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得刻骨铭心》


章节目录 一

    我和她，在那年的盛夏相恋，同一年冬天就分手了。直到如今，我依然无法爱上别人。

    有人用「刻骨铭心」这句话形容爱情。

    在骨tou上雕刻，腐蚀到心脏，只有强酸或利刃之类恐怖的东西吧！难dao爱情也是这样？

    有些事，一辈子试过一次就够了。

    有些人，爱过一次就够了。

    该怎么形容黎少白这个人呢？很多人会用「优秀」形容他。

    「优秀」这个词是很广义的，可以随任何人主观的感觉加以定义。长相俊美是一种优秀，tou脑发达是另一种优秀，善于chu1世手腕灵活，或者拥有高超的技能也是优秀。

    虽然理论上每个人都可能持有不同的观点和感受，但实际上，「社会」并不像动物园那样住了几百种动物，而是只由一种被称作人类的动物所构成，因此大多数人的感觉都十分相似，对于甚么是优秀也有近似的定义。

    黎少白是符合这种定义的优秀人种。

    我认识他很久了。

    有一回我试着追溯自己「最早的记忆」，想起来的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小白」，是我和小白在幼稚园抢玩ju的记忆。

    也许是因为从幼稚园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是同班同学，算得上最标准的「青梅竹ma」，因此他从没把我当女孩子对待。

    也不能这么说吧？毕竟也有青梅竹ma长大后就结婚的。但我从小到大从未有过嫁给他的念tou，一次都没有。

    恋爱或结婚这种事我也曾想过，在我的少女tou脑中编织着不可告人的白ma王子的幻想。然而幻想中白ma王子的shenti完全无法和黎少白的tou接在一起，就像在四合院的农家墙上掛一幅莫内的画，怎么看都觉得突兀。

    不过在旁人的眼中，我和黎少白站在一起一点也不突兀。

    高中毕业那年，他shen高一八七，我一七五。女孩子长到一七五可不多，无论站在哪儿都显得突兀，除非站在他shen边。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一度「以为」他是我的男朋友，因为大家都这么说。那年纪的我还太不清楚男生女生的分别，只觉得他是男生，又是好朋友，所以就是男朋友囉！直到国中二年级我才有了xing觉醒。

    在我还不知dao「同xing恋」这个词的时候，就已经明白自己是同xing恋者了。而让我有自知之明的人也是黎少白。上高中之后我们经常一块儿泡妞，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不计其数。然而以成功率来说，我是难以望其项背的，所以严格说起来我们不是一起泡妞，而是他泡妞，我打下手。

    黎少白的优秀，在他泡妞时格外醒目。他似乎天生就有让女孩子快乐的能力。

    shen材高大的他，很清楚shen高的优势和劣势，他知dao甚么时候该表现出男子气概和高人一等的优越感，甚么时候该隐藏shen高，只用柔美圆run的嗓音rong化对方的心防。即使不说话，一双温柔深邃的大眼睛也能让女孩子脸红心tiao。我看多了，我是他泡妞进化史的见证人。

    黎少白的妈妈是法国人，有着一模一样的大眼睛，每次去他家我都不敢直视她的双眼。

    每年春节我都会去他家拜年。据说他们黎家在广东是超级望族，在台湾的亲戚也有几百人，过年的时候聚在一起十分壮观，一大群广东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和超级宏亮的嗓门聊天，听在耳里简直就像吵架，连放鞭炮都盖不过他们的声音。

    餐桌上永远有人不停上菜，吃饱的就移动到偏厅打麻将，然后换另一批人上桌继续吃，继续上菜。在鼎沸的人群中我不用花一秒鐘就能找到黎妈妈的位置，一个美丽而孤立的法国女子。

    我喜欢她，只有她一个人察觉我是这世上唯一的我，不像黎家其他人都把我当成小白未过门的媳妇儿。

    临走时，小白爸爸总会交给我一长串腊肉和香chang要我带回家。很独特的风味，和台湾香chang完全不一样。在我双手拎着沉重的食物时，美丽的黎妈妈就默默地在我口袋里sai进红包，再加上一个让人脸红的微笑。

    在我记忆中她从没对小白那样笑过，让我觉得这个笑容是特别为我订zuo的。她嫁给小白爸爸三十年了，始终不会说国语，也不会说广东话。据说夫妻之间的沟通使用英语。

    黎少白从爸爸那儿遗传了shen高，从妈妈那儿遗传了漂亮的脸。幸运女神将好的基因都蒐集到他shen上了，以至于他一年要用掉十几个女朋友，彷彿以这种方式报答幸运女神的眷顾。

    他曾说，等他交过一百个女朋友，就要和第一百零一个结婚。很久以后，台北盖起了一零一大楼，他依然没结婚。我认为这个人一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对我来说，和他一起去泡妞只是好玩罢了，并没有真的期待甚么。女孩子可能会喜欢我，却会爱上他；喜欢和爱到底是不一样的。即使上了床也不一样。

    针对这个问题，黎少白的答案是──你不专心。

    「任何事，就算只是泡妞都应该专心一志，全力以赴。你功课不好跟把不到ma子，理由是一样的。」

    其实我也能专心zuo一件事，只是不多，不像他那样事事都全力以赴，彷彿有用不完

章节目录 二

    她的名字是康海lun，是我唯一的朋友。

    很多人都自以为是我的「朋友」，我也不否认，因为否认是很累的事。

    如果我说「你不算朋友」，对方很可能会恼怒，可能会质问：「那你到底把我当成甚么？」也可能冷笑着说：「哼！我明白了，我没资格当你黎大少的朋友。」因而產生背叛感，即使我并没有zuo出甚么背叛的事。如果要将那个不算朋友也没有背叛的问题解释清楚，就很累。

    也许否认本shen就是一种背叛行为吧？就像有人说：「不是朋友，就是敌人。」

    因此我不否认。

    不否认也无所谓，因为「朋友」的定义是很广泛的，从生死之交一直到「观眾朋友」，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可以叫一声朋友。最近很多人喜欢把路边的liu浪汉叫作「街友」，如果那也算朋友的一种，就没有谁不是朋友了。

    但我心中唯一不能背叛的朋友，只有康海lun一个。

    我们从幼稚园就在一起了，两家人是世交，住得又近。我一直认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彼此都是唯一。

    也许我太天真了。

    康海lun是个非常………我想用「独特」来形容她，但我觉得「独特」这两个字并不足以形容她的独特，却又找不出其他词汇。因此我学习许多外语，希望找到能形容她的语言。

    如果光看她的五官，也称得上大美女了，但那张脸实在太有个xing，以至于不会让人联想到美女这个词。

    她的ti态也美，一米七五的shen高，比例相当匀称，虽然不是特别爱运动却十分健康，灵活地像隻猴子。

    她还是个极端聪明的人，一天到晚翘课，即使来上学也只是睡觉或吃零食，但只要卯起来k一整天书就能抵过普通人苦读两个月。她整个高中成绩都是吊车尾，最后却考上一liu大学，联考前一天居然还通宵打麻将。

    除了智商高ti能好，她还弹得一手好吉他。

    这个美丽又聪明的女孩，却无可救药地窝藏着男人的灵魂。

    她不喜欢我叫她「海lun」，嫌自己的名字太娘，所以我都叫她「小海」。

    我很早就知dao她是同xing恋，她自己却很晚才发现。记得是国二那年的事。

    那时候我们都很爱打撞球，一下课就跑去学校附近的撞球店报到。其实我家里就有撞球间，不过在外面打球的气氛完全不同，那是一种社交场所，是青少年特有的社交方式。

    表面上每一桌都各打各的，实际上这些青少年随时留意别桌发生的事。谁是高手、谁是哪个学校的、谁的ma子很正、原来那个谁也会抽菸………这些事不需要用语言沟通，常去打球的都一清二楚。

    那天，我和小海也是穿着制服就上撞球店，一边叼着菸一边架着球桿瞄准，呈现标准「不良少年」姿态。这时隔bi桌来了一对男女，是高中生。我用不良少年的标准反应对小海使个眼色。

    「干嘛？」

    「看那边。」

    「看甚么？」

    「那ma子好正。」

    「无聊。」

    小海继续低tou打球。她这桿打得很顺，已经连续进球十几颗了。

    「你不要故意干扰我唷！这盘你输定了！」说着又击出一球，又进袋。

    我故意假装没看见，屁guding着球桌面向隔bi桌，盯着隔bi桌的高中女生。也许我的视线太过嚣张，高中男生表达了我预料的不爽。

    「喂！小鬼，你在看啥小？」

    这就是信号，是开啟另一种社交行动的信号。就像雄鹿为了争夺pei偶，会向另一隻侵入地盘的雄鹿展现牠华丽的鹿角，高中生也ting起xiong膛让我看清楚他的高中校徽。不过这招对我六年级的shen高就已经超过很多高中生了。

    「我在看她打球啊。你ma子好像打得比你好喔！」

    「干你屁事！」

    我无视于对方，走到高中女生shen旁说：「学姊，你教我打球好不好？」

    女孩子笑着说：「你回去陪你女朋友啦！」

    那样的笑容被我解读为「快来泡我」，而我的解读正确率通常很高。我开始跟她打情骂俏。

    高中生火冒三丈，大声呛dao：「干！你找死

章节目录 三

    从北海岸回台北的路上，天色迅速变暗，然后下起了雨。车篷升起后车厢内就chu1于密闭空间。三人的距离明明没有改变，被车蓬包起来却变得有些微妙，继续把tou放在前座二人之间令我感到有些尷尬。不只我，少白和姜珮也都沉默着。

    可惜没带吉他出来，否则此刻我就能lou一手。想到这儿，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搜寻取悦姜珮的才能。难dao我真的打算抢黎少白的ma子？

    不，我没有那样的自信。

    甭说黎少白了，我很清楚自己的弱点，即使对手是普通人我也输在起跑线上。我仅有的优势似乎只适合过去那种玩玩的场合，一旦进入「恋爱」这个陌生领域，立刻发现自己少带了一项装备。

    想起有一回在motel的床上，某个喝醉酒的热情女人着急地将手伸进我的内ku里，脸上忽然闪过探险似的兴奋表情───

    「原来你是女的啊！」

    如果是姜珮的话，会有甚么反应呢？

    正在胡思乱想，黎少白忽然回tou问：「想不想去吃烧肉？我饿了。」

    他的眼神锐利，好像能一眼看穿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我语焉不详地答dao：「吃甚么好呢………」

    「送我回家吧，有点累了。」姜珮说。

    「喔。」

    喔甚么喔啊！你这当男朋友的也太冷漠了吧？你应该问她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多少吃点东西再回家嘛！时间还这么早，要不，我陪你回家休息，小海也能一块儿去你家吗？没问题没问题，我正想问小海要不要一起来呢？我愿意我愿意，我来下厨，吃甚么好呢………

    静默的车厢只有我的脑内上演着小剧场，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好无聊。

    望着姜珮还没完全乾的亚麻色tou发，晒得有些发红的颈子，我心想，还是算了吧！

    进入市区后雨就停了，柏油路面也是乾的，原来只有海边下雨。少白降下车窗抽菸，chui进来的都市空气提醒我假期即将结束。

    民生东路上一栋蓝色椭圆形大厦，十多层楼高，门口有大型三角窗的警卫室、铜製雕花门槛、穿过电梯厅似乎有个小中庭、树荫扶疏………

    这里就是姜珮的住chu1，数十个单位其中一间。据说黎少白也在那儿住了两个星期。他们这样算同居吗？我不太清楚同居的定义，是只要同住在一个屋簷下就算，还是要把自己的家ju也搬进去？或者有自己专用的室内拖鞋？床上要摆自己的熊熊？

    我仰望车窗外这栋大厦，贪婪地观察每个细节，好想知dao是哪一间。

    姜珮下车后直接走进骑楼，正从包包里掏钥匙忽然回tou朝我们这边看一眼，我急忙举起手，但还没来得及说掰掰车子就猛然加速驶离，彷彿逃跑似的。

    「你干嘛啦！」

    我一边抱怨一边趴在后座椅背上望着迅速远去的姜珮。

    「涡轮增压五百匹ma力，零到一百加速只需五秒，不够快。」少白轻轻拨动排档桿，放慢车速。

    「我们去吃烧肉吧！」

    「你回去陪她啦！我搭小黄回宿舍。」

    「小海，过来。」他拍拍副驾驶座，要我爬到前面。

    我打开音响，史密斯飞船（aerosmith）的爆炸力迅速敲响心脏。

    「喜不喜欢？」少白问。

    「喜欢啊，不过有点太经典了。我更喜欢毒药和爱丽丝囚徒（alis），毒药的吉他手很讚。」

    「我是说姜珮。」

    「甚么意思？」

    「我问你喜不喜欢姜珮，回答。」

    「你问这干嘛？她是你ma子耶！」

    「让给你好不好？」

    「神经。」

    「我是认真的。」

    「ma的少在那儿跟我鬼扯！」

    「谁跟你鬼扯。你知dao我的恋爱无法持久，对她，就是两週。」

    「太快了吧？之前不是有交往三个多月的吗？」

    「每个人缘分不同。缘分这种东西也是限量的，用完就无缘了。要不要随便你，反正我要把她甩了，到时候漏接不要怪我唷。」

    左转中山北路，ma偕医院在前面还是后面呢？我故作镇定望着窗外的熟悉街tou，xiong膛里的小鸟简直要飞出来了。

    原来这就是黎少白的盘算，今天出游的目的是要将自己不要的女人sai给我。想起姜珮在海上说的那句话──不想第一次见面就让你亲到──是否意味着姜珮也察觉到了呢？

    本来想跟他斗嘴：「我干嘛要捡你吃剩的！」又觉得这样很幼稚，反正他已经看穿我了。

章节目录 四

    灯光朦胧。有人面对着我「躺」在天花板上。

    是一面大镜子。

    镜中的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睡醒，反而lou出好几天没睡觉的疲态。旅馆装设这种镜子目的应该不是想让客人反省吧？

    映照出交欢男女的热情，一边看着自己为自己演出的画面似乎有助兴的效果。但之前zuo爱的时候完全没注意，也许是因为我总是趴在女人shen上。镜子是给躺着的人看的。

    昨晚zuo了五次，丝毫不觉得疲惫，而且还实实在在地睡了一觉，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呢？

    全shen赤luo的女人从「竹林」间隙中鑽出来，拿起桌上的名贵红酒斟了两杯。名贵是名贵，我倒觉得ting难喝，还剩下大半瓶喝不完。

    奢华的汽车旅馆内有各式各样主题，这一间是乡野风情，因此在卧房和浴室之间摆置了一排塑胶「竹林」，房间墙上还贴了红砖bi纸，浴室里放了口大瓦缸。感觉太zuo作了，毕竟瓦缸旁边就是一座大型的按摩浴缸。

    为甚么不放个乡下人用的木製浴桶呢？房里也不要放圆形的弹簧床，改成榻榻米和蚊帐，这样不是更有乡野情调？不喜欢这种zuo事zuo一半的感觉。

    luoti女人把酒送到我面前，我摇tou。

    这女人已经交往快四个月了，热情不但没有减少反而jiao羞感退尽，在床上愈来愈狂野。其实她已经三十岁了，是个有夫之妇。刚认识的时候不觉得她有三十岁，初次脱掉她的xiong罩时还害羞地抱住xiong口，嚷嚷着要关灯，直到第二天早上看到卸妆后的脸才明白自己犯了通姦罪。

    我倒不是甚么守法公民，别人的太太也另有一番滋味。不过缘分总是限量的，我很清楚自己与这女人的缘分已经快到尽tou了。

    她一口喝光杯中的酒，几滴红酒顺着嘴角滴在xiong前，然后hua进ru沟里。她用与年龄不相称的动作tiao上床，挤在我shen边一付意犹未尽的模样。我撇过tou去点了gen菸。

    「我刚洗过澡。」音调十分黏腻，肢ti语言诉说着幸福。

    「还想要吗？」我淡淡地说。

    「等一下吧，想跟你聊聊天。」

    我并不是不爱说话，只是不晓得该跟这个女人聊甚么，除了肉ti服务之外的事都提不起劲。我扭开床tou灯，翻开书阅读起来。女人轻轻抚弄着我的下ti，大概想把注意力从书本转移到她shen上吧？但在开始zuo爱之前我只想多读几页。

    「陪我聊聊天嘛！」

    我没理睬。女人一把抢走我手上的书。

    「甚么东西这么好看………quantummeics……甚么意思呢？」

    我把书抢回来。

    「《量子力学概论》，很无聊的东西。」

    「无聊你还一直看？」

    「因为我无聊啊！」

    女人放弃似的翻过shen去，想点菸打火机却打不着，显得有些焦躁。我将自己的煤油式打火机递给她。顺着向上pen出的菸雾，她开始自顾自地聊起来──

    「昨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没机会提。其实，我已经跟他离婚了，上个礼拜的事。」

    「他同意把大直的房子送给我，公司gu票我也可以保留，但我想卖掉。」

    「房子也是。等卖掉房子我们去巴黎玩好不好？如果你喜欢，我们就一直住在巴黎，不回来了。」

    「你喜欢巴黎吗？我从小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在艾菲尔铁塔上欣赏夕阳，跟心爱的人手牵手走在香榭大dao………他以前答应过要带我去，却老是说生意忙抽不出空。幸好他没空，我希望第一次陪我逛巴黎的人是你………」

    女人盯着天花板上的镜子，不知是看我还是欣赏自己保养得宜的胴ti。她喋喋不休，每个字似乎都听得懂但凑成句子却无法明白其意义，彷彿咒语似的。我拼命想把那些ju有cui眠效果的咒语逐出脑袋，尽量多sai点量子力学；可惜咒语的侵略xing太强，而量子力学又太艰涩。

    「你觉得呢？白。」

    「你觉得我该不该换一个保险箱？虽然银行经理跟我说没问题………」

    「还有，律师说最好去办个公证比较妥当，以免对方出尔反尔………」

    「这些事跟我有甚么关係？」

    「我离婚跟你无关吗？」

    「跟我无关。」

    她捻熄了香烟侧shen望着我。从烟灰缸发出的鏘鏘声响，不难发现女人的焦虑不安。

    「难dao你不知dao我为甚么离婚？」

    「知不知dao是另一回事，总之都是你的事。」

    「那我跟你是甚么关係？」

    我明白她是存心不让我继续看书了。放下书，我也侧shen将她抱在怀里。

    「说说看，你觉得我和你是甚么关係？」

    「恋人唄。」

    「是吗？」

    「如果你喜欢的话，

章节目录 五

    不知dao少白和姜珮在一起时是甚么情况，我是一步也不想离开她，恨不得拿条锁链将自己和她绑在一起，简直像中邪似的。黎少白这个花花公子一定很难理解对一个女人怎么能够痴迷到这个地步。

    他大概对姜珮无感吧？换作是我，打死我也不可能将她让给别人。

    可惜必须上课、打工，无法二十四小时黏着她。好在大四的必修课不多，选修的几门课也不必每堂都到，考试能过关就好了。至于乐团更是不差我一个，想当吉他手的学弟妹多得是。

    九月中旬，完全没有秋天的感觉。我觉得台湾的气候只有夏冬两季，没有春秋。

    摩托车依旧嚣张地停在蓝色大厦前的骑楼，我飞也似的掠过警卫室窗口。年轻警卫很快就醒悟到我不是住hu，对于那次被耍似乎一直耿耿于怀，总是不给我好脸色看。

    「喂喂喂！访客要登记，还要押证件。」阿呆警卫从小窗子里伸出脑袋，唤住正要开门的我。

    我摇摇手上的钥匙说：「看！我可不是访客唷。」

    「有钥匙也不见得是住hu………」

    「谁理你。」

    我逕自开门进入，彷彿回家一般自然。气呼呼的警卫挣扎似地发出「喂！那个……登记！登记啊！」的模糊语言，我tou也不回地唱：「啦啦啦啦！听呀听不见。」进电梯后衝着监视qi镜tou比中指，我知dao他在看我。

    到了十三楼f室，嚣张的气焰一下子缩到脚底，乖巧地按门铃。

    也许是基于礼貌或教养甚么的，虽然有钥匙每次来都还是会先按门铃。姜珮说：「给你钥匙就表示你和其他人不同，和那些必须按门铃的人不同。」当时我笑着说好，却依然每次都按，姜珮倒也没嫌烦，每次都开心地出来应门。说到电铃，姜珮也有孩子气的一面。

    她装的这副电铃很特别，外观是个对讲机，按下去三秒后会听见姜珮用非常可爱的娃娃音说：「你找谁呀？」我第一次按门铃的时候就上当了，对着对讲机回答：「我找你呀！」然后她又说：「你是谁呀？」我又答：「我是小海。」最后机qi发出咯咯笑声：「傻瓜！这是录音机啦！嘻嘻……」

    这个装置只能耍初次来访的人。其实按下电铃屋子里只会听见清脆的叮噹响。我很想偷偷破坏这个装置，一点也不想让别人听见她这么撒jiao的声音。

    按了三次，被嘲笑了三次傻瓜，姜珮还没来开门。难dao不在家？或者正在睡觉？

    开始交往后我发现姜珮是个不爱出门的人，每次来找她都在家，如果我待久一点她才会要我陪她出门。倒不是孤僻，只是觉得一个人出去玩没意思。「要是有喜欢的人陪着，去月球都好。」她这么对我说过。

    正犹豫要不要用钥匙开门就听见门的另一tou传来微小声音：「如果你是小海就进来，如果不是就gun吧！」

    我立刻开门进入。

    一踏进玄关就看见门开开的浴室正在冒烟。姜珮很喜欢洗热水澡，即使夏天也要洗那种能tang红pi肤的水温。记得黎少白曾说过，姜珮的ti温比一般人高，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常洗热水澡的关係。

    我瞄了一眼──她一隻手垂在浴缸外，小巧的指尖夹支菸，披散着秀发，表情十分享受。

    「我带了鲜nai……我去放冰箱。」

    「小海。」

    「何？」

    「放好鲜nai帮我按一下唱片机。」

    「唱片机？」

    「嗯，不是cd喔。」

    客厅的电视柜下层是cd音响，平常不看电视时我们会听音乐。电视柜旁边有一dao玻璃门，里tou「供」着一台相当华丽也相当古董的唱片机。此刻玻璃门是敞开的，唱机上已经放了一张黑胶唱片，没有标籤。我轻轻按下拨放键，唱针自动移到转动的唱片上，等了几秒空白杂音后喇叭开始liu泻出钢琴独奏曲──带着强烈情感的贝多芬第八号钢琴奏鸣曲《悲愴》，第二乐章。

    从没听过这么「悲愴」的悲愴第二乐章。无论技巧还是音色绝对是第一liu的名家水平，但没人弹成这样啊！第二乐章应该是「如歌的行板」，居然弹得如此夸张、炫示、强烈、激越、彷彿将碎裂的灵魂ying生生从心脏扯出ti外。这已经不是贝多芬了。

    我惊讶地佇立在唱机前，几乎看见贝多芬正勒住这位演奏者的脖子。

    「小海。」

    「来囉！」

    我绷绷tiao地进了浴室。姜珮手里的菸已经抽完了，正将后颈靠在

章节目录 六

    铁捲门上升到一半，斜阳就刺得眼睛睁不开。八月，即使是傍晚的夕阳依然拥有很强的杀伤力，尤其是对一个刚从闇黑motel房间出来的纵慾过度的男人来说。

    急忙鑽进车里dai上太阳眼镜，发动引擎。车内还遗留前一晚女人的香水味，已经变质了的香水残味闻起来让人感觉彷彿置shen在新几内亚的丛林深chu1。我降下车窗让丛林气味与尚未过度开发的城镇气息互相中和交叉反应，十分鐘后，稍微能够接受这个世界了。然而耳mo内bu依然回盪着离去时女人的啜泣声。

    并不是第一次让女人哭泣。无论是十七岁的花样少女还是三十岁的太太，被拋弃时的哭泣全都一模一样，都有着引发「再也不想当坏男人」的念tou之力量。然而这力量却随着经验递减，在不记得听过第几次的哭泣后变得完全无法引发任何念tou，有如闭幕仪式上必须演奏的定型化乐曲。

    或许因为这逐次递减的力量同时也逐次磨损我的锐气，以至于镜中的我看起来是那样的疲惫。拨动后视镜对准自己的脸──高ting的鼻樑，有如雕像般深邃的轮廓，我的俊美依旧，但眼神却像七十岁老人那样诉说着彷彿连续睡一百个小时都无法消除的疲劳感。

    才二十一岁就玩腻了吗？真悲哀。

    忽然很想见见小海。

    自从三人一起去海边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起初的几天曾打电话给她想知dao她究竟有没有「接收」姜珮，但她不接电话，无论行动电话还是打到宿舍都不接。我猜不到她的情况，可能xing有很多种。也许她在生我的气、也许她对于爱上我的ma子感到愧疚吧、也许她早已和姜珮在一起了gen本没空理我、又或许隔天酒醒之后她就将这事儿搁下，忙着打工、乐团、纠集一票同学到chu1玩去了。

    没甚么可急的，迟早会知dao，但我内心究竟希望发生哪一种情形呢？如果小海果真和姜珮在一起了，真的会幸福吗？或者在激情一把后tou脑清醒像我一样急忙逃开？

    她应该不会有和我相同的感觉吧………

    过了一个多月我依然无法弄清楚自己对姜珮的恐惧感到底是甚么，愈思考愈觉得莫名其妙。恐惧幸福？恐惧爱情？怕自己陷入爱情中被女人看透、掌控？说起来似乎都与内心的感觉有吻合之chu1，却又觉得不全然是这样；太多的反省结果就好像拼命为结论找理由似的牵强附会，一点意思也没有。

    也许直觉这种事gen本就是无法解释的，即使提出再合理的解释也无法证实到底是不是正确答案。

    下交liudao后开始sai车，在通过第一个十字路口前只能慢吞吞地挪动彷彿消化不良的changdao。终于变暗的天色被陆续点亮的霓虹灯取代，从桃园回台北的一小时车程跨越日夜的分界点，也进入不一样的风景。

    在这九○年代的台北人眼中桃园就如同乡下一般；不只桃园，简直可以把台北市以外的地方全都称作「南bu」。但我始终相信整个台北县市和桃园总有一天会变成一座巨大城市，绵密的交通网路将整个首都圈紧紧结合在一起，在玻璃guan中飞驰的子弹列车直接从西门町通往中正机场只需十分鐘。想像中的未来总是充满科幻味。

    想像中的二十一世纪的我会是甚么模样呢………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景美，风景又转换成大片的住宅区；愈往郊区方向前进住宅的密度渐低，在经过一所市立小学后沿路都是高墙深院，每一hu都相隔大段距离。我在一chu1丁字路口右转进入私人dao路。

    不需要停车，只需放慢速度向站在坡dao中央的黑衣男子挥手。黑衣人见状立刻跑进路旁岗哨，随即开啟了闸门。

    蜿蜒向上的坡dao两旁种植了繁茂的宅邸的男主人为了抚wei女主人的思乡之情，特地派人前去女主人故乡的法国南bu取得树苗。记得高中课本有一句：「橘踰淮而北为枳。」相同种子在台北的土地上长出来的无花果树大概与法国南bu不同吧？更何况女主人虽然是法裔，但与其说法国她真正的故乡其实是一个名叫蒙地欧（manteo）的美国小镇，男主人比谁都清楚。反正这人的不讲究也不限于这种小事，计较起来就没完了。

    坡dao的尽tou是一座中国南方式样的大宅（与法式果园摆在一起，不讲究的另一个例证）。我在拱型牌坊前下车时另一个黑衣人接手将车开走。这宅邸的工人男的一律穿黑色唐服，女的则穿花俏的欧式女僕装，更突显男主人的怪异情趣。

    虽说是「黎家」大院，住在这儿姓黎的只有两人，其馀几十个都是工人。经常有许多亲戚进出往来但他们不住在这儿，对我来说他们都是外人，可在他们眼里住在这儿的几十个工人才是外人。有个「叔公」每次来都嫌工人怠慢，大摇大摆地到chu1指挥人打扫这里搬动那里，儼然一副「黎家人」模样。

    通过穿堂还要再走过一dao回廊，出了回廊忽然占据全bu视

章节目录 七

    黎少白的妈妈是在疗养院过世的。

    很久以前我就知dao少白的妈妈有忧鬱症，只是忧鬱症这种病外观上并不明显，在外人眼中黎妈妈只是安静、低调，不善交际罢了。一个法国女人嫁进没人说法语的家庭里，她的寂寞与忧鬱也是可想而知的，并不会联想到「病症」。

    第一次知dao黎妈妈的病情严重是在少白退伍以后。他好几次告诉我要去疗养院陪妈妈。所谓「病情严重」juti来说到底是甚么情形我并不清楚，只知dao大约是「经常忧鬱、不说话、哭泣」。少白很少谈妈妈的情形，去疗养院的时候也从不带我一块儿去。他这人就是这样，老是把烦恼藏在心里，不喜欢吐苦水，在我面前总是装出一派轻松瀟洒的模样。

    但我知dao这次他装不出来了。但愿他得知坏消息的时候我能够陪在他shen边，即使我甚么都zuo不了，即使只能陪他一起哭。

    听陈秘书的说法，这件事还没有对外公开是因为夫人的死因有点……他用的形容词是「蹊蹺」。问他怎么个蹊蹺法也不说，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在我看来这位陈秘书也ting蹊蹺的。他还说上个月中旬少白曾经去疗养院见过夫人，之后就下落不明，因此急着把人找出来也是为了釐清一些细节。或许，少白对夫人的死知dao些甚么。

    昨夜里陈秘书离开后我也没心情去找姜珮了，回到宿舍一整晚睡不着。不过隔天在课堂上倒是睡得ting好，到了下午jing1神整个恢復过来。原本打算翘课去几个少白平时常去的地方找人，可惜下午是丁春秋的课，点名不到有被当掉的危险，只好等下课再去了。

    「今晚餐厅有排班吗？」芬达趁老师写黑板的时候悄声问我。

    「本来有，不过已经打电话请假了。」

    「你晚上有事？」

    「嗯。」

    「又要去找她？小海你这样不行啦！」

    「别guan我。」

    本想告诉她今晚不是翘班去约会，但少白的事解释起来又很麻烦。随她怎么想吧！

    芬达没再多说甚么，继续振笔疾书。我偷偷瞧她一眼，依然是水汪汪的眼睛、嘴chun微开、正专心地将黑板上的算式们抄进笔记本。我知dao她的心情依然不美丽着───担心我会搬去和姜珮同居；担心我为了谈恋爱荒废学业；担心我被「社会人士」欺骗。

    我轻轻拍一下她的tou，笑着说：「烦恼太多老得快唷！」

    「甚么？」

    「没事，乖乖zuo笔记。」

    「你不抄吗？这个转换的运算过程很重要耶，不弄清楚的话，之后的……」

    「所以你要写清楚才行，不能让我看不懂唷！」

    「对，你好命，乾脆连考试我都帮你考算了。」

    「也好，不过我的笔跡不好学喔。」

    芬达笑了，虽然只是嘴角动一下。

    坐在后面的男同学忽然出声：「对阿，你命好嘛！有个第一名的女朋友。」

    我回tou瞪那男生一眼：「干你屁事！」

    「是不关我的事啦，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甚么？」

    男生一脸贼兮兮的样子，鼻孔哼哼作响。他旁边另一个男生也在偷笑。

    「说啊！到底在好奇甚么？」

    旁边的男生插嘴说：「他是想问你，女生跟女生那个……要怎么zuo啊？」说完两个一起笑出声。

    我整个人转过去面对他们俩。

    「真的想知dao吗？很色情唷！」我笑着说。

    两人的表情变得兴奋起来。

    「过来一点，我偷偷告诉你们。」

    两人都把tou凑过来。

    「再靠近一些，不要让别人听见……来，再过来一点………

    「就是阿，玩两颗又大又圆的东西……」

    「怎么玩？」

    「这样玩！」

    我以迅雷不急掩耳之势奋力将左右两颗人tou相撞，发出「咚」一声清脆声响，两人各自朝反方向摔在地板上。我哈哈大笑。

    「康海lun！上课时间不要玩游戏。」讲台上的丁春秋有意见了。

    「我不是玩游戏，是在zuo实验。」

    「甚么实验？」

    「证明牛顿第三定律───作用力与反作用力相等。」

    「有实验jing1神是很好，但未经许可是不可以zuo人ti实验的，知dao吗？」

    「喔。」

    「待会儿下课后你留下来。」

    「不要啦！我有事耶！」

    「叫你留下就给我留下。喂！你们两个还赖在地上干嘛？等救护车吗？」

    在全班同学的欢笑声中，两个笨dan悻悻然爬回座位。

    下课后人都走光了，芬达也没等我一个人先走了，教室里只剩下我和星宿派掌门人。

    「你呀！明明tou脑很好为甚么不用功呢？要是肯稍微用功一点全校第一名就是你了。」

    丁春秋踱步到我前面的空位坐下。

    这样近距离拜见他光秃秃的touding，两旁银发像炒米粉般垂掛在耳边，我

章节目录 八

    飞行将近十五个小时后终于降落在纽华克机场。腰酸背痛，很想找个舒服的地方睡一觉，却又不想稍作停留，出了机场立刻搭计程车前往曼哈顿的唐人街。我不知dao确切的地址，但对方既然是鼎鼎大名的传奇人物，总能打听得到。从爸爸那儿听说这位葛老大年事已高又有心脏病，迟了说不定就见不着了。

    所谓唐人街并不是一条街，而是横跨大约六条街区的范围，这儿是全世界除了亚洲以外华人密度最高的地方。倒也不是满街清一色华人，白人黑人印度人甚么人都有，即使是黄pi肤的也可能是日本人或韩国人。向路人打听不是办法，我挑了家看上去最老派的广东茶楼，门口有个dai白帽子的伙计招呼客人，招牌是燻黑的木tou而非灯箱，一看就是老派江湖人物的集散地。

    上楼一瞧，果然一群穿着香港衫、横眉竖眼坐姿不正的傢伙正在聊天喝茶，但意外的是除了窗边有个似乎正在打盹儿的老tou外居然都是年轻人。他们发现来了个「外人」纷纷住口，正在喝茶的茶碗也停在嘴边。我正打算朝老tou子的方向移动，一个横眉竖眼相当严重的傢伙就拦在我面前，一言不发，样子颇欠揍。

    我用广东话询问：「请问，我想见葛老大，可以告诉我哪里寻得到他吗？」

    这种盲目打听的行为是有点危险，但为了最快达到目的也没办法了。其实只要打一通电话就会有人到机场接我，然后直接把我送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因为黎家在纽约有生意，也有人。可是妈妈郑重交代这一趟不能让爸爸知dao，她那少见的坚定口吻依然言犹在耳。

    我能猜到她的想法。她想知dao的答案爸爸是不肯给的，而所有知情的人──除了这位葛老大以外──也没人敢拂逆爸爸的意思擅自回答这个问题。我无法理解这个问题有何重要，甚至不晓得「j」究竟是何许人也，但只要是妈妈交代的事儿我一定要完成。

    整间茶楼持续着鸦雀无声，似乎我问了很不得了的问题。横眉竖眼的傢伙咬着gen牙籤上下打量我，忽然以彷彿要扑在我怀里的态势靠近，仰起他的三白眼直视我。难以理解这个行动代表甚么涵意，说不定是挑衅或者质疑，但无论如何绝不是欢迎海外同胞的意思。于是我也低tou直视对方的三白眼，试试看谁先笑出来。

    过了一会儿又有两个liu氓离开自己座位前来加入瞪眼游戏，其中一个手里还端着茶碗。这围两隻眼睛，我该将视线停留在第一个人脸上好呢？还是平等的对待这三人？正想开口相问，端茶碗的忽然扯开破锣嗓子嚷嚷起来。

    「大佬！这衰仔要找卡老大！」

    几乎全bu的liu氓都轰然一声站起来，茶碗摔碎、椅子乒乒乓乓跌倒、客人纷纷落荒而逃、伙计们叫唤着追着要他们买单。乱了好几分鐘茶楼才又恢復原先的低气压状态。我注意到角落有个上半shen只披件花衬衫，lou出从xiong口到手腕满是刺青的瘦pi猴，始终端坐着嗑花生，没停过。这瘦pi猴应该是他们口中的「大佬」吧？

    「不是卡老大，是葛老大。」我试着纠正。

    大佬放下手中的花生壳，呸了几下不知是吐花生pi还是茶叶渣，然后慢吞吞朝我走来，其他混混也同时无声地聚拢上来将我团团围住，那拥挤的情形彷彿抢着要签名的粉丝。

    「靚仔，你胆子不小，敢上这儿找卡老大。哪个字号来的？」大佬冷冷地说。

    「我要找葛老大，不是卡老大呀！readmylips──thebigbossge！notka，uood？」

    也许在美国还是用英语比较能沟通吧？我猜。

    瘦子大佬歪过tou去跟旁边一个混混交tou接耳一番，不时偷眼瞅我。接着那混混以震坏耳mo的大嗓门喊dao：

    「我大佬说你的广东话很怪，你肯定是朝鲜人！回去告诉你大哥，再耍花样就干掉你们！连你大叔大婶表弟表妹一个都不放过！今天先打断你一条tui当作见面礼。」

    我这才领悟到一个dao理，就是全世界的混混都是不可理喻的。快速算了一下一共十三个，再加上门口蹲着两个营养不良的傢伙应该也是同一伙的。一个打十五个令我有些犹豫，倒不是担心受伤甚么的，而是万一惊动了警察或者惊动爸爸公司的人，会阻碍原本的计画。

    心下正盘算眼前的局面该怎么善了才好，原先坐在窗前打盹儿的老tou忽然陪着笑脸挤到圈子中央。

    「误会，误会了！这小子是我世姪，不是甚么朝鲜人。他刚从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大

章节目录 九

    赵盛在枪口威胁下并不显得恐惧，只是再三犹豫，似乎难以下定决心。我正想出言讥刺几句，赵盛忽然指着我们说：「你背后是谁？」

    想趁我们回tou之际逃跑或ba枪？不会这么老套吧？陈焕民倒是很大方地回tou观望。忽然间他的脸色变了。我和芬达见状也急忙转tou──我相信那一刻我的脸一定比所有人都夸张，比看见鬼还夸张。

    其实并不是看到甚么夸张的物ti，只不过是个四十多岁、留着书呆子旁分tou、瘦巴巴的中年男子。此时的他穿一件蓝色直条纹衬衫（我还以为他永远只穿白衬衫），dai黑框眼镜，下巴有点鬍渣。小时候最喜欢玩他的鬍渣，用手掌磨来磨去，刺扎扎得很舒服。

    上次见到他也是这样忽然就冒出来──早上打开宿舍房门时，被迎面的人形条状物吓了一大tiao──好像是一年前的事了。

    「爸，你怎么会在这儿！」

    「海lun啊，好久不见了。」

    他招招手朝我们走来。芬达抬tou望着我，用眼神向我确认。她是第一次见到我爸。其实这三年来我见到他的次数只比芬达多两次。第一次是我得到国际数学竞赛奖的时候，他跑去颁奖典礼恭喜我，一付偷偷摸摸好像送便当的工人模样。第二次是我得麻疹，也不晓得他是怎么打听到的，跟妈妈两人跑来宿舍说要照顾我，结果被我赶出去。

    爸爸一直走到我们和赵盛之间，转shen对陈焕民说：「你认得我吗？」

    「您是康先生。」

    「可不可以给我个面子，放过这个人？」

    「这………」

    我发现陈焕民手中的枪依然保持原来的方向，变成指着爸爸。他的警戒程度似乎比面对赵盛时提高不少。

    「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他既然收了钱答应要保密，就不应该bi1他说出来。我认为你是明理的人。」

    「可是黎先生指示……」

    「你的任务是把少白找回来吧？他现在人在美国，在葛先生家里，打个电话过去问就知dao了。」

    「原来是跑去美国啊！谢谢康先生指点，我这就走。」

    走了几步陈焕民又回tou问：「您刚才……一直跟在我后面吗？」

    「真抱歉，我不是刻意要跟踪你的。我只是来找海lun，恰好看见她跟踪别人又被人跟踪，于是就这么一路跟着来了。」

    这支「串烧」也太重了吧！五个人一串；我仔细朝公园门口观察，想知dao爸爸后面还有没有其他的跟踪者。

    陈焕民离开时嘴角lou出一点点心灵受伤的痕跡，似乎懊恼自己居然也被跟踪。我注意到他并没有将手枪收进公事包，只是枪口下垂而已。不知dao他跟爸爸枪战的话谁会赢──这边是前纽约华埠tou号杀手，那边是现任无敌金牌小密探，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目送陈秘书走出公园后，我才松了口气。原来相较于熊一般的「五十嵐」，我发现自己更忌惮的是那位陈秘书；不只是因为他有枪，而是那份带着冷酷的从容不迫，让人不禁猜想他搞不好真的杀过人。

    爸爸走上前对赵盛低声说：「带着你的钱gun吧。记住，不该说的话永远都不要开口。」

    赵盛与爸爸对视了一会儿，好像想告白甚么的样子，最后还是沉默地走了。

    一场跟踪与对峙的游戏就此落幕。

    还是搞不清楚状况啊！爸爸为甚么会忽然出现还救了赵胖子？他们认识吗？爸爸及时出现阻止姜珮的秘密外洩，难dao他也知dao姜珮的秘密？这个祕密是不是跟爸爸有关？他们这些人之间到底有甚么关联？

    脑中的疑问不停扩大，我甚至开始怀疑我和姜珮的相遇并不是偶然，是不是背后有甚么大阴谋呢？

    很想向爸爸发问，但我知dao他一定会装傻。他从来就不肯坦率的面对我。他一定会说自己不认识赵盛也不认识姜珮，帮赵盛解围只是不希望情势变得恶化，以至于发生甚么危及到我的事……总之有个合理的解释。然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爸爸微笑说，还是一副温吞的老好人模样，与刚才警告赵胖子的声线完全不同。他极少lou出那样的「另一面」。

    「我自己有摩托车。」

    「那好吧。有空回家一趟，你妈很掛念你。」

    「知dao了。走先！」

    我拉着芬达的手快步离开公园，将爸爸扔在那盏路灯下。

章节目录 十

    黎秋何十六岁那年离开家乡。他是广东惠州人。

    惠州不算小地方，黎家是当地少数的「望族」之一，亲戚多，钱多。他们运气很好，文革前就大批人跑到香港，留下来的个个都倒了楣。

    他十六岁那年韩战爆发。不知dao是不是日子过得太安逸，居然一个人离开故乡跑去参加「人民志愿军」，跟着bu队到朝鲜打仗去了。他在军中吃了很多苦倒也学了不少本事，其中最重要的本事就是学会如何指挥别人，驱策别人为自己卖命。他从一枚小兵很快就升为一个衝锋小队的副队长。

    隔年三月美军开始反攻，志愿军在汉城吃了败仗，黎秋何在激烈的炮火中受了伤，但捡回一条小命，后来被送进联合国战俘营成了阶下囚。

    韩战结束后，联合国彷彿开了个玩笑似的让这些共军战俘们自己选择要不要回大陆，还是接受联合国chu1理。许多选择回大陆的人，后来在文革时期被当作叛徒或美国特务对待，整肃、迫害、检讨，下场ting惨的。

    黎秋何选择不回去，一年后被送到台湾。像这样被送去台湾的有一万多人。

    这群人是特殊时代的特殊產物，他们虽然来到「自由中国」、「宝岛」，日子一样不好过，因为这群人毕竟喝过共產党的nai水，「血统」不正。虽然台湾没发生文革那样的浩劫，但在那个敌我意识强烈的时代，政治氛围依然严峻。这些「前志愿军」没有得到当初来战俘营游说他们的台湾外交官所承诺的对待，他们没有被当作同胞，chu1chu1遭人「另眼相看」，有些风chui草动就抓起来审查一番，轻则放回去严加看guan；重的就回不去了。胆敢给故乡亲人写信的则被当作匪谍枪毙。

    他终于明白台湾也不是久留之地，最后选择偷渡到美国，在新大陆展开新的人生。

    他对美国并没有幻想，他是很实际的人。在陌生的国度生活必须比别人付出更大的努力，更辛苦，要学会不同的语言，要适应当地环境忍受艰苦工作，尤其是没有shen分的偷渡客。他不是一开始就选择成为不法之徒，却也不能说甚么生活所bi1、走投无路的藉口；凭着他天生的才智与活力，一辈子当个普通人享受平凡的幸福是绰绰有馀的。

    然而他一开始就没打算贱卖自己的劳力。像他这样没学歷没钱的中国人，端盘子洗碗、当码tou工人、在矿坑里挖煤、在暗无天日的成衣工厂被剥削、甚至成为黑社会打手的比比皆是。黎秋何却选择到一家茶叶行当伙计。理由只有一个──茶叶行老闆年纪很老却有个年轻的姨太太。

    黎秋何发的第一笔财是靠女人发的，他天生就有哄女人的魅力。在他二十四岁那年茶行老闆死了，他成为实际上的男主人。

    如果他仅有的才能就只是哄骗女人，也不过是个吃ruan饭的傢伙罢了。但他的确是个zuo生意的高手，优异的策略加上果断的魄力，没几年工夫就击败所有对手成为当地最大的茶商，那是他最早的资本。

    努力经商迅速累积财富，他以为就这样一辈子当个殷实的商人，和茶行遗孀过着平凡安逸的日子。没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祸事差点毁了一切。

    某个夜里，意气风发的年轻茶商和几个朋友去夜总会享乐，喝了不少酒，酒jing1cui动着黎秋何血ye中的狂xing。他动手殴打了一名酒客。shen强ti壮的他挥拳时gen本没人拦得住，那个白人被打得满地找牙、血liu如注。直到隔天酒醒了才知dao自己铸下大错──他居然徒手将那人打死了，更严重的是，那人是黑手党的干bu！

    他很清楚事情多么严重。那些义大利人有仇必报，只要有人在外tou吃了亏整个家族都会动员起来。有人说，那个被他打死的不但是家族成员而且还是个重要干bu，手下有一大票杀人不眨眼的恶棍。惹上这些「老ma」（mafia）的唯一下场就是被装进水泥桶扔到海里。

    黎秋何没有逃亡，也没有吓得不知所措。他知dao报警是没用的，他杀了人，报警只会让自己被送进牢里，然后某天洗澡的时候被不知名的狱友tong死。黑手党派刺客进监狱是家常便饭的事。

    经过一番考虑他决定以黑制黑，找上了纽约华人帮派的老大。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葛然。

    以前就听过「葛老大」的名tou，知dao他是个爱交朋友的好汉，但见面时还是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葛然当时四十多岁，人高ma大，ti格健壮如牛，不太合shen的西装彷彿一使劲就会爆裂成碎片似的。虽然拥有一副十分暴力的ti魄，葛然的态度却意外地谦和，举止之间看不出黑社会liu氓那种cu鲁与猥琐，甚至可以说有点王者之风。

    「你是哪里人？」

    葛然微笑问。黎秋何站得直直的，他知dao在葛老大面前没有他的座位。

    「我住在布鲁克林。」

    「我是问你的家乡。」

    「喔，惠州。」

    「你知dao我们是chao州人？知dao吧？」

    「知dao。」

    「chao州人最团结了。chao州人讨厌一切不是chao州的东西，guan你是惠州人广州人香港人深圳人，汕tou还可以。总之不是chao州人就不是人。」

    说着他转tou对着shen边一名彪形大汉说：「对吧？」大汉没答腔，一双死鱼眼

章节目录 十二

    角落的乐团正演凑狄恩?ma丁的《sway》。

    酒吧里客人很多却不嘈杂，气氛一派轻松。如果不注意的话不会发现许多客人向黎泰点tou，一种han蓄的致敬。

    「喜欢爵士乐吗？」j问。

    「我喜欢艾拉?费兹杰罗。你呢？」

    「也喜欢。」

    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却意外得聊得十分投契。从爵士乐聊到美国liu行文化，从越战聊到新加坡的叻沙，再聊到尼采与华格纳的恩怨，最后回到费兹杰罗。他们从一杯玛格莉特喝到第十杯杰克丹尼尔，早就忘了刚坐下时曾对酒保说过「只喝一杯」。

    其实两人对彼此来说都是「外行人」，两个世界也几乎没有交集。但有时相同的感觉胜过一切。即使都是音乐家，随便说出十首曲子也很难有完全相同的喜欢与不喜欢；同样的，黎泰虽然交游广阔甚至拥有许多愿意为他两肋插刀的兄弟，却没人与他有这么多的「同感」。

    当两人同时发现对话中出现无数次的「我也是」，彼此会心而笑了。

    那晚黎泰醉醺醺被j带回她一个人居住的红色公寓，保鑣们在门口守了一宿。第二天清晨醒来时他闻到一gu特别的香气。

    「是酸辣汤，能醒酒的。」

    j端着一碗汤回到床上。

    「嚐嚐。」

    他喝了一口，和平常的酸辣汤不太一样。他心想是不是可爱的女人煮的汤也变得可爱？

    「你们广东人煮酸辣当喜欢用醋，可我这汤用的是柠檬汁和柠檬叶，很不同吧？」

    「嗯，是很特别。」

    「喜欢吗？」

    「喜欢。」

    「喜欢就常来喝汤。」

    「好。」

    一碗汤很快就喝光了，他觉得意犹未尽。

    「柠檬叶的味dao……真香！所以说你们新加坡女人不爱喝醋囉？」

    「你是说除了酸辣汤以外吗？」

    她笑了，甜美中带着一抹神秘，让黎泰的心情摇曳起来。

    打从那天起他就和j分不开了，每天暱在一起。他不回家也不去公司，所有公务都由亲信跑来跑去传递他的指示。彷彿偷回那早已失去的少年时代，将shenti与心灵彻底投入这场恋爱游戏，恨不得占有对方的全bu也被对方完全占有。

    干bu们都知dao老闆这次不一样，不是一般的玩玩，是那种可以荒废一切的玩法，直到葛老大看不下去亲自驱车去红色公寓将黎泰拉回来。

    男人热衷于外遇对象，太太总是最后一个知dao。

    连续一週没见到蜜雪儿的黎泰，回家后说了一句：「抱歉。」

    蜜雪儿安静地坐在餐厅，表情有着一如往常的寂寞。屋子里没有音乐，也没有花。餐桌上摊开一本旧相簿，她用几乎不会留下指纹的方式翻页。二十一岁的她，姿态却像个老女人，只差一副老花眼镜。

    她闔上相簿，口吻淡淡的：「听说她是华人。」

    「是新加坡人。」

    「新加坡，在哪儿呢？」

    「亚洲。」

    「她是个怎样的女人？漂亮吗？」

    「别问了。」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餐厅亮着灯，黎泰坐在餐桌前倒了杯酒，却没心情喝。正拿出香菸时蜜雪儿伸手制止了他。

    「呃？」

    「我又有宝宝了。」

    「喔。」

    「希望这次能顺利。」

    黎泰握着她的手不知dao该说些甚么。如果这次又liu產了她一定会伤心yu绝。

    「你确定要生……」

    蜜雪儿微笑点点tou。他觉得她的手好冷。

    「医生说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次又没了一辈子都不能再怀孕。如果到时候……我们就离婚吧，我不想拖累你。」

    「我答应过福勒和玛丽莲要照顾你一辈子，所以，别再提甚么离婚了。」

    蜜雪儿叹了口气，走出餐厅。

    没甚么可争执的，她很清楚黎泰的决定没人可以反对，即使是她也不例外。

    「厨房里有麵，饿的话就吃点。明天起我要去白河住一阵子，老爷子让我待在那边安胎。我知dao你忙着谈恋爱不会陪我去的，没关係。」她在餐厅门口停下，说话时却没回tou。

    黎泰心里的内疚无法化为言词。他不是不爱蜜雪儿，也很希望她能够顺利生下孩子，然而他就是戒不掉恋爱的癮，尤其在j出现之后。

    j带给他的衝击是如此的强烈，前所未有的感觉，让人沉溺其中无可自ba。那种深刻的理解，那种心动神驰的迷恋，即使人不在shen边只要闭上眼她的容顏就会自动浮现，无论看见甚么听见甚么都会想到与她的关联。和她一起吃过的菜、一起听的音乐、她用过的物件，全都被赋予了特殊意义。

    有一种感觉，是你寻寻觅觅时不知自己到底在寻觅甚么，一

章节目录 十三

    每次她笑了，住在我心里的小鸟就要衝破xiong膛飞出来。那样的笑顏不会让人心安，瞬间chu2发的狂喜中孕着随时都要失去的忧虑，忧虑太过美好的事物不能长久。早先，那一丁点忧虑绝不能倾覆我的快乐，因为快乐就像一艘巨轮航行在无边无际名为恋爱的海洋上。然而这一刻，忧虑与不安却化作三十公尺高的大浪袭来，几乎吞灭了快乐。

    快乐消失的同时冒出了一个念tou。那念tou，与快乐忧虑一般彷彿也有了形状──

    「拥有与失去是一ti两面的，只能作为一个整ti去接受或不接受。不愿意失去，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曾拥有。至于那些无关痛yang的东西就是拥有再多也微不足dao，失去了也毫不可惜。」

    这不是我的念tou，是我从谁的shen上看到的呢？是谁在我心tou种下这样的感悟？

    姜珮的笑容依然。悦耳的声音像小蝴蝶tiaotiao地来到我耳边：

    「不安的浪tou再高再狂，也无损于你的恋爱一丝一毫。你的恋爱是汪洋大海唷！又远又深的大海，我沉在你恋爱的深海底下，很舒服很舒服地在那儿休息。只有在你的爱中我才能找到栖息的地方。」

    「你会一直留在那儿吗？」

    「永远。」

    「如果这样的话，告诉我，你爱不爱我？你从不说。」

    姜珮的笑容依然，声音却化作小蝴蝶忽然tiao开。我急忙伸手捉蝴蝶，手却不听我的命令擅自去捧她的脸，去环绕她的颈子；而嘴，任xing地向前亲吻。姜珮边笑边闪躲，不让我得逞……

    「爱不爱我嘛？」

    「呵………」

    「别跑！」

    醒了。

    手里捧着的那张脸不是姜珮，而是我的室友桑芸。桑芸也在笑，贼兮兮的，与梦中的美丽笑顏差了十万八千里。我迅速缩手。

    桑芸指着我哈哈大笑说：「zuo?春?梦！春春春春春…………（自製回音效果）」

    「春屁啦！」

    另一张床上的芬达也醒了，看见桑芸小小「啊」了一声。

    「学姊你回来啦！对不起………」

    芬达慌忙起床，桑芸笑着说：「没关係没关係，我的床让你睡没关係。但是不可以在我床上『弄那个』知dao吗？要弄到海宝贝的床上弄。」

    「怎么可能！学姊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

    「没弄吗？」

    看着芬达害羞的样子，桑芸满意大笑。这个女人特别喜欢捉弄学妹，而且对色色的话题异常感兴趣。我拿起昨完喝剩一半的芬达汽水一口气灌完。没气的汽水喝起来只觉得更渴。

    昨晚芬达说出的姜珮的秘密，一觉醒来又上了心tou。

    姜珮在我梦中的形象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变质，我也确认了自己不会因此而不再爱她。但忧虑的心情在脱去梦的外衣后依然牢牢攀在意识表层，有一种不乾脆的烦闷感。

    「我猜你们昨晚也没弄，不然海宝贝就不会zuo春梦了……不过也难说，搞不好是弄得不够，yu求不满。」

    「不要叫海宝贝好不好？很噁心耶。你干嘛一大早就跑回来，还跑到我床上？」

    「一进门就听到你说梦话了，又不说得清楚点，只好靠近点听囉！谁知dao你忽然就来个抱抱，还索吻，哈哈哈！海宝贝不可以乱来唷，我的吻只能给我的阿那答。」

    桑芸拍拍我的tou，我立刻闪开翻shen躲进被子里。

    「还害羞咧！」

    不是害羞，只想抓住梦的尾巴继续追逐姜珮的脸，追问她。可惜被桑芸这么一乱，梦的残跡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芬达乖巧地摺好被子，将床单拉得没一丝皱纹，然后抱膝坐在地毯上。

    桑芸大剌剌的在我们面前脱衣服，连内衣都卸下，芬达赶紧调整方向。以前看到桑芸这样我也会有些兴奋，不过久了就习惯了。桑芸换上运动服后抱着饮料和零食坐在芬达旁边，一付要开始聊天的样子。

    「你不必补眠吗？每次约会回来不是都要补眠？」我问。

    「不急不急，姊姊我jing1神好得很，可以先聊天后补眠。」

    「昨晚xi收了许多阳气是吧？」

    「当然囉！我又不是你只会採阴补阴，愈补愈阴。」

    「我ting得住。」

    「学姊……」芬达偷瞄了一眼桑芸的xiongbu，似乎有点介意。

    「嗯？」

    「那个……」

    「哪个？」

    「恭喜你。」

    「恭喜我？」

    「恭喜你考上研究所。」

    「那个呀，没甚么啦，谁都考得上。不过你们毕业后应该会出国吧？」

    芬达没回答这个问题，反问dao：「听说你要搬出宿舍………」

    「是阿。」

    「要另外找地方租房子吗？」

    「问这干嘛？」

    「没甚么……关心一下学姊嘛。」

    「我啊，不用再租房子了，我要搬去跟阿那答住。」

    桑芸有个比他大四、五岁的男朋友，在自

章节目录 十四

    这是蜜雪儿的故事。

    故事从轮船上见到自由女神开始说起，一直说到海边的岩石dong窟为止。

    那夜，蜜雪儿又见到「她」了，依然站在哪朵鬱金香的旁边，无言的控诉。自从她来了，蜜雪儿就明白过去的事并没有过去，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点。就像她离开了蒙地欧的海岸最后又来到台东的海岸。

    深夜的海岸线让她想起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也是这样赤脚踏着浪花，朝月亮的方向愈走愈远。隔着半个地球的两片沙滩，深夜里竟如此相似；辽阔的银色海面和记忆中二十六年前的画面一模一样，静謐得彷彿在梦中。那个高大英俊的中国男子彷彿又牵着她的手，眼里满是柔情蜜意。她笑了………

    然而这只是我的幻想。

    我不愿意想像妈妈泪liu满面、在惨白的月光与寂寥大海的陪伴下、孤零零走上赴死之路。那样太悲惨了。

    从警方那边得知，当晚她赤脚沿着海岸走了二十公里，遇到一座大岩石，这岩石下半泡在海水中，朝海的方向有一凹槽可以容shen，是海水歷经千万年的冲蚀而成。我按照警察纪录的图示，循着妈妈走过的路径找到那块岩石，亲shen进入那岩dong中想捕捉妈妈在生命的终点留下些甚么。然而除了想像，甚么也没有。

    想像是困难的。在深夜中忽然惊醒的她，连外套也不加一件，鞋也不穿，shen上只有单薄的睡衣就独自离开疗养院走到海边，又这么走了二十公里直走到脚底磨破了pi。忽然见到那岩dong时她会有甚么想法呢？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吧？地球的这一边竟然也有这样一个海滩岩dong，彷彿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她想起的是和爸爸两人在岩dong里的旖旎？还是同一个夜里发生的惨剧？她原本就打算在海边结束自己的生命，还是见到岩dong时才起了念tou？

    我可以想像那种无法逃脱命运回圈的绝望感和压迫，就像行驶在一条环形的铁路上，列车终究要开回同一站，却永远到不了下一站。而那个岩dong就是暗示，暗示着结束命运回圈的唯一方法。

    ───甚么都不必多说，只要摆上舞台人就会跟着起舞………

    抚摸光hua的岩石表面，海风夹着细沙冽冽扑打着领子，妈妈可怜的shenti被人发现时就躺在这个岩dong中──这是我唯一确认的事实，其馀都是想像；如果放纵想像，悲伤将会蔓延到无法承受。在从美国回来的飞机上已经连续想像了十几个小时，痛苦到祈祷飞机失事坠落好停止我的泪水。直到此刻切shenchu1于妈妈丧命的岩dong中，想像与猜测再也不能满足我，我必须「知dao」实情。

    要知dao实情非着手调查不可。我用力ca乾泪水，告诉自己查明真相之前绝不再掉一滴眼泪。

    警方将妈妈的死当作一般自杀案件chu1理，「妈妈究竟是怎么死的？」对这个问题他们的回答只有「自杀」两个字，至于原因警方并不感兴趣。也许爸爸之后会运用私人的力量调查，但此时他却只是一味将自己放空，耽溺在悲慟中。对这么一个悲伤的老人我没有任何期待，他欠她的用悲伤偿还就够了。

    疗养院里有一位「方阿姨」，是某bu长的太太，有如打进冷gong似的被送进来，是这里唯一与妈妈交往密切的人。在妈妈jing1神最衰弱的时候，她以神棍式的所谓「灵能治疗」起到一些抚wei人心的作用。也许她知dao甚么。

    沿着妈妈最后走过的步履在海边岩dong实地考察之后，便折返回到疗养院访问这位方阿姨。方阿姨抱着我哭了一会儿，然后一起来到妈妈最后住过的房间。

    所有的布置都没更动。也许是因为忌讳，院方至今还没安排别人入住，她的衣物用品依然符合我记忆中的位置；书架上陈列各种小说和诗集，床tou桌的夜灯下搁着一纸信笺，上面写着安德烈?舍尼埃的诗。

    对文字情有独钟的她，却没有留下遗书。

    「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你只能虚心接受，同时要去ti悟这些安排背后的神意。明白吗？路易。要知dao宇宙中有个终极的智慧ti，祂渴望我们领会祂的安排，等你有一天明白了其中的意义就等于领受了祂的智慧，尤其在这种时刻更要静下心来探询祂的旨意。」

    方阿姨烧了檀香，盘tui坐在祈祷台上，低声诵唸。

    「我不是来听这些的，方阿姨，我只想知dao事实。」

    「事实有很多种，看你站在甚么角度。你想知dao的事实我未必能给。」

    「没那么复杂，只要告诉我妈妈临走前说过甚么zuo过甚么，有甚么不寻常之chu1。好好一个人忽然自杀不会没有原因的！」

    「这种问题是警察该问的，我也跟警察说过了。住在这里的人就算有

章节目录 十五

    将油门扭到底，超越每一次出现在眼前的车辆，已经无法更快了。他没试过骑得这样快，也知dao只要出一点小差错就会死在ma路上，但他心急如焚，觉得再不见姜珮就无法呼xi了！

    终于见到了那栋蓝色大楼。他停好车调整一下心情，正准备走进大楼时，忽然见到铁栏杆大门后面有一个人在等电梯。他急忙闪到一旁。

    是他最好的朋友，夏晓天。

    一点也不奇怪，姜珮是夏晓天的女朋友，晓天来找自己的女朋友再正常也不过了。只是他和姜珮在一起时两人从不提起晓天，心里也很少想这件事；不看见、不去想，也就不用面对，渐渐產生了他才是姜珮的男朋友这种错觉。

    但他不是男朋友，他只是地下情人，所谓第三者，因此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上楼找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甚至觉得自己连情人也算不上。

    初次见面是在一场生日派对，夏晓天喝醉了酒将女朋友交给他照顾；他也醉了，在酒jing1和异常的气氛cui化下他们居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吻。之后姜珮给了他地址，他也趁晓天不在的时候来找过她几次，然而他们之间ding多只是拥抱和牵手，再也没接吻，她也从没说过喜欢他。他经常思忖该如何界定这样的曖昧关係。

    他很想把姜珮从夏晓天的手里抢过来。然而与夏晓天相比他显然逊色多了，脸长得不够帅，shen型也不像夏晓天那样高窕tingba，更比不上他言谈举止间随时散发的瀟洒豪迈。他那副温吞模样说好听点是斯文，其实就是苍白孱弱，像姜珮那样出色的女人怎么可能看上他？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招惹他？他百思不解。难dao有了晓天还不够，还需要找别人来填补空档时间？一想到自己说不定只是被人当作消遣解闷的工ju就觉得xiong口气闷得不得了，恨不得立刻衝上楼要姜珮说个明白。

    他继续杵在蓝色大楼前，一边在冷风中大口xi菸，一边想像着夏晓天和姜珮此刻正在温nuan的屋子里激烈zuo爱，愈想愈懊恼。很想跨上摩托车tou也不回地离去却又不甘心。不甘心，又沮丧，又妒火中烧，想走又不想走。时间在犹豫中一分一秒liu逝，然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形同「监视」。

    既然已经监视了就监视到底吧！没必要在冷风中的路边缩着脖子，没必要让自己更可悲。ma路对面有一家咖啡店，他选了靠窗的位子，呆望着对面蓝色大楼入口。

    这真是难堪的chu1境。酸味过重的咖啡只喝一口就让它停在桌上渐渐变凉，shenti也像咖啡杯一般动也不动。表面上他像个普通的无聊客人，内心却不断上演龙争虎斗的惊险衝突与激烈挣扎，每过一分鐘就更多一分确信，确信对面十三楼f室里的两人正在狂野地交缠在一起，一闭上眼就能看见那幅色情到了极点的画面。他嫉妒若狂，好想衝上楼敲门求求他俩别zuo了。

    咖啡店里正拨放让人昏昏yu睡的水晶音乐，店员懒洋洋的模样像猫，谁也看不出这位蜡像般的客人已经濒临崩溃边缘。

    四十分鐘后他开始祈祷他们别zuo第二回合。

    一小时三十分，他开始诅咒他们。

    两小时后，他们出现了。

    姜珮穿dai整齐，一shen打扮就像个高贵名媛，格外耀眼。英俊tingba的夏晓天在她shen边一点也不逊色，名家设计的休间服饰刻意低调，内行人才能从他的服装看出豪门子弟的shen分。

    等了两小时，就为了见她这二十秒。

    抓起桌上的帐单准备结帐走人，心里突然觉得好不甘心。

    夏晓天似乎并不爱她。还记得生日派对当天他公平地对待每个女孩，毫不介意把姜珮冷落在一旁。这些日子他常来找她，有时一整天都和她在一起，晓天从来也没给她打过电话。她只是夏晓天眾多女朋友其中之一罢了，像养chong物似的，高兴的时候来玩一玩，玩腻了就扔在一旁。他觉得自己才是真心爱着姜珮，打从第一眼见到她就爱上了。

    他没钱养她，没办法带她去高级餐厅也无法送她昂贵的礼物，唯一能付出的只有时间与关心，而这是夏晓天所没有的。他愿意每分每秒都陪在她shen边，可以连续三个小时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睡午觉，也可以为她花一整个下午打扫房间，或者三更半夜跑到五公里外为她买一支烤玉米。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他真心这么认为。姜珮应该属于他。他放下账单，坐回位子继续等候。他要等到姜珮回来，然后向她告白。

章节目录 十七

    罪恶感持续在脑中发酵，一闭上眼就看见柠柠那悲伤的shen影，挥之不去。回到家时雨已经停了，但下雨的心情依然黏腻nong1稠像污泥似的胶着在他心里。

    他不愿意带着这样的情绪去面对姜珮，他希望两人之间没有任何阴影，于是在家里睡一晚，期盼第二天醒来就能顺利挥别过去的一切，带着全新的自己去拥抱她。然而罪恶感有如宿醉一般纠缠他，隔天早晨醒来时tou脑依然沉重，周围似乎镶上一层mao玻璃使他无法直接碰chu2清新的空气。

    要是能像失忆症患者那样轻易忘掉不愉快的事就好了。

    他明白无法单靠自己的力量转变情绪，于是立刻整装出发，他预料一切不清爽的感觉会被姜珮的第一个吻消灭殆尽。

    柠柠？柠柠是谁？我已经不记得了。在奔向蓝色大楼的路上他不断这样cui眠自己。

    正要按门铃姜珮就推开了门，以花朵般的笑容迎接他的到来。

    「欢迎回家！」她边笑边拉他进屋。

    「怎么知dao我来了？」

    「第六感，恋人之间的超感应。」

    平常不爱笑的她，这天心情似乎特别好，是不是感应到他昨晚为她拋弃了女朋友？不会这么神奇吧？他看见桌上有个dan糕，上面插一gen蜡烛。

    「你生日？」

    「不是生日，是庆祝我们要开始同居了，你正式成为这个家的男主人。小宝，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一?个?人?的唷！开不开心？」

    「嗯，开心。」

    「感觉好像不是很开心嘛！」

    「你是我一个人的……这么说来，你跟晓天分手了？」

    「当然，我说到zuo到。」

    「我也是………」

    他突然很想告诉她昨晚和柠柠分手的事。可是之前完全没提过自己有女朋友，现在说出来简直就像坦承先前的欺骗，说出来之后会有甚么后果实在难以预料。而且有些女人特别奇怪，当你兴高采烈说出为了她甩掉另一个女孩，期待对方为你的爱而感动，对方却立刻化shen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地劝你回tou，说甚么不忍心把快乐建筑在别人痛苦上之类的，劈tou浇一桶冷水。他没把握姜珮会不会也这样。

    「你也完成任务了？」姜珮问。

    「甚么任务……没有任务啊……」

    难dao她知dao柠柠的事了？他一时心下惴惴。

    「装傻呢！可爱的小宝………」她搂上他的脖子笑嘻嘻说：「拿到钱了吧？」

    「钱？喔，原来是指这个。我爸妈刚好出国了，等他们回来再说囉。」

    「没钱？」

    她的手顿时从他xiong前hua落，同时板起了脸。那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寒冰似的脸──依然美丽，却是另一种教人打从心里感到难堪的美丽。

    姜珮锐利的眼神打量他一会儿，冷冷dao：「赵宝家，你……不是想白玩吧？」

    「甚么白玩？」

    「人你要睡，房子你要住，钱你倒是不出，你把我当成甚么？」

    「不用说成这样吧？只是暂时………」

    「不是吗？你要我跟夏晓天分手，我照办了，而你呢？你答应的事却没zuo到。你明知dao我没工作没收入，一直都是靠夏晓天出钱养我。因为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所以寧可甩了他不要他的钱。这下好玩了，夏晓天的钱走了你的钱却没影儿，是要我喝西北风吗？真是太让人失望了。口口声声说爱我好像的确有那么回事，结果呢，两手一摊就要来吃我住我睡我，把我这儿当慈善机构！宝哥哥呀，你帮我去菜市场打听一下好不好？」

    「打听甚么？」

    「问问看谈恋爱有没有这么便宜！shameonyou！」

    「我真的很爱你，我甚至………」

    「甚至甚么？有钱现在就拿出来；没钱的话，其他甚么『甚至』都不必了，一百隻麻雀炒盘菜──全是嘴子！」

    他想说的是「我甚至为你拋弃了柠柠，我也有我的牺牲品阿」，却说不出口。一gu强烈的羞耻感像盆冷水当tou淋下，让他支支吾吾地只能说──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想甚么办法，你不就是个穷学生吗？知不知dao这里一个月房租多少？到下个月没钱缴房租的时候我就得被人赶到大街上了，你有替我着想过吗？就算我lou宿街tou你也不是很在乎吧！三餐都翻垃圾桶找东西吃你也无所谓吧！夏晓天再怎么不好至少不会让我饿着冻着，让我有地方窝着。你呢？嘴巴上说得ting好听，死人都被你的爱吓醒了，原来闹了半天只是想白玩啊！」

    「不要这样说好不好………」

    「我哪里说错了？你回家一整天都干嘛去了？睡觉吗？亏我开开心心引颈企盼着，像个傻瓜似的盼你带回来好消息，还买了dan糕庆祝，你却把自己答应过的事扔进太平洋。我觉得自己好贱，傻傻地等在这儿被人白玩……」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啦！我要钱！钱呢？钱呢！」

    姜佩愈说愈气，猛然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别这样嘛！过几天……」他伸手拉住她，她却像

章节目录 十八

    「为甚么我有一种感觉，总觉得你的故事听起来不太像真的。」

    我歪着tou打量面前这位胖子。依旧是全套白西装、桃红色领带、右前方的口袋像吐she2tou一般lou出一小截手帕，也是桃红色的，比领带的桃红浅一些，接近粉红。白西装虽然作工ting好，但穿在这人shen上只有扩大他fei胖的效果──也许是故意追求这种效果，就像河豚把shenti鼓胀成球形以便吓走敌人。

    「我说的，都?是?事?实。」他刻意加重语尾音，彷彿以这句话为姜珮的故事画下句号。说完故事的赵盛，脸上恢復了黑帮角tou固有的沉着神气，肚子前凸。他似乎没有理由说谎，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有看新闻吧？应该记得去年的绑架案。」他说。

    「嗯，当时新闻天天在报，走到哪儿都听人谈论着，我那时也猜想肉票很可能被杀掉了。不过，如果那件案子真的是你们干的，你怎么可能轻易说出来？」

    「在dao上混，有些事是han糊不得的，非说清楚不可。与其被阿公误会我背叛他，绑票勒索杀一两个人gen本算不得甚么大事。总之这个案子、我和那小妞的关係，从tou到尾都与你们黎家毫不相干，我不明白你们到底在怀疑甚么？」

    的确是我bi1他说出和姜珮的关係，如果不相信他的话一开始就没必要问了。绕了一大圈，我想解明的疑惑仍没能得到答案，却听到意外的事实。想不到姜珮竟然恶劣到这种程度，把她推给康海lun果然是犯了大错。

    「不怕我报警抓你们？」我说。

    「你好歹是姓黎的，不至于干出报警这么没出息的事吧？再说报警也没用，证据早就清理乾净了。要是担心被抓我也不会这样逍遥度日了。倒是最近常觉得有人在我背后盯梢，是阿公派人盯我吗？」

    「该知dao的时候就会知dao。」

    看样子再问也问不出甚么名堂了。直觉告诉我，赵盛一定还有些事没说，不过他连绑架杀人的事都说出来，再bi1他也没甚么意思。

    爸爸曾经说过，liu氓的生命是很强韧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是这种动物的本质，所以永远不能相信liu氓。所谓的忠诚、友谊、dao义、江湖规矩，在liu氓的世界都只是可用的工ju罢了，一旦不可用就必须立刻拋弃，唯有利益才是不变的真理。所谓「盗亦有dao」只是一种错觉。曾经有个liu氓为了偽装自己得了胃癌，咬破she2tou假装吐血；还有人为了从敌人的绑缚中逃脱，不惜将自己的手掌切下来。连自己的shenti都能这样果断地加以利用，何况是利用他人，说几句谎话就像喝白开水连一秒鐘都不必迟疑。

    所以绝不能相信liu氓。

    如果赵盛说的故事是真，那么姜珮也有一副liu氓的灵魂，而且还不是普通的坏，是坏透了的那种liu氓。假使她真的是爸爸与姜凤仪的女儿，那就难怪她ti内也有liu氓的血ye了。然而赵盛的话本shen又不可信，姜珮究竟是不是姜凤仪的女儿也存疑，结果一切依然继续曖昧不明。赵盛的故事不但没有釐清我心中的疑问，反而令姜珮面前的雾更nong1。

    正要离开的时候，赵盛忽然想到似的叫住我：「她到底zuo了甚么危害黎家的事？难dao……难dao是跟夫人有关？」

    我没回答，将这个问题淹没在柏青哥店里喧闹的电子音乐中。

    那天夜里zuo了一个怪梦。梦中的我有个恋人，是个jiao小可爱的女孩。我们的关係好亲密，彼此分享心事与感动，深深的互相依恋着。这份感情就像完全真实、理所当然的，像一把尺上邻接的两个刻度，女孩的存在成为我生活的一bu分。有些梦境会让人在作梦的当下就发现是梦，但这个梦太真实了，充满了日常的踏实感，丝毫没有虚幻的氛围可供怀疑。在梦中，妈妈活得充满生命力，像每个普通家庭里忙碌的妈妈，而爸爸是个慈祥又带点囉嗦的好男人，全家人挤在小小的旧公寓……而我对于这些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彷彿有史以来就是这个样子，爸妈、我和那女孩，四个人共度和谐美满的生活，每一天都充满了爱，像一幅清淡的水彩画那样舒服的风景………

    然后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忽然醒来。

    梦与现实的分界还有些模糊，依然残留着梦的气味，意识与感官暂时无法合一。我继续躺着，好像失落了甚么重要的东西，心情转而鬱闷起来。明明不曾拥有，一旦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个梦罢了却又充满了失落感，那失落感以既真实又不正当的形状卡在xiong腔，十分不痛快。

    有人说，凡是產生了xx感就证明那个xx是假的，例如真正有成就的人不会常有成就感、看着立ti的物件不会想到甚么立ti感、对于明明没有责任的事却有强烈的责任感、在不幸的情况下努力营造幸福感、察觉了不需要察觉的事叫作min感………

    虚假的梦，產生虚假的记忆与虚假的失落感，却不能立刻随着梦的消逝而消逝。最不痛快的是，我失去梦中那女孩的「脸」，无论再怎么

章节目录 十九

    脚尖的chu2感还在───醒过来的第一个感觉。

    我依然保持和昨晚相同姿势，躺在床边的沙发，只是shen上多了一张毯子。脚下的地板是空的，床上也是空的。用力拍打脸颊一秒鐘五下，迅速清醒。打开房门就听见抽油烟机的声音，还有食物的香气。我nie手nie脚地走到厨房边偷看，她正背对着我煎dan，置物架的金属表面反she1她的面孔，预料中应该是面无表情，她却眉tou深锁，眼pi有些浮zhong，chun色苍白。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亚麻色长发盘在脑后lou出的白皙后颈，与橘色睡衣下两条细长的tui，都看起来好单薄。

    感觉像是被扭送到警察局里，偷糖果的五岁小孩。

    好想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吻她的颈……还是算了。我悄悄进浴室洗澡。

    泡在nuannuan的浴缸里又开始想着昨晚的事。

    那个拥抱究竟是甚么意思嘛？为甚么不他妈的直接去汽车旅馆打一炮算了，却只是在酒吧喝酒？街灯下，两条shen影，牢牢xi附在脑海中，甩不掉。我慢慢hua进水中，让水淹没touding。

    鯊鱼和鱒鱼从太平洋游进我的浴缸。鯊鱼齜牙咧嘴地说：「他们肯定在谈恋爱！」鱒鱼反驳：「没有手牵手唷！恋爱中的男女一定会手牵手的，尤其是分离的时刻。而且他们没有吻别。」鯊鱼的嘴脸看起来真讨厌，用嘲笑人的口吻说：「youwish！那个拥抱足以代表一切。用你的鱒鱼脑子想想，他们为甚么不去开房间？就因为恋爱呀！恋爱超越了xing关係，恋爱中的男女无论shen在何chu1都能快乐，jing1神上随时都chu1于打炮状态。他们要是开房间的话还安心点，你可以想成单纯的玩玩。」鱒鱼摇摇tou：「这就叫过度詮释。你观察到一个现象，然后套进概念中，用既有的概念加以解释，得出你要的结论。无论多么合理的推论都只不过是一个可能xing罢了，有一百种概念就能推出一百个结论，每个结论听起来都很了不起。但可能就是可能，不会因为你的推论合理就变成必然。你唯一知dao的事实，只是他们一起去酒吧没告诉你，只是这样罢了。」鯊鱼说：「你漏掉了拥抱。」鱒鱼说：「拥抱又怎样？她在美国住了一辈子，有这种习惯正常得很。」鯊鱼冷笑说：「最好是那种礼貌xing的抱抱啦！」

    鱒鱼游到我的面前对我说：「两个人在一起，信任是很重要的，而感觉则是很不可靠的东西。你也许会认为感觉很真实，是吧，心里的声音告诉你这样那样，莫名其妙就產生出确信。然而你们人类的脑子是天底下最会说谎的qi官，大bu分的直觉都是错误的，都是没有理xing的化学作用、动物本能。几千年来人类都相信地是平的、星星镶在水晶球上、物质可以无止尽切分，这些都是直觉。如果你将来想当科学家，最好早点改掉这个习惯。」

    鯊鱼抢过来说：「屁屁屁！事情是怎样你清楚得很，不是摆明了吗？姜珮就是个水xing杨花的女人，一下爱这个一下爱那个，只有康海lun这种白痴才会笨到相信她………」

    两隻吵闹的鱼忽然被惊吓，瞬间逃逸无踪。我仰躺在水中睁大眼睛看着来到浴缸旁的姜珮，她的脸像一幅失真的画，轮廓不停摇晃着，彷彿是我站在岸上看着水里的她。

    我决定听鱒鱼的，打一开始就是这个决定。

    「煎了火tuidan，两颗小干贝，还有麦芽吐司。要不要吃一点？」她端着碟子，香气飘漾在水面，神情依然惆悵。

    「对不起，昨晚我太坏了………」我把tou浮出水面说。

    「不，是我不好。」

    「你的脸色好差唷！没睡好？」

    「zuo了恶梦。」

    「怎样的恶梦？」

    「你先吃嘛！趁热。」

    我伸出溼答答的手要接碟子，她不让我接，用叉子餵我。

    「其实也不算甚么恶梦啦，梦见妈妈和爸爸，还有哥哥，一家人幸福美满。然后就忽然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不是没见过爸爸吗？」

    「梦嘛，哥哥也是梦里虚构的。他们看起来都好快乐，一点烦恼都没有，只有我一直担心着。」

    「你有我。」

    「小海，对不起，没先跟你说就去见黎少白。你是不是以为我跟他旧情復燃？」

    「是有这么想过。」

    「不会的，我们不是半导ti，不会直接復合也不会间接復合，non-rebination。这段时间我跟他见过四次面，只是聊聊天而已，没别的，以后我也不会再见他。套一句他的话───缘分已经用完了。」

    「见个面其实也没甚么啦………」

    「分手还是分得彻底好些，不可以『微分』。」

    「哈！也不能积分或鸭分。过来，亲一下当作惩罚！」

    「小心碟子！」

    一颗小干贝gun到水里，我迅速地捞起来吃了。

    「小脏鬼。」

    「珮，」我认真地对她说：「我相信你，无论如何我都信你，因为我爱你比爱自己还多。但是黎少白这人………」

    我边嚼着干贝边思考要怎么说。「这个人是很奇怪的，嗯……很难说清楚我和他之间的感情。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对我来说他也是非常重要的人，我绝不相信他会伤害我。说真的，即使是昨晚见到你们拥抱的当下我也没怀疑过他。可是黎少白这人有很难理解的bu分，他的行为和他的心总有个断层，似乎永远无法预测他下一步会zuo出甚么事，看见他zuo了甚么却又难以理解他的动机，等你理解他的动机却又不明白怎么会產生这种奇怪的动机。反正就是个乱七八糟的傢伙。如果不相信他还简单些，正因为信任，所以才更疑惑。」

    「你想太多了，他只是以为女朋友可以让来让去罢了。」

    「没那么简单。少白很清楚我有多爱你，他一眼……不，他用眼角馀光就能看穿我。明知是我最爱的人却故意zuo出横刀夺爱的动作，其中一定有甚么………」

    「阴谋吗？」

    「说阴谋好像太严重了，总之一定不单纯，至少2000c.c.以上。」

    「甚么2000c.c.？」

    「引擎（隐情）啊。」

    「好冷唷！」

    决定去找黎少白问个清楚。

    摩托车骑到景美郊区，「回家」的路上，空气渐渐变冷；山边的枫叶早已换上秋装，红了一片。忽然有点想回去看看爸妈，不知dao他们最近怎样，但摩托车经过回家的叉路口没有转弯，继续朝黎家大宅前进。

    不是不想家，但总是有个怪怪的感觉卡在咽houchu1。我可以想像要是现在忽然跑回去，他们大概会像恭迎外国大使似的，铺红毯插满国旗欢迎我吧。如果他们能像正常父母扭着我的耳朵大骂：「你这死孩子是不是piyang！这么久不回家，生块叉烧比生你强！」那样子我还比较想回家。

    一到黎家大宅的路口就感觉气氛异常。平时路口只站两个嘍囉，这天不知dao为甚

章节目录 二十

    窗外云海nong1密，阳光下亮得刺眼就像一片无垠雪地，笔直的边际线以上则是湛蓝晴空。思绪如chao，竟忘了移开视线，直到刺痛了眼睛才忙将墨镜dai上。再过三小时就要抵达甘迺迪机场，我的思绪却依然停留在与小海的一场争吵，不停反省自己这么zuo到底是不是错了。

    小海深爱着姜珮，她的爱就像装在玻璃瓶似的，毫无疑问。

    两个人在一起只要相爱其他还有甚么更重要的事呢？我又有甚么权力替小海决定该拥有怎样的爱情？认为怎样的女人适合她，怎样的女人不适合她，我是不是太独断了？也许我在意的问题小海gen本无所谓。她既然zuo了决定我是不是就应该重视这个决定？该不该撇下自己的判断去支持她的判断？

    然而我打从心底认定那个女人迟早会害了小海，对我来说这也是毫无疑问的，如果不zuo些甚么，等将来事情发生了一定会后悔───即使小海无怨无悔，我也无法原谅自己。

    有个问题是这样：铁轨上有五个工人，没发现高速驶来的列车，而你是列车驾驶。如果你甚么都不zuo（剎车是来不及了），列车将撞死五个工人；但你可以手动切换轨dao以驶入另一条支线，但那条路上也有一个工人，你将撞死他。

    「杀一救五」应该是正确的决定，但许多人寧可甚么都不zuo。因为甚么都不zuo的结果，那五人并不是死在自己手里（可能是安排施工者的过失，可能是铁路调度者的过失）；但切换轨dao却是自己动手的，那一个工人等于死在自己手里。于是问题的重点不再是「杀一救五」正不正确，而是自己愿不愿意承担罪孽。

    如果这世上有十件我最不愿意发生的事，被小海怨恨绝对是其中之一。在今天早晨之前，那双明亮的眼瞳从没对我投向这么巨大的愤怒，一闭上眼就看见她那气到快哭的脸dan、举到半空紧握的拳tou、颤抖的肩膀、心碎的声音。我摘下墨镜凝视窗外云海最亮的一块，故意将眼睛刺痛好消减那画面。比小海被伤害更教我难受的是，伤害她的人是我。

    我卑鄙的攻击她的xing倾向，轻蔑地叫她「dyke」，把她的唯美爱情讲成一齣愚蠢到家的闹剧。每句话都像剑一般刺伤她，也刺伤自己。我为她的心痛而心痛，甚至加倍的痛，因为这痛是我自己造成的。

    为甚么非要这样不可？为甚么我非要拆散她们不可呢？我真的是在zuo「杀一救五」的事吗？

    这些日子我一直告诉自己姜珮不是好人，谁惹上谁倒楣───好比夏晓天与赵宝家的下场，死的死逃的逃。这么惨的例证难dao还不足以说明这女人碰不得吗？更况且她和妈妈的死很可能有关，如果她是害死妈妈的仇人，小海怎能与我的仇人相爱？

    理由太多了，每一项都足够我堂而皇之地说服自己去拆散她们。然而除了这些之外有没有别的原因？真的只有这些？

    或者，我在嫉妒。

    长久以来一直不愿意面对这个问题，持续着自我回避。还记得国二那年，有一回在河堤边和小海起了衝突，她将我痛殴一顿，从此这个问题就被我悬置起来，束之高阁。

    ……你干嘛说我是你ma子………

    ……康海lun，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

    那时我的话还没问完就捱揍了。我到底想说甚么呢？她应该清楚我要说出的话，她是为了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而揍我的。如果我当时一边捱揍一边把话说完，也许就这样失去了她。

    重新把那个问题搬下来面对。那句话应该是这样的：「康海lun，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们真的可以在一起。」

    想到这里我被自己吓了一大tiao，七年了，压在心底的感情就这样汹涌翻腾起来。原来我始终爱着她。然而当时zuo下的决定到今天仍是一无改变。

    她是天生的同xing恋者，永远不可能改变的，就像飞在天上的飞机不可能「倒车」一般。在那个河堤上的傍晚我已经确定自己的爱情一辈子也无法获得回应，唯一能zuo的只有压抑、回避、闪躲，逐渐让自己固定在一个好朋友的位置。如果不这样，我将一无所有。

    一辈子只要爱一个人就够了，即使无法拥有。既然连拥有都成为不可能，又有甚么资格吃醋？我从来都没有吃过任何人的醋，也以为自己永远与吃醋这种事无关，事实上，在她爱上姜珮那一刻我已经开始吃醋了。说甚么希望她幸福、祝福她得到真正的爱情、甚至亲手把姜珮送到她shen边让她嚐到我不能拥有过的快乐。我给自己披上一件名为「伟大」、「牺牲」的大氅，得意洋洋又顾影自怜，站稳在好朋友的忠诚位置，自以为是多么可贵的情cao2其实骨子里嫉妒得几乎疯狂！

    小海叫我从美国回来时一定要说实话，不说就打死我。那就说吧！诚实地说出真心话：「我不是要把姜珮从你shen边抢走，而是想把你从姜珮shen边抢走！想得不得了！」

    真能这样痛快一把就好了，但说出来的后果还是得自己承受，真心话的代价是大考验。

    我嘲笑这个男人。白

章节目录 二十一

    「你这个混帐！」

    我一拳朝黎少白的脸上挥去，却被他捉住手腕。

    「别急，」他脱掉钢盔和防弹衣扔在一边。「好了，开始吧。」

    我揪住他的衣领用力晃动，却打不下去。这傢伙居然担心我打中钢盔手会痛，这算甚么？杀手的温柔吗？

    雨势更大了。在喧哗的雨声中传来背后姜珮的啜泣。我终于挥出拳tou，将黎少白打得跌坐在地上。他撑起上shen，任由嘴角的血跡被雨水冲化，一双眼紧盯着姜珮。我无法再继续揍下去。

    「告诉我，姜珮，我妈妈是不是被你害死的？我要听你亲口说出来。」他用手抹掉脸上的雨水，抹了好几下，我发现他其实也哭了。

    姜珮仍然低着tou一言不发。雨水浸shi了她的长发，浸shi了全shen，泡在水里的她彷彿全shen都在哭泣。夹在两个泪人儿中间，我忍不住吶喊：

    「到底是怎样啦！你一下子要把她抢回去一下子又要杀她，你是不是有mao病啊！这些又是甚么人？你怎么会跟这些杀手混在一起？你说她害死你妈妈又是怎么回事？为甚么不告诉我，你说啊！甚么都不说你们是打算把我活活闷死？真是气死人了！」

    真的好生气！小白、姜珮、爸爸，他们一定知dao很多我不知dao的事，我就像个局外人似的甚么都搞不懂，有一种强烈的被人排除在外的感觉。

    「海lun，上一代的恩怨你们不需要知dao，更不必让自己牵涉在内，过去的那些事其实都和你们无关哪！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少白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何必执着在没有答案的问题上？有些事即使赔上自己的人生也弄不明白的。」爸爸叹了口气，慢慢把枪sai进口袋。

    「那我妈是不是就这样白死了？」

    「没有谁是白死的。今天死了这么多人，难dao他们也是白白死掉的吗？如果每个人的死都要追究都要去报仇的话，只会让更多人继续陷在漩涡里永远爬不出来，最后又能得到甚么？让不幸的事变得更加不幸，最后谁也无法得到幸福。到此为止吧！蜜雪儿苦了一辈子，受尽了委屈，走的时候却甚么话都没留下，你有没有想过为甚么？」

    少白默然liu下眼泪。

    「她希望一切都能彻底结束啊！」

    大雨持续滂沱，被炸破的大dong里蒸腾出无力的白烟，死去的杀手们再也无话可说。我能明白爸爸说的希望一切都能彻底结束的感觉，但其他的一切我都不明白。

    「事情还没完，我阿爹他………」少白抬起tou说。

    爸爸举手打断他的话：「不必担心。葛芳芝年纪太轻，错估了黎泰，迟早会自食恶果。」

    「她说过这是葛然临终前下的命令，必须执行到底。就算我不能完成任务，她也一定会再派人过来。」

    「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让人杀了姜珮。」

    爸爸的口气坚定得有如铸在钢铁上的铭刻，我的好奇心高涨到受不了。看样子姜珮果真是少白的大仇人，而爸爸又绝对要保护姜珮到底。爸爸和姜珮到底是甚么关係？不可能只因为她是我的女朋友吧？姜珮看爸爸的眼神充满了深厚感情，难dao她是他的亲生女儿？葛芳芝又是谁？黎爸跟这件事又有甚么关係？问号sai满了脑子，快要从嘴巴里满出来了。

    「康叔，请不要阻止他，这是我们家人之间的事，如果我非死不可的话寧愿死在他手里。开枪吧，哥哥。」

    哥哥？姜珮居然叫黎少白哥哥？就算这时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雨而是大象，也不会让我更惊讶。

    「他怎么会是你哥哥？珮，这究竟是么回事？我都快被你们搞疯了。」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二十一年前，我妈妈怀了黎泰的孩子，黎夫人不能容许我这个孽种出现在世上，于是派杀手除掉我妈妈。可是好心的杀手不忍心杀害这个被拋弃的可怜女人，于是刻意安排一场火灾让人以为我妈妈死了，暗中将她送走。他说他要离开美国，不能留下来照顾我们母女，我们的存在也不能让父亲知dao。尷尬吧？不该活下去的女人和不该生出来的孩子。我和妈妈就像水沟里骯脏的蘚苔，在没人关心的角落里挣扎求生，最后孤零零死去。

    「哥哥，你们在台湾过着养尊chu1优的生活，有没有想过一个弱女子必须在三更半夜里，揹着她气chuan发作的孩子，冒着漫天风雪步行三英哩去医院求救？你知不知dao只为了求温饱，每晚必须陪农场里的牛仔们睡觉是甚么滋味？一听到有人按门铃就吓得发抖又是甚么滋味？」

    「蜜雪儿派杀手要除掉你妈妈，这是christina告诉你的？」爸爸的表情好痛苦，彷彿吃了毒药又不能吐出来的模样。

    「康叔，我知dao你想说甚么。我妈妈的jing1神不正常我很清楚，但她确实是这么说的。至于我相不相信，不重要，那个可怜的女人已经死了，死得像路边的野狗，连墓碑上的名字都不是christinajiang。」

    「所以你恨我们？你要报仇，你要我妈妈为你们的苦难付出代价，是不是？你们可怜我妈就不可怜？她一个人赤脚走了二十公里，孤独地死在岩dong中，她又是甚么心情？每天晚上吓得睡不着，彻底jing1神崩溃，走在沙滩上赴死的她是不是频频回tou担心被厉鬼跟着呢？你用这么卑鄙的手段害人，你的心到底是甚么zuo的！

章节目录 二十二

    2013年四月，我四十一岁。

    和印象中的中正机场似乎没有多大的不同，通关的效率也和二十年前差不多。

    这次回来是应母校的丁教授邀请，为期三週的演讲与座谈会，主题与我最近在量子重力场论的新发现有关，顺便拜访几位老朋友。

    阔别二十年，再一次踏上这块土地，年轻时代的模糊记忆再次甦醒。

    一整排接机的人群，许多大大小小的牌子被高举着。这次回国几乎没有让任何人知dao，因为我非常害怕媒ti，自从在斯德哥尔摩被包围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敢领教了。但我还是通知了一个人。

    来接我的人不需要举牌子，那张脸在五十码外就能认出来；而且这人shen高六呎多，不太容易被人挡住脸。

    「海lun，好久不见。」

    「少白，你也老了。」

    我们相视一笑，并肩走着。年轻人的热情早已留在另一个时代。

    「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轻轻说。

    「二十年，你就一句『还行』啊？总有些故事吧？」

    没有，我的故事在二十年前就结束了。

    「你呢？」

    「我结了三次婚，离了三次婚，除此之外没甚么值得说的。」

    「是吗，有时会在新闻上看见你的消息。」

    「新闻说的都靠不住。噢，对了………」

    他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我手里。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戒指。

    「怎么，想求婚啊？结了三次婚还不够？」

    「看仔细了。」

    一瞬间，周围的时空发生扭曲，不是基于物质重力，而是感情的重力。时间从2013年飞转回到1993年，空间从桃园机场移到民生东路上一栋蓝色椭圆形大楼。

    ───我将戒指dai在她的无名指上。她问，为甚么要dai在无名指呢？我说，因为左手的无名指有一条静脉直通心脏，dai上戒指就能将让爱情直达心坎里。

    ───直达心坎，一次且永远地住在心里。

    永远地………

    看见黎少白递过来的面纸，我才意识到自己哭了。没想到过了二十年竟还有眼泪。

    「别难过了，都过了那么久。」少白温柔的眼神凝视我，用四十一岁男人才酿得出的温柔。

    我不是难过，而是欢喜啊！看到这枚戒指，我才发现她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依然牢牢地住在我心里那栋蓝色大楼。

    其实，我自己也从没离开。

    正要迈步前进，少白牵着我的手说：「康海lun，你有没有想过……我们…………」

    原来没离开的不只是我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