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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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归
客厅的圆形挂钟里,时针和分针重合在一起,发出“滴答”一声。
这一声在暗夜里无比响亮。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厅内开着nuan色的夜灯,云芽紧紧搂着ti型比她庞大上许多的兔子布偶娃娃,坐在正对着门的暗色调沙发里,双目有些酸涩的望着玄关的方向。
整个世界那么静,如空dangdang的旷野,她只能听到自己低不可闻的呼xi声。
陆淮还没有回来。
她一个人待着,总归是容易胡思乱想的。
云芽脑中再次闪过少年时期听过的一个惊悚恐怖故事。
那时候她刚升上初中一年级。某天晚自习,全校停电,班上同学反应过来后便兴奋地大叫,自习老师骂骂咧咧,却怎么也压不住。毕竟对于从早到晚快被学业sai得满满当当的孩子们来说,这样的自由时光,实在是难能可贵。
怎能不放纵?
老师见短期时间内不会来电,黑灯瞎火的也别无他法,便叫班干bu点好蜡烛,随大家组织活动了。
sao动的人群里也不知dao谁高亢地喊了声:“我们来讲午夜恐怖故事吧!”
沸腾的人群难掩蠢蠢yu动。平时胆大的同学推搡着,兴致bobo地围上去,呼叫着班上一位学播音的男同学去了前tou。那男同学正坐在角落里,不知dao在想什么,听到叫自己的名字,迟疑了两秒,再瞥到怯生生看向自己的云芽,便捧场地起shen走进人群,朝向脸色苍白的她,声音时高时低,绘声绘色的带着大家进入午夜故事的惊悚情境里。
云芽难掩紧张,可鬼使神差的,心也被这环境渲染惹得yangyang。两只手冒着冷汗,搭在淡蓝色的布裙上,紧揪成一团。她不由自主地睁大乌黑明亮的眼,咬着chun,背脊阵阵发凉,却听得投入。
话说,有个刚大学毕业的年轻姑娘,她住在偏远郊区某安置房的五楼。
每天午夜,当她躺在床上时,便会听到楼梯间里由远及近的“蹬蹬蹬”的声音,那是高跟鞋接chu2地面时发出的撞击声。
深更半夜之时,四野寂静,那声音凸显得异常的响亮,也异常的阴森,年轻姑娘躲在被窝里胆战心惊。
每晚,这声音都会如定时闹钟般在午夜准时响起。
由远及近,越来越近,经过自己的房门,蹬蹬蹬,拐角,往上去六楼。
某天半夜,姑娘再次听见那高跟鞋发出的诡异声音,蹬蹬蹬,在自家门口,突然停下来了。
“咚咚咚”的一阵敲门声传来,仿佛就在耳边。
对方在敲她的门。
“啊!”她短促地叫了声,寒mao直竖,惊恐万分地迅速钻进被窝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那敲门声却不停歇,极有耐心的,隔三差五地就要敲一敲。
咚咚咚。
她双目圆睁,许久才鼓起勇气从被子里伸出tou,嗫嚅地问了声:“谁?”
如石沉大海,屋外没有声响。
她又躲回被窝,打算不再搭理。
咚咚咚,敲门声再次响起。
如此这般,循环往复。
那姑娘脑袋都要炸了,心想着是谁在zuo恶作剧逗她玩不成?
她连声咒骂的同时壮着胆子起shen,朝向房门口,想去一探究竟。
她手冒冷汗,弓着腰shen,费了好大劲才临近到门口。
她缓缓地,轻轻地,将眼睛凑到猫眼那儿,去瞧,想要看看屋外究竟是谁。
意外的一幕发生了,她看到的居然是——
男同学说到这儿停下来了,烛光下的他,脸上表情意味深长。
云芽心吊在半空中,又紧张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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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人
云芽的爸妈都是高中教师,长兄在城区教育局内工作,她自小受家庭环境氛围熏陶,从不沾烟酒等恶习。因而第一次见陆淮喝醉的时候,她是有些排斥的。
要怎么形容那种刺鼻的酒jing1味呢?nong1稠、萎靡,是一张漫天的蜘蛛网,把她粘起来,卷成一团,束缚得她要窒息。她挣扎不开,只得坐以待毙。
但到如今,却是习惯了。
每年有几个特殊的日子,陆淮都会喝到烂醉。
梁橙的生日,和梁橙的结婚纪念日,梁橙的忌日,他都会提着酒去墓园里,坐在她坟tou,说话,喝酒。有时候聊到深夜才回,有时候干脆彻夜不归。
今天,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又是因为什么而喝醉,而晚归?
他不说,云芽也从不问。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艰难地把他扶到床上。脱掉他的鞋子,ti贴地为他ca洗shen子,这样一番折腾,忙里忙外,等到稍作休息时,见屋外都快要光亮起来了。
今晚怕是睡不成了。
云芽微叹一口气,给梦中还蹙着nong1眉的丈夫盖好被子,打算去厨房煮醒酒汤。
她刚转shen,手臂猝不及防从背后被箍住,男人的五指紧扣,那力dao,大得出奇,像要把她的手掐碎。
“橙橙......”
云芽jiao小的shen子瞬间变得僵ying。
陆淮口中念叨着的,是午夜梦回间令他百转千回的名字。那一声叫唤,情深nong1腻到化不开。
手臂很快被nie出一dao印子,被揪住的地方隐隐作痛。
陆淮还在han糊地咕哝着什么,她已经听不清明了。
她的手被箍得很痛,但她痛的并不只是手。xiong口那儿,火辣辣的,无休无止的,传出更剧烈的痛。
又是梁橙,又是梁橙!!她又疲又气,眼泪开始扑簌扑簌不住往下掉。
不应该是在这样的,云芽,怎么还可以这么在意呢?大方点,大方点,那个女人已经是一dao孤魂,或许,连孤魂都算不上了。斯人已逝,尘埃落定,自己又何必跟她斤斤计较呢。
想开点吧。她也不知dao是多少次对自己重复这句话。
她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泪,甩甩tou,努力让自己波澜汹涌的情绪平复下来。抬手,将丈夫勒到泛白的手指一个一个掰开,又于心不忍地,细心将他的手臂放回被窝里。
醉酒的陆淮躺在床上,脸色透着不正常的红,深邃的双眸此刻紧闭着,略微苍白的薄chun抿成一条线。
云芽的目光游移于男人的chun间。据说,世间拥有着这样chun形的男子,大多是薄情的。可陆淮呀,你为什么不?
难dao你不明白,梁橙已经去世五年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再也不会。
把她忘了,开始新的生活,不好吗?
*
云芽连着打了几个呵欠,抱着给陆淮换下来的衣物去阳台上洗,手却无意中摸到ku袋里yingying的一团东西,摸出来一看,是块怀表。
心又不可遏制地痛,像被细针戳了一下。
这是陆淮特别宝贝的东西,梁橙送给他的。不用打开她也知dao,里边镶嵌着梁橙年轻时候的照片。美丽的女子明眸皓齿,长发披肩,她lou出灿烂的笑,从此便镶嵌在了意中人的心上。ca不掉,挪不动,倔强而又深刻的,显眼得让人遗忘不了。
该死的!
云芽紧握住那表,怒不可遏地转shen,就想将它狠狠往阳台外丢。
连着那份记忆,丢得远远的吧!
这世上有没有忘情水,如果有,她一定要来一杯,给陆淮灌下去。从此,忘记梁橙这个女人,让他从上到下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
自古以来,都说是“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可为什么在自己shen上,却是可悲的相反。
她无法说话,但不代表心里没有想法。
她讨厌那个未曾谋面的女人,怪她在世时占着陆淮的好,进了碧落黄泉还揪住他不放。
可,情感并非竞赛,不是靠努力就能赢得的。它讲究一个先来后到,先入为主。
云芽高举着那怀表,nie到掌心通红,手指关节泛白。却迟迟没有丢出去。
哎。她低叹一声,挫败地将怀表抛进了脚边的衣物篓里,关上了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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缱绻
宿醉的陆淮捂着发涨的额tou起床,此时已是中午。
拉开了房门,就闻见了扑鼻的饭菜香味。
铺着灰白格子样式桌布的餐台上,放置着几dao摆盘讲究的家常小菜和一锅热气腾腾的汤,皆用用zuo工jing1致的瓷qi盛着,看上去就很有食yu。
抬tou,见阳台的门开着,晾衣杆上井井有条的挂着洗过的衣物,微风拂过屋旁几颗苍天的树发出“沙沙沙”的声响,云芽最爱侍弄的那几盆五颜六色的花便摆在地面,承受着明媚光泽。
是个好天。
侧tou,便见zuo菜的女主人―――那一抹小巧的shen影在厨房里灵活的掌勺。他悄无声息地走近,小女人正眼神专注的切蒜洗葱,并未注意到他的到来。
陆淮轻声倚在门框上,凝眸静静地欣赏着,没有出声打扰。
见她熟练地将鱼去内脏、鱼鳃,剪掉鱼鳍,鱼尾,熟练地在鱼shen两面各切一些斜刀口,然后用厨房纸细心地将鱼shen上的水xi干。
在锅内放入鱼,将鱼煎得半熟翻面,盛盘。再至锅内放入葱花、姜末、蒜末爆香,倒入醋,料酒、老抽、糖、少许盐、一碗水,待锅内水烧开时放入煎好的鱼,小火慢炖,然后大火收汤装盘,撒上香菜。
整个过程,她zuo得那么liu畅自然,一气呵成。不像是zuo菜,倒像是对待一件上等的艺术品,一丝不苟,耐心十足。
红烧鱼,是他最爱吃的一dao菜。
云芽的发乌黑且长,此时随意用簪子扎了发髻,几缕细发掉下来自然垂落在脸旁。
她喜欢zuo菜,喜欢厨房。每次摆弄那些锅碗瓢盆的时候,脸上都是神采奕奕的,如果她能发声,也许还会轻快地哼出歌。
肯定很好听。
窗外nuannuan的阳光洒在她shen上,她整个人显得ruan绵绵mao绒绒的。
这么小小的人儿,干起活来干净利索,毫不han糊。
那一刻,陆淮心如水漫过。被洗涤了所有疮,抚平了所有的皱,舒舒服服,干干净净的,柔得不可思议。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去,从背后搂住了云芽,在她发间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闻的栀子花清香味,沁人心脾,驱散了他彻夜的疼痛。
云芽shen子一震,转过shen来,见是她,笑着比划:去洗漱吧,喝碗醒酒汤,待会儿就开饭啦。
陆淮这才见到她的眼角下是青黑一片,心下瞬间了然,手抚上去,满是歉意dao:“昨晚又等我?”
云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tou。
“公司有个重要的饭局,推脱不掉。下次别等。”
“待会儿吃完饭好好睡上一觉。”似是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
原来是公事啊。云芽心里丢进一颗雀跃的小石子,有涟漪圈圈dang开。她装作不在意的摇了摇tou,口型回他:没关系。
但转shen盛饭时,心里还是难免失落。她多希望自己刚刚听到的是“我以后会按时回来”,而非“别等我了”这样的推辞。
迷离的愁绪如藤蔓层层叠叠绕上来。
以前不知在哪里读过这样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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驯养
周日上午,夫妇二人一起去城南看望陆爸陆妈。
两位老人年逾花甲,退休常年在家,一闲下来,就很挂念独子和儿媳。
陆淮的父母与云芽的父母是旧识,自打认识云芽以来,一直把她当自己家女儿疼,掏心窝子的好,不然当初,云芽的家人也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云芽家里tou上边还有个兄长云北,比她大五岁,从小就宝贝她得很,知dao自己心肝妹妹要嫁给个二婚的男人那会儿,是怒不可遏,极力反对。可最终还是拗不过固执的云芽,勉勉强强同意了。
云芽很孝顺陆爸陆妈,常常抽空去城北陪他们。他们年纪大了,ti弱多病,又只有陆淮一个孩子,自己很放心不下他们。
城西离城南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一般会用阅读来打发这段时间。她坐在宾利副驾驶坐上,左手拿着备好的书,右手握着笔,小脸若有所思,隔会儿便在书上写着什么。
陆淮在十字路口等绿灯,手搭在方向盘上,转tou瞥向云芽手上的书,那是一本天不厚,细看过去,是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的《小王子》。她正在看的那页上一笔一画写着,每页旁的空白chu1都写满了工整的阅读旁批。
她已经完完全全沉浸于她与书建立的那个似梦似幻的,栩栩如生的世界里,窗外风景疾驰而过,车水ma龙,也并未发觉。
云芽爸妈是高中教师,从小就注意对孩子的培养,尤其是阅读方面。一家人都是嗜书如命。
云妈很看重孩子的阅读反思能力,打两兄妹小学开始,阅读每一本书都要写阅读旁批和反思,家里每一本书上都细细密密写着旁批反思,如群蚁排衙。
这个习惯一直保留至今。
*
绿灯。
现在是初冬,天气阴寒,大路两旁的梧桐叶掉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黄叶颓坏,稀稀疏疏挂在枝干间,此时颇生萧条料峭之感。
陆淮忆起夏天梧桐叶茂密的时候,遮天蔽日的,煞是好看。云芽总说这像是gong崎骏《龙猫》中小女孩等爸爸回来时的场景。
目光liu转,他握住方向盘往左拐,极稳当地在路口转车,驶进了一片路旁种满松柏的小dao,松柏是常绿树,端正且郁郁葱葱。
穿过这条小dao,到最尽tou,就是陆家老宅了。
家,总是温nuan且令人留恋的。
以防影响云芽看书的兴致,陆淮减慢了车速,一边欣赏dao旁的风景,一边向此行的终点驶去。
云芽往后翻了一面,白皙的手指置于书页上,视线在字里行间缓缓地挪动。
陆淮想,云芽真是特别的,他从没见过哪个女孩子,阅读时能心无旁骛到这样的程度。
就这样一gu认真钻研的劲,真心要zuo件什么事情,想必一定能zuo到很成功。
即将抵达陆宅前,云芽也满足地抬tou轻呼口气,阖上了书本。她侧tou,从随shen携带的包包里抽出一个巴掌大的活页本,打开一页,在上边写了一行字,凑过去给陆淮看。
字迹静秀,落纸如烟,横折勾画间似情意满满,袅袅娜娜飞入云端。
如同字的主人。
“陆淮呀,小狐狸所说的‘驯养’究竟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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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常
“太太,是少爷少夫人回来啦!”侍奉陆家多年的佣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良久,终于望见少爷的车临近并驶入车库里。
“妈。”陆淮握着云芽的手进了大门,远远地沉声朝里喊了句,佣人几步上前连忙接过他提来的补品。
陆妈妈拿干mao巾ca了ca手,解下围裙,眉开眼笑地从厨房快步走出来,目光落在儿子儿媳shen上,保养得宜的面容上满是慈爱,柔声对陆淮dao:
“你爸在书房自个儿下棋呢,你去和他下几盘,待会儿饭菜好了就叫你们下来吃饭。”
“好。”陆淮闻言点点tou,长tui一伸,就要搂着云芽的腰朝二楼走。
“等等,”陆妈妈叫住儿子,将围裙递给了佣人,亲切地去拉过云芽的手,示意儿子自己上去,“你一个人上去,我和云芽唠唠家常。”
*
“云芽,这是周二我去香港玩的时候给你选的,喜欢吗?”陆妈妈拉着儿媳坐在沙发上,神秘兮兮抽出准备好的一个zuo工jing1致的檀香椭圆形木盒,献宝似地给云芽看。
陆妈妈虽已近六十,心态却可贵的年轻,脸上还偶尔透lou出少女情态。陆妈妈很疼惜云芽,从没因为她的哑疾而用异样眼光看她,甚至为了更好的和云芽沟通还特意去报了个手语班。也因如此,她和云芽的婆媳关系,很和谐。
陆妈妈不带任何架子的表情让云芽忍俊不禁。妈妈总是这样的,每次和她那群忘年交姐妹们出门旅游,都会不辞辛苦给她挑一堆礼物带回来,上回是她最爱吃的释迦果,上上回是一堆保养嗓子的补品,还有上上上回......其实自己有多次嘱咐她别麻烦,现在网络这么发达,购物很方便的,可她依旧乐此不疲。
云芽眸里满是感动,心里再次为自己遇见这样的婆婆感到幸运。她小心翼翼打开木盒盖,见里边躺着一个翡翠玉镯,颜色细腻通透,摸上去很温run,有种难以言喻的美感。她迎着婆婆期待的目光,笑着表达喜欢。
“很合适,dai着漂亮,真是选对了。”陆妈妈拉过媳妇dai着玉镯的手,满意地赞叹dao。
谢谢妈妈。云芽无声地表达感谢。
陆妈妈熟悉手语,两人沟通比较畅通,家长里短地聊了会儿,云芽便站起来要给陆妈妈按摩。她在大学时选修过中医按摩课程,对人tixuedao颇有研究,周末回来时不时给陆妈妈摁摁,疏通脉络,两人借此时还可以讨论讨论养生的话题。
云芽手法娴熟地按着陆妈妈肩上的xuedao,陆妈妈舒服地闭眼,神情无比放松。
“云芽,你和陆淮,最近……”陆妈妈坐在沙发上,话几次三番地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此反复了几次,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转tou一脸关心地轻声问自己儿媳,“有没有zuo保护措施呀?”
云芽没想到妈妈突然会问这个问题,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白净的脸上瞬间爬上几朵红云,羞得不行。她垂眉低额,手揪了揪,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tou。
陆妈妈见状,心不由沉下去半截。
自家儿子,过完年就三十五了,娶了云芽也快两年,怎么还没有要孩子的打算?
哎!
莫非......又是因为梁橙?那件事,他还没放下吗......
“云芽啊,爸妈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地想抱孙子呢。”陆妈妈dao出这句感叹的时候,神色难掩郁结。
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也不想cui,她也想顺其自然,可是......如今自己年近六十,虽然shen子骨还算ying朗,但每次想起自己那些老姐妹邻居们个个都是膝下子孙满堂,大点的孩子都上初中了,而自家儿子成天慢悠悠一点都不急的样子,这可真是把老两口给活生生愁死了!
云芽眼神闪了闪,飘起愁绪,泛着苦楚。她两手抚在陆妈妈额际,停顿了几秒,再轻柔地摁着太阳xue,没有回应那句话。
她从来都是准备着的。
只是陆淮......他觉得时候还未到而已。
*
晚饭后,陆淮起shen带云芽往回走。
陆妈在他临走前将他拉进房里又说dao了几句。
“你平日里记得好好待云芽,她单纯善良,有什么委屈都习惯往心里咽,这样久了可不好。”陆妈忧心忡忡地告诫着儿子。儿子其他方面的事都能游刃有余,就是感情这方面,真让她cao2碎了心。
“妈,我知dao。”陆淮应着。
“还有,”陆妈妈没好气地说,“你都三十五了,再不给陆家添个一儿半女,我这把老骨tou到时候怕是抱不到宝贝孙子了。”
陆淮听了,眼神黯了黯,半晌才淡淡地说,“恩,我们会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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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
云芽穿着厚厚的桃粉长款羽绒衣,和前tou的王师傅dao了谢,从后座开门下车。
有冷风扑面而来,夹着shi气寒气。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彻骨的冰冷。
云芽拢了拢衣领,把瞬间冻得冰凉的双手插入衣服两侧的口袋里,缓缓抬tou望向shen前屹立的a大校门。
校门左右两座雄狮雕像雄伟壮观,正上方是几个金光闪闪的行楷大字,那是a大第一任校长亲笔提名的。
a大校园四周的并没有建筑墙,而是生机盎然的植物墙,走在校园里,四季如春。
她慢慢走进去,渡步在校园里的一条小路上。
路旁种着许多高大雄壮的香樟树,听陆淮说,这些树已经有百年历史了。
经过商学院的门口,没多远,便是莘莘学子来来往往的内街了。
冬日的早晨,温度很低,却丝毫不减a大校园中的朝气蓬bo。
因为,这里四chu1都是年轻人。
年轻人呵,抱着书本的,挎着背包的,穿着风格各异服装的,三五成群,欢声笑语,xi引着人的目光。
多么稚nen青春的学弟学妹们,多么朝气蓬bo的校园,多少浪漫的故事在这里上演!云芽清丽的面容上lou出自豪的微笑。
空气里隐约飘dang着一gu芬芳的香,不远chu1的花坛中耐冬的花开得正艳,她细细地嗅了一口,闭眼品味着。
她很庆幸大学能被a大破格录取,而不是去了特殊学校。
这里,是如此熟悉,也让她如此安心。
*
走过学校第一礼堂的时候,云芽停下步伐。
大概是今日没有举行活动的缘故,礼堂门口的大型电子屏是漆黑的,可她的思绪却被拉开得很久以前……
她第一次见到陆淮时,便是在这里。
那天下着小雨,她从宿舍楼出来打着伞往教学楼冲,经过礼堂时见那儿黑压压一片,里里外外堵得水xie不通。
她想着又是哪个名人过来演讲,也没怎么在意,正要疾速跑过,却听见礼堂麦克风里传出他向观众问好的声音。
醇厚,低沉,如磁石xi引了她。
她顿住,侧shen,视线穿过细雨蒙蒙,见到正在现场直播的电子屏幕上,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高大男子。
墨黑的短发一丝不苟,象征着智慧的双眸深邃犀利,神情明明不苟言笑好似难以亲近,却又让人久久移不开视线。
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发出的声音轻扣她的心门。
“云芽,快走啦,ma原老师要点名啦!”前方的室友停下来焦急地朝后方的她喊。
云芽抱着书快步跟了上去,中途却还是忍不住,扯住同学袖子,回tou羞怯地指着电子屏上的人比划着问:那是谁呀?
“他呀,陆淮啊!a大06届的风云人物,现在是生意场上的大亨了吧,超牛的!”室友一副“你这都不知dao,枉为a大人”的模样调侃她。
云芽内心微漾,神色却如常地点点tou。上课铃声便在这时响起,她仓促地跟着室友一起往教室跑去。
少女情怀总是诗,春风十里不如你。
从此,“陆淮”这个名字便刻在了她心里,一笔一划,密密麻麻,再也忘不掉了。
后来她常想,如果那一次她早点出门,或者换了一条路,是不是就不会遇见他,从此便也不会有那不断发酵的、心心念念的惦记,在几年后相亲遇见他时,便不会有喜出望外的情绪,更不会毫不犹豫地就嫁给了他。
然而,人生没有回tou路可走的,遇见了,便遇见了,生命的情境从此也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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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秦深
秦深
云芽是a大图书馆第六层借阅室的guan理员。
她平日的工作便是负责六楼借阅室中书籍的借阅及归还书籍的排放。
这项工作对许多人来说会比较无聊和繁琐,好在她喜欢。
哥哥云北深知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在她毕业的那年,便打算给她在家附近开一家书店。可她拒绝了。
她喜欢熟悉且安静的环境,但不爱与太多人打交dao,zuo生意对她来说实在费脑经得很,她自觉无法胜任。
图书馆倒是很好,书香味十足,也没有喧闹的街市,很适合她。
a大六楼的借阅室很大,有将近一百八十万册的藏书,并以每年十万册的速度增长,负责guan理的人员有三位,都是a大毕业的学生。
今天白天是云芽值班。
周一的上午,六楼学生寥寥可数。
她推动着门口学生还书的小车,一排排书架依次过去,找到架上书籍原本的位置,一本本将它们放回书架上。
检查书本是否损坏,将书中的折页和褶皱皆数抚平,这样细致地摆弄下来,一个时辰便过去了。
最后脚边架子上还摆着一本厚厚的《安徒生童话》,是比较老旧的中英双语版本。
云芽双手捧着那本书,走到里侧的世界儿童文学那一排书架,正打算将那本书放到空当chu1,却瞥见侧feng的某页纸被zuo了对折,她打开,见到那页故事的标题是《海的女儿》。
她捧着书,有些失神。
这个故事何其残忍。
也不知读过多少遍,可云芽柔ruan的心还是像被什么揪住,隐隐发疼。
鲁迅说,悲剧就是将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么说来,《海的女儿》算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悲剧。
可是美人鱼啊,她却甘之如饴。
*
“您好,请问guan理员在吗?”温run醇厚的男声,从入口那儿传进来。
有人来还书了。
云芽收回思绪,迅速将那张纸条夹入书页中摆回架上,她转shen朝咨询服务台走去。
从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夹dao终径直穿过,还有好几步远,云芽便瞧见图书馆nuan色的灯光下,有一位shen材颀长的男子背着shen,脊梁自然ting得笔直,不像如今大多因长年累月沉迷电子产品而弯腰驼背的学生。
单背影来看,这人便有一gu向阳而生的韧劲,很是赏心悦目。
那人听到后tou脚步声,转过shen来。
云芽仰tou,目光与他对视。
来人穿着干净舒爽的白衬衫,搭pei合ti利落的黑色休闲ku,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清澈明朗。
他打扮颇为正式,面容却是年轻,不知dao是哪个院的学生。
这人,眉眼轮廓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偏tou沉思,却又说不出在哪里见过。也真是奇怪。
云芽见对方也是漠然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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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
在图书馆工作的好chu1就是,忙完之后便可以自主安排时间,惬意地读读书写写日记。这样的一天,充实,且总是过得很快。
墙上挂钟指向五点半,接晚班的工作人员过来,云芽朝她微微一笑,收拾好包包和她dao别。
“云芽,外边下雪啦!今年a城第一场雪,势tou还ting足,你带了伞吧?”接班的同事也是比云芽小一届的校友,活泼可爱的女孩,平日里两人相chu1得很不错。
带了的,谢谢。
云芽从双肩包里里掏出伞朝她晃了晃,表示感谢并示意她放心。
“那明天见啦!”
那天的噩梦过去了很久,她渐渐也就忘了,每日又开始惦记着陆淮的好。
从借阅室下楼梯的路上,云芽就已经开始寻思着晚上zuo什么菜。
腊肉炒冬笋,香菇hua鸡两dao荤菜,再来一dao什么素菜呢?
前几天养生节目里有提到包心菜,其维c的han量是西红柿的3.5倍,钙的han量是黄瓜的2倍来着,清炒包心菜一周前zuo过一次,陆淮似乎还ting喜欢吃。嗯,那要不今晚就来一dao包心菜好了……
这时,手机“叮叮”响了一声,云芽停下步子,从包里掏出手机,脑袋里还在琢磨着香菇hua鸡怎么zuo去腻,目光却在扫过主屏幕时呆住。
那是来自陆淮的短信:
今晚有饭局走不开。不必zuo饭,王师傅已经在图书馆门口等你,想吃什么让他载你去。
云芽盯住那段话,良久回复了一个字:
好。
近段时间他很忙。
寒气层层翻涌而来,心被打翻忽而沉沉地坠下去。
她rou了rou自己的太阳xue,有些懊恼地闭眼。云芽啊,你太min感,也太脆弱,这可不行呢。
默然转向楼梯间的窗外,无声自问:你怎么就成了这样一个被情所困作茧自缚的女人?
为陆淮喜,为陆淮忧,执念一样的。天大的世界,再看不到其他人。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木木地出了图书馆大门,走好几步才发现自己没打伞。下着雪的傍晚,天阴沉沉的,寒风凛冽刺骨。
她仰tou,见雪花漫天卷地落下来,犹如鹅mao一般,纷纷扬扬。雪片儿轻轻地落在教学楼上,落在树梢上,一会儿,大地一片雪白,整个世界都是雪白色的。
不知怎的,居然想起《红楼梦》中曹公预示着故事结局的那一句:好一似鸟投林,落了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王师傅在车内见到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陆先生也不知dao怎的,这么乖巧懂事的妻子总是冷落着,好好的姑娘久了也得变怨妇……
但毕竟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夫妻间那些个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是他一个司机能够随便置喙的。
他唯一能zuo的,就是赶紧打开车门唤着云芽:“陆夫人,您快上车吧,外边温度低,冻着不好。”
云芽这才抬tou,小脸迎着冷风冰雪冻得有些苍白,她勉强地lou出笑容,快步过来,上了车。
“陆夫人,今天想去哪儿吃,还是到老地方?”王师傅回过tou,询问她的意见。
云芽想了想,掏出纸笔dao:“您送我到罗ma广场就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逛逛。”
“那不行,放您一人在外边我可不放心。”
“这样……您先回,九点来外街‘gong廷pei菜’门口接我。”云芽感谢地眯眼笑笑,动笔“刷刷刷”地在纸上写着,回复王师傅。
“这么冷的天,零下六度了快,冰天雪地的,您还是尽量早点回,别呆太晚。”王师傅担心地又嘱咐了几句,发动了车,缓缓朝外街开去。
罗ma广场是学校外边最热闹的商业街入口,人多,车开不进,云芽无声地说了声谢谢,打了伞,一个人走进了雪地。
街dao左右都是商铺,中间路上人来人往,常客以a大和隔bic大学生居多,学生酷爱热闹,最爱狂欢。大家三五成群热热闹闹的走在一起,喝着热饮咬着小吃谈论着这第一场雪如何如何,高涨的兴致丝毫未因严寒所减损。
云芽静静地欣赏着,一家一家店走过去。
一辆奥迪a6靠着ma路边慢慢停下,有一个穿着黑白格子大衣的的高大男人下了车,冒着雪朝她快步过去。
“云芽……”
她听见有人唤她,回tou,愣了,来人是许久不见的秦深。
“在赏雪吗?”他声调上扬,眸子熠熠生辉。
云芽不好意思地点点tou,其实她是在找合口味的饭馆。
“吃饭了没?”
云芽摇tou。
“我c大读本科时的校友在这附近开了家西餐厅,环境还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男人发上落了雪,寒气顿生,他却无半分落魄。
周边的环境颇为冰凉,他的眼神是热情诚挚的。
云芽心nuan了nuan,她想,据以往来看,陆淮定然要很晚才回,她一个人待在家里心很慌,既和旧友有这样的偶遇,何不欣然前往?
于是她点tou,两人一拍即合,路灯下,两人踏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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