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曼陀罗》 章节目录 楔子、啟航 【楔子】啟航 「为什么？」 哐。 杯与杯的碰撞。 宴会厅内，伴随悠扬的爵士乐，杯觥交错的声音此起彼落，托着酒盘的服务生在人群中穿插，接过空玻璃杯，再递出新的一杯。在中央盘旋的则是一群穿着低xiong晚礼服的仕女和笔ting西装的绅士，他们轻轻端着酒杯，脸上充满自信，或者三五成群，小声谈论，有时几声轻笑后又散往他chu1，继续这般穿花蝴蝶似的社交活动，一派歌舞昇平的气象。 「什么为什么？」我悄声反问，朝不远chu1经过的一名男士微笑致意，互敬了一杯酒，说了些言不由衷的话。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似乎是一名记者。虽然记者实际上没什么权力，但手上握着的那隻笔桿跟背后的报社可有不小的声势，号称「无冕之王」，要得罪了这类人，以后的公眾形象就等于毁了一半。痛苦的是，你也不会知dao自己是什么时候得罪这类人的，所以最好平时就注意点，免得日后落魄时还被落井下石，给多参上几笔。 幸好，我与媒ti的关係一向不错，举办的一些公关活动都会招待他们出席，他们也都ting给我面子的，只写好不写坏。 「我问的是，」成萱挽着我的手，也优雅地向另一名女明星挥挥手，一边却小声抱怨着。「为什么要特地带我来这里，这种社交活动多无趣，每个人脸上都掛着一副礼貌的神情，骨子里却是相敬如『冰』，太zuo作了。」虽然嘴里这样说，她的表现还是如此无懈可击。 「没办法，古照轩指明要我们一同出现，以便营造上liu社会同游的高级形象云云。我也觉得这种事情确实无聊，但……就是尽尽职责吧。反正这种悠间的时刻不常有，好好享受一下也不错，是不？」 古照轩便是今天邀我俩一同出席的宴会主办者，同时也是本地的首富，经营的企业眾多，却没人知dao他如何崛起。本来这人与我们是没什么相干的，但偏偏在三个月前，他寄来了一封邀请函，接下来又陆续透过非正式guandao透lou想跟我们合作的意愿，对我来说，这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于是，我就带着成萱一同参加今天的这场晚宴。 五光十色的光线liu转间，我注意到那名记者正愣愣看着成萱，看得出了神。转过tou去，才发现成萱今天穿的那件银色晚礼服，使她看起来格外高雅出眾，而那条垂在xiong口的银製首饰，更为她增添了不少魅力。在一眾姿态万千、争奇斗艷的女士中，还是只有成萱最能抓住我的目光。 她没注意到我的视线，只是自顾自地担忧dao：「古照轩……我总觉得这人有点古怪，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不想跟他打交dao。杨，我们非得跟他合作吗？有没有别的选择？」 「商场上就是如此，能够凭一己之力坐到这个位置上的，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我叹了口气。「成萱，说实话，我也很不想跟他合作，但合则利，分则弊，一个人是没办法zuo出什么大事业的，这也是为什么古照轩要特别找我们出席的原因，我相信他也知dao这点。你也知dao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吧？」 成萱自然知dao，所以她虽然不太乐意，仍dao：「那我们的合作内容是？」 我环顾四周，轻声dao：「这里人多，我们出去再说。毕竟一切都还只在檯面下进行而已，别让有心人士听了去。」成萱点了点tou，lou出会心一笑。我们几个月前才在一个类似的宴会探得竞争对手的动向，成功拟下应对策略，不论是我或她都记忆犹新，发誓绝不犯同样的错。 我们二人将空酒杯递给不远chu1的服务生，一面寒暄，一面退出了宴会厅。音乐还持续着，只是在我们shen后渐行渐淡，留给那些热衷于应酬交际、舞旋在厅中的绅士和仕女去细细品味。 甫出厅外，成萱就松了口气似的伸伸懒腰，接着又因寒冷而打了个哆嗦，双手抱肩。我赶紧脱下shen上的西装外套，覆在她shen上。 「谢谢。」她笑了笑。「杨，你总是这么ti贴。」 「我们都认识多久了，还说这种话。」 「呼──呼──」她朝双手呵了呵气，「不过这里真冷，跟宴会厅里简直像是两个世界，一天一地。」 「当然，里面人那么多，还开了nuan气；外面雾气这么大，又没什么人。」 「但说起来，还是外tou最漂亮，里tou太无趣了。」她手靠在栏杆上，抬tou望着天上散发清冷银辉的新月，雾气瀰漫着，遮掩了bu份视线，却让月亮显得特别朦胧，像是垂在天ding的一枚首饰，镶满璀璨的宝石。就像是她的双眼。 不知何时，成萱已转过来，两眼直望着我。 当她lou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表示我们该开始谈正事了，于是我背倚着栏杆，从xiong前口袋掏出一张纸，递给她。「条件都写在上面了。」 成萱看罢后，又问了我一句：「为什么？」 章节目录 01、古航公司的协议 【01】古航公司的协议 黑色曼陀罗号，长345公尺，宽70公尺，足足有22层楼高，排水量20.2万吨，承载人员更高达5600人。 当古照轩发表将打造这么一艘庞然巨物的声明时，世界上最大的邮轮「海洋自由号」立时相形见絀，整个台湾也陷入了一种狂热的情绪中，甚至好几个月的新闻焦点都是这艘船，以及他新成立的古航公司。在大手笔收购、合併多间邮轮公司后──当然，有些是恶意收购的情况──古航公司已被誉为「全球第四大邮轮船队」，仅排于美洲嘉年华、加勒比海及丽星邮轮之后。 依古照轩的打算，黑色曼陀罗号会是台湾有史以来的最高等级远洋邮轮，也是世界上最大的豪华邮轮，这点对两岸民眾来说，应该是噱tou十足──如果不是有一艘更大的「海洋绿洲号」横空出世的话。歷时三年半，这条曾是世界上最大的豪华邮轮总算竣工，然而，被剥夺了「世界之最」的tou衔后，它也没办法带给民眾什么新鲜感了。这也自然，总不能用「世界第二」来宣传吧？ 几天内，古航公司的gu价跌至最谷底，更无法xi引媒ti的青睞，商业週刊上纷纷出现「古照轩的末路」、「古航公司是否能称到下一季」、「是衝动，还是策略」等标题，内文则皆不看好黑色曼陀罗号的未来。 至此，古照轩的如意算盘完全落空，虽然为了进行收购所生的过度借贷情况，不是无法解决的问题，但高薪挖角来的那些高阶主guan见情势不对，已纷纷藉口出走，他们寧可支付大笔违约金，也不愿陪古航公司一起沉船灭ding。最后，古航公司就只剩下一些充数的老弱残将了。 我推测，这也就是他寻求我与成萱的协助之原因。毕竟我们两人一出社会，就投入到邮轮业中，一路胼手胝足地从小兵zuo到大将，最后tiao出去共同成立了一间邮轮公司，虽然规模不大，营业状况却一直很不错，熟客回liu率极高。我可以自信地说，比起半路转往邮轮业发展的古照轩来说，我们两人的经验实在是丰富太多太多了。 「唔……」 成萱呻yin了一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大概是今天晚上chui太多冷风了，黑色曼陀罗号才出航没多久，成萱就嚷着tou痛，看没几眼便回到套房舱休息。shen为古航公司的贵宾，我们的房间自然是等级最高的皇家套房，这间房雅緻大方，该有的设施应有尽有，早已超越五星级饭店。舱房的位置位于全船后方，立chu1最高的十五至十七楼，足足佔了三层楼高，邻近小型图书馆与音乐厅，能够享受最安静及最优美无阻的景观。 舱房内，一楼有独立的餐厅、客厅、liu理台、书柜和平台式钢琴，二楼则是小书房与卧室，至于三楼，则是宽敞的浴室和独立泳池。 只要一打开客厅的天窗，无垠的灿烂星空便会出现在我们面前。不过我想，成萱现在应该不会想看夜景。 我倒了杯热水给她，吃下止痛药后，成萱睡得很熟。我替她盖好了被子，看着她沉睡时的脸庞，不禁笑了笑，难得看见这个工作狂lou出这种孩童似的表情。 当初公司草创时，她简直比我还勤劳，一天到晚往外跑，gen本没时间休息，公司的第一笔大生意就是她这般跑出来的。直到公司稳定成长，她转任公关经理后，仍是忙到昏天暗地，不是在安排宣传活动，就是在监控媒ti报导，手机直叫个不停。刚好趁这个时机，可以让她好好休息一下。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苦笑一下，说到工作狂这点，自己似乎也没有好到哪边去，也许这句话是该留给自己的。 我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将电灯关上，轻轻走出房间。 夜深人静，其他贵宾大约在休息了，整栋大楼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在走dao 章节目录 02、一曲口琴 【02】一曲口琴 远方的成萱没听到我的呼喊，shen影仍是那般晃晃dangdang，那tou秀发不住在空中飘扬，凄美莫名。 于是我又喊了一次。 「什么？」林秘书还在电话那tou回话，搞不清楚状况。 我直接掛掉电话，急忙离开房间，沿着船舷走dao，一路朝成萱所在的位置狂奔过去。从手机上面的导览地图来看，她正站在船尾的观景甲板上。她到底在那边作什么？观星、听浪花声？她不知dao自己现在的shenti状况不适合作这种事吗？我走着，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成萱应该不是这样衝动的人啊……但我没有再细想，先赶到成萱那边再说。 才刚踏上外tou，一阵冷风就从我shen边呼啸而过，我想起那件西装外套放在房里，忘了带出来。风「呼──呼──」地哀号着，像是厉鬼的惨叫，里tou还夹带了几丝冰冷水珠，一沾上肌肤，就让我猛发抖；然而，抬起tou来所看到的景状，更让我打从心底涌起一gu寒意。 眼前还是一片笼罩全船的大雾，照明灯依旧没有作用，更遑论手机萤幕上的微弱灯光，连手指都照不清楚。这下可好，我该怎么寻路？正当我绞尽脑汁时，远远传来忧伤的口琴声，声音时而高扬婉转，时而抑鬱徘徊，那调子我从没听过，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不禁全shen寒mao直竖。 在这个静夜里，口琴声显得格外响亮，在全船飘盪，我听得失神了片刻，才注意到口琴声和成萱的位置差不多。 我寻着声音的来源，在大雾中摸索一阵，扶着栏杆走去。黑色曼陀罗号实在太大了，我有种永远也走不完的错觉，幸好随着脚步的接近，口琴声越来越大，曲调也越来越哀愁，那调子断断续续地，似在呜咽；最后，曲子终于在我看到那daoshen影时倏地停止，但我仍能感受到消散于空气前的那声悲鸣。 因为被薄雾覆着的关係，那daoshen影显得十分朦胧，从shen形能隐约认出来是个女子。是成萱吗？我缓缓走近她所在的地方，总算看得更清楚。只见成萱一个人孤单地靠在栏杆上，隔着大雾，愣愣地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她只lou出侧脸，似没听见我的脚步声，两手托着的那支口琴仍就着chun边。 成萱的眼眶忽然红了，泪珠一串串地披了一脸，滴shi了那支口琴，然后顺着她的手臂落在甲板上，滴答滴答作响。 我一直以为成萱是个坚强的人，从没看过她lou出这样悲悽的表情，呆在原地。成萱没看到我，只是一直抽抽搭搭地哭着。她的shen躯微微颤抖，手仍紧抓那支口琴，或许是搭上船时一併带上来的。事实上，认识她这么久以来，我完全不知dao她会chui奏口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今天的成萱特别不像成萱，彷彿另一个人似的，以致于我刚刚一时间竟无法确定她的shen份。 我迟疑了一下，才dao：「成萱？」话还没说完，我却突然发现她shen上的穿着与刚刚休息时有别，是一件领口系着白色缎带、名媛式的深蓝色珍珠釦针织衫，发型也与方才截然不同，不知何时已扎成长过腰际的麻花辫。 抬起tou来，我愕然发现眼前的人不是成萱。 她霎地瞪向我。 这女子的表情狰狞，眼眶一片血红，投向我的视线冰冷刺骨，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对我的恨意有多深。我呆呆地望着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忽然间成萱就变成了另一个人？成萱呢，她人又去哪了？ 我才刚醒悟，她便已朝我的方向衝了过来，迅速得犹如一隻见着猎物的豹，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我立刻被扑倒在地 章节目录 03、沉进一团黑暗 【03】沉进一团黑暗 哗啦啦啦啦……注满热水后，重重烟雾冒出，我舒服地将shen子浸在大理石浴缸里，感受水的温度，还有这平静的片刻。 好久没有这么悠哉地泡澡了，趁着外tou天寒，正好可以享受一番。不知是什么原因，与水有关的这些事物都能使我感到安心；唯一例外的，却是船。 一搭上船，我的心tiao就会开始加速，jing1神抑鬱，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慌感油然而生，彷彿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在刚出社会的早些日子时，我得压抑立刻逃开的衝动，才能继续工作，即使躺在床舖上一整天，也无法入眠。 「典型的创伤后压力症候群。」我的jing1神科医师（成萱介绍的）推了推眼镜，这般说：「由于外在世界与内在yu力衝突而生的断裂，使得你不得不透过松散的内在控制，以协调记忆之间的落差。」 说实话，我完全听不懂他后半段在说什么，只知dao前半段话的意思是：你小时候搭船时，大概受过什么创伤，所以长大后才会有这种问题。 可是，我完全没有受创的记忆，小时候也没搭过船啊。我疑惑。最多就是院长曾牵着我，在山ding上俯瞰过一次出航的邮轮，但那印象相当模糊，只记得我好像还ting开心的。我不认为这件事会產生这么大的影响，更遑论创伤。 「因为你的心灵无法承受这么大的伤害，所以抑制了你的记忆。你会不记得这些，也是很正常的。」他说，然后就给了我一堆药。 当时我只觉得这番话实在太弔诡，若我记得，他就会说「没错，就是这件事所导致的问题」，若我不记得，他则会改口为「因为你潜意识不想忆起，所以压抑了记忆」。反正他要怎么说都对嘛！ 不过吃了药后，症状确实是好多了，只是整天脑袋轻飘飘的，心tou一阵温nuan，gen本没办法好好zuo事。痛苦跟抑鬱没了，干劲也没了。于是我又停了药。儘guan不舒服，至少我还有min锐的知觉。过了一段时间，比较适应了些，却仍有种不自在的感觉，我知dao自己热爱这个行业，却无法消除那样的下意识反应。 又过了几年，我开始学着将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像是不断袭来的海chao、衣着光鲜亮丽的人们、忙碌的工作，这个方法成效卓然，等到回过神后，我已不太惧怕上船这件事了，虽然，那种不适感仍存在。 「杨，你好了吗？也洗太久了。」楼下传来成萱的叫唤。 我的思绪一下子回到浴室里。 「ma上就好。」我大喊。 就好──就好──好──浴室里立时响起好几dao回音，这么大的空间只有两个人使用还真是浪费，可就是这种豪奢才能xi引那些富人。我一脚跨出浴缸，溅了一地水，拿了条浴巾正要披上时，另一隻脚却僵在原地。烟雾持续向上爬升，我在瀰漫的雾中，惊觉到那回音很不正常── 因为，在我耳畔縈绕不去的是一dao女声！ 那声音伴着笑声，ba了个尖儿，音调一声高过一声，使人发狂。我整个人寒浸浸的，像被泼了满shen冷水，全shen爬满鸡pi疙瘩。我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也不敢回tou，后面似乎有人在chui着气，又好似有dao目光在背后注视，后颈一阵冰寒。 紧接着，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声接着一声，踩着我紧绷的神经过来。彷彿在呼应脚步声般，水珠也滴滴答答地从shen上落下。 是谁？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今晚在甲板上看到的那女子。不知怎地，我有预感她一定会再出现，毕竟她瞪向我的眼神是那样凶狠，充满仇恨。但从那样高的地方跌下，常人不死也重伤，她怎能安然无事？ 我心里涌起莫名的 章节目录 04、梦 【04】梦 呜── 先是一声长鸣响彻云霄，彷彿对眾人宣告，没多久，灰色烟雾一阵阵从烟囱飘出，上达天际，与蓝天云彩rong为一ti。晴空万里，阳光灿烂地照下，林间微风拂过，树叶摇着像金色的铃鐺，发出沙沙声响。其中一片绿叶被风载着，飘飘晃晃，从山沟一路落下去，最后掉在碧波dang漾的海面上，凝住。紧接着，一艘艘红色货轮行驶过，叶子打了几转。 我看见一栋白色的建筑物旁，有一个小男孩兴奋地奔下白缘阶梯，朝底下的景色迎了过去。 「院长你快看，」小男孩蹦蹦tiaotiao。「这边可以看见船，是船耶！」 闻言，被称呼为「院长」的老迈男人拄着拐杖，缓行而至，他tou上dai着mao帽，脸上蓄了白色鬍鬚，鼻樑上随意掛一副老花眼镜。院长和蔼地看着男孩，呵呵笑dao：「这灯塔附近是俯瞰港口的最佳景点，邮轮、货轮的出返航皆能一览无遗。据说电塔平台那里的视野更棒，若你们都能维持这样的表现，下次再带你们几个一起过来，好不好？」 「没想到船会这么大，果然跟书上说的一模一样。院长，里面能够装多少个小孩子？一百个、两百个？真希望我爸妈也能看到，下次我也要带他们来看。对了，院长，我妈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来接我？」 「我想……也许两三百个吧。啊、你看，前面的风景好像也不错。」听到最后一句话时，院长的脸色霎时暗了下来，没有正面回应。 真是笨哪。我嘲讽地笑。不知dao自己已经被拋弃了，还在那里眼巴巴望着父母来接你，怎么等也是没用的，最后也只是窝在棉被里，没日没夜哭上好几天而已。等到有一天，瞭解到哭也没用的时候，你才会真正接受这世界没人需要你、也没人重视你的事实。 我站在灯塔里，透着门feng看向男孩，对他低语。 然后，你会知dao，有一种行为比口tou嘲讽、排挤、欺侮还来得更伤害人，那行为的名字是：漠视。其他行为虽然难受，至少还夹带了一些情感。然而漠视不同，儘guan存在，却被当作隐形的事物，他们看不见你，也不在乎你，彷彿世界从来没有你这个人般。 当他们希望靠着施捨别人让自己得到成就感、或者满足自己廉价的同情时，你才会成为那被捐款名单中不带感情的一行黑字。 这个社会多么和乐，不是吗？ 正当我沉浸于自己的愤世嫉俗时，院长忽然对我dao：「怎么躲在那里，不过来一起玩，不喜欢吗？」 我感觉到自己的心漏tiao了一拍，愕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不只是我的梦境吗？此时，一daojiao小的声音从我shen旁传来，怯生生dao：「可以吗？」我才注意到一名女童在我脚边，带着羡慕的目光，看向男孩那chu1。 我松了一口气，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是喜是悲。 「当然可以，今天带你们两个出来，就是来玩的。不会有人骂你的。」 「快来吧，成萱！」小男孩喊dao。 幼年时的成萱点点tou，下了决定后便笑着奔跑过去，与男孩玩闹成一团。他们在阶梯跑上跑下的，捉起了迷藏来。 院长看着他们二人，满意地浮起笑容。 接下来，我看见他转过shen子。 「出来吧，」他温和地说：「你这孩子，我早就感觉到你也跟来了。还真以为院长没发现吗？」他说完，便朝我这边走来，拐杖抵在地面上，叩叩作响。不一会儿，就来到我的面前，隔着那dao门feng对我泛起熟悉的笑容。 难dao说，他真的看见我了？ 「院长……」我一阵激动，颤抖着说dao。即使这是梦，能再看到一直照顾我的他一眼，我也很开心。 他朝我伸出一隻手，穿过门feng，几乎要摸到我的额tou。 章节目录 05、花的jing灵 【05】花的jing1灵 我们匆匆走过这个陌生男子的shen边，那黑袍男先是皱眉，接着lou出一抹清淡的微笑，忽然朝我们说了一句话：「你们杀过人吧？」 「什么？」我跟成萱都被他的话吓了一tiao，愕然看向他，但他的表情不似开玩笑。难dao他这番话是认真的？或者，他是竞争对手派来船上放谣言的，以打击我和古照轩的合作关係？想一想，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事实上，我的确被指控是「杀人兇手」过，但那指的却是商场上的事。那时我在某商业活动中狠狠痛宰了敌对公司一顿，夺走他们的大bu分客hu，在他们破產前夕，还以相当低的价格收购其固定资產，并拉走几乎全数的工作人员。对手在谈判桌上崩溃，哭着吼dao：「你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混dan，连条活路都不给我们走！」还扬言要带全家大小一起tiao楼自杀。 几天过去，没想到他们还真的差点tiao楼了，让我吓出一shen冷汗。幸好他们没tiao成，就被警察给拦了下来，算是自杀未遂吧？有时候睡梦中，我会再次回到那天的谈判桌上，然后带着满shen冷汗惊醒，才发现事情早已过了许多年。我不认为那是我的错，如果当时心ruan了，也会有其他公司zuo这件事。 唯一令我庆幸的是，成萱当时正出差到国外，对这件事不甚清楚。 正在回忆，那男子又说了我完全不能理解的话：「我远远就能闻到你们shen上nong1郁的鬼味，还在想是哪边传来的。你们惹到的傢伙可不小，看来死因应该是nue杀才对，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呵呵……」 什么跟什么啊。 我皱了皱眉，手牵着成萱快步走过，不想跟这个奇怪的男子纠缠下去。 从眼角馀光斜视，黑袍男站在白雾里，双手抱肩，远远地瞥着我们，目光如枚飞快的寒箭，像是先she1中了目标，才离了弦般。接着男子消失在我们脑后，云雾杳然，重新朦胧一片，彷彿从来也不曾出现过这样的一个人。 走了段时间，我注意到成萱的脸色很难看，dao：「成萱，你还在想那男人所说的话吗？」 成萱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那么荒诞的话，你就不必放心上了，大概是想从我们shen上骗点钱花。」 成萱听了，脸上带着担忧的表情，缓缓说dao：「杨，我也觉得这种事很难以置信，可是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我实在无法不多想。登上这艘船后，我总是有种不祥的预感，一颗心老是揪着。」 我安weidao：「我们已经换房间了，不是吗？」 「如果不是房间不乾净，而是我们得罪了『什么』呢？」成萱的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我从没想过这种可能xing。是啊，如果是我们自己引来的问题，就算换再多次房间也没用。寒沁沁的晨风拂上我的脸，一阵寒意立时爬过心tou，如果换房间也没用的话，该如何是好…… 也许，我应该再多跟那男子谈一些话。 虽这样想，我嘴里还是劝她dao：「别烦恼了，我们自认问心无亏就好，行得正，就不怕事。」但我忽然想起那张眼神带着无法遮掩的仇恨、指控我是杀人兇手的脸孔，不禁有些心虚。 「这么说也是。」成萱朝我勉强一笑。 沿着坡dao走了段时间，我们才抵达被花草树木所环绕的中央公园，因为大雾的关係，四面街dao旁的店家都已休馆，一片空dangdang，全无人影。站在近chu1，手握着手电筒照去，只有爬梳在招牌上的藤蔓静静垂落，原本应该最是车水ma龙的地方，如今已是一座死城。 「杨，回房吧？看起来都没人了。」成萱说。 「也好，省得chui了风，感冒得更严重。」我点点tou，正待离开 章节目录 06、鹿港叶家 【06】鹿港叶家 一个shen材fei硕的老男人走了过来，tou上光溜溜的，眉鬚斑白，pei上一双鹰眼，反而使他更显威严。只要是在「古航热」的那些日子看过新闻的人，都知dao这个老人就是古照轩，也难怪大bu分的船员一见他来，就离开这个是非地，只剩下少数想看热闹的留下来而已。 出乎我意料之外，古照轩没有bo然大怒，反而是仰天大笑，声若洪鐘：「说得好，我珍惜黑色曼陀罗的心情，就跟珍惜我的女人一样。不是都这样说嘛，『每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个伟大的女人』。」他说完，船员们都轰笑起来，林秘书也松了口气，但方才出声的那位船员已不知躲哪去了。 我注意到古照轩在说「我的女人」二字时，目光直盯着成萱不放，令我不太舒服。难dao他想追求成萱？不过他能以这种方式化解尷尬，反应之快，还是颇让我佩服，真是隻老成jing1的狐狸，信手拈来都是惑人话术。 「大家儘guan放轻松，不必有压力！我今天只是来这边吃个早餐而已。」古照轩说完后，shen子转向我俩。眾船员自动自发地坐离我们这席，放轻谈话音量，偶有船员回过tou来，投向我们的视线带些疑惑。 成萱优雅地朝他行了个礼，我则微一点tou示意。 古照轩与我俩握手，他握手的方式很有力，充满jing1神，像个壮年男子多过于年迈老人。不知是不是他shen上威势的关係，甫一接chu2，我甚至有种莫名恐惧的感觉。只听他笑着说dao：「真是青年才俊，这么年轻就已经有了这么大的事业，了不起！一直没等到你们的回应，既然我人也刚好在这边，不如就直接在这边谈好了。应该不会太冒昧吧？」 我与成萱互看一眼，想瞭解彼此意yu如何。 成萱先开了口，客气dao：「哪里哪里，古翁的事业之大，我们晚辈拍ma也不及，能够从您shen上学到一点pimao，也就足够我们受用半生。」 我听出她没有回避的意思，立时知dao她也不反对，于是也说起场面话：「成萱说得对，我们也只是小有成就而已，怎么敢跟古航公司相比。未来还得多靠古翁提ba，希望您能多给我们年轻人机会啊。」 林秘书识相地退在一旁，没有搭话。 「别以为我是说场面话，」古照轩望着窗外，故作感叹地说：「谁能想到两个孤儿今日能够有此成就？若把我放在那个环境里，不往下沉沦就不错了，哪能够自己经营一家公司，还干得有声有色呢！」 这老王八dan！竟戳到我跟成萱最在意的点。我俩的眼神霎时锐利起来，瞅了他一眼，紧接着又敛去。 古照轩像是没注意到我们异样的神色，续dao：「所以说，你们可是孤儿中的资优生呢，孤儿院真应该以你们为荣。想必这也跟你们从小就互相扶持有关吧？如此说来，我们应该鼓励孤儿院的小朋友们多结交一些好朋友，以后才不会误入歧途，你们说是吧？哈哈哈哈！」 「是啊……」我几乎是恶狠狠地说dao：「不过我们出社会后才认识彼此，在那之前，一直都是叛逆的孩子。」 或许是发现我的语气不太对劲，古照轩愣了一下，打算止住这个话题，站在一旁的林秘书也忙dao：「三位都渴了吧？我帮各位再点饮料如何？」成萱装作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连忙称好。 接下来古照轩闭口不再提我们出自于孤儿院的事，专注在合作计画上，但我总觉得他的语气仍透着若有似无的轻蔑，彷彿在对我们说：看你们是什么样的出shen，也敢跟我比？我朝林秘书瞥去，也觉得他看我们的目光有些奇怪，似是在心里想着：呿，原来只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孤儿，还充什么大公司老闆。 幸好有隐约传来的浪chao声慢慢浇熄了我的怒火，我讨论时的语气也 章节目录 07、古照轩的决断 【07】古照轩的决断 新舱房的摆设并无不同，一样分为三层楼，也都有天窗。服务员已将我们的行李摆至定点，但我注意到桌上多放了一个黄色的东西。 走近一看，原来是林秘书的特效药。可是那东西不是已经放到我口袋了吗？我伸手探了探口袋，发现原本那个小黄药包还在，或许是林秘书不放心成萱，才派人又送来一份。林秘书跟成萱没见面过几次，却这么热心，也未免太关心她了，是打算到时向我们讨回人情吗？ 「怎么又送来了？」成萱nie起那个小黄药包，拋啊拋的，又放回桌上，困惑dao：「先不提效果如何，这东西的卖相还真不好……」 我深有同感。那小黄药包的外观十分难看，蒙了一层灰，还歪歪扭扭的，feng补技术极差，里tou装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磨成的黑色粉末，让人看了直倒胃口，更别提把它吃进肚子里。 「怎么办？」她苦笑dao：「现在收集到两个了，但我一点都不想吃。」 「收起来当护shen符就好。」我建议，若把那东西吃下去，可能tou不痛了，换成肚子剧痛。但一想到古照轩的话，我倒真的有tou痛，不禁皱了皱眉。 成萱点点tou，怜惜地摸一摸我的脸庞dao：「杨，你别再因那件事而心情不好了，那不是你的错。」驀地她又说：「……我已经叫秘书去查个清楚了，相信很快就可以知dao他所说的只是一场骗局。你仔细想想，先不说别的，光是他能够掌握鹿港叶家消息的这件事，就很不对劲，连和叶家有怨的我们都不知dao这件事，更何况是完全无关的古照轩呢？」 我还真没想到这点。这一点确实很古怪，古照轩为何会知dao我跟叶家的恩怨，而他又为何会特地打探他们一家的消息？ 我提出这点，和成萱一同讨论。 「我大概有一些想法。」成萱靠在床tou边，端了杯果汁，徐dao：「我们和古照轩之前未曾往来过，对他的认识都来自于新闻媒ti上的报导，不太可靠。不过因着这次的合作，我还是请人帮我找了点资料，所以对这个莫名崛起的鉅子算是有些基本的瞭解。」 「你不是在出差吗？怎么会有时间zuo这件事？」 成萱啜了口果汁，轻笑。 「一收到邀请函，我就派人着手进行了，凡事要dong烛机先嘛。不然怎么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接着语气一转。「古照轩这人崛起的过程真的很……该怎么说呢，应该说很『突然』吧？而且一帆风顺得异常夸张。十多年前，古照轩在货币市场上赚了一笔小钱，便开始他的经营神话：买下当时几家研发实力不错的科技公司，投资国营企业，接着多角化经营、进攻金字塔ding端的百货业……」 成萱说得很快，毕竟她举的那些例子常人耳熟能详，早期有几家週刊採访过古照轩，内容大多聚焦于「古照轩的决断」。事实上，这也是大眾的疑惑，古照轩zuo的那些事情大家也都zuo过，却偏偏没他那般眼光。 如1987年的光男企业gu票上市，gu市一路狂涨，却正好就是败在多角化经营上，资金调度跟不上迅速跨足其他事业版图的速度，突如其来的一个资金紧缩后，光男企业最终于1997年黯然下市，2000年重整六次无效，宣佈破產。 日本的崇光百货在消费一片低迷下，曾数次清理亏损店舖，仍达不到预期目标，出售给大wan百货；八百伴百货也不例外，和田一夫挟着「阿信长子」的名号，不断拓展其国际版图，也一度引起轰动，然而高槓桿、高风险的策略使得八百伴集团债台高筑，致使破產，属日本当时 章节目录 08、sao动 【08】sao动 成萱的chun香似乎还留在我的脸颊上，一闭上眼，方才的情景就会在脑海重现：她的脸、呼xi、还有那双灵动的眼……想一想，不禁双颊有些发tang。虽然只是一个轻吻，我仍能感受到成萱对我的关心。不过，没来由地，成萱为何突然zuo出这样的行为？她走得极快，一下子便上了楼，gen本来不及问。 少了成萱后，舱房里一片寂静，我穷极无聊，全shen放松地躺在沙发上，接着检he了近来公司的几个企划案，内容多是中规中矩，没什么创意，正感疲累时，楼上突地传来一声惊叫。 那是成萱的声音，是从三楼传来的！ 她怎么了？ 不及多想，我立刻衝上三楼。 浴室门后，成萱shen上仅裹着一条浴巾，像是才刚出浴，我见了却没產生任何遐想，只是打从心里感到一阵冰寒。成萱的脸色十分苍白，手上拿着一支手机，直盯着一chu1阴暗的角落，嘴chun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但我知dao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双脚不住发颤。毕生以来，我们两人都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 两隻血手一高一低地印在玻璃上。 半张阴暗的面孔贴在窗边，摆摆盪盪，死鱼般的双眼不住转动。后tou瀰漫着大雾，犹如她shen上冒出的戾气。 隔着窗，我却彷彿能闻到她shen上的腥臊味。 她在……监视我们！叶家女鬼正恶狠狠地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浴室里，窗hu振响，电灯忽明忽灭，物品四chu1飞散，找寻不着自己应在的位置，甚至连莲蓬tou都在地上不断扭曲、再扭曲。 成萱被眼前的场景完全吓坏了，整个人tan倒在磁砖上。女鬼似有所感，双手拍落，重重一击，碰！我们两人shen躯也跟着剧震了一下。她在窗hu上盖出一连串交叠的血印，蜘蛛似的shen形向上移动，终于整张面孔出现在我们面前。不知是血还什么的yeti汩汩liu下，连同丑恶的绿色黏稠物一起积在chun角，滴下，滴下，而佈满一条条红疤的脸庞上，暴起青jin，出现兇戾、愤怒的表情。 「成萱！」我朝她大喊。「快走，快走！」 成萱全shen微微颤抖，一副使不出力的样子，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她泛泪看着我，示意要我先离开此chu1。我虽然同样也是双脚发ruan，却还是勉强拖着shen子走向她，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不顾她而自行逃走。 碰！ 又是剧烈的一声，灯光为之一暗，玻璃被拍得出现裂口，几片碎沫散落。她充满恶意的脸庞紧贴，用那双血红的眼瞅着我们二人。 碰！ 瞥了一眼，她继续拍打玻璃。一daodao红色手印织成漫天血跡。 我好不容易走到成萱shen旁，直拉着她向浴室外走，她用说不出是什么情感的眼神看我，有些感动，又有些责备。这时成萱也慢慢恢復了力气，不需我费太多功夫搀扶，我们两人迅速地退到门外，此刻听得一dao破裂声传入耳中，我们脸色又是一变，只听叶家女鬼低吼一声，看她的姿势，大概下一秒就会朝我们飞奔而来。我跟成萱互看一眼，很有默契地立刻关上门，用背抵着。 我趁着空档问成萱dao：「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是叶家的……」一个「鬼」字始终在hou咙绕不出去，我又dao：「我还以为……鹿港叶家的事是假的……」 成萱没说什么，递过那支古航公司发的手机给我看，萤幕上显示信箱里躺着一封已读取的信，按进信里tou，里面是秘书传来的调查结果：「鹿港叶家负责人的老婆，确实于近日着红装，上吊自杀。」短短的一行字，印证了我之前不好的预感──叶家女鬼果然是来找我们报仇的。 难怪刚才成萱的举动会如此奇怪，她大概是想瞒着我这件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不料却先遇上了那女鬼。 没多久，碰撞声跟着在背后响起。咚！一震，我俩死命抵着门，连动都不敢一动。咚！成萱颤抖着shen躯，向后猛推，希望制住对方。咚！我深xi一口气，对成萱说：「这样下去不行，我先在这边扛着，你去推东西过来挡。如果来不及，那你就先逃走，至少逃到有最多人的地方。」 成萱 章节目录 09、那艘船 【09】那艘船 ……声音……那是什么声音？ 嗯。是浪声，无所不在的浪声包围我，一波又一波，将烦忧掏洗乾净，听到这熟悉的响声，使人感到心神安寧许多。方才几乎溺毙的感觉已消失无踪。睁开眼，我却什么也看不见，极目所见之chu1都被黑暗笼罩，只感觉到自己的shen子以奇妙的韵律缓慢地起伏着。这种感觉像是，我正chu1在……船舱内？ 彷彿呼应我的想法，我听见木桨轻轻划着水的声音。那声响稍纵即逝，若不仔细聆听，gen本不会察觉到。 引擎坏了？竟然仅以桨为动力，看来这是一艘不怎么样的小船，说不定还是艘报废的。我靠着舱bi，随着海chao的波动上下起伏。几个疑问顿时浮上心tou。为什么我人现在会在这里，叶家女鬼又跑去哪了？成萱人呢？ 难dao说，我已经死了！ 这个最坏的念tou乍浮现，我便打了一个冷颤，不敢再想下去。 不、不，这应该是梦，我的梦…… 梦？这个字眼让我想起了一些模糊的景物，好像曾在什么时候，也zuo过了一个梦、一个令人怀念的梦，但我已记不得内容。 不知dao成萱有没有怎么样？ 我开始焦急起来。 不行，我实在没办法放下心来，还是应该快点回去找成萱才是。我极力挣扎，希望让自己醒来，可无论我怎么尝试，意识仍是这般清楚，场景也没有任何转变，我只能暂时接受自己一时片刻还不会醒来的事实。 如果说这真的只是一场梦，那么还能zuo梦的我现在至少安然无恙，相对地，成萱应该也没有生命危险之虞。想一想，心情渐渐平復下来。 随着时间经过，我的眼睛也慢慢适应黑暗，看得比刚才更清楚，越来越多的细节呈现在我面前：天花板、墙bi、睡袋……还有，里面的其他摆设。如我先前所料，这果然是一艘破旧的小船，天花板佈满大大小小的霉痕，舱bi剥蚀得很严重，地板也被蛀了一角，连桌椅都是歪歪斜斜的，令人不忍卒睹。 坐在其中一个睡袋旁，我静静听着浪chao声由四周袭来，一gu莫名的震撼涌上，觉得自己彷彿重新认识了整个世界。 我伸了一下懒腰，不小心打到桌角，发出「叩」的一声。 「是谁！」 是名年轻男子的声音。一阵匆促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几句叫喊，我想起那些偷渡客的下场，下意识地躲了起来，shen子缩进燥热拥挤的睡袋，都给闷出了汗，却吭也不敢吭一声。刷──舱门忽被那男子拉开，手电筒的光线从feng隙she1入，照在地上。儘guan声音微弱，我仍能感觉到来者正躡手躡脚地朝舱内查探，迟疑了一下，始终没有踏进来，也许对于这艘船的保全措施相当有信心吧？等到脚步又窸窸窣窣地走远后，我才意识到自己gen本不必躲藏，既然只是一场梦，我爱怎么zuo就怎么zuo，就算被看到也不会怎么样。 又过了一会儿，我才敢悄悄推开舱门，向外巡视一番。 这艘船不大，别说黑色曼陀罗号了，就连我公司旗下的几艘迷你邮轮都可轻易胜过，走出舱门，不远chu1就是船尾。实际上要说是「船」，还真有段距离，勉强说，比较接近搁在湖畔的天鹅船那种等级。 若有谁说想坐这艘船横越海洋，他一定是个疯子。幸亏船主还有些理智，只是在这片海上随波漂liu，没有离灯塔太远。 不过我并不讨厌这艘船。 抬tou望天，夜幕低垂，星光一闪一闪，海面上十分寧静。依稀可见到远chu1灯塔的亮光亦在不停闪烁，引领船隻航行。夜里，海浪声一波波传来，船隻以规律的速度继续起伏。 如果是曾在夜晚看过海的人就会知dao，在那gu神秘而诡譎的深渊底下，暗藏着许多说不清的危险。谁也不知dao，那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什么时候会下一阵雷雨，或刮起暴风，或者乾脆捲起一dao大浪，将自己淹没。寒冷的银色月光撒在海面上，更为之增添 章节目录 10、送rou粽 【10】送肉粽 我听到成萱的话，紧张地倒抽了一口气，又怕发出声音，忙用双手摀住。曼陀罗──这名字让我联想到黑色曼陀罗号，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而成萱又为何会取这样的名字，有什么特别涵义吗？不过与我的期待相违背，成萱没有解释命名的典故，也没再提那个大漠传说。 更令人惊讶的是，年轻时的我没有多问，沉yin一下便dao：「『曼陀罗』，莫非你指的是我们从小在院里面听到的那个故事？这么说来，也跟我拼装这艘船的初衷有些接近，唔，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太好了，成萱，你能偷偷跟过来真是太好了。」显然当时的我早已知dao这个名字背后所蕴藏的意义，只不过现在却给忘了，曼陀罗、曼陀罗……这名字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当然了，我怎么可能会害你。」成萱笑了一笑，又说：「杨，难得搭船出来，我们可别一直窝在这里。出去再说，如何？」 舱房里空气稀薄，又shi又闷，绝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地方，年轻时的我自然不迭答应。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走出房间，交谈声渐渐离我远去，掩上门后，更阻隔了那抹月光，以及我和他们的最后一丝联系。隔着房门，谈话声显得十分模糊，依稀听得出他们的心情相当愉悦。 而我只有越来越疑惑。如果说，梦境真是人潜意识的表现，那么我的潜意识想表达的事物还真是晦涩难懂。 我一个人缩在棉被里，低着tou，陷入了自己的沉思。等到回过神来，我才发觉一gu轻微的脚步声朝我这里接近，接着隐约有一daoshen影停在我面前。这人是谁，是年轻时的我、或者成萱，又或神秘的第三人？不、最重要的应该是──他发现我了吗？不，不可能……我刚刚相当小心，没有zuo出太大的动作，除非从一开始就紧盯着我的藏shen之chu1，否则没可能找到我的。 那shen影弯腰端详，嘴里呼出的热气直扑向棉被，彷彿下一秒就会掀开棉被检查，我的四肢立时僵住，一动也不动，心脏噗通噗通地狂tiao，呼xi也渐渐变得匆促，但我不敢放松，尽量放缓xi气的速度，努力憋着。我紧张地闭起双眼，虽然这个举动对事情没有多大帮助。 过了好一阵子，那shen影大概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chu1，才又从我面前晃呀晃的离开，我刚松了口气，toudingchu1便传来一dao幽幽的女声。 「呵呵，我就知dao你还在。」 还来不及反应，棉被就已被人掀了开来。 我的心漏tiao了一拍，背脊发凉。 猛然间，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孔出现在touding上方，向下俯瞰，慢慢从嘴角泛出一抹轻笑，那表情诡异得令人不寒而慄。她睫mao轻轻颤动，眼神凝视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到什么蛛丝ma跡。 紧接着，她的脸越靠越近，额tou紧紧贴着我。 「你以为我没发现你吗？我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太麻烦。」 成萱温和地说。 显然她看得到现在的我！我在内心大喊。 可是，为什么她能够看见我、chu2碰我？又为什么，他们都能够察觉到我的动静？除非我是实ti化的存在，否则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我无法接受这只是一场梦的解释，因为我能清楚感受到成萱脸上的温度，还有她肌肤的chu2感，那些感受都如此真实，绝非虚幻的梦境可以相比。 我也被年轻时的我看到了吗？ 成萱仍紧贴在我的额tou上，彷彿听到我的心声，微笑dao：「没，幸好没被他看到，不然还真不该如何跟他解释。刚刚我随便找个藉口将他支开了，相信他一时之间还不会回来，你可以好好放心了。」此时的她仍只是个国中生，却已令人感到一gu充满知xing美的魅力，连我都看得有些呆了，哑 章节目录 11、四柱纯yin 【11】四zhu纯阴 好安静，让人不知所措。心tiao噗通噗通地急响，不知是否错觉，我甚至还听见了成萱忐忑不安的心tiao声。 那王爷打破了寂静，突地叱吒一声，指向我俩，眾神将跟着一拥而上，庙方的其他工作人员则伸手朝我们的方向指指点点，眼神木然地交谈着，黄纸、盐米等物随着他们的手势撒满天际，而后慢慢飘降。 漫天黄纸翩然落至地面，上tou画着怪异莫名的符咒，让人看了只觉阴森无比，其中两个枣红色面孔的神将率先奔在前方，呼喝着，双双朝我们衝了过来，涂满nong1厚油彩的脸上，表情说不清是喜是怒，披掛在他们腰际的一串古铜铃鐺在风中摇呀摇的，铃铃作响，一手持着青竹棍、令牌一类的法qi，一手扳过我与成萱的手臂，将我们压在地上。 我们二人反应不及，顿时被制住，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有zuo出任何抵抗。因为我在地上一摊水中瞥见一个年少女子的倒影，惊得愣在当场。她用那双冰冷眼神望着我，凝视好一片刻，彷彿想看进我的心底。稍一眨眼，还想再细看，那少女的shen影却已消失不见。方才所见，难dao都只是我的错觉吗？ 成萱痛得直叫，拉回我的心神。 「你们zuo什么！为什么抓住我们两人？」 制住她的那神将也ba尖了嗓，斥dao：「孽障！你们两人还不快回去？快回去自己原本该回的地方！」 一边说着，另一双大手跟着盖在我的脸上，眼前黑压压一片，什么也瞧不见，耳边传来老人浑厚的话声，那人cao2着台语叹dao：「运啊、这是运啊，煞气镇不住了！这一日竟能同时遇到两个四zhu纯阴的人，依我推断，他日势必再送一次肉粽，否则此事难了。」只听周遭眾人倒抽了一口气，显然极为震惊。 四zhu纯阴？那是什么意思？ 那老人似又喃喃说了些什么，我们听不真切，只听神将朝我俩嘿嘿冷笑。 「孩子，回去你们该回的地方吧。」 回去……哪……我想开口询问，却感觉到盖在脸上的那隻手逐渐收拢，加强了力dao，一阵疼痛后，意识也渐渐模糊，整个人像被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潭里，渐渐沉下，耳边先是出现吵杂刺耳的杂音，随着我越潜越深，越潜越深，之后则是长时间的寂静，像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静静地躺在海底。 隐约间，我听见了一dao欣喜若狂的声音浮动着，从海面传来，穿过幽深的海域，以致我分不清是男是女。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终于找到了，我终于找到至阴之人了……富贵十五年……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话中充满恶意，令我恐惧。 一阵冰冷的暗liu在我shen边liu转，shenti冻得不断发颤，牙关直打哆嗦，我双手抱肩，希望手上传来的温度足以抵御寒冷，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作都徒劳无功，手指冷得无感，那gu寒意仍继续渗入骨髓。我只好拼了命地摆动双臂，溯游而上，然而那gu暗liu也在后tou紧紧跟着，侵袭我的脚底、小tui、大tui…… 我继续一路往上，无奈暗liu的速度比我更急更快，一阵透骨冰凉的感觉袭来，最后一眼望去，那dao暗liu在深海里蔓延，一缩，又一放，迅速地开成一朵妖异莫名的花朵，深黑紫色的美丽花ban以我为中心绽放，而后覆在我shen上。 我知dao那朵花，它的名字是──黑色曼陀罗！ 片刻后，我终于完全失去意识。 呼──呼── 再次醒来，我发现自己已是满tou大汗，方才的梦境令我馀悸犹存，几乎在同一时间，成萱也在我shen旁惊醒，她靠在墙上，不停chuan着气，显然也zuo了一个恶梦。我 章节目录 12、我会接住你 【12】我会接住你 「古翁、古翁！」我也跟着成萱一起喊叫。「──古照轩！」 生怕他们没注意到，我们一面跑到船touchu1，一面大喊，距离他们所在的那艘船也只差几步而已。两艘船近在咫尺，船shen侧舷交错，停泊在海面上。 由于周遭一片寂静，声音益发响亮，但古照轩和林秘书恍若不闻。见状，我和成萱喊得更急，但无论我们怎样呼喊都起不了任何作用，就像有人在两艘船之间竖了一dao无形的墙，所有声音都被阻隔了。 在月光的照she1下，两人的表情显得十分阴鬱，口chun掀动，似在争执什么。这一幕景象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真奇怪，shen为雇员的林秘书怎么敢跟自己的老闆争执？还是说，两人的shen份并不是那么单纯的上对下关係？没多久，只见古照轩双手一摆，气呼呼地走进船舱，林秘书则站在原chu1片刻，不知在想什么，将衬衫重新sai进ku子里，稍后才跟着进去。从tou到尾，我们都没听到半点声音。 「他们走了，」成萱的语气充满绝望。「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你有注意到一点地方吗？」 「什么？」 「那艘船不是黑色曼陀罗号，看来他们也被『遗弃』了，而且船shen周遭没激起半点水波，引擎可能也跟我们这艘船一样出问题了，只好在这chu1海域漂liu。不过他们却没lou出什么着急的表情，或许补给还很充裕，又或许，他们已经发出救援讯号了。所以我们可以先想办法过去他们那艘船，之后再作打算。」 「嗯……你说得不错，否则他们早就将船驶走了。」成萱同意，又问我：「杨，你认为他们会分给我们物资吗？」 「恐怕不会，」我摇了摇tou，淡淡说dao：「但不guan他们给不给，我们总是会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是吧？」 「也是，奢望他们会施捨什么，只会让我们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得好。更何况他们刚刚相chu1得好像不是很rong洽，二人之间的衝突或许可以成为我们的施力点也不一定。」成萱稍从方才的绝望中冷静下来，立时提出许多想法：「说也奇怪，我原本还以为林秘书只是古照轩的一个小小雇员而已，但从刚刚我们所看到的那一幕看来，他似乎有所凭恃，完全不怕古照轩。难dao说，他平常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这人搞不好是在扮猪吃老虎。相较之下，古照轩的表情却显得有些顾虑，只可惜我们不知dao林秘书的后台是什么，不然也可以好好利用。」 我还在沉思，成萱却笑了。 「你怎么突然笑了？」 「我在想，即使是在这种状况，我们谈的仍是生意经。」她说完，沉默片刻，紧接着又dao：「……我一看到他们二人，总有gu莫名反感，彷彿以前曾有过节，但是，我在此之前gen本未曾见过他们。不知为何，从登上黑色曼陀罗号后，我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彷彿、彷彿自己一直以来的记忆全是假的，就像是我已被这些假记忆欺骗了许多年，现在才慢慢瞭解真相。杨，你也会如此吗？」 事实上，成萱说的也正是我的感觉，第一眼见到他们时，心tou就涌上一gu噁心和反胃混杂的感觉，甚至还有一gu隐约的畏惧。等下遇到他们，我真能克服自己心中的障碍吗？我不知dao答案，但我知dao自己现在该zuo什么。 我的表情回復原本的平静，对成萱dao：「先别烦恼这些了，我们先想办法到他们那艘船上吧，至少也比现在的形势强。」 闻言，成萱顿时苦笑了一下，「你说得简单，问题就在于我们该如何到那艘船上。总不会要我们两个人tiao下海，一起游过去吧？」 「 章节目录 13、消失的记忆 【13】消失的记忆 夜色寒冷如冰，生怕叶家女鬼继续追来，我们死命划着水，捞起的水波溅到袖子、领口，甚至是我的脸上，手指冻得发白。站在船tou时以为只是近在咫尺的距离，如今却觉得十分遥远，无论我们怎么划也到不了。 不知怎地，叶家女鬼的那声嚎叫在我耳中听起来更像是悲鸣，她的灵魂彷彿正在痛哭。那声音揪扯着我的心。为什么她在哭？或者我该问，为什么她「要」哭？而我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好高兴，真的好为你高兴，杨，你的才能终于受到肯定了。 谁？是谁在对我说话？这声音好温nuan……可是，这到底是谁的声音？即使是现在，我仍感觉到叶家女鬼还在哭泣。紧接着，另一dao声音也在我脑中回响。 ──眉，这还只是第一步而已，我一定会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乘船遨游四海。这个世界是如此辽阔，谁要一辈子待在孤儿院里？等着吧，我会成功的，到时那些人就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了。 我双手抱tou，只觉得tou脑一片混乱。 忽然「啪搭」一声响起。 「杨！」成萱看着我直发愣，接着惊呼出声：「你在哭什么？」 我在哭？闻言，我呆了一下，手摸上脸庞，感觉到一gu温热的yeti淌下，怎么样都止不住。啪搭啪搭啪搭。自从出社会后，我就没有再哭过一次了。即便是在孤儿院的时候，我也很少哭，因为我知dao那是于事无补的。可是我现在却……哭了？太奇怪了，这一切实在很不正常，这不像我…… 抬起tou，想向成萱解释自己也不知dao原因，声音却卡在houtou，我指着她，发出了一下「呃」的呜咽声。 我注意到成萱的眼眶也悬着泪。 比了比脸上，她才会意过来，缓缓伸手抚着眼角边，愣了一下，dao：「你是说……天，我怎么也……」接着，成萱便说不出话了，睫mao一颤，泪水簌簌地直liu下来；就我所知，她也不是一个会轻易liu泪的人。 筏上，两个人闭上眼睛，静静地liu着泪，都忘了划水。 一gu淡淡的悲愴油然而生。 隔了一段时间，我们沉默地看着彼此，不知这gu悲伤的情绪因何而起。或许是因为看到叶家女鬼死后的惨状，一时所chu2发的心情吧？夹杂着愧疚和恐惧，还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我们只好以掉泪来作为宣洩心情的一种手段；然而，内心深chu1却有dao小小声音，强ying地反对这个说法，我早已意识到这gu陌生的情绪并非来自于我，比较像是他人yingsai进来的。 汹涌而来的感情如chao水般淹没我俩，xiong口发痛。 「好奇怪，」成萱ca乾泪水，红着眼眶说出我的内心话：「我觉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这不像是我自己的情绪。」想了一下，她又dao：「杨，不知你有没有注意到一点，叶家女鬼这次有些不同。」 波光粼粼，救生筏在海面随着浪chao起伏，漂liu不定。我觉得自己的思绪也跟海浪一样，无法平稳下来。 「你指的是什么？」 我虽然隐隐约约有察觉到叶家女鬼的异状，却说不真切。 「比如说她的行动，若她真的有心的话，以刚刚的状况而言，一定可以将我抓走，然后杀……」在houtou转了一圈，那个「死」字终究没说出来，成萱抿了一下嘴，dao：「她的眼神也绝不只有仇恨而已，还带着其他说不清的感情。还有，我注意到她的穿着也有些许的差别。」 「穿着？」我皱眉。在刚才那种状况下，我完全不会去注意到她的穿着，不过，我确实看出叶家女鬼的速度比之前迟缓。 成萱解释dao：「虽然跟第一次出现时一样，她依旧绑着一tou麻花辫，shen上穿的同样是那套深蓝色珍珠釦针织衫，但领口那条白色缎带却已变得更短了。那条缎带的变化不知有无特别的han意 章节目录 14、门 【14】门 咿呀── 伸手推开了舱门，悬浮在空气中的微尘给月光照得粒粒分明，像是一颗颗星子。我与镇定下来的成萱二人自然而然地放轻脚步。在回想起那些事情之后，我们已对古照轩跟林秘书起了几分警觉，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以免打草惊蛇；再怎么说，一个分明早已见过你的人，却故意装成初次见面的样子，实在很有问题，居心叵测，令人怀疑其动机。 沉yin半晌，成萱慎重地说：「不guan怎样，他们应该知dao我们失去记忆的事情，否则怎么会敢这样zuo呢？无论始作俑者是谁，光就这点而言，我们便可以断言那二人绝不是站在我们这方的。」在重新找回bu份失落的记忆后，她对古照轩跟林秘书的观感全转为敌意和防备，深ju戒心。 我微微点tou。或许他们背后有着充分的理由，但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比到时候才发现被人卖了好。更何况，他们找我的这两次会面都与「洽谈合作」这个老藉口有关，实在让人不得不提防。 我们巡视起这里，一边小心翼翼地探查他们二人所在的位置，另一方面，成萱也不断试图回想「另一个与会者」的shen份，只可惜没得到任何成果。我对那次会谈的印象已经完全消失了，空白一片，帮不上半点忙。 想起那个人对事情会有帮助吗？也许有吧，我不知dao。 我只知dao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儘速取得补给品或自动呼救电台。他们二人之所以会如此肆无忌惮，依我推测，应是因为拥有这两项的其中一项。 仔细观望四周，可以发现这艘船的内bu结构同样糟糕，不比对面那艘船好多少，灯光同样闪烁不定，脚下的木板一晃一晃的，让人觉得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全数倒塌，夹墙也好不到哪去，破了几个大dong，已经失去原本的作用。而且，糟糕的不只是结构而已── 「这空气好难闻。」成萱掩着鼻子dao：「除了厚重的尘味，还带着一丝肉类腐败的味dao，以及腥臊味。」 这气味也使我皱眉。 空气中总飘着一gu难以忍受的恶臭，风chui不散，如附骨之蛆般沾在周围的物品上，让人联想到死亡，宛若这里只是一个在海上漂liu的坟墓，而非一艘船。走在这个海上坟墓里，无chu1不是腐朽和脆弱的设施。翻开其中一间舱房的箱子，里tou摆着一个黑色的球状物ti，似在抖动着，我看着奇怪，用脚轻踢了一下，那颗黑球瞬间变白，一个个黑点窜走，嚓嚓作响，原来是一群蚂蚁和几条怪虫聚在一颗发霉的苹果上，将之腐蚀得一乾二净。 随着蚂蚁窜走的声音响起，全shen发寒，鸡pi疙瘩顿时浮出，成萱作势yu呕，我也感到一阵噁心，houtou涌起酸意。好不容易才平復心情。我们越走，越感到不解，这艘船的状况甚至不如对面那艘，找不到可用的qi材，也没有充分的补给品。为什么古照轩和林秘书却没半点惊慌的样子？ 走至上一层甲板，依旧一无所获。 「不guan是救生筏、或者小艇什么的，他们一定有其他的逃生guandao，」想了想，我也只能导出这个结论。「不然gen本说不通。」 成萱沉思一会，才对我说：「可是刚刚一路过来，我们什么逃生用ju都没看到，就算有，在这片荒凉的海域，恐怕也派不上太大用场。杨，虽然我没有什么证据支持，但我认为，他们的自信应该是奠基在更有效的方案上面。就连我们找到救生筏后，也都没那样的信心可以度过这次危机，为何物资应该更匱乏的他们能？」她的判断一向准确，让我不得不重新思考。 「或许，他们知dao眼前的状况是怎么造成的？」片刻后，我dao：「当时我们陷入昏迷状态，搞不清状况，但他们若知dao事情的全貌，大概也知dao该怎么回到黑色曼陀罗号上吧？」 「结果事情又回到原点了。」成萱苦笑。 「看来关键还是在他们二人shen上。」 「另外，若这两艘船真是古照轩赞助你的曼陀罗号，那么我就发现了另一 章节目录 15、彪的约定 【15】彪的约定 不知为何，这扇铁门似乎对叶家女鬼有什么特别的阻挡作用，她只能在外tou不停悲嚎，无法破门而入。成萱坐在地上呜咽，每当叶家女鬼叫得更惨时，她的shenti也会跟着抽搐一下。然而，谁也说不准铁门的阻挡何时会失效，至少我不敢把希望全放在上面；另一方面，就算有十足的把握，若我们一直被困在这里，古照轩和林秘书也很有可能趁这时间离去，回到那艘豪华的黑色曼陀罗号上。 总之，必须要把握时间，赶紧找到别的出路。悲鸣声中，我站起shen子，成萱犹如惊弓之鸟般颤了一下，抬tou望向我。我看了心疼，温声dao：「我去看看有没有别的出口，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 她点了点tou，也想站起来，看起来却浑shen乏力，十分勉强。 「你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成萱shen躯摇摇yu坠，嘴里说的却是：「杨，没关係，我还……可以……」我拿她没办法，只得吩咐她不要太勉强。 说罢，接着我巡视起四周。刚才进门时太过惊慌，一直没好好观察过这里，只见这间房环堵萧然，连一扇窗hu都没有，只有门底feng隙和天花板的guandao可供通风，看来是个密闭空间，比之前看过的舱房还要小上一点，但整洁许多。却不知dao这间房原本的用途到底是什么？眼角扫过模糊的红影，我转过shen，这才注意到铁门上赫然印着一dao怵目惊心的红色八卦图，像是以鲜血写就，小八卦被大八卦围了起来，叠成两个圈，从没看过这样诡异的符籙。 铁门被撞得凸出许多圆弧，却只有印着红色八卦图的地方丝毫无损，十分平整，简直就像是叶家女鬼故意避开它似的。 伸出一隻手想抚拭看看，又想到或许就是这东西将叶家女鬼阻挡在外，我忙收回手，不敢轻举妄动。 成萱注意到我的动作，凝视那个红色八卦。 「杨，这是……」 「我也不清楚，」我说出自己的猜测，「但我猜就是这东西使得叶家女鬼进不来，为了安全着想，最好还是别动到它。」 「不过，也很有可能就是这东西引来叶家女鬼，不是吗？」 成萱虽然这样说，也没去动那红色八卦。 ……还有没有什么类似通风口的通dao？狭窄一点也没关係。 再次环顾周遭环境，我们仍没看到其他出路，心里越来越绝望，唯一看到的出口就是那扇铁门。难dao说，这里真的被完全封死了吗？外tou持续传来叶家女鬼的嚎声，就像是一柄利刃，不停凌迟我们纤细的神经。彷彿映照着我们的绝望，在惨淡的灯光下，红色的八卦图显得格外明艷。 我们两个人都吞了一下口水，看向门上的八卦图。唯一能够打破僵局的机会，就只剩下它了。只是不知dao，结果会是好或是坏…… 叶家女鬼似乎嗅到了我们的紧张，原本的悲鸣渐渐变弱，变小，声音全哽在houtou，压得极低。 于是我们被一片难以忍受的寂静包围。 zuo，还是不zuo？ xi了口气，伸手探向红色八卦，也许是紧张的关係，那段距离竟像是长达数小时般，就在指尖几乎要chu2到红字时，shen后忽然响起淡淡的男声── 「别乱动那副卦，如果你们还想好好活着的话。」 我和成萱僵ying地转过tou去。 「怎么可能──」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房间已变得更加辽阔，shen后墙bi的位置换到了更远chu1，比方才还要多出一些空间。成萱骇然地摀住嘴，我也倒抽了一口气，震惊地看着眼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们刚刚怎么会没发现，不可能啊……紧接着，那里忽然出现了一名长发男子，垂着tou，一袭黑袍垂至地面，与他相对的地板上则插着一把liu光四溢的古剑。再仔细看，他的双臂似乎被什么东西拘着，环绕着淡淡的蓝光，隐约可见两个虚幻的八卦凭空运转，串成一daodao锁鍊。 注意到我们诧异的目光，他抬起tou， 章节目录 16、十四年又十个月二十三天 【16】十四年又十个月二十三天 奇怪的梦。黑暗里，我双眼瞪大，不停chuan息，衣服都给汗水浸透了。这次的梦特别难解释，断断续续的回忆无法串连在一起。可是，只要一想到「眉」这个名字，便令我浑shen寒mao直竖，我有强烈的预感，眉对我来说一定是个非常重要的人，对成萱大概也不例外。 这么说来，那个梦的目的就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这个人？那么，它确实起了作用。因为这个名字已在我心中縈绕不去。 眉── 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现存模糊的印象中，我只记得一套深蓝色的衣装，在那上面却是一张完全空白的面孔。眉是谁？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仍无法想起他的长相？ 一chu2及这些想法，tou便剧烈疼痛，疼得我几乎无法思考，彷彿有人在里面用力敲打着，把那些记忆的碎片都嵌进脑里再ba起来。我想伸展shenti，却意外地发现双手不受我的指使，原来是被绑了起来，挥了挥手，綑得很紧，绳索ying生生陷进肉里，相当难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是谁把我绑起来的？成萱呢？ 「成萱！」 我刚开口，同一时间，成萱的呻yin也出现在我耳边。 「唔……杨？」 她唤了我一声，语气惊慌，听到我的声音后才稍镇定了些。左右张望，看起来，我们还在刚刚的房间，只是彪和叶家女鬼已不知去向。或者，是彪将我们綑住的？经过短暂时间，双眼已渐渐习惯黑暗，凭藉门外的一丝微光，我瞧见她嘴chun微动，像是要说什么，又倒抽了一口气，惊讶地垂tou看着，大约是发现了自己手上的绳索。「这是什么地方？我们怎么会这样？」 「原来的房间。我醒来后就是这副德xing了。」我苦笑一下，动了动脚。「幸好脚没被一起绑起来，还能走动。」 「杨，这次的梦──」 她还没说完，忽然一束光狠狠地刺进双眼，我一吃痛，差点大叫出声，泪水已全涌出来。眼睛的疼痛稍缓，那束光接着一晃，冷冷地移到成萱shen上，光圈投在她shen后的墙bi，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铁门「磅」的一声被推开，古照轩虎步走入，手里握着一支高功率手电筒，彷彿一隻打量猎物的野兽，眼神凌厉，嘴里却噙着笑。林秘书跟在他shen后，shen上的打扮仍是那套拘谨的衬衫和西装ku。 从他们的举动看来，至少表面上的关係可说是相当rong洽。这两人大概已解决了彼此之间的衝突，或者达成了什么协议吧。可是，在昏去前彪的那番话，却又揭示了林秘书是友非敌的可能xing。 哗哗哗……哗哗…… 原本使人感到安寧的海chao声，如今听在耳里却更增添不安。 「古翁，这是怎么回事？」我问。「是你们捆住我俩的吗？」成萱站在我背后，眼神同样充满戒备。从他们脸上掛着冷漠的表情，却忍不住勾起微微狞笑的这点来看，事情似乎正朝我最不希望的方向发展，非常不妙。 「这么快就会意过来，真是优秀。」古照轩呵呵笑着，那双鹰眼瞅向我们，语气掩不住带上nong1烈的欣羡和妒嫉：「真好啊，四zhu纯阴……命虽然孤独了些，事业运好成这样也值得了，只不过是个孤儿竟能爬到这种程度。若是可以选择的话，我说什么也要跟你换。」说完，他巡视起四周，诧异dao：「喔，这就是所谓的『障』吗？真是奥妙，想不到此生会再次看到这艘破船，还有这间船员禁闭室。林秘，从那次之后隔多久了？」 「十四年又十个月二十三天，」林秘书推了一下金边眼镜，瞇着眼。「离术法失效的时间只剩几个星期而已。」 术法？什么术法？我搞不清楚他们话中的意思，只能直直盯着他们二人。从他的话中，隐约可以感觉出叶家女鬼的出现，必然与他们脱不了关係。莫非叶家女鬼就是他们驱使来追杀我俩的恶灵？ 古照轩拍着光秃秃的前额，朝我笑dao：「看我这记xing，都给忘了，还好有林秘chu1理好一切，也幸好你的个xing还是跟以前 章节目录 17、再也没有什么足以伤害你 【17】再也没有什么足以伤害你 砰！ shen后忽然传出枪声，接着重新陷入寂静，大约是古照轩拾起了墙角的手枪后，不知是他或林秘书先开了一枪，接着两人僵持不下。 儘guan双手被捆住使得行动不便，我们仍迈开大步，往前狂奔，大口chuan着气，双tui不停摆动、摆动，除了逃离这里的念tou外，脑袋什么也装不下。曾想过要不要先解开绳索，比较方便活动，但现在gen本没这种时间。后tou听不见半点脚步声，趁着没人追出来的这时，能跑得越远越好。 跑着，虽然疲累，思绪却更加清明，一个疑惑在脑海浮起：从刚刚的情况看来，林秘书似乎不愿伤害我和成萱，甚至在事前还送了我们两个防shen的符咒，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毕竟他等了将近十五年才开这两枪，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则不太可能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逃离这里，至少能回到那艘船也好。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正寻原路回去，若能乘上救生筏就算是得救了。 呼──哈──呼──哈── 继续跑着，在长廊上。 从shen旁的窗外望去，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夜空，新月散发清冷的光芒，一颗颗星子在旁边闪烁，彷彿遍洒的水晶粉末，同时，持续不断的chao声也从我们shen后袭来，令我想起幽暗的海面，莫名寒意油然而生。哗哗，哗哗哗……我发现chao声中还夹杂其他杂音，一波跟着一波冲刷着记忆，在耳里回响。 ──怎么办，我们双手都被绑住了，逃不出去了！为什么他们要这么zuo？他们到底想要对我们zuo什么？我也不知dao。我什么都没有，他们还能从我shen上夺走什么？杨，我好怕……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太贪心了，我的贪心连累了你们两人。别这样说。真寂静，除了我们三人外，什么声音都没有。这里是一片黑暗。有没有人、有没有其他声音，至少让我感受到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我低下tou，看了手上的绳索一眼，外tou的浪声入耳，觉得一切场景都是那么熟悉，似曾相识。回忆中的对话仍持续进行。 ──听，是浪声，使人平静的浪声。听着浪声先镇定下来吧。别怕，我们一定会出去的，哪怕是牺牲我一个人，我都会让你们二人逃离这里！杨，你别这样说，别这样吓我……眉，我只希望你能跟成萱一起平安逃出去。 啪。感觉到飞灰落在脸上，纷乱的思绪止息。 这是什么？ 愣了一下，抹了抹脸，指tou上是一片污黑。 我才注意到一路上的景象正慢慢剥落，墙bi如烧透的灰烬般，风稍一chui便散开成片，纷纷飘飞在空中，底下则重新出现新的景物，犹如刚刚只是有人拨开上面一层日积月累的灰尘罢了。回tou望去，背后的景状已產生剧烈改变：新得多、也豪华得多，与前tou完全连不上，彷彿ying生生将两艘不同的船隻接在一起般。这就是所谓的「障」即将解除的状况吗？ 成萱也呆住了，对我dao：「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后面是……看起来是在黑色曼陀罗号里面，难dao说，我们会回到原本的地方吗？」 照理说，现在最保险的决定就是朝反方向跑，跑回黑色曼陀罗号上；只不过，只要一想到后tou还有古照轩和林秘书，我们还是依着原路继续前行，无论最后是哪一个输了，恐怕对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毕竟他们shen上都带着枪。还不如躲藏在一个安全的房间，等待障的瓦解，届时就算他们追来也不需害怕。 成萱或者知dao我的想法，没多说什么，仍跟在我shen后。障的解除速度及不上我们的脚步，四chu1飞散的灰烬如雪花般，摇曳着，被风带往前方，而后繽纷飘降。踩在脚下，一阵沙沙作响。 忽然间，前方传来了一dao破布拖在地板上的摩ca声。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横亙在眼前。 我突然有gu不祥的预感，停下脚步，将手电筒的光对准前方，全神戒备。一dao光圈投在墙bi上，木板摇摇yu坠，悬浮的飞灰在 章节目录 18、记忆的深处 【18】记忆的深chu1 我在记忆的最深渊底chu1泅泳。 隔着幽暗的海，眼里都是带状杂讯，画面上下闪摇，什么也看不清，徒有斑杂的色彩、噪点不断tiao动而已。先是一阵耳鸣。随着「嚓嚓」的杂音，记忆中的影片开始自动播放，一段接着一段。我看着自己。 呜── 汽笛声鸣，我踩着兴奋的脚步，跨过白缘阶梯，往山下的景色迎了过去，视野一览无遗，碧波万顷的海面上驶过好几艘红色货轮。感受到微风chui拂在shen上的凉意，回tou，听见自己向一位年迈的男人dao：「院长你快看，这边可以看见船，是船耶！」院长跟我说了几句话，便拄着拐杖走回后面的灯塔。 紧接着，一个女童也奔了过来，介绍完自己后，瞇着眼对我笑说：「走，我们去玩！」我们在阶梯上跑上跑下，还玩起了捉迷藏，十分欢快。 忽然觉得有dao视线在看着，我转过tou去。 从阶梯往上俯瞰，一束灿烂的阳光投下，将灯塔拉出一条长影。暗chu1里，院长正蹲下shen子，面对灯塔的大门，不知朝谁说话，脸上蒙上一层阴影，神色极为诡异。只见他的手透过狭窄的门feng，抚在另一个小女孩的脸上，而她的面孔是如此熟悉，她一直看着我，眨了几下眼。 片刻后，院长站起shen子，兀自走进白色灯塔里，全shenrong进黑暗。小女孩仍站在原地，拿出一支小小口琴就着嘴，奏出忧伤的曲调，在山林里回盪。 「那是眉，她怎么也偷偷跟来了？」成萱张大了嘴巴。 「眉？」我问。 「眉。」 成萱点了点tou，她接着拉起我的手，向灯塔那端跑了过去，忽然一个颠仆，我和成萱跌倒在地。当我拍拍膝盖、重新抬起tou时，眼前一黑，出现一面镜子，里tou映出一张倔强的面孔。阴冷的小房间中，我坐在下舖的床上，旁边一位长相清秀的女孩子细心地为我ca拭脸上的血污，接着以涂了碘酒的棉花棒gun了gun。 我一时吃痛，不禁喊了出声。 成萱的脸忽然从上面探了下来，倒着看我，嗤笑dao：「杨，这次你倒是被打得很惨，脸全zhong了起来。」 「嘖，下次我一定会讨回来的。」 棉花棒的力dao变得轻了些，那女孩子lou出担忧的表情，看着我：「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架？那些先天派的爱说什么，就由他们去说吧。听说你们现在斗殴时还会带着石块跟棍棒，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眉，你又不是不知dao他们那群人多爱找碴，不然我也不会这么衝动。更何况……」更何况，他们还用言语污辱你。我把这句话吞下口。 「先天派那群人大概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吧，」成萱的声音继续传来，语气成熟，且带着明显的不屑。「悲剧情结作祟。充其量也只是想找个对象发洩不满，他们认为只要找到一个对象去恨，就可以解决折磨自己的情绪。那我们后天派呢，我们又该恨谁？先天派？我们的父母？还是社会？」 「恨没办法解决问题。」眉的眼神充满怜意，tou贴着我的前额。「杨，你跟他们不一样……我知dao你跟他们不一样……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一定存在着不会有人互相伤害的地方。」 我对上她清澈的双眸，她的鼻樑，还有她的chun。 都是如此柔和温run。 成萱或许感觉到了什么，不再出声，也没再探tou。隐约听到她低喃了一段句子，像是独自祷念，又像是送予我们的祝福：「再也没有什么足以伤害你。除了你的心事，你的手足。你的眼。你的眉。」 一阵像是影片快转的颼颼声响后，闭上眼又重新睁开。耳边是船轻轻驶过大海的水波声，浪花打上船tou，chao声从四面八方袭来。「杨，真是太不可置信了！」成萱的惊呼声透入耳畔，她站在我shen旁，双手扶着栏杆。「这艘曼陀罗号作为生日礼物还真是适当不过，不亏是与情花同名的船，虽然有些不吉利就是。」 「你觉得……眉……会喜欢吗？」我犹豫着。 银色的月光下，成萱转过shen子，靠在冰冷的栏杆上，视线似乎越过了我，落在漆黑的舱房上。她眼中带着笑意。「我想她 章节目录 19、又是你 【19】又是你 前面的长廊通往黑暗，向前不断延伸。 黑色曼陀罗号的灯光一闪一闪，频率越来越高，接着全数熄灭，彷彿水面上的一盏孤灯，终被强风所chui熄。唯一能凭藉的，就是窗外的月芒星光。 我走进那片黑暗，踽踽独行。 古照轩和林秘书两人就在长廊彼端的禁闭室里，大约还在持枪对峙，僵持不下。我看看手上，什么武qi也没有。xi了几口寒气，tou脑急速冷静下来，燃烧的愤怒顿时化为足以冻结一切的冰冷恨意，更为坚定。为了成功报仇，不能过于衝动，我要他们嚐到比眉还要多千百万倍的痛苦，我还不能比他们先死。 很讽刺地，我觉得自己的思绪从没如此清醒过。 我一面戒备地巡视前后，一面在脑中演练着折磨他们二人的方法。将他们交给警方是没有用的，不提证据不足的事，光是如此也不足以让我解气。 我会让他们完完全全ti会到眉的痛苦，再嚥下最后一口气。 好不容易才从其中一间舱房里寻到一把短刀。短刀搁在摆满瓶瓶罐罐的桌上，刀刃十分锐利，不知dao原本的用途是什么，也不知dao它的主人是谁，不过不重要，只要能够派上用场就好了。抬起tou时，看到眼前一个面貌阴鬱的男人，不禁愣了一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在镜中的倒影。 那男人看着我，我也看着他。我们静静地看着彼此。他的面容憔悴，目光带着恨意，眼眶深陷，嘴chun早被狠狠咬得出了血，浑shen散发冰寒之气。 窗边有大片窗帘给风chui得轻轻扬了起来，覆住了光。镜中充满仇恨的男人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我一人。 我带着刀转shen。 才刚出房，黑色曼陀罗号忽然剧晃了一下，我差点站不稳脚步，扶着墙bi才勉强站直。外tou的浪并没特别大，黑色曼陀罗号一定出了什么状况，或者是撞到什么物ti，又或者是动力毁损，否则原本行得平稳的它怎会每况愈下？这正能解释为何一路走来，却连一个船员或客房服务员都没见到，大概都已逃生去了。 这样也好，不会有人来阻碍我。 冷静地思考，只有一把短刀势必无法同时对抗他们二人，至少正面对抗是行不通的，但我可以利用他们对峙的机会，他们绝想不到我会回过tou来。先对付谁？还是林秘书好了，他shen强力壮，佔较多优势。古照轩虽然ti魄不错，毕竟已步入年老力衰的阶段，耐力不足，更何况他脚上又带了枪伤…… 我很快便走到那间禁闭室外，门外贴了一张告示：「机房重地，外人不得进入！」才想到，障已解除了，黑色曼陀罗号的pei置与方才不同，似乎引擎室正在这一带，但没听到半点运转的声响，或许真是动力出了问题。应该是在对峙的时候，有人不慎击中了那些脆弱的仪qi。 门内传来古照轩的声音，音调沙哑，还带着chuan息：「……林秘，我们都有将近十五年的交情了，一直以来，我待你还算不薄吧？为什么现在才反抗我，这样不是很没意义吗？是谁买收你的？我可以给你更多！」听起来，他应是落在下风，也许是想採取柔xing劝说的方式让林秘书放下枪。 房门微微开了一daofeng。我tou附在一旁，侧耳倾听。打算挑一个最好的时机进去，最好是在他们互相残杀、疲累无力之后。心tiao不争气地越来越快，我闭上眼，深呼xi，吐气，紧紧握住了那把短刀。 重新睁开，小心瞥了一眼房内情形，古照轩靠在墙角，虚弱地握住手枪，林秘书则垂下左手手臂，单以右手持枪，应该也中了弹。 他们完全没把注意力放到其他地方，底下各有一滩乾涸的血跡。 我继续紧盯着。 章节目录 20、最美的花 【20】最美的花 古照轩疯狂的笑声和林秘书凄厉的吼声消失在门后，眼前一片灼亮，景物扭曲着，四面都在燃烧，怒火迅即吞噬起脆弱的地板，吐出灰烬。好一段时间，我一直愣在当场。结果，我还是没能亲手杀了他们，感到全shen虚脱，一种说不出是不甘、抑或是解脱的情绪油然而生。 成萱说的是真的吧？眉也是这么希望的…… ──恨没办法解决问题。 你是这么想的吗？眉？ 我夺过成萱手中的短刀，她讶异地看着我，以为我仍执意回去復仇，随后lou出哀求的表情，我只是用力挥了几下，砍断她手上的绳索。 「杨……」 我没开口，怕自己一说出口就会哽咽不已，只是转过tou，拉着她往前跑。成萱或许感受到我的情绪，也没多问，顺从地跟在我shen后。nong1烟从后方溢出，瞬间瀰漫了整条走dao，我们蹲低shen子，只能摸索着在烟中行走。幸好成萱刚刚遇到船员时，顺便要了几条shimao巾，还请他们帮忙留一座救生筏；匆忙之中，船员草草应了，却没注意到她双手被捆住，否则又会引起另一阵sao动。 黑色曼陀罗号上没其他人，大概是方才我们被捲入障时，就已疏散得差不多了。警报系统一直没有响，应是随着动力装置一起坏了，说不定还是其中一个乘客打电话通知驾驶台后，船长才知dao这件事。成萱说，船员最初曾试图寻找古照轩和林秘书，却一无所获，没多久，火势已经开始无法控制了，这么一艘庞然大物烧起来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于是船长决定弃船。或许他认为这两人早就先行离去了，因为林秘书在前一晚曾私下告诫过他，若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都不必感到惊讶，装作不知便可，否则就是跟自己的工作过不去。 「为了夺取运格，林秘书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当然不容旁人破坏他的计画，他打的如意算盘大概就是在障中将我们三人全都杀死，如此一来，不但能如愿以偿，还能够摆脱杀人的嫌疑。」成萱喃喃。「真是机关算尽……」 林秘书何尝不是以鲜血灌溉着自己的愿望？就像他所述说的黑色曼陀罗花的故事一样。我又想到眉，心中一痛，难以自已。 回tou瞥去，在我们后面是缓缓蔓延过来的火苗，一点一点、确实地蚕食着船上的设施。shimao巾摀住口鼻，在地上快速匍匐前行，我们贪婪地xi着仅存的新鲜空气，避开呛辣的nong1烟。灰烬随烟雾穿花蝴蝶似地盘旋，飘飞到各个角落。 船内没有照明，前方变成一团漆黑，在这片茫茫大海上，我们两人陷入走投无路的僵局中，不知该走去哪。黑色曼陀罗号太大了，数个岔口通往数条dao路，像是个有数不清路线的迷gong。 「继续往前吧，我就是在这条路上遇见船员的。」成萱抹了抹脸上的汗，脸庞因高温而显得十分艳红，上tou还沾了一点飞灰。她对我dao：「上面大约已烧得一塌糊涂了，如果没错的话，救生筏应该就在这附近，他们说会在这附近找个地方搁置，垂降到救生筏的绳索也会一併帮我们准备好。」 我们继续在黑暗中窜逃，想逃离的是那把散发光芒的烈火。原本那么坚固的钢jin在火she2之下，也只有扭曲变形的份。碰！船shen剧震，隐约可听见钢条划在石tou、木板上的难听杂响，似是后tou有什么建筑物崩裂了，我们逃得更快，好不容易才看到一chu1出口，上tou的铁门却牢牢锁着，成萱伸手想去拉那dao门，却被tang得惊呼一声，看来那tou的温度也很高；然而，后面的路被火势阻断，已无法回tou，成萱不断咳嗽，手上的shimao巾抓不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又拾起来。 一咬牙，我双手包着shimao巾，紧抓住门把往后拉，掌心传来一阵灼tang感，像是连灵魂都会被这样的高温所燃尽，我闻到自己pi肤散出的焦臭味。 咿呀── 门终于开了。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之前来过的那家船员餐厅，视线左右移转，只见星星点点的火苗在角落、门旁慢慢烧着，不若门后那么猛烈，乐手驻唱台和座位上都是空无一人，忽有所感，眼见不远chu1的琉璃花坛中，那几株诡艳的深紫黑色花朵给火she2攀上，静静地化为尘埃。 成萱先跑去装了一杯水，沾了些ca在我的掌心，那gu剧痛渐渐舒缓下来。她抬起tou，着急地问dao：「杨，你还好吗？」 我点点tou。这 章节目录 后记、眼前一黑 【后记】眼前一黑 火花持续飘散在空中，强烈的亮光闪出，一个痛苦的灵魂在哀号，他感觉到全shen都被烈焰焚烧着，烟雾裊裊升高，他努力睁开眼，瞳里也燃着一盏火，接着大吼，从嘴里吐出几口焦热的气息。 他看了看四周，觉得shen上热得难以忍受。 幸好来得及施展密法，否则自己大概连魂魄都会在这场大火中烧透，更遑论保持灵台一点通明。看来天没有要亡他的意思，只要慢慢xi取活人的生气和肉shen，再辅以珍贵的法qi，仍能起死回生。有什么法qi能办到这点？啊，是了……也许鹿野的遗宝可以？他想。只可惜没时间转移运格，虽说活人的运格对自己已经没用了，但他还是觉得可惜。 感应到几gu生气，他低笑着朝那方向窜去，海面上留下一dao蒸气轨跡。 他看到了两艘快艇。然而，在接近前，他却本能地感到恐惧，下意识收敛了气息，隐藏在一旁窥视情形。 「我没出手的意思，你们可以放心。」 一个浑shen散发莫名威压的黑袍男子坐在艇上，一把古剑横在xiong前，收在鞘中。 站在他的对面，是一对男女，他们lou出了戒备的神色，静静对峙着。那女子容姿端丽，一shen衣着高雅，手里nie着一张画上红色八卦图的符纸；男子长相清秀，眼神深邃，一tou凌而不乱的短发，掌心隐隐现出一个虚幻八卦、不断运转。 「反正那煞鬼也已灰飞烟灭了。」黑袍男子又开口了：「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们会为了区区一隻煞鬼而对我设下禁制，又在我破坏那封印前挡下攻击？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样的，除尽所有不属于现世的一切。协会也是如此吧？」那双凤眼一瞇，说话的语气彷彿他凌驾于世间万物之上。 冷风轻轻拂过幽深的海面。 「也许对你来说只是区区的煞鬼而已。」女子收起符纸，冷笑。「难dao你看不出来，那隻『区区的』煞鬼有多努力？」 「你是指她破坏『归藏』反制的事吗？」黑袍男子现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确实可敬，我从没遇过如此深的恨意，的确不像是一个煞鬼办得到的事。曾听闻，黑色曼陀罗花的花语是『无间的爱和復仇』，果然如此。不过……」他浅笑：「这也无法解释为何她吃了我一剑，仍能倖存。还是说，这也是你们下的禁制呢？」 短发男子「啪」的一声，也将掌上的八卦撤了。 「你不懂，那不是恨。」他说。「我们也没下任何禁制。」 「哦？那是什么？愿闻其详。」 「儘guan染黑了，曼陀罗还是情花的一种……」短发男子淡淡地dao：「彪，你太仰赖自己的力量了，至刚易折。」他指着彪，续dao：「我在此预言，那把剑早晚会被你锋利的自信所磨钝。」说完这句话后，两人乘着快艇离开。 夜空，繁星若尘，彪看着快艇渐行渐远。 「钝？」 彪握起那把剑，自言自语。 「我怎样都看不出来。你说是吧，林秘书？」 说毕，彪猛然回shen，一shen黑袍高高扬了起来，完全掩住闪烁发亮的星子，只徒留一片死寂般的黑。 錚── 那把古剑出鞘，闪出寒芒，向虚空飞去。 林秘书完全被彪的气势所压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柄古剑往自己迎来，仍在焚烧着的shenti如今却只感到阵阵寒意，瞳内的火焰不知何时已熄了。他从tou到尾只能这般看着。那把剑朝他的双眼直直she1来。 眼前一黑。 《完》 simishuw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