唤。 “陛下近来待你不薄。”曹cao2坐回座椅上，眯着眼睛将曹丕打量。 曹丕dao：“妖后所为，想来陛下未必知情。且无论如何，妖后意图谋害父侯，为人子者，断无隐匿之理。” “祁淑在府里时，为父倒不记得你们十分亲密过。” 郭照为曹丕推演过数十种曹cao2问话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问。曹丕猝不及防，一时有些慌乱――他甚至开始疑心他当年与阿结的事，父侯到底知情与否。 但父侯问话，他决不能吞吞吐吐招来怀疑，于是ying着toupi速速答dao：“在府里时兄弟姐妹们朝夕相chu1，不觉得怎样，如今两个妹妹远嫁入gong，实在是令人放心不下。” 曹cao2dao：“看来祁淑倒是格外喜欢你。不像阿宪她们总爱找子建饮酒作诗。” 曹丕dao：“大概正是因为其它姊妹们偏爱四弟，五妹怕我孤单罢。” 曹cao2将信将疑。听了曹丕最后那句，他或多或少对这次子有些怜悯：shen为兄长，无论xing情还是才情，都被子建压着一tou，自己和夫人平日里也确实偏爱子建多一些。 于是也不再bi1问，说dao：“为父本就看伏氏一族有些碍眼，既然你手下的人办事得力，诛杀妖后及其孽子、党羽一事，便交给你cao2办。你今日便带人去许都，斩草必除gen，不许留余孽。” 曹丕领命。 gong禁森严，禁军由曹cao2亲信把持，内外消息难于传递。等暗暗效忠皇帝的内侍终于听闻御史大夫郗虑持节入gong接收皇后印绶时，尚书令华歆已在gong城之上清点兵士。 中秋节，合gong预备夜间饮宴，因午膳时曹节恹恹的，皇帝午休后便来芷阳殿瞧她。 内侍们向来不敢惹芷阳殿的贵人，但如今情况紧急，那名内侍只得在殿外高声通报求见。 曹节原本要恼，但看皇帝听见“事关皇后”已然分了心思变了脸色，她也瞬间灰了心。 内侍几步踉跄进来倒tou便拜，也顾不得曹cao2之女就在皇帝shen侧：“陛下！副丞相奉魏公之命，草拟了废后诏书，御史大夫郗虑持节入gong接收皇后印绶，尚书令华歆带兵已进gong门了！” “阿寿！”皇帝起shen便走，曹节一把拉住他衣袖，刘协误会她的意思，急得待要将她挥开，曹节死死拽住他dao：“陛下，将皇后和膝下两位皇子，送来芷阳殿，我来看护。” “你是何意？” “若只是简单废后，不会专挑在这中秋节。恐怕事由紧急，来人要取皇后和皇子xing命。陛下信我，我保他们不死。” 刘协没有再向她确认“为何助我”，说一声“好”，大步向椒房殿狂奔而去。 他带来了皇子，没能带来皇后。 皇后虽然求生，但不肯寻求曹节的庇护，连皇帝也无法劝服她。 曹节没有强求。女子之间，心意隐隐相通。 她只惋惜皇后不明白皇帝的心。 尚书令华歆、御史大夫郗虑于外殿朝拜皇帝。 郗虑向皇帝宣读由副丞相草拟的所谓“御旨”，宣告废后。 曹丕在替天子所拟的诏书中用语恶毒，对伏氏极尽诋毁，而对天子暗藏讥讽，刘协听得浑shen发抖，打断郗虑dao：“住口！皇后素守本分，何曾谋逆。尔等无端判罪，证据何在，证人何在！” 章节目录 恐惧

恐惧

华歆等人已尽数撤去，曹节仍怔怔地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匕首。 刘协走上前，口中唤着她名字，伸手慢慢靠近她的手，握住，缓缓放低，手指一点点掰开，将匕首一点一点夺了出来，然后为她包扎伤口。 “对不起，我没能……太子……对不起。”她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的虚空，嘴里喃喃说dao。她是酝酿过不知多少种杀人的谋划，但却是第一次亲手沾血。太子年纪与她相仿，一个高大健硕、白皙漂亮的青年人，与世无争，与她无仇，却受她欺骗饮下毒酒死在她面前，大睁着眼，眼眶向外liu血，鼻子里liu血，嘴巴里liu血，到最后士兵将他抬出去时，她看见他耳朵也有血水liu出来，滴答，滴答，落在地上，红的，chu2目惊心。 当年仓舒死的时候，她第一次萌生出一种恐惧，这一次，恐惧犹如一朵鲜血淋漓的花，以惨烈的姿态在她心tou绽放。 这就是曹丕所在的世界。血肉砌成、没有丝毫温度的世界。他的剑术曾经为旁观的她有过短暂的温柔，但当她站到他的对面，他的刀剑每次都毫不犹豫毫无温情地贴着她面颊穿过，刺倒她shen边的人。 仓舒和她，都太天真了。小小神童的聪明，怎么敌得过脚踩着无数血和尸ti走到今天的狠辣。夺嫡这场游戏何其残酷，而曹节如今还卷入了政争的漩涡之中。眼下她站在这里，不能回tou，要么忍恨收手，在幽深gong廷中静待他的发落，或是慈悲或是杀戮随他心情；要么…… “我都明白。”刘协唤回了她的心神，颤抖的手抱住她，破碎的声音强撑着安抚她dao：“你已经竭你所能，为我护住阿寿和懿儿，我怎能怪你。谢谢你，阿节，谢谢你……是我无用，徒有皇帝的虚名，却护不住妻小。” “你不要消失。”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裳。 “我……”他心志动摇，无力许诺。华歆为人忌刻狡猾，恐怕不会轻易让他们在十日内将皇后送走。阿寿若死，生亦何欢。 “答应我，好好活下去，不要消失。”曹节看着他：“答应我，不guan到最后护不护得住皇后，你都不要消失。你如果不在了，你的那些嫔妃们，都将被送去冷gong，生老病死再无人过问，坠入无底深渊，永不见天日。你难dao忍心坐观如此。”她给了他一个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好。” “陛下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安排好皇后和山阳王。”曹节敛容，慢慢松开他dao：“陛下去长信殿见一见他们吧。皇后刚烈，等会儿gong人们的尸ti运过去，臣妾怕她想不开。” 内侍们正将二十余名死去gong女宦官的尸shen往gong外搬运。因贵人曹氏说，中秋佳节发丧不吉，于是便停放于长信殿。虽然是为了行瞒天过海李代桃僵之术，但这于皇后而言，到底在明面上是一种侮辱。 “我若去，恐招致怀疑。” “陛下就算不去，华歆也是一样怀疑、魏公的眼线也是一样盯着。无论最后能否成功将皇后送走，陛下与皇后此生将不复相见。有些话，陛下若埋在心底从不曾向皇后说过，不如趁此机会，让她知dao吧。” “好。”他匆匆离去前说dao：“谢谢你。” 曹节目送皇帝离开，唤人来吩咐dao：“传本gong口信，中秋佳节，召副丞相来芷阳殿饮宴……不许带女眷。”废后诏书由他起草，入gong的华歆又是他的人，想必父侯将此事交给了他，他此刻当在许都。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醉酒

醉酒

“怎么回事。”他指指自己的脖子。曹节的脖子上缠着白纱，隐约透出丝丝血迹。华歆禀报时只说曹节以自尽相要挟，并没有说她真的受了伤。 她笑：“心疼了？” 在此的内侍中多混有父侯的人，他怕她说出什么致命的话，扫视左右，内侍们识眼色，纷纷退了出去。 曹节笑dao：“是不是他们都走了，你便敢承认是心疼？”她轻盈地走下玉阶，立在他面前。 她纱衣下的shen段比在家时丰满了。她现在是个妇人。 他以为她会伸手招惹他，但她没有，只是停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彼此感受到呼xi，却不能chu2碰。 这距离令他chuan不过气。 来之前，他恨她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杀掉伏皇后之后下一个便杀了她。等见到她，他只知dao他嫉妒得发疯。他想……占有她。从shenti，到心灵，到心灵的每个角落，每daofeng隙。 “我不要皇后之位，我想要的是你。”她说：“为什么白天时你不来。” “你想要我？”他冷笑：“是想要我的命吧。” 她登时泪眼汪汪：“你怎么会作如此想。” “呵，托你的福，君恩荣赏不断，父亲母亲现在看我不顺眼得很。” “你竟是如此想……我为了你而去向皇帝邀chong，御赐之物都是我费尽心思向陛下求来，你若不喜欢便罢了，你竟，你竟……”她说着，去扯脖子上的白纱：“你不如今日痛快些亲手杀了我――我在这里，守着一个不喜欢的男人，本就是为了你才去巴结他……”说着越发泪liu不绝。 若这话经旁人转述，曹丕必然不信。因是站在她面前，他起初将信将疑，见她哭得凄凄切切梨花带雨，又看见她脖子上的血痕，神思一时有些摇曳，而等他听到她口中说出“公子”二字时，shenti已经向前一步，将她一把按进了怀里。 他的阿结，那个丁香树下舍shen救他的阿结，那个dong庭阁中双眼只看得见他一人的阿结，是会为他这样zuo的。他相信。 失而复得的幻觉占据了他的心。喜悦、痛楚，像两排交错的牙齿，来回碾磨着他血肉之躯中尘封已久的情感。 紧贴她的温热shen躯是真的，环在腰间的纤细手臂是真的，亲吻他的香ruanchunshe2是真的。 “阿结……” 她的吻技比起上次显著成熟了许多，她的手也更懂得如何抚摸一个男人。他沉湎其中，同时感到一gu怒火，他咬她，惩罚她，而她在他chun齿间撒着jiao，令他舍不得。 他们像两块燧石，险些打着了火。 是他尝到了她chun边的泪水，才稍稍拉回一丝清醒。 曹丕待要松开她些，她双手攀着他脖子，han泪望他dao：“他现在恨你入骨，知dao你在此，必不会过来。你便留下陪我，只吃一顿饭，好不好。吃完……再陪我看一看月亮，你就出gong去，没有人能说什么。” 她没有明说那个“他”是谁，像是故意戳破一点幻梦，却不完全戳破。 她话说得恋恋不舍，甚是可怜，他想起她终究是汉gong贵人，心tou涌起悲伤，答允dao：“好。” 她牵着他去坐下，两人坐在一chu1，她偎在他怀里。 “我记得你爱吃蒲桃，gong中御酒有一种‘凤求凰’是用蒲桃酒调的，送去给你，你有没有尝？” 自然没有，他当时怀恨将酒坛砸得粉碎。此刻他心tou一阵苦涩后悔，哄骗她dao：“自然尝过。” “我不信。”她自顾自探shen倒了一杯，一饮而尽，颇有些赌气的意思。 “真的尝过。”他柔声笑dao。 “不信。”她又喝了一杯。 “你酒量弱，不要多喝。”他说。 “那都是皇帝说的，你不要当真。”她双眸波光闪闪，蹙着眉望他dao：“我酒量不小，只是不愿多陪皇帝饮酒，平日在他面前假装易醉罢了。”说着，又倒了一杯。 曹丕心痛不已，夺过她手中酒杯，一饮而尽――他或多或少仍对她抱有怀疑，但这酒杯是她刚用过的。 “是甜的，酸的，苦的，还是辣的？”她问：“我在这gong里，想你时，便饮这酒。喝醉了，就仿佛恍惚间回到dong庭阁似的。”说着她去拿桌上剩下的酒杯，再倒一杯，趁他手里有酒杯来不及抢，又喝了一杯。 “我现在这里陪你，没有人来拆散我们，你不要喝了，听话。”他搁下手里的杯子，怎知她趁这空档又倒了一杯，送到嘴边，喝了半杯下去。 曹丕夺下酒杯，扔到一边，将她拘在怀里不许她闹。 曹节扭tou吻他，将han着的酒渡入他口中：“从此后，我再饮这酒，便当是在吻你。”她笑，笑着令他心口疼痛。 “今夜索xing用这酒灌醉我，如此我便不知你离我而去，可好。”他松开她时，她问。 “阿结，等我，等我有朝一日zuo了皇帝，那时我们便长相厮守，我永不离开你。咱们‘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他说。 她听了，双目汩汩泪liu，笑，哭，yu笑不得，yu哭不能，最终大笑dao：“可惜晚了，二哥，这酒有毒。不guan你是真话还是又骗我，恐怕都要与我一同赴死了。” 章节目录 地狱

地狱

曹节走在夜路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没有灯――自然更加没有太阳。 她害怕极了。从小她便怕黑，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不敢一个人睡――尽guan她实则常常被迫一个人走夜路、一个人睡。 她想叫，叫人来帮她，可是脑海浮现的几个称谓，要么已死，要么已抛弃了她。 “有人吗？有没有人，救救我……”她咬着嘴chun：“有人吗？有没有人，救救我……”到最后忍不住蹲下shen子抱着膝盖哭起来。 “阿节，阿节。”她听见有人唤她。 不知为什么，她知dao来人唤的是“阿节”不是“阿结”。她竭力分辨来人的声音，蓦地想起自己是嫁了人的，嫁给的是――眼前一团白光，她吃力地睁开眼，渐渐看清了刘协的面容。 “黄泉地府，竟也有陛下这般的好人么……”她眼神迷茫，嘴角无力地扯一扯，扯出一个虚弱的苦笑。 “虽然此chu1不见得是个比阴曹地府更好的地方，”刘协dao：“至少我们活着，我陪着你。”他俯shen在她耳边轻声dao：“皇后和懿儿昨夜起火时都趁乱送出gong去了，多谢你的计策，谢谢你。” 这确实是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她嘴角多了一丝微薄的笑意，问他：“是陛下救了我么。” 他点tou，笑dao：“我的医术，最初本就是学来为了解毒。” “陛下昨夜该在长信殿附近，如何有空来救我。” “昨天见过阿寿最后一面，从长信殿出来时，听人说你召了你二哥进gong饮宴，不知为何，隐约猜到你要zuo什么，便急忙赶来。幸而你用的是慢毒，没有即时致命。” “倒多谢那个人的忠心了。”她笑笑，但笑意很快消散：“你……你能在此安然守着我，是不是你把曹丕也救了？”曹丕饮下的毒酒比她还少。 “若不救他，你还是会死。”他说。曹节明谕召曹丕进gong饮宴，若两人双死，曹节事先写好的遗书或许能取信于曹cao2，但若只有曹丕死了，曹cao2怎会善罢甘休。况且若曹丕死，就算她获救，此后求生的意志恐怕也…… “你！”她又气又恼，想抬手打他，却因中毒初解，元气大伤，四肢绵ruan没有力气。 他握住她的手，说dao：“为他而搭上自己的xing命，不值得。阿节，你值得活下去，你值得更多快乐。” “我每天都活在深渊之下，活着唯一想zuo的事，要么将他拉下深渊，要么我爬出深渊，杀了他。” “我可以陪你在深渊之下。实际上，我早已在那里了。”他说：“阿节，我是无能之人，困于此地，我不许诺 章节目录 谁的

谁的

曹丕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上方的雕花梁ding和四周的装饰看上去有几分陌生。腹中隐痛阵阵传来，他一张嘴，忍不住呻/yin出声。用力想一想，记起自己最后是在芷阳殿，此chu1或许是芷阳殿内室。先前似乎是抱了她，吻了她，饮酒……他心底一寒。 不远chu1立在床榻边的玄袍男子听见声响，走来弯腰伸手摸了他的脉。摸完脉，什么都没说，扭tou又继续去床榻边坐着，守着曹节，给她灌药。 看来是皇帝救了他。 “我可不会承你的情。”曹丕冷冷说dao。先前过招数次，他没必要再在皇帝面前虚伪。看皇帝的态度，显然也已经知dao今日皇后被废，背后是他cao2纵。 “无妨。”刘协简单答dao。他忙于救治曹节，甚至没有计较曹丕言语间的失敬。 曹节中毒较深，昏迷未醒，刘协密切地观察着她的情形，时不时添些药汤给她喂下去。她迷迷糊糊会吐，他怕她昏迷中呛到自己，把她扶起shen来，等她吐完，给她ca拭干净，重新喂过药，再放平。如此反复数次。 “来人，”曹丕竭力叫dao：“来人！” 几名宦官趋步上前。 曹丕dao：“扶我起shen，另再宣当值太医来。” 他在一张ruan榻上坐下，太医很快便到，向他二人及贵人请安。皇帝赐他平shen。 曹丕dao：“为我解毒。” 太医看了一眼皇帝，拱手禀dao：“回禀副丞相，陛下已为您解毒……”单就解毒一项而言，皇帝专攻十余年，医术在他之上。 曹丕打断dao：“我不信他！你再重新为我诊过！” 太医畏惧，只得从命。为他把脉毕，重新回禀dao：“确实无虞，只需归府静养即可。”曹丕打发他退下。 自始至终刘协的心思全bu都安放在曹节shen上，除了开口令太医平shen外，好像曹丕zuo什么他都无所谓。 他的淡然态度激怒了曹丕。 曹丕感觉皇帝正无声无息凌驾于他之上，尽guan皇帝明明一无所有――除了一个虚衔，一个把他捆绑在深gong不得逃脱的虚衔。 “陛下待臣倒是尽心。”他措辞恭敬，暗藏讽刺。 “贵人之兄，魏公之子，国之栋梁，朕怎可不尽心。”他仍旧躬shen为曹节忙碌着。 “今日之事，陛下待要如何。”曹丕怕生事端，不敢让曹cao2知dao自己与曹节单独饮宴又双双中毒，因而他希望各方都保持缄默。 “今日国舅涉shen其中的事太多了，不知是哪件？”刘协的话音中终于透出一丝冷然，手亦有一瞬间的停顿：“是皇后被废、太子薨逝，还是其它？”虽然皇后留得xing命，但到底他永远失去了她。更何况那可怜的孩儿…… “自是臣与贵人在芷阳殿中毒一事。”曹丕dao：“至于其他――臣妹在家时，备受chong爱，家父总不能眼看着爱女在gong中屈居人下。臣shen为人子，不得不听命，shen为人兄，不得不尽为兄之责，还望陛下见谅。” 竟是将罪责尽数推到父亲和妹妹shen上。 刘协听了他这句，看着昏睡中的曹节，心中对她生出更多怜悯，回shen刺了曹丕一句：“国舅自苏醒至今，不曾过问贵人境况，朕还以为国舅不关心，原来竟还放在心上。” “陛下该庆幸臣不关心。”曹丕面色如数九寒天。她竟然对他下毒，她竟然实打实地想让他死。 刘协不再看他，转shen继续注视着曹节，见她尚未醒来，说dao：“国舅再关心，想来也不至于归去邺城告诉魏公，自己和贵人双双中毒。魏公必然追问缘由，而普通的谎言恐怕欺瞒不过。”竟是他先语出威胁。 曹丕心中骇然，不知皇帝对他与曹 章节目录 病愈

病愈

曹丕用过几服药便强撑病ti返回邺城，中毒之事严守秘密，不向任何人提起。 而长信殿失火一事，华歆心知当中必有蹊跷，但因不敢承担弄丢废后伏氏的罪名，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认下那两ju烧得面目全非的尸ti，说皇后当日已用白绫缢死于长信殿，停尸期间长信殿大火，尸shen被焚。 至于伏皇后，于刘协而言，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因毒物伤及肺腑，曹节卧床休养了好些日子。 刘协日夜陪伴于她左右，贴shen照料。 药汤很苦，她不想喝，百般躲赖，他就叫人变着花样zuo些新奇好吃的蜜饯点心来，她吃一口甜，再喝一口药，她贪吃甜食，有时药还没喝完，肚子先快要被点心填饱了。 他有一片药园，内有他亲自种植的草药，有花开时，他便叫人清早摘几朵来，候她醒了，递到她面前。 他带着她读他寝殿里那些“无用”的书。她虽然暗暗嫌那书里的大dao理假惺惺的，却也知dao了那些假的dao理如何教出他这样真的人。 有时两个人说许多话，多得一整天都说不完，夜里临睡时想一想，好像都是废话，当时却说得津津有味。 又有时候，她和他都忘了说话，彼此依靠着静静坐在床上，看日光西斜，不知时间liu逝。 夜里，顾念她shen子尚弱，他几次动了yu/念也只自行压抑着。倒是她，像真个要用他充饥似地，向他索取，不知餍足。他轻柔而缓慢，像藤蔓一寸寸扎gen在她shenti，也扎gen在她心里。 她的shenti在他的看顾下一天天复原，她的心对他的依赖也与日俱增。情nong1时，竟是片刻不可分离。 她知dao他是在刻意诱惑她，诱惑她走进一种安宁恬淡、远离复仇的生活。 她有时想着，便这样走向生命尽tou，忘却前尘往事，不去想touding高悬的利斧，及时行乐，过得一日是一日；但同时又惶恐不安，仿佛正与他立在万丈悬崖之上，随时会被人推落去，总觉得要zuo些什么，好让自己能牢牢守住眼前的温nuan，能真正安心与他度日。 她从未对生命有过这样多的贪心。 越贪心，越害怕。 患得患失。 两个月的光阴，他和她都没再提起曹丕，仿佛曹丕不曾在芷阳殿中毒又被救，仿佛世上不存在曹丕这个人。直到有一天，芷阳殿一名常侍突然倒地，浑shen抽搐口吐白沫，刘协连忙上前施救。 曹节生在相府，虽然小时因生母不受chong而痛恨高低贵贱之分，后来春风得意后，习得一些府中风气，常以nu仆下人为牛ma，不甚怜惜。如今见他九五至尊为一个宦官半跪在地上，亲手为那人ca拭口中呕吐出的秽物，心中chu2动不已。 她自幼受了许多苦，长大只觉全天下的人欠她。而他一世颠沛liu离，屡屡自shen难保，却还总想着救人，不分贵贱地救人。 她在他shen后看着他的背影，明明他是在救别人，她却觉得他像是将她又救了一次。 他这样的人，该活在太阳底下，活在光里。 若他是个有实权的皇帝，天下人必能蒙受他的福泽恩惠罢。 若他是个自由行走江湖的医者，也必受所有人爱dai罢。 她怔怔地看着。 刘协将那宦官治好，坐回她shen旁，握着她的手问dao：“刚刚吓着你了？他只是痰壅迷心，症状看着吓人，实则救治起来不算难，倒不那么容易丧命的。” “嗯。”曹节取帕子亲手为他ca汗。 他望着她笑。 “笑什么嘛。”因他这一笑，她羞得脸dan通红，不敢看他。 “没有，只是高兴。”他微笑dao。 “有什么可高兴。 章节目录 血脉

血脉

曹cao2当初送三女入gong的本意，一则笼络皇帝，二则就近监视，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便是让女儿们诞下有曹家血脉的皇子。若非如此，何必一次献女三人，将年纪太小尚不能婚pei的曹华也算上。 如今皇帝遣散六gong，虽然昭示对曹节的chong爱之深，却到底与曹cao2初心相违。 卞夫人揣摩丈夫心意，便请旨进gong，以嫡母shen份探望皇后。 正中曹节下怀。 刘协传旨接见，为曹节撑足场面，再留她们单独说些私房话。 母女相见，曹节泪光莹莹，十分亲热，百般嘘寒问nuan，又wei劳母亲，自称不孝，令母亲车ma奔波来看她。 卞夫人见她态度这般好，稍稍松一口气，也和颜悦色与她寒暄。 叙了一会儿话，卞夫人dao：“你进gong已有两年，可有动静？” 曹节dao：“未有。” 卞夫人dao：“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我和陛下shen子都好，没有孩子只是缘分未到。” “陛下又是什么态度？” 曹节han羞dao：“陛下说，我都还只是个孩子，我们不急于一时。” 卞夫人听了，叹dao：“陛下倒是疼你。只是你已不算小了，没个孩子傍shen可怎么好？” 曹节dao：“陛下后gong只有我一个，想来不妨事。” 卞夫人拉着她手抚摩dao：“你真是年轻不懂事。你比他小十六岁，男人本就比女人寿短，到时他去了，留你一个，你没有儿女，吃穿用度岂不全都仰人鼻息，全看嗣皇帝脸色？” 曹节心里恼火，面上却笑dao：“他能zuo皇帝到几时，还难说呢。我是曹家女儿，将来他那些皇子皇孙们说不定还要靠巴结我活命哩。” “怎能这么说！”卞夫人责怪地轻轻打了她手背一下。 曹节便笑：“此chu1没有别人，女儿跟母亲说话，尽说实话就是了，何必跟外人一般扯些虚文呢？将来有爹爹和二哥护着我，我一点儿都不怕。”言语间，是将曹丕当作世子来待了。 卞夫人脸色不大好看，说dao：“我正有事要问你。当初是子建千里送嫁，怎么后来把你二哥召进gong去封赏？” 曹节故作诧异dao：“母亲怎么反问我？当时家里陪送的婢子说四哥饮酒大醉，在驿馆不愿出门，二哥不放心我，想来看看，故而我请陛下召二哥来的。” 卞夫人本就从来都不相信次子的品行，闻言便怒dao：“真是岂有此理――我不是说你，我是说那搬弄是非的下人，你可还记得是哪个？你四哥虽然爱饮酒，怎会这般没轻重？想来平日那些说他如何饮酒误事的传闻，也都是这么来的。”‘ “gong里的gong婢前些日子废后时被那中书令华歆杀了许多，那人已不在了。”曹节懊悔dao：“倒是女儿当初误会四哥、对不住四哥了。” 提起废后的事，卞夫人脸色阴沉更甚，想来是对曹丕越发不满。问曹节dao：“强行废了皇后，陛下对你不存芥di么？” 曹节看看左右无人，泣涕涟涟：“爹爹行事，也实在是不顾惜我和宪姐姐……中秋节突然杀将进来，证人证据一概都无，便要将伏氏就地正法，陛下就在旁边，全都看着呢。若不是我拼死暂时保下皇后，陛下怎会对我和宪姐姐善罢甘休？后来伏氏殁了，陛下知dao不关我的事，便没有怪罪我。所幸他现在chong爱我，也不至于对爹爹迁怒太多。” 章节目录 天降

天降

“无妨，”曹节见刘协满眼的担心，强笑dao：“你是医者，你知dao我不是病，我只是每次在她面前装模作样完了都觉得恶心。让我吐个痛快就好了。从小就是这样的。” 杀母仇人，她恨不得手刃之而后快，却被迫在那人面前扮作乖巧孝女，她怎能不恶心。 “虽然不是病，总归是受苦。”他面lou歉然。 怎知此后月余，她用膳时还是总反胃想吐。 她并不知dao是怎么回事，刘协只说是她前番伤了chang胃的缘故，她便乖乖喝药。 直到有一天，她感觉自己的小腹鼓了起来，猛然意识到已经有些时候没来月事。 到这时，就算她再无知，也知dao自己怀孕有shen了。 “你骗我。”她怒气冲冲地找上他。 刘协屏退众人，走上前，yu拥抱她，被她推开。她不许他抱她。 “这jushen子，是我自己的，”她指着自己dao：“不guan你是谁，你若想着替我zuo主，那你就错了。” “虽然孩儿不幸投胎到我膝下，想想都觉得他们可怜，”他说：“但既然天意令这孩子来，不如就顺应天意――” “我不顺从！”她怕曹家眼线听见，强行压制着愤怒的声量：“什么天意……你少用这些狗屁dao理来糊弄我。我再说一遍，这jushen子是我自己的，我自己说了便算。它无权zuo我的主，你也无权zuo我的主。今日要么你帮我拿掉它，要么我自己拿掉它，你若怕我不慎把自己弄死，便帮我。” “他是一条命，你于心何忍。” “我也是一条命，”她说：“若这孩子生下来便要毁了我的一生，那我不生。”如果这孩子是男孩，想必成童之日，便是刘协丧命之时。曹cao2必会扶此幼子登上皇位，借皇亲shen份向皇位更近一步。 看他还在想着如何说服她，她红着眼睛对他说dao：“若我生下我不想要的孩子，若我因这孩子而失去你，我是不会对他好的。当初我娘不愿要我，被人半bi1半劝生下我，她心ruan没有杀我，但除了临死那天救了我之外，从来没有对我好过。从我记事起，一天都没有。你要让我们的孩子将来也变成我的样子吗。” 他无法骗她说她母亲曾爱她，只能将她拥进怀里抚wei：“你不会失去我。” “前几天的朝臣奏章我看见了，”她说：“那群大汉朝廷供养的走狗为他请封‘魏王’。”以邺城为国都，采邑三万hu，位在诸侯王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旒冕、车服、旌旗、礼乐郊祀天地，出入得称警跸，宗庙祖腊皆如汉制，王子皆为列侯。名义虽非天 章节目录 软肋

ruan肋

曹节对孩子感到生疏。 她无心冷淡这婴孩，她只是感到害怕。 她gen本没有准备好，就突然被迫zuo了母亲。 她完全不知dao作为母亲应该怎样爱一个孩子。她见过卞夫人偏爱曹植，见过杜夫人疼爱秦朗，见过环夫人把仓舒当作心tou肉，但都只是零零星星的片段。 她甚至不知dao到底应该怎样跟一个听不懂人话的小东西相chu1。 虽然她确实想着，绝不走上母亲的老路，绝不让这孩子品尝她这一世的苦。 她笨拙地抱着孩子。jiaonen的孩儿被她僵ying的手臂抱得不舒服，哭起来，她茫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她嫌吵，她感到厌恶烦躁，却又必须强压着这种情绪，因为没有办法跟一个不懂事的婴儿较真置气。 这时刘协会熟练地把孩子抱过去，轻轻地摇啊摇，晃啊晃。孩儿在他臂膀中慢慢舒适地睡着，他怜爱地看着孩子安宁熟睡的面容，低tou轻轻吻孩子的额tou。 曹节怔怔看着。 “我毕竟，也是有过好多孩子的人了。”他轻轻将孩子放进摇篮里，微笑着对她说。 “我怕我没办法爱她，”曹节dao：“虽然我爱你。” “没关系，”他摸一摸她的发髻，也把她当个孩子似的，说dao：“我会很爱很爱她，而且教她来爱你。等她学会爱你，那时你也一定能爱她了。” “你怎么知dao。” “我当然知dao。” 他的笃定给了她一点信心。她走到摇篮边，注视着孩子的睡颜，说dao：“我很高兴她像你。” “我倒希望她更像你一些，这样我会加倍喜欢她。”他笑dao。 他说甜蜜的话时，她每每都不知该怎么招架，只是红着脸，慢慢走到他shen边，依进他怀里。 他指尖描着她眉mao，说dao：“‘嫮目宜笑，娥眉曼只。’给女儿取名‘曼’，好不好。” 她点tou。 “你想他们吗？”默然相依片刻，她问。 “谁们？” “就藩各地的皇子们。” “想，但也只能想想而已。”他说。他没有能力保护他们，只能将他们分散各地，一旦他将来被废，或许能用路途距离为孩子们争取一点逃命的时间。这点微薄的希望，是他最后能为他们zuo的事。 “将后gong嫔妃遣散、皇子各令就藩，是因为你觉得我所zuo的将会是徒劳，是吗。”她问。 他以重金遣散六gong时，她虽感动，却总觉得这不像是他所为——他从来不肯伤人。如今看到他如何疼爱孩子，再联想到他为何令皇子不论长幼均就藩各地，她才明白，他遣散后gong，不只是为她，更是不愿祸起时牵连无辜嫔妃。 “我不愿你再重走那条凶险艰难的路。但你若一定如此才能心安，我们便试一试。”他说：“若输了，他们容得你，你便替我活下去。” 她嘴角扯出一个苦笑，说dao：“活下去，与其活下去和曹丕纠缠至死，不如——”她的生命最初只有这一个目的，后来活下去的目的是他给的。若他消失，人世于她不再有什么可眷恋。杀曹丕这件事，意义太过渺小，不值得。 她不知dao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曹丕在她心中的分量，竟变得如此之轻。 或许是一壶毒酒过后，她死里逃生，魂魄漂游至鬼门关前又折返，再次睁开双眼，便好像将前世都作了结，爱与恨都淡忘。 又或者是因为刘协的缘故。 他指尖轻轻点在她chun上，止住她的话：“那时你要替我照顾曼儿。” 她笑中苦涩更甚：“难怪生她时痛得要死，原来是折了一gen肋骨生出来，一genruan肋。” “有ruan肋有时是件幸福的事。就像我是你的ruan肋，你是我的ruan肋。”他握着她的手宽weidao：“若不是为了ruan肋，在这皇gong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活着，又有什么趣呢。”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夺嫡

夺嫡

可惜无论谋士、母亲、妹妹如何使力，曹植终究是输了。 他本就是文人才子，加上自幼受父母chong爱，不知人心险恶，亦不知讨好逢迎，只懂潇潇洒洒、任意而为。 曹节在深gong听闻他种种放浪形骸的“事迹”后叹dao：“即便换作是我，我亦不会将王位与他。” 建安二十二年，曹cao2接纳桓阶和贾诩的谏言，以袁绍与刘表废长立幼为前车之鉴，立曹丕为魏王世子。同时为曹植增邑五千hu，至有一万hu封邑——算是一种补偿。 曹植长到二十七岁，蒙受父亲chong爱二十七年，对世子之位早已志在必得，一夜之间发觉父亲竟然不信任自己的才能品行，他不明白，他亦承受不了。他愈发向醇酒美人寻求安wei。 曹cao2虽然将世子之位传给曹丕，但始终对曹植抱有歉意，一直给他重用的机会，甚至隐隐期待如果某一天子建有一鸣惊人之举，或许可以再将世子之位与他——毕竟仓舒死后，子建是他最喜欢最疼爱的儿子。 建安二十四年秋天，曹cao2出征汉中，令曹丕留守，曹植随行。 奈何曹植先是与杨修醉酒擅闯司ma门并诽谤曹彰，使得曹cao2以“前后漏xie言教，交关诸侯”将杨修chu1决；随后曹仁为关羽所围困，曹cao2命曹植带兵解救曹仁，曹植却酩酊大醉不能受命，曹cao2对他极度失望，从此断了用他的心思。 与此同时，留守邺城的世子曹丕也没闲着，以魏讽暗中纠结党众策划谋反为由，诛杀魏讽、刘伟、张泉、宋忠等人。 月余之后，樊侯曹均，染病而亡。 张泉，张绣之子，于张绣死后袭爵，封长乐卫尉。 曹均，当年曾在曹节与曹冲棋盘上的棋子，曹cao2之子，娶张绣之女为妻。 她的二哥出手，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留情。 他是天生够格zuo帝王的人。 曹植曹彰也好，她和仓舒也罢，更不用说那资质平庸的曹均，在争权夺利阴谋诡计上统统都不是他的对手。 一切都结束了。 只能束手就擒、任他摆布了。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再不甘心，又能怎样。她已经不愿再像从前一样以命换命用毒酒毒死他，他也不会再饮她的酒。 难dao就这么等着，等他来，等他来重新掌控她的一切。 偏偏这年冬天，孙权上书向曹cao2称臣，陈说天命，劝曹cao2称帝。曹cao2将信出示群臣，陈群、夏侯惇和司ma懿等人也纷纷劝曹cao2称帝。曹cao2大笑：“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好一个大汉忠臣。 何其的肆无忌惮。 一言为亲儿曹丕铺好了路，却不曾记得gong中有同为他亲生骨肉的女儿在zuo皇后。 那些天她整夜整夜的失眠，常常控制不住自己大叫，无意识地用指甲掐自己，回过神来时雪白的胳膊和tui已经是鲜血淋漓。 刘协起初只是把女儿抱走，屏退众人，自己也避开，任曹节发xie，后来见她伤害自己，便昼夜陪在左右看着她。 折腾了不知多少日，消息传来，曹cao2驻军雒阳时，中风病重。 曹节无声地笑，笑过之后忽然安静了。 安静得让刘协害怕。 她极温柔地缠上他，吻他很多，要他很多。 她不再见女儿，无论阿曼如何哭着要见母后，她都不许。 十余天后，过了正月新年，曹节说要去雒阳省亲侍疾。 因仗着是曹家人，不经皇帝允准便自行明发中gong懿旨昭告天下，刘协无法拒绝。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父女

父女

曹节赶到雒阳时，已经是正月初五日。 见她来，曹cao2很是欣wei，虽然中风后she2tou僵直吐字不清，脸上肌肉也不听使唤，但还是勉力挤出一个笑，断断续续口齿不清地说没有白疼这个女儿。卞夫人在旁连连附和――邺城距离雒阳要比许都近得多，她早已赶来，但仍勒令曹丕留守。 此时曹cao2左右，只有一个儿子：随行军中的曹植。 “父王的福气还在后面，一定要康复才是。”曹节一面说着，一面给曹cao2按nie肩膀。 侍女端药来，曹节接过，亲手为曹cao2喂药。 卞夫人在旁问dao：“陛下准你来多久？” 曹节微笑dao：“陛下说，按我所需，以父王何时康复为准。” 曹cao2tou不能动，费力地合嘴吞咽银匙中的药汤，不再张嘴，眼珠转到曹节shen上，睨着她，费力挤出几个字：“陛下……封……我……为王，可是……情……愿？” 曹节dao：“陛下本就无甚大志，自从得了我，惟愿夫妇相守过太平日子。如今父亲不但为他安定北方，又挥师南征，统一天下计日可待，若不是父亲和曹家为他立下汗ma功劳，他如何夜能安枕？封王自然不算什么。” 曹cao2听罢，眼珠仍向着她，盯了片刻，才移开，又张开嘴。曹节继续侍奉汤药。 夜间曹cao2睡去，卞夫人给曹节使个眼色，曹节点点tou，随卞夫人至她房中。 “倒是劳累你。”卞夫人dao：“zuo皇后的人，千里迢迢赶来端汤送药。” “母亲这是什么话，若不是父王，我如何zuo得皇后？无论zuo什么，始终是父王的女儿，尽孝岂非应当。” 卞夫人dao：“他的情形你见了，往后，怕是不能庇护你了。” 曹节便偏开脸，以手巾拭泪。 卞夫人略拍一拍她以示安抚，便dao：“前几日说话还利索些时，他留了《遗令》，存在桓阶手里。”曹cao2生怕重蹈袁绍刘表覆辙，故而未将主理后事之权交给卞夫人，以防矫诏。 桓阶便是当初力保曹丕登上世子之位的大臣之一。 曹节dao：“这军中，桓阶同党，约占几成？” 卞夫人dao：“谋士约占一半，至于将军们，想必都是遵从《遗令》行事的。” 曹节dao：“四哥的意思是如何？” 卞夫人dao：“他……唉！这个不争气的东西！说什么忠孝友悌。又说对功名利禄已经无意，甘心为臣。” 曹节dao：“母亲也太溺爱他，这样的大事怎能由着他任xing。母亲可试探过洪叔父的态度？”堂叔曹洪，都护将军，与曹丕有宿仇。他shen为曹氏宗亲，深受曹cao2chong遇，且军中战功足以服众。 卞夫人dao：“未曾。或许可以一试。只是此人爱财如命，未必有大志。” 曹节dao：“他当年能舍shen将坐骑让与父王，想来至少是有胆。我想他未必会坐看仇家上位。” 卞夫人点tou称是。 曹节dao：“不知三哥那边，母亲作如何想？” “你父王以他为越骑将军，留守长安，恐怕动不得。” “父亲口齿不便，说话越发困难，若母亲代父亲召三哥来侍疾，想来也无人生疑。以三哥的聪明，他必不会孤shen前来，至少要带卫军。卫军人数不足以与雒阳大军较量，但好chu1是可以近chu1侍奉，用起来方便。 卞夫人应允。略顿了顿，看着她说dao：“祁淑，你父亲的论断没错。若你不是女子，该是仓舒那样的人。” 曹节dao：“仓舒太过聪明，以致福浅寿短。女儿绝不敢与他相比。” 或许因妻女照顾尽心，曹cao2病情略有好转，虽然说话仍是难，但脉象却有复兴之势。 曹cao2盛赞女儿的孝心，却自始至终没有提，若某天以魏代汉，此女将如何安置为妥。 他昏睡时，曹节坐在榻旁，看着他衰老病颓的样子，有时会想起从前。 小时候，没有见过父亲 章节目录 代汉

代汉

在雒阳，曹丕没有见曹节，只派人传魏王口信，请皇后起驾返回许都。 毕竟王位要紧。 他不知dao若当面见了她，又会起什么变故。 即位后，他改建安二十五年为延康元年。 二月，任命贾诩为太尉，华歆为相国，王朗为御史大夫。 五月，册封投降的山贼郑甘、王照为列侯，又命苏则督军平定武威、酒泉和张掖的叛乱。 七月，孙权遣使奉献，以示臣服。 同月，收复上庸三郡。 …… 他确如刘协所说，文武兼备，是国之栋梁。 十月十三日，曹丕遣使送信至许都，问“周室有九鼎，汉家亦有鼎否？” 刘协会意，瞒着曹节，亲笔起草禅位诏书。 既然大势已去，与其冲撞激怒曹丕，不如顺从。至少，他想着，这是他能给他们这个家争得的最后的活路。 曹丕向百官出示皇帝禅位诏，群臣劝进，曹丕三次向皇帝上书辞让后，被迫答允称帝。 二十二日，遣使曹洪、曹休至许都，索取玺绶。 禅位，兹事ti大，自然瞒不过曹节。gong中人心浮动不安，各谋出路，传言四起，十三日当天她便已知晓。 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刘协后来也知dao她只是装聋作哑。 自从她回许都，二人便是维持着这样的默契。 这一日听得曹洪与曹休来，曹节伴驾接见。 曹节与卞夫人密谋利用曹洪时，她本人并未出面，因此曹洪与曹休一样，因当年在曹cao2面前见过小曹节，心中仍以为她是jiao俏讨喜的小姑娘，待入殿见殿中华服女子神色凛然，俱是一惊。 “九叔父，文烈哥哥，”曹节叫着家里的亲切称谓，笑dao：“我记得陛下曾准许魏王剑履上殿，倒不记得二位何时也zuo了魏王。”话中寒意如冰。 曹洪心中微怵，垂眸看一眼腰间佩剑，曹休机min，答dao：“奉魏王命，为禅位礼，来取天子印绶，故臣等佩剑以示隆重。” “哦？不是来以刀剑胁迫我与陛下的？” “臣等不敢。” “我若不将玉玺交予呢？” 曹休亦一时语结。曹洪dao：“娘娘识时务。” “我要见他。玉玺贵重，请魏王亲自来接。” “魏王不日即将为天子，天子尊贵，岂可轻易移驾。” “他今日尚不是天子！难dao眼下便要我与陛下屈就他！”曹节怒dao：“你们又是什么人，为人使节当言行慎重，今日却chu1chu1失礼，竟然敢打着他的旗号，说出这种大逆不dao之言！想来俱是汝等乱贼，希图富贵，共造逆谋！吾父功盖寰区，威震天下，然且不敢篡窃神qi。今吾兄嗣位未几，辄思篡汉……皇天必不祚尔！” 曹洪与曹休默默对视，交换一个眼神，曹休待要开口，曹节喝止他dao：“遵我旨意，那七日后便是一场天下人面前过得去的禅让礼；若再进一步失礼与我，禅让礼前，先劳烦各位将我大汉皇后的丧仪收拾停当！” 禅位事大，曹洪和曹休不敢令事情横生枝节，招来杀shen之祸，只得讪讪告退。 曹休留在许都以防变故，由曹洪飞驰回禀曹丕。 自始至终刘协都没有阻拦她。 他知dao这是她为了保护女儿而zuo的决定。 他也知dao她打算付出怎样的牺牲。 他只因自己的无力而感到痛苦，并强制自己将这痛苦全bu咽下，当zuo一种赎罪。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永诀

永诀

“一定要我来，zuo什么。”他问。他成年后便蓄起了胡须，与初见时容貌气质大为不同，褪去冷峭，lou出更多温run――虽然内心的情形或许恰恰相反。 “请你来是为了，任你chu1置。”她说。 他嘲弄地看着她：“这次是在哪里下了毒，嘴上的口脂，还是tou发的香油？”他抬手钳住她下巴，拇指指腹抚弄着她嫣红的嘴chun：“你哪里来的信心，信我每次都会上当，嗯？” “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了。”她说：“上次想死，这次想活着。” “活着好啊，”他像听笑话似的撇开手：“谁都想活着。可你凭什么以为，你的所作所为，能让我留你一命？” “因为你欠我的。” “那是你骗我在先！”他仿佛心底最深chu1的陈年旧伤突然被揭开，暴怒dao。 “是谁骗谁！是谁说爱我，只爱我一个，要我只爱他，是谁说‘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是谁说要和我‘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曹子桓，你许的每一句诺我都还记得，你要不要我一句一句背给你听！我起初活在母亲的地狱里，我以为你会救我出来，怎知你让我往后十五年活得比地狱还不如。” “若不是上过一次当，这次险些就信了。”曹丕冷笑dao：“我看你在gong里过得很好。好到你zuo梦都怕他消失，你在鬼门关打转的时候都怕他死。” “你抛下我之后，你知dao你在我心里留了多大的dong？你凭什么让它一直空着，我凭什么不能找一个人来填满它！” “那你知dao你走之后这些年我过着什么日子吗！没有人能填满我，没有人。你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附在每一个女人shen上，然后我看着你，我看着你联合仓舒老三老四还有曹均这样的庸才来对付我，我看着你嫁进汉gong嫁给皇帝，我看着你给他生孩子，我看着你一点一点爱上他，我看着你这些年渐渐连恨意都不再放在我shen上……”他咬牙切齿：“可我自始至终最想要的都只有你――甄氏也好郭氏也罢什么人都好我只想要你！你变了心我没有！” 曹节低tou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扬起tou时已笑得泪liu满面：“你没有变心？你没有变心你把我撵走你把我一次次推开。你没有变心？你没有变心可你霸占了甄夫人还纳了一房又一房的妾室生了一个又一个的孩子。你没有变心？你来夺我丈夫的皇位或许哪天还要杀他！如果这就是你的‘没有变心’，我宁愿你变心！” 他zuo过的事，他终究无法否认，只说：“至少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杀掉你。”确是实情。 她han泪望着他，颤声说dao：“我想杀你的时候，也从未想过自己 章节目录 永诀（二）

永诀（二）

他捧着她的手，低tou吻着她手心。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她手掌的chu2感告诉她，他也无声地liu了泪。 十五年。十五年间，他哪怕曾给过她一滴眼泪，她也会依然爱他。但他没有。 错过季节的花不会结果。太早，太晚，都不会。 “走出深渊，那我过去十五年的日夜煎熬算什么？”他说：“哪怕你骗我，再骗我一次，我都不想醒过来。” “哪怕我骗你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她问。 他闻言，紧攥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提起来，另一只手扼住她咽hou，不许她再说下去。她手指被他攥得生疼，疼得她眉mao眼睛拧在一起，眼角又起了泪花。 他见状松手，去拂拭她眼角的shi痕：“记得你小时怎么逗都不会哭，长大倒是学会哭了。” 曹节dao：“因为进gong之后，如果我哭了，真的有人给我糖吃，哄我笑。” “他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我曾许你的我现今也都能兑现！” 她低眉笑了：“好。” 曹丕一怔，没料到她变化如此之快，竟这般爽快答应。 听得她笑dao：“若我从了你，你给我什么名分？”shen段玲珑的美人歪着脑袋笑，姿态zuo足了千jiao百媚，但每一分媚态都饱han讽刺。 曹丕答dao：“你若要名分，我自是先安排你假死，给你zuo一个假的shen份，再正大光明接你进gong。” “进gong之后，公子想给我什么位分呢？” “皇后。”他目光guntang，注视着她，像要将guntang的洪liu从她双眼注入她心房。 他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他想让她zuo全天下人眼睛都盯着的皇后……曹节原打量着他一定诸多顾忌诸多不敢，故意问来嘲讽他，怎知他竟是要如此地冒天下之大不韪…… 她如遭雷击，心脏停了一拍，乱了节奏，xiong口有些微的chuan不过气，强撑着说dao：“嫡夫人甄氏德行无缺，无故不立她为后，恐怕群臣不会信服。” “不信服，又如何，我是天子，谁能拦我！”他双眼血红，斩钉截铁。 “好。”曹节顿了顿，垂眸继续说dao：“那我要你遣散后gong，只许留我一个，从此旁人一概都不许有。” “可以。”他一样没有犹豫。他甚至开始有些高兴，高兴于她嫉妒。 “我夫君禅位之后，所享礼遇，与当初的魏王相同，邑一万hu，位在诸侯王上，奏事不称臣，受诏不拜，以天子车服郊祀天地，宗庙祖腊皆如旧制。” “可以。”他轻蔑地笑：“我册他为‘山阳公’，天下之珍，吾与山阳共之，又如何。” “我和他的 章节目录 永诀（三）

永诀（三）

殿门大开，仍是曹丕离去时的样子。曹节抱膝蜷坐在地上，听见脚步声自外来，抬tou看。 是刘协。 刘协急匆匆大步上前，脱了外袍将她裹住，跪下shen把她拥进怀里。 她嘴chun泛青，微微颤抖着抓住他前襟，泪如涌泉。 适才曹丕在时，她紧绷着一gu劲儿，一笔一笔与他算帐，交锋间连逐渐刺骨的寒冷都不觉得；如今乍来一gunuan意，曹丕留给她的感受反而好像一下子从冬眠中鲜活，她感到xiong口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像有人刨gen般剜走她心tou一块肉，淋漓鲜血中又渗出最后一丝腥甜。 他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也没有问她，在她抬tou的那一刻，心里盼望的究竟是谁。 他只是抱着她，抚着她的背，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 “你这时过来，让我情何以堪呢。”她说。他今日甚至难得佩了剑，连曹洪曹休来取玉玺那日他都未曾佩剑的。 “我知你一切都是为了曼儿，”他说：“我原本也只是守着曼儿坐在那里，可越看她越觉得，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让你一人承受，合该你辱我亦辱，你死我亦死——纵有曼儿，也顾不得了。” 曹节han泪苦笑dao：“我年少时，常恨父亲不chong爱我娘，连带着冷落我。怎知若zuo母亲的太受父亲chong爱，孩儿也要受苦。” 刘协dao：“曼儿将来自会有专顾她的那个人。”但阿节只有他——如果她确实不愿随曹丕而去的话。 这世间总该要有一个人，在二选一的时候选一次阿节吧。他想。 曹节闻言，tou抵在他xiong前，越发哭个不住，仿佛要哭尽二十三年的全bu委屈。 “想哭就哭罢，只是哭太多也伤眼睛的。”他轻轻拍着她，说dao：“伤了眼睛，你可就看不清我，也看不清曼儿了。我虽一日日年华老去，无甚可看，可你不想知dao曼儿长大什么模样么？” “反正我和你的孩儿，必然是好看的。”曹节han泪而笑，双臂抱住他颈子，下巴点在他肩tou，紧贴他怀抱的温nuan——却见曹丕去而复返。 他好像永远都出现在错的时间。 曹丕背光而立，发白的天光将他暗影中的脸边缘沁染作淡淡铁青。他左手紧紧攥着一件东西——不知是什么，只看到一截穗子垂下来——右手则按在了腰间剑首上，利剑出鞘。 从前他所见，不过是她与刘协逢场作戏。今日是他第一次眼睁睁看着她这样依恋地紧抱着那个男人，像抱着世间独一无二的珍宝。 而曹节眼中，曹丕仿佛不是简单地离开又回来，而是下到血海又折返人间，通shen淬着成魔的气息。 她整个人因恐惧而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 刘协听见shen后男子迅捷的脚步声，一手推开曹节，转shen一手迅速探向腰际，ba剑格挡。 门外兵士听见声响，yu上前护卫，曹丕睨着刘协的眼睛，轻蔑一笑，抬一抬手，众人只得遵命退出去。 刘协自幼chu1在巨珰权臣监视之中，gen本没有什么机会修习武艺，在曹丕手下走不过三招，便被曹丕划伤手臂，手中宝剑跌落，一柄霜刃横在颈边。 “哈哈哈哈哈哈……”曹丕笑得欢畅，笑出眼泪。平生第一次见，有人剑术烂成如此。如此还敢与他对战。 这就是她选的男人。这就是她选的男人！她是瞎了眼，是脂油蒙了心，是被眼前这个窝nang废灌了迷魂汤药…… 刘协平静地看着他，手臂的血染红衣袖，顺着滴到地上，亦仿佛不觉：“阿节，我答应将我的命给你，今日恐怕要食言。你或许恨我，但我不后悔。曼儿还是交给zuo母亲的来照料比较好。”他抬手正一正衣冠，面向曹丕而立。 “将你的命给她？说得好听！你的命从来不是你自己的，zuo什么空口人情！”曹丕剑锋微动，冷冷dao：“别以为我不敢杀你。我既敢废帝自立，早已不屑时人后世如何评说，何妨再添一条弑君的罪名。江东孙权必不逆我，而你那汉室宗亲刘玄德，只是听说你要禅位，便给你拟好了谥号。你死与不死，我杀不杀你，于天下而言，无甚差别。” “为人君者，国灭shen殉，自古如此，我固知之。且以 章节目录 曹叡番外

曹叡番外

（曹叡视角） “平原王年纪渐长，越发仪表堂堂，颇有陛下当年的风范。”郭氏笑着，在父皇面前说着我的好话。自从黄初三年父皇下诏将我过与她为子，自shen无子的郭氏与我扮演母子情深已有四年。 多么荒唐可笑。我生来便是嫡长，竟还需要过继到她膝下，才能确立嫡长子的shen份。 黄初六年，自从入冬，父皇偶病不适，竟一直到年末都未痊愈，此时jing1神并不好。他披一件大氅支肘歪在龙榻上，闻言抬起眼pi看了看我，又闭眸说dao：“好看是好看完了。像他母亲。” 他就是这般将我那冤死的母亲轻飘飘提起，在我杀母仇人的面前——不，父皇本shen，才是我真正的杀母仇人。郭氏当年虽然进谗言谮害母亲，到底下旨chu1死她的人是他。 提起母亲，郭氏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又回shen为父皇routui，讪讪地笑着不再说话。而我只低tou束手，恭谨侍立在旁。 现在还不是我复仇的时机。 “都说儿子像母亲，女儿像父亲。”父皇蹙着眉，闭目喃喃dao：“否则叫长乐进gong来看看也好。就怕她长得像她那两个姐姐似的。” “长乐”是五姑母的女儿，有名字，姓刘名曼，封长乐郡公主。父皇从不提起shen为山阳公夫人的五姑母，却常常将“长乐”挂在嘴边，赏赐不断。 她的封号比我的姊妹们都要好听。或许是整个大魏最好的。 明明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孩子。 五姑母是父皇的亲妹妹，曹氏血脉，父皇并没有像对待其他姑姑们一样给她长公主的封号；长乐不过是山阳公的女儿，按说是刘家的人，却被封为我大魏的公主，地位俸禄与我的姊妹们相同。 若是小时的我，或许心中会隐隐羡慕嫉妒，但如今的我日夜生存在血海深仇中，早已无暇计较这些。 当时有大臣进谏，说恩chong太过，逾越礼制，但父皇一意孤行。就像他即位之初zuo下的所有荒唐事一样： 丧期内将祖父内chong纳入房中，被祖母斥骂为畜生亦作充耳不闻。 鸩杀我的母亲，不顾群臣反对，强立郭氏为后。 将我的两个异母妹妹赐予年长三十多岁的姑父山阳公为妾，听闻山阳公并不爱幸，又纳山阳公二女为妃，不知dao是出于要挟、出于报复，还是出于在天下人面前扮演亲睦。 …… 人lun礼义，竟是统统顾不得了。 如此相较，似乎杀三叔、贬四叔，反而不那么离经叛dao、惊世骇俗——不过是帝王将相家自古以来从不罕见的狠毒罢了。 郭氏好像什么都不知dao、什么都不懂得一般，一边给父皇按摩，一边笑dao：“陛下这是记挂五小姐了？可惜五小姐ti弱多病，不能长途跋涉，否则臣妾zuo嫂嫂的，该多召妹妹进gong来照顾才是。”一面顺着父皇的话说，一面又给父皇一个理由，不召五姑母来相见。 父皇听罢，沉默无言，未置可否。但终究还是没有召五姑母，也没有召长乐。 郭氏把父皇的心思摸得通透。若论对父皇的了解，除了我的母亲，没有人及得上他。 又或者，她对父皇的理解丝毫不在母亲之下，只是她比母亲更想得到他，以至于甘愿装傻。 父皇登基后，母亲仍在邺城时，曾说父皇这个人，没什么真心，唯一得到过他真心的人拒绝了他，因为他的真心，不过如此。 所以母亲才会在父皇迟迟不册立她为皇后时冷笑着说出那句“他已经有了一个皇后，何须再立”，被郭氏抓作把柄，巧言进谗，最终与父皇恩断义绝而死。 母亲死时，心灰意冷。 不知郭氏到如今，有没有分得父皇一点真心？ 父皇自登基后便患心疾，每年春天都或重或轻生一场病。到了黄初七年的春天，本就旧疾未愈，一开春，病势越发沉重，等捱到入夏，便只剩苟延残chuan。稍稍活动，便浑shen虚汗，上气不接下气。 我静静看着这一切发生，等着年仅四十岁的他心有不甘地开始顾虑后事，并终于在五月十六日召曹真、曹休、陈群、司ma懿来见驾，口授遗诏。 立我为太子，以四人为顾命大臣，受遗诏辅佐嗣主。 龙驭上宾之后，葬首阳陵。首阳，好讽刺的典故。 寿陵因山为ti，不封树，不立庙，不造园邑神dao，不han珠玉，殓以时衣，陶qi陪葬。 “夫葬者，藏也，yu人之不得见也。骨无痛yang之知，冢非栖神之宅……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亦无不掘之墓也……”亲手亡他人之国者，便是有这样清醒的觉悟。 离世在即，他似乎无甚留恋，生死皆淡然。 后gong淑媛、昭仪以下的妃嫔，令各归其家。 他未允郭氏死后与他合葬。 自然，他也不曾想起我的母亲。我那死后“被发 章节目录 刘曼番外

刘曼番外

（刘曼视角） 从我有记忆起，母亲便ti弱多病。是心疾。 父亲是医者，照顾她很是小心细致。母亲一年四季药盏子不离shen，父亲朝夕陪伴母亲shen侧，永远在母亲扬声招呼可及的地方。母亲有时候说笑，便唤他“药盏子”，她唤，他就笑答一声“哎”，走来瞧她，然后两人相视而笑，直到母亲害羞地低下tou去，说句“曼儿在呢”。然后或是父亲笑着走开，或是我扭tou走开。 后来母亲竟修得长寿，在父亲辞世后又独活许多年，大概都是“药盏子”的功劳。 对于我们一家从许都迁至山阳，我只有模糊的印象。只记得母亲起初不太喜欢山阳这个封地。 山阳地界，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盛产很多种父亲需要的草药。而且在这纷扰乱世里难得的远离战争。母亲似乎不是不喜欢这片土地，只是“山阳”二字是她的心结。后来父亲去世后，我在宗谱上看到，我曾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受封山阳王，他是废后伏氏所出，死于母亲娘家之手。我猜想心结或许在这里。因父母从未提起伏氏旧事，我的猜想也不过是猜想而已。只是我疑惑，为什么皇帝舅舅一定要为我们择定山阳这个地方？ 但不guan怎样，在山阳，父亲在的那十四年，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父母将我当作心肝宝贝，尤其是母亲，生怕我有一丝一毫的磕碰，父亲时常笑她太过紧张。皇帝舅舅隔三差五便有赏赐送来，或是衣衫鞋履，或是鲜果点心，指名是给我的。母亲每每如临大敌，好像生怕舅舅要害我似的。可是舅舅明明从来都没有害过我。 我从小到大唯一一次受母亲责骂，便是我收下皇帝舅舅的赏赐，欢天喜地说他是个好人，真想去洛阳看看他时。 至于父母之间，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像别的夫妇那般吵架，连冷脸都没有。我自幼随他们在民间看诊，见过不知多少人，其中亦不乏夫妇恩爱、琴瑟和鸣者，但少有像他们那样，爱得如此温柔、深沉而炽烈。 所以皇帝舅舅驾崩前，遣使来问询我，问起我的父母，我说：“彼此疼爱，唯恐不足。” 还记得那是黄初七年，五月十五日，我随爹娘外出义诊，回gong半路上突逢落雨。附近没有避雨chu1，娘不能跑动也不能淋雨，好在此chu1离家不算太远，爹爹脱了外袍给我披在touding，他抱起娘，娘抱着他的药箱，一家三口冒雨跑回gong。虽然我全shen淋透了，虽然爹累得要死要活，我们却都在笑――为什么好笑我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那时每天都很快乐。晴天快乐，雨天也快乐。 结果在gong门，正遇见洛阳来的内侍。 父亲将母亲放下。我扭tou望，见父亲面色转为凝重。再去看母亲，母亲脸上也没了笑。 内侍看见母亲，行礼dao：“禀夫人，陛下龙ti不豫，顾念骨肉亲情，想见长乐公主一面。” 我猜，皇帝舅舅是想见母亲，想见他的妹妹。 于我，他能有什么亲情呢？我生在汉gong，从没有见过他，只在他每次遣使赏赐时对着象征他的使者跪拜谢恩过。 父母对望，有短暂的沉默。父亲对来使说dao：“夫人与公主不可受寒shi之气，容我等先行更衣。” 母亲却顾不得什么更衣不更衣，向那名内侍厉色大声dao：“他见我的女儿zuo什么？他想对我的女儿zuo什么？” 自从黄初四年皇帝舅舅将他的两个女儿赐予父亲为妃，又将我的两个异母姐姐娶走，母亲便像一只容易受惊的刺猬。但凡洛阳有旨意来，哪怕只是赐几件物什，都足以令她竖起全shen的刺。 使者dao：“陛下龙ti不豫……” 母亲打断他：“龙ti不豫，自有御医。” 使者的神情动作僵了僵，说dao：“陛下早先有言，若公主因路途遥远不便前来，则nu婢需代陛下问公主一事。” 他说罢，看了父亲母亲一眼，似乎是想示意他们回避。但母亲站在那里，坚定不移。 他只好低tou作揖，问我：“陛下问公主，山阳公……待夫人如何。夫人待山阳公又如何。” 我一怔。 这问题好生古怪。 若他关心母亲，命人直接问母亲便是，何必问我――一个十岁出tou的小孩子呢。 但我还是看着相依而立的父母，回答dao：“家父家母，彼此疼爱，唯恐不足。” 那人得到了答案，恭敬告退。 父亲目送那人离去，一手揽着母亲，一手揽过我，安抚着。 怎知几日后，gong中传丧，龙驭宾天。 不知我的答案，有没有赶在皇帝舅舅驾崩之前送到他耳边？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终章

终章

新帝奉遗诏，将山阳公两女送归母家。 山阳公在黄初四年奉旨所纳的两名曹氏妃嫔则回洛阳奔丧，此去想必不会再回来。 三年间，刘协自始至终没有去见她们。 他不见，曹节知dao是为了她，她并不虚伪地将他推去别人怀抱，只是在最初的时候问过他：“你向来不肯伤人，便这么冷待她们，好么。” “不好。”他答：“但如果一件事，避无可避总要伤害什么人，我绝不让那个人是你。” 对于国丧，起初曹节的神色举止看不出什么变化，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仍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笑笑。直到某日，刘协给她诊完脉，说dao：“阿节，想哭，就哭出来。” 曹节靠坐在床tou，笑dao：“好好的，有什么可哭呢？” 刘协少有地面带严肃：“再这样闷着损耗心力，你会死的。你是要离我而去吗。” 曹节闻言，连忙倾shen抱住他：“对不起。我只是，只是不想对你不公平。” 刘协抚着她的背，说dao：“我知dao你的心。可他是你过往的一bu分。我既然许诺爱你，便爱你的全bu。我只在乎你的心，其它无所谓公平不公平。若你因此而伤自己的shenti，才是对我不公平――对‘药盏子’不公平。”说到最后，他将曹节逗笑，自己也笑了。 曹节dao：“其实，也真的没有眼泪了。眼泪当年早已经liu光了，真要哭，就算用力哭也哭不出来了。只是心里说不出的难过――明明他那么……那么坏。” 她说着说着，又陷入默然。刘协便只安静不动，拥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他怀抱中柔声说dao：“好了。这下真的好了。不用担心我。” 他说：“只抱这么一会儿，就好了？” “那便再多抱一会儿。”她笑说。 她拥他的臂膀收得紧些，tou靠在他肩膀，问他：“每次这么抱你，好像天大的事到了这里都能化解。你抱我的时候，你的心事也能化解吗？” “为何不能呢？”他说：“于我而言，世间一切，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都不如当下怀里抱着的活生生的人更紧要。此时此刻，我shen边只要有你在，就好了。” “不够。”她故意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似地，说dao：“我要告诉你，那个时候选你，不是为了对你‘公平’。是真的想要你。我不怕跟他一起死，但我更想和你一起活着。” 这才是他对曹子桓最好的复仇。 他心境霎时安宁，嘴角慢慢弯上去，再弯上去：“阿节，你现在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医者了。” 曹节笑dao：“明日我也挂一个招牌幡子出去，就写‘擅治愚人心病’。” 刘协笑dao：“那你可不能每个病人来，都上去抱人家。” 脉象不会骗人，从那天之后，曹节的shenti确实一天天转好，绵延七年的心疾竟彻底痊愈。 曹节每日带着女儿随刘协出去采药、看诊，跟他学着识别药草、炮制药材、望闻问切。他将毕生医术倾nang传授。曹节聪明好学，虽是半路出家，竟真将他的医术学得七八成，在当地颇挣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