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你之后》


章节目录 Prologue

    有那么一瞬间蓝曙尹非常确信、自己的血ye是冰冷的。

    就在手掌心失去抓握的剎那。

    两人间的距离被迅速拉开，一个女人在哭喊求饶，是她的声音，她自己的声音——两抹黑影遮挡住余辉的shenti，扭曲的姿势却隐约告诉曙尹他很想转shen，他想看向她的脸，他亲生妈妈的脸。曙尹的尖叫又变得更大声了，断断续续地。

    另一抹黑影cu暴的将她往后拉，同时大笑着往她shen上用力挥拳；视线无法受地心引力控制似的大力晃动，剧痛鑽过pi肤、攀爬上她的骨骼与肌肉，悲愴在她ti内窜动，渴望获得氧气的呼xi声凌乱地充斥于她的hou咙，沾染血滴的睫mao恍惚眨着，黑影的猖狂笑声与低吼如子弹般贯穿她的shenti，她无法止住眼泪，她完全动不了，面前余辉的手正朝她不停地挥着、挥着、挥着——

    余辉。

    辰余辉。

    她的儿子。

    从今以后，她将再也无法见自己儿子一面。

    不要，她低语，痛苦地闭上眼睛。

    不要。

    不要。

    她试着站起，摇摇晃晃中发现自己还有残馀的力气。抹去脸上的血污，她忍下泪水，再度向黑影求饶，求他们放过余辉，放过她的孩子。

    然后，很慢很慢地，黑影停下脚步，旋过shen。凝滞的几秒鐘过去，像是被打断的电影又重新拨放一般，其中一抹黑影举起手来，紧跟在后的是一阵无法忍受的疼痛。

    晕眩包裹住她的神智，她感觉得到自己正缓缓沉入脚底下那无止尽的黑暗。深不见底的黑。

    就在她倒下前的那一秒，余辉的手放了下来。

    她惊叫出声，四肢撑在地上想将shenti撑起，世界却在同一时间开始上下颠倒起来，一gu异样的推力碰chu2上她的腰，她再也看不清任何东西了，包括那几抹黑影，还有她的儿子——

    「曙尹。」

    不要，不要。

    「曙尹。」

    「不要??」颤抖着吐出呢喃，她用手环抱着自己的上半shen，双tui蜷起。眼泪liu淌过脸颊，濡shi了xiong前的衣衫，「不要??不要??不要??」

    「没事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在这儿呢。」沙哑的男声伴随着一双温nuan的手臂环绕住她的躯ti，她闭着眼静静聆听，「我在这儿，我永远都会在你shen旁……你看，天亮了呢。」

    男人勾起心疼的嘴角，伸手替曙尹抹去掛在眼角上的泪。

    「天亮了。」她han糊重覆dao。

    「是的，天亮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男人紧握住她的手，深xi了一口气，「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还有我们的儿子了。一切都会、」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曙尹说，睁开眼睛迎上了男人的目光。敛下双眸，他轻叹了一声。

    「对，没错，一切都会好起来，」男人低语，背后的阳光照亮了他的发丝，「相信我??相信我。」

    「我爱你。」她深埋进男人怀里，力图用他的心tiao声止住自己的啜泣，「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也是，我也爱你。」男人说，轻吻着曙尹的额tou，「你放心，我们很快就会找回余辉的；到那时，任何东西都无法再拆散我们三人。」

    「??」

    「??然后呢，我和你、还有余辉??我们??」说着，男人也跟着掉下泪来，自语声中演衍生成的炽热烧tang着她的灵魂，「??我们会成为——全世界最最最幸福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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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Chapter 1-1 归来的弟弟

    「??辰曦？」许久之后，曙尹微微出声唤dao，瞇着眼瞄向男人shen后的闹鐘，「我们是不是该醒了？他是几点的飞机？」

    「别担心，时候还早。」辰曦坐起shen来，轻抚着她的发丝，「不过如果你想早点到机场等在穹的话，我现在就去zuo早餐。」

    「上次见到他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呢。」她喃喃低语，跟着他走入厨房，辰曦洗完手后俐落围上围裙。

    「我想想，应该是两年前吧？他当初正要从大二升上大三，趁暑假有空时买了一大堆礼物回来，还跟我们聊了好多好多自己在美国生活的趣事。」

    「嗯，这我知dao，我都记得。」曙尹说，在餐桌边坐下，「除了有关余辉的事情之外，我的记忆没有任何问题。」

    辰曦停下手边的动作，转tou望向曙尹。慨然叹了口气，他开口：「——曙尹，对不起。」

    「没有，我并不是在生气。」

    「我知dao，我只是对你感到很抱歉。」

    「为什么？你什么都没zuo。」

    「正因为我什么都没zuo，才会害你失去余辉。」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并没有zuo错事。」

    「我让那些坏人逃走了。」

    「但你救了我，还送我到医院，亲自为我动手术。」

    「??」

    「你听我说，辰曦，」曙尹站起shen来抱住丈夫的shenti，嗓音隔着衣服布料圈錮着他的xiong腔，「余辉他是被人夺走，不是被你拋弃的，所以你没有任何一点责任，这我很清楚，而我深信余辉他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你觉得他现在人在哪里？」

    「不、我??」曙尹放开他，旋过shen去抹掉泪水，「??一直以来，我都避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

    抿了抿嘴，辰曦继续准备早餐。「别哭了。」他说。

    「好。」曙尹抽了抽鼻子，待情绪恢復后重新提起话题：「不知dao在穹他现在长成什么样子了？你觉得他会不会又变高了？这傢伙似乎发育比常人都要来得晚??」

    「这是因为你这个zuo姐姐的一直没给他长大的机会。」辰曦笑着说，在曙尹面前放下两盘装着煎dan和培gen的早餐盘，「你太chong他了，害他连小学毕业时都还以为这世上有圣诞老公公呢。」

    「得知真相后他还哭了三天三夜，不是吗？」曙尹笑出声来，脑里逐渐浮出自己那可爱弟弟的面容，「没办法，他天生就长了一脸无辜样，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也很像卡通人物。」

    「至少我们待会去机场等他时不会认错人了。」他替他们各倒了一杯咖啡。

    「我倒很担心他会认错人呢。」撑着tou，她说。

    －

    一手提着黑色旅行包，另一手拉着贴满贴纸的红色行李箱，蓝在穹站在机场门外东张西望，七月毒辣的太阳攻击着他的后颈，他伸手将汗水抹去。

    「在穹？」

    熟悉的女人嗓音传进耳里，在穹转过shen。「姊？姊夫？」

    「抱歉抱歉，我们来晚了。」曙尹奔了过去，将在穹从tou到脚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样？有没有晕机？还是哪里不舒服？」

    lou出一脸认真思考着什么的模样，在穹停顿了几秒后这么答dao：「——有。但是坐我旁边的大姊姊给我吃药了。晕机药。」他补充。

    「怎么可以随便吃陌生人给的药呢。」辰曦失笑着说，「真的是、太容易被拐走了啊。」

    「姊夫今天不用上班吗？医生不是一直都很忙？」在穹望着辰曦问dao，后者瞄了手錶一眼后，淡然地说：

    「不用担心，我先送你们回家，再去医院也不迟。」

    「我送他吧，我们搭计程车就行了。」曙尹说，拉着弟弟的衣袖，「我打算先带他到外面逛一逛，顺便聊聊天。」

    「姊，不用了，我们回家

章节目录 Chapter 1-2 女邻居

    辰曦步出捷运站旁的星巴克咖啡店，迈步朝家的方向走去。在这段仅会耗费五分鐘的路程里，一如往常地有好多好多思绪烟火在他脑里绽放：他的工作、他的病人、他的家庭，以及他的爱人。

    三年前的那场犯案，让他再也无法于曙尹脸上找到诚挚而欣喜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无论他怎么伸手抹去都无法乾涸的泪水。脑bu与心灵的重创使得她再也无法提起笔写下任何东西——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阅读她所写的剧本时的那gu悸动：感伤与震惊在字里行间交rong在一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淡淡遗憾彷若轻菸飘盪在两者间的缠绵里。

    如今，曙尹不仅停止了手边的创作，也辞去了白天的正职，一整天下来除了zuo家事之外，她会在网路上张贴辰余辉的失踪消息，或是将它们印成海报到大街上去发。就他所知，没有多少人会对曙尹这样的行为感到轻蔑，但也没有多少人能提供除了安wei外的任何一点帮助。余辉就如人间蒸发般的消失在那几名罪犯的shen影下，与警方的搜寻进度一同被埋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但这场悲剧并没有让辰曦停止工作；相反的，他以更大的努力去面对医院里的一切事物，不guan是手上的病歷表或检验报告，还是站在眼前因自己过度熬夜而显得飘忽的实习医生，辰曦全都拿出比以往还要更加用心的态度去chu1理，而他的位子也就这么自然地一路往上。最后，直到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shen分似乎发生了些改变，脑神经外科主任这个tou衔才正式进入他的脑海。

    「好厉害！」一到家，迎接他的便是在穹这句话。看来想必曙尹稍早时已经告诉他很多事情了吧，他心想。「zuo这种能够救人的职业，真是太酷了！」

    辰曦笑而不语，伸手递给他一杯饮料——少了nai霜的抹茶星冰乐——在穹朝它浅绿的表面chui了几口后才猛然眨了眨眼睛，xi了一口。

    「前提是要懂得将自己的shenti顾好，」曙尹也喝了一口给她的摩卡，咖啡因对她的神经向来都无法造成多大影响，无论她喝的时间有多晚，「发现自己错过用餐时间后也要赶紧找时间吃饭。」

    「遵命。」辰曦点点tou，用手将几丝散在额前的黑发顺到脑后，「我先去洗澡，你们两个慢慢聊。啊，对了，」说着，他转向在穹，「那幅放在餐桌上的画是你的作品，对吧？画得很棒呢。」

    「喔，谢谢姊夫！」在穹说，欣喜地笑了。

    看着辰曦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曙尹缓缓开口：「喝完后就赶快去睡吧，明天我带你到街上逛逛，顺便看场电影或参观画展，你觉得怎么样？」

    「那玩ju店？」

    「当然可以。」她说，闭着眼又喝了一口咖啡。

    －

    确认在穹已陷入深层睡眠的曙尹回到卧房，对恰好在那一刻将手里的睡前读物放到床tou柜上的辰曦轻笑dao：「在穹他啊除了shen高以外，几乎跟两年前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嘛。」

    「长高的速度是不是有变快？」

    「也许他的青春期现在才开始喔。」

    「肯定是这样。」辰曦缩进被子里，翻了个shen，「你累不累？」

    「再累也没有你累啊，医师。」曙尹在他shen边躺下，桥了桥枕tou的位置后关掉一旁的桌灯，「晚安。」她低语，趁睡意来袭前bi1迫自己忘记昨晚侵入她脑海里的恐怖梦境。

    即使这三年下来，她每晚都会这么zuo。

    －

    隔天早上，在穹将摆在房间角厅一隅，又在这空出来的空间中架起一大块白色画布，再于附近墙角chu1放上几盒作画用的顏料与工ju。画布和其他家ju之间靠得很近，大概只能让两个人坐在画布前方。画布左侧有个正对着小巷弄的窗hu，从早到晚经过的人不多，但

章节目录 Chapter 1-3 画作

    回到家后，叶鸣从背包掏出自己刚买的新书，再从抽屉里挖出一颗putao口味的糖果，sai进嘴里后一边克制自己不要去咬，一边翻开书本的第一页。

    喵。

    「嗨。」她tou也没抬地应dao，手指随着视线移动拂过一行又一行文字。

    喵。

    「??这么快就饿了吗？虽然也快中午了??」闔上书，叶鸣走向传来猫叫声的窗边拉开窗帘，接着惊呼一声，「你、你干嘛啊！」

    「嘻嘻，终于被我抓到了！」一隻黑白交杂的小猫被在穹抓着高举过tou，他灿烂说dao，「我埋伏超久的，还差点被牠伤到！」

    叶鸣lou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摇摇tou，然后拉开窗hu，小猫喵了一声tiao进房间，左顾右盼后决定以叶鸣摊在床上的外套作为暂时的歇息chu1。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喔，我姊姊要我问你想不想来我们家喝杯茶？」在穹将目光从猫转回叶鸣脸上，遗留在眉宇间的好奇和兴奋让她脑里突然闪现一个想法。

    「你没看过猫吗？」

    「很少。」

    「美国校园里没有猫吗？」

    「有是有，只是从来没有近距离接chu2过，也没摸过。」

    「所以刚才是你第一次碰到猫？」

    「对。」在穹开心地点点tou。

    「喜不喜欢？」

    「超喜欢啊！」

    「想养吗？」说着，叶鸣转shen看向床上的猫，猫摇摇尾巴，右耳抽动。

    「??可以吗？」

    「牠说了算。」叶鸣用下巴指着猫，猫在一阵深思熟虑的咕嚕声后平和地瞇起眼睛。

    －

    「崩啾？」在穹盘tui坐在猫咪面前，把tou歪来歪去地对着牠说，「以后你的名字就是崩啾了，喜欢吗，崩啾？」问完还伸手搔了搔猫的后颈，猫洗了洗脸。

    「在穹以后就住在这里，你们两个有空可以常常约出去玩。」曙尹用托盘端出三个茶杯，坐上沙发对叶鸣说，「你放心，他很乖，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而且我也很好奇你大学课程都在学些什么！」在穹说。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外国的文学作品读一读、考一考——」叶鸣顿了下，shen子往在穹的方向前倾，「噯，我可以看看你的画吗？真的很好奇啊，你姊在你还没回来的日子里不知dao都跟我夸过你几次了。」

    不理会亲弟弟羞赧的抗议声（「姊！你怎么、」），曙尹站起shen来走到在穹房里，挖出几张画作后递给叶鸣欣赏。叶鸣默默翻看着，右手食指在一阵轻颤后抚上在穹花了无数个夜晚勾勒出的笔chu2，沿着他创作的轨跡寻觅着他当时的灵感，想像着他拿起笔来在空白的画布上沉思的模样，纵使脑海里顏色的调pei已呼之yu出，手里的笔却仍然斟酌着最佳的开tou——

    叶鸣的手指彷若在阅读一般拂过在穹的作品，她阅读着他的天分、他的创意、他一手创造出来的世界。

    「你很厉害呢。」许久之后，这句是她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谢谢。」在穹点toudao谢，有些害臊地开始解释起这几幅画的意涵和构思。叶鸣一边听，一边观察着眼前认真述说的大男孩，她的目光从他那与曙尹一样的偏棕发色，转移到他的棕眼和鞭子般的眉mao，再挪向他乾净俐落的鬓角

章节目录 Chapter 1-4 我也是

    辰曦给她的第一印象便是蹲伏在阴暗角落的朦胧shen影，以及那双在黑暗中仍黑得发亮的双眼。他的右手夹了gen菸，一件看似曾被咖啡溅到的灰色衬衫外覆盖着同样满是脏污的白袍，躲在黑框眼镜下的双眼直盯着不远chu1围成一圈、高声讨论着的戏剧系大学生；嘴角微微抽动，像是在小声地自言自语。

    曙尹是这群学生中唯一一个注意到他的人。她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大家，慢慢走向这男人。

    「请问你??」

    「??啊，对不起！」他回过神来，赶紧将手里的菸熄掉，「对不起，我ma上离开。」

    「不是的，我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曙尹摇摇手，蹲下shen来打量他，「只是有点好奇也有点担心罢了，毕竟现在都已经超过十二点了。」她指指佇立在一旁、镶有白底时鐘的黑色zhu子，指针显示现在离凌晨一点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你是医生？」她问。

    「实习医生。」他说，低着tou，「我很好，熬夜什么的早习惯了，读医学系的就算不愿意，久了也该适应这种会cao2死常人的作息的。」

    他提到医学系三个字时所liulou出的情绪不是曙尹原先认为会碰上的傲慢自负，而是某种难以形容的深沉与无奈。

    「那怎么会来这呢？该不会是医院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没事的，我只是突然觉得有点悵惘，想回学校随便晃晃罢了。」他停顿了下，补上一句，「我叫辰曦，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

    「喔，我没看过你。」曙尹笑了笑后说，「我叫蓝曙尹，主修戏剧，现在大二。你??」她瞇起眼睛仔细看着他的五官，一会儿后站起shen来居高临下朝他伸出手，作势想将他从地上拉起。辰曦见状也伸出了手——

    「你啊，长得很像我们正在排演的故事的男主角。」曙尹说。

    「喔？」辰曦站起shen来拍拍kuguan，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曙尹，看向对面笼罩在夜色底下的戏剧系学生。他们讨论的声音传到两人shen旁时已成为断断续续的模糊声响，就着月光，混杂成足以让人摆脱睡意的欢闹气息。「男主角是个什么样的人？」

    「黑发黑眼，蓄着鬍渣（辰曦的手瞬间摸上自己的下巴），是个找不到梦想和动力的大学毕业生。」

    「原来我带给你的形象是找不到梦想和动力的人啊。」辰曦故意装出一副慍怒的模样，说完后却不小心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那女主角呢？」他问，「女主角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这就是今晚我们在讨论的问题了。」曙尹也看着那群戏剧系学生，其中有人挥舞着纸张大声说话，有人边听边用笔电纪录；有人在分送便利商店买来的咖啡，有人比手画脚地练习着剧中桥段，「我们现在还没完全确定女主角的说话语气还有个xing——呃，应该说，原本已经固定了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2-1 在那之后

    在穹笑着和刚在玄关穿好鞋子的叶鸣说再见，直到她背影模糊成一片看不清的色彩后，他才转过shen望向红透整张脸的亲姊姊，和正从厨房中端出饮料的姊夫。

    「姊，你在害羞什么？」他纳闷地挨近两人，并在曙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姊夫刚刚说了什么吗？」

    「是秘密喔。」辰曦笑着说，一边将热咖啡递到两人面前，又贼兮兮补了一句，「等你交女朋友之后就告诉你。」

    「呜嗯——」在穹噘起嘴凝视杯中自己的倒影，片刻之后说，「那叶鸣算不算？」

    「……人家还没答应，应该不算。」

    「我喜欢养猫的人。」

    「……这样啊。」

    「尤其是养了猫，还愿意让人摸的人！」

    「……听起来真是个好人呢！」曙尹nie了nie一旁没隐忍住笑意的辰曦的tui，耐心十足地回应着在穹的想法，「叶鸣她是个心思格外细腻的孩子，脑jin动得ting快，直觉也min锐。她在知dao我、知dao余辉的事情之后，常利用课馀时间陪在我左右，听我说了不少话，也帮了我许多……

    「少了她，我大抵早因那些事而——」

    曙尹慢慢低下tou来，逐渐黯淡的双眼盯着自己抚弄杯缘的手。在穹沉yin一会儿，接着ting起shen子说：

    「姊！姊夫！你们把还记得的事和至今为止zuo过的努力全都告诉我好不好？包括你们的行动、计画、消息和资讯——对了，笔记本！我要把这些全都记下来！」

    看着蹦蹦tiaotiao跑去翻出笔记本的在穹，曙尹虽瞇起眼轻笑了下，心底却又激起一阵不愿面对的涟漪；她不想重温、不愿回想，也不敢再将自己儿子消失的过程一五一十告诉任何人。

    任何人。尤其是相同情感在各自血ye中liu窜共鸣的家人。

    「来吧。」在穹拿着笔记本和一枝铅笔回座，在沙发上盘起tui当桌子，「可以开始了。」

    对面的两人不发一语。辰曦皱起双眉，望向shen旁的曙尹。「……还好吗？」他轻声问。

    「……」曙尹朝辰曦的方向偏了偏tou，闭上眼，上半shen轻轻摇晃，「……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有几个陌生人——不，或许是认识的人也说不定——闯进我们家，拿了钱之后想带走余辉当人质，好赚取赎金。」

    曙尹说话的同时，当初的画面如同电影胶捲般在紧闭着的眼pi后方开始转动，声音、气味、自脑门呼之yu出的激烈情愫全在一瞬间落入了pi肤底层，rong进她的骨骼与肌肉。这gu新生的痛楚叫醒了沉睡在她ti内的残存悲伤，交杂着rou合成她无法抵挡的泪幕、阻挡在她眼前。

    辰曦将下巴轻抵在她tou上，搂着她。

    「那些人打伤了我和余辉，我昏了过去，后来辰曦开车送我到医院为我动手术，虽然情况不算十分危急，却也花了不少时间康復。」她说，一边轻抚着辰曦搭在她肩上的手背，「我在医院待了两个月才回家，那时辰曦和我父母对于是否要向我坦承余辉被抢走的事实，还是应该隐瞒我直到心情平復，常常当着眾人的面吵得不可开交，冷静下来后一见到我，也都会不小心lou出阴鬱的神情。那神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因为我很确定当时的自己也是那个模样。」

    『曙尹。』

    『曙尹，亲爱的。』

    『——对不起。』

    『对不起。大家都尽力了。你也尽力了。』

    『……会没事的，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在这里。我永远都会在这里。』

    『我在这里。』

    在穹紧锁着眉tou，手中的铅笔刷刷hua过纸张，以艺术家熟諳的方式用图像，而非文字纪录下曙尹的话语。「伤养好后就ma上开始寻找辰余辉了吗？」他问。

    曙尹点点tou，啜饮几口面前的咖啡。

    「除了向警方报案之外，还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呢？」

    「我们连络了亲戚朋友，请他们帮忙一起寻找，此外我们也在街上发送印有他相片的寻人啟事，在网路上公布余辉的相关资讯：他被抢当时的年龄、长相、shen上穿的衣服……」曙尹话还没说完，脑里一个念tou便朝她

章节目录 Chapter 2-2 《奥菲莉亚》

    在穹从美国带回台湾的那几幅画作自从被拿出行李箱之后，似乎只有在被人欣赏时才能享有shen为艺术品应得的尊崇。当它们的主人打开灯并关上门，瞥眼瞧见自己的作品不是被随意地扔在桌上或床边，就是孤伶伶地靠着墙或贴着地板，再cu神经的他也无法任凭睡意战胜一切，低下shen子一边叹气一边整理他的画。他先将记了几页图形式笔记、封面印有柯基图样的记事本放到床tou柜上，再开始捞起作品，堆叠整理好后一屁gu坐到床上，打算在等待洗澡的空档中看看自己的画作，回想下他当时的创作构思与作画过程，以及他在美国的留学生活。

    不论是外国人还是华人，在知晓他读的是美术系后几乎都会提出这个问题：画画时你都在想些什么？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只能说，作画前后的感chu2都ting深刻，虽称不上摄人心魄，但通常都得花上几天时间，才能让那gu黏人的sao动放弃佔据的领地，悻悻然离开他的脑海。至于介在两者之间那段实际的创作日子，他觉得自己除了动笔和呼xi外没zuo什么特别的事，笔下风景和人物就算不愿意，到最后还是会稍微对你释出些善意，在你不自觉的时刻悄悄演起由他们自己决定的戏码。

    画家至多也仅是拿笔记录下这一切的人罢了，他总是如此说dao。

    有时候，他说，他觉得自己彷彿站在树林的入口，闭上眼、深呼xi，瞬间人就站在树林的出口了；而画出来的作品，就是背后的那片森林：美好，但不ju让你重温一次的额度。

    在穹的手登时停下了动作。他稍微坐直shen子，凝眸望着自己十二岁时的作品——《奥菲莉亚》(ophelia)的仿作。接着，他闭上眼，树海拂动的俯视异景遂镶嵌入他的xiong臆间。

    当初他第一次在书上看到这幅画时，人正坐在曙尹shen旁，皱了皱眉tou后将书递到她眼前，指着画问说：「姊，这幅画在说什么啊？」

    当时已上大学的曙尹将她所知的《奥菲莉亚》背后的故事向他dao出：深爱着、却被仇恨冲昏了tou的爱人成为杀死自己父亲的兇手，奥菲莉亚心中的理智无法承受种种打击而逐渐瓦解，悲痛万分的她最后落入河中，在一边唱歌一边沉浮的状态下慢慢步向死亡。

    在穹直到现在都还经常想像奥菲莉亚死时的情景。偶尔当他抽离自shen，他会设想自己所躺的并非是床，而是载着他载浮载沉的冰冷河水；他在黑暗中微微张口，恍若有歌声从他的hou咙里发出，随着水liu漂盪，shen旁枝叶轻拂过四肢，带走了意识却带不走歌声。

    只要是有水liu声的地方，就会有歌声。歌声回盪彷彿没有止尽的无限涟漪，颤抖着向四方扩散。

    他睁开眼睛。房门外有微弱的声响传来，细碎的说话与脚步声在持续不到半分鐘后，就消rong回温雅的夜色里，无法听出所以然的他决定不去探究，将手中的画收好并

章节目录 Chapter 2-3 画廊

    打扫完毕的于橙曄一屁gu坐到在穹shen旁，用好奇又谨慎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今年几岁？」

    「二十三岁，已经大学毕业囉。」

    「我十四岁。」他说，伸出手和在穹握了握，「我叫于橙曄，这位是阿焕老闆，很高兴认识你。」

    在穹和悦地点点tou，「我叫蓝在穹，我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们。」他朝四周东张西望，视线在展示用的画作、堆满咖啡杯和纸张的柜台，以及通入其他房间的杂乱走dao上皆停留了一会儿，最后他开口：

    「那么，请问我能否有这个机会在这里工作？」

    「你大学是学美术的吧？有没有带作品来好让我看看？」阿焕说。

    在穹从背包里掏出他的作品，阿焕一手接过，另一手朝一旁摆了摆，示意在穹可以趁自己观看他的画作时到店里四chu1逛逛。于橙曄非常乐意担任他的小嚮导，此时只要是能让他摆脱国中英文的东西，他全都会欣然接受。他拉着在穹进入走dao，一路上跨过好多空顏料罐和脏兮兮的旧画笔。

    「你看，这里就是教小孩们绘画的教室。」于橙曄打开一间房间的灯，里tou最前方有个架在画架上的白色画板立在黑板旁边，侧对底下十几个孩童专用的小型画架，桌椅则散置其中，上tou都沾染了些顏料与橡pica屑所留下的黑色脏污。房间角落堆置着好几个装满作画工ju的纸箱，一本封面已快要脱落的国中家庭联络簿被摆在最上tou。

    「哎呀，差点忘了，不带回家没签到名，开学之后可是会挨骂的。」于橙曄喃喃自语地拿起自己的联络本，拂去灰尘后转shen查。最后他在其中一个画架下找到，拎起，将联络本随意扔了进去，拍拍手说，「如果你以后真的来这儿工作了，大bu分时间就都会待在这间教室。怎么样，还喜不喜欢？」

    「不错啊，该有的都有了。」在穹用参观画展的姿态看着孩子们的作品，抬tou也看了看放在柜子里的绘画用品，「我现在并没有其他的工作，所以时间安排上非常自由，只要是阿焕老闆提出来的课程时间我应该都能pei合。」

    于橙曄笑了，他直观地喜欢这个大哥哥。「带你去看另一个房间。那间是专门用来创作和发呆的。」他打开另一间房间的门和灯光，映入眼帘的是较为狭小、以木质家ju为主的工作室，几张工作桌歪斜地摆放在房间中央与墙bi边，跟上一间相同，皆有着好几个画架和基本的绘画用ju，只是使用这房间的主人似乎动作比较鲁莽cu心，笔记本、垃圾、用过的杯碗和良莠不齐的画笔全凌乱地留置各chu1。

    「抱歉啦，这儿通常只有阿焕老闆在使用，他不是个爱乾净的人。」于橙曄走向墙边的一张画布，上tou绘有未完成的画作。在穹还来不及细看，自shen后传来的脚步声便夺走了两人的注意力。

    「阿焕老闆！」于橙曄拉着在穹飞奔过去，抓着在穹的手指着在穹的xiong口问，「结果咧，你的决定是什么？」

    「每星期三的下午五点到七点，还有每星期六的早上十点到十二点，行吗？」阿焕的双眼直视着在穹的棕色瞳仁。

    「行。说真的，」他转tou又望了此时已被关上灯、闔上门的工作室一眼，耸耸肩说，「我还ting喜欢这里的，只要家里人也同意，我想或许要我每天来帮忙都可以。」

    「你行？」

    「我行。」

    「月薪两万五？」

    「可以。反正钱不够，我再去外面找兼职就行了。」

    「再说你也能卖画啊！」不知何时已从阿焕手中接过在穹作品的于橙曄这么说dao，他的颈bu以上全被遮在画作后方，只有纸张ding端lou出个比着讚的右手，「我觉得你画得很好呢！是很能带动起想像力的画！」

    「谢谢。」在穹笑了，看向阿焕，「所以现在我是……」

    阿焕瞄了眼手錶。上午八点二十分。

    「回家准备准备吧，把该带的东西都带来，也许你会不适应这儿的画ju也不一定。」说着，他转过shen又走回柜台，「课是十点鐘开始，不用早到，那些臭屁孩们全是迟到魔人。至于你，」他低tou敲了敲于橙曄的tou，抢回他手中在穹的画作，「在课开始前给我写完英文习作一到三课，否则下午你就甭想吃点心了！」

    不理会于橙曄扯着嗓子大叫的『我现在是在放暑假欸你这样zuo是会有报应的！』的怒吼，阿焕将在穹的画递还给他，拍拍他的肩膀：

    「十点鐘见，小子。」

    －

    最后于橙曄仍旧以多写第四课的英文习作作为交换，获得了陪在穹回家的机会。两人兴高采烈地并肩走在街上，对这带几乎印象全失的在穹不时低下tou问问于橙曄，在后者的介绍下才稍微想起了这里的环境和人们。

    「你怎么

章节目录 Chapter 2-4 谢宇舜

    「早安啊，叶鸣。」在穹灿烂地笑着说。

    「叶鸣姊姊早安！」于橙曄突然开始活蹦乱tiao，欢天喜地地打着招呼。

    她lou出受不了的表情来回瞪了他们两人几眼，打开水龙tou重新浇起花来：「怎么了？你们怎么会走在一块儿？」

    「他要来阿焕老闆那儿工作了，」于橙曄说完，转tou又向在穹补充dao，「叶鸣姊姊偶尔也会去我们店里看看，跟我和阿焕老闆聊聊天之类的。」

    「他们那家店啊连店名都没有，怪独特的。」叶鸣说，大拇指熟练地按压水guan以控制水zhu的强弱，「恭喜你喔，在穹，那儿的工作环境我想应该会很适合你的。」

    「谢谢，再见！」在穹和于橙曄向她挥挥手，往家的方向走去。一进门，没听见任何声响的在穹困惑地走遍屋里并叫唤了几声，直到于橙曄告诉他客厅的桌子上有张纸条，他才绕回他shen边，与他一同阅读纸上的文字。

    给在穹：

    我先去辰曦工作的医院附近逛逛，中午时顺便帮他买个午餐，你一个人吃可以吗？打个电话给我吧。

    曙尹

    在穹掏出手机传了简讯给她：『姊，午餐我自己chu1理就行了，不用担心。ps.我从今天起就会开始在一家画廊工作了喔！就是老闆叫zuo阿焕先生的那家！耶！』

    他兴高采烈地将简讯内容唸出来给于橙曄听，再进到卧室里准备上课会用到的画笔和顏料等工ju，将它们全数sai进背包后，和仍待在客厅沙发上zuo白日梦的于橙曄会合，两人有说有笑地步出了大门。

    经过叶鸣家时已不见她的踪影，种在屋外的小花小草上还残留着水珠，于阳光照she1下闪烁着夺人眼目的光芒。

    －

    曙尹在街上消磨一段时间之后，信步走进一家咖啡店，这儿离辰曦所在的医院虽然只有十分鐘的路程，她却是第一次来，负责为她点餐的大男孩眉宇间仍透lou着一丝稚nen气息，说起话来彬彬有礼，曙尹猜想他或许还是个大学生。

    端着餐点找了个位子坐下，曙尹拿出手机连上网路，查看着社交网路上有无关于辰余辉的任何动态。她自己的社交网路上除了辰余辉的资料外其他什么也没有，但无数张她儿子的照片与无数篇有关他的文字叙述都没有引来任何值得注意的回应，每个人释出的只有安wei和关怀，没有消息、亦没有希望。

    曙尹垂下眼眸，正想着要再上传一篇寻人啟事的同时，一阵突如其来的撞击打断了她。

    「对不起！」一名女子在经过曙尹时不小心撞到了她的椅子，她连忙低tou认错，待看见曙尹和善的笑容后才又离去，与对面一名高大的男子挥了挥手，短暂寒暄后两人在咖啡店角落的沙发区坐下。

    曙尹定睛一看，认出了那名男子是辰曦在医院的同事，名字叫zuo谢宇舜，是个外表出眾，且风liu倜儻到出了名的人。跟习惯将tou发拂到脑后的辰曦不同，谢宇舜的瀏海盖住一边眉mao，左边的tou发长到下巴，右边却剪短至lou出耳朵，右耳带了个黑色的铜耳环，转动toubu时耳环遂折she1出灿灿光辉，令曙尹不断联想到辰曦那双发亮的慑人黑眸。辰曦的五官比较深邃，在男xing当中肤色偏白这项特质使他的黑眼显得更为突出；谢宇舜则有双较为细长的、标准的中国眼睛，睫mao向两侧延伸的模样好似涂了淡色的眼影，斜眼瞅人时总让人不由得屏住呼xi。薄薄的嘴chun在聆听面前女子说话的同时扭出一抹冰冷的微笑，这微笑带着距离，却不ju冷漠的压迫感，它将两人间的互动保持在刚刚好的温度，不让人奢求太多，亦不使人堕入被冷落的境地。

    他和辰曦唯一的共同点，曙尹自忖，就是他们眼底都蕴藏着比常人深刻丰富的心绪，沉默不语地望着他人的神情恍若知悉了世界上所有的秘密，轻笑时稍微瞇起的眼睛装载着点点星光，于黑幕中若隐若现，一会儿倾诉、一会儿隐藏，将自shen的脆弱完好保存在只有熟人才看得见的地方。

    三年前，曙尹第一次深深地望进了辰曦的脆弱，那时的她宛然看见了一座广大的绿洲，于一夕之间消逝在风沙的掩盖下，只留一堆堆枯骨悵惘着黑夜的孤寂。

    绿洲乾涸了，取而代之的是等不到甘霖的沙漠。

    谢宇舜一手搭在女子的肩膀上，另一手似有似无地拂着她的发丝，嘴角han笑地与她轻声谈着天，桌上的两杯热饮于上空交缠出柔ruan的螺旋状蒸气，将甜腻的茶香带至咖啡店的天花板；曙尹不自觉地将视线往上挪移，恰巧看到了镶在对面墙bi上的时鐘。

    已经快要十一点半了，还未帮辰曦买好午餐的她急忙收拾好shen边的物品，往门口的方向走去。临走时，她好像看见了谢宇舜的一瞬目光，但当她转向他的位置时，他的双眼却是正对着shen边女子的脸庞，神色平静，彷彿自坐下来开始就从未

章节目录 Chapter 2-5 改变

    「但在这之前，我有些问题想先问你。」在穹对阿焕说，于橙曄此时也拎着自己的午餐在他们shen边坐下，完全不怕tang的他第一口就几乎sai入了总量的三分之一，「为什么你没有在店外张贴徵人啟示，但却愿意让我来这工作？不瞒你说，我会来这应徵完全是出自赌赌看的心态??」

    「助手什么的本来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我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当然。」阿焕说，撇tou指着于橙曄，「不过，既然我都有这傢伙从旁协助，多了你也只代表我能有更多时间投shen个人创作——啊，那乾脆这样好了，以后我和你轮liu替屁孩们上课，你上课时我就待在工作室里画画，我上课时随便你想怎样都行。如果你想使用我的工作室的话，也是可以。」他一边点tou一边说dao，看起来彷彿对自己的铺排感到非常自豪，「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很好，谢谢你了，阿焕老闆。」在穹lou出笑容，眼睛瞇起好像打呼嚕的猫一般，「那么，等我们吃完饭之后，就可以开始着手整理这里的环境了。我看看，要把这儿打扫乾净，应该得花上个两到三小时吧。」

    「我们三个一起zuo，一定刷刷刷地很快就可以搞定了！」于橙曄打断dao，用叉子指着柜檯后方的小隔间，「那儿的打扫用ju我比谁都清楚，所以扫地、拖地、ca窗hu啊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阿焕老闆，你就来负责清理蒙上厚重灰尘的画吧，而在穹哥哥你呢就负责拿店里的钱去买些帅气的立灯来——啊，乾脆顺便也买个音响好了，让客人们可以一边赏画一边听音乐??」

    「我们哪来这么多钱，」阿焕好气又好笑地说，伸手弹了弹于橙曄的脑袋，后者噘起嘴摀着被攻击的额tou，「先买立灯就够了，剩下的以后再说。小子，买完后应该就能把你家的王牌带来了吧？」

    在穹嚥下最后一口麵，口齿不清地应声回dao，声音里充满干劲：

    「等着看吧。」

    －

    曙尹约好了辰曦在医院ding楼碰面，手里捧着替他买好、于掌心中还热腾腾的便当，迎着凉爽微风等待着他的脚步声。

    他的脚步声。他的嗓音。他的发丝。他的黝黑双眸。他微笑时嘴角的细纹。

    他那和煦如朝阳的拥抱。

    「来囉。」辰曦从背后环抱住她，接过便当后拉着她走到角落坐下，拆开免洗筷时不忘低声对她劝说dao，「不过以后你还是少来医院找我吧，这里的气氛对你没有好chu1，可能还会唤起你一些不太好的记忆。」

    「能够唤起我记忆的，guan它是墓园还是太平间，我都会去。」曙尹如是说dao，顺顺被风chui乱的瀏海，「我不应该把和余辉有关的回忆全bu让你一个人承担，毕竟他是由我们两人一同养育大的，找到他——找回我们的儿子——是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责任。」

    辰曦扒了一口饭，静默一会儿后才开口。「平时替我照顾好你自己，知dao吗？」

    曙尹望着他，点点tou。

    辰曦又吃了几口，看向眼前淡蓝色的天空。「明天是星期天，如果天气好的话就带在穹出去走走吧。」

    「唔，说到在穹，他没多久前传简讯告诉我他找到工作了，就在离家几条街外、一间没有名字的画廊。老闆叫阿焕先生的那家。」

    「我知dao那家，只是从未进去逛过。」辰曦说，「那太好了，在画廊工作非常适合他。」

    「我有时会想，」曙尹说，「老天爷将在穹从美国带回我们shen边，是不是正期许着他为我们的生活zuo出些改变。他离家一年之后余辉就被抢走了，而你为了照顾我也只能日日夜夜奔波在医院和家之间——他回国的时候，一切都变了，家的味dao也不在了??」

    「?

章节目录 Chapter 2-6 Frankenstein

    崩啾似乎是对人类的关照感到有些腻了，只见牠tiao下柜台，凑近在穹的脚边东闻西嗅。「对了，阿焕老闆，我回家带牠过来之前曾上网查了下立灯的资讯，虽然有看到几个款式还ting适合这家店的，但它们都太贵了，我又不好意思向家里的人要钱??况且只买一座也不够，最少也得买五座才行??」

    「这种事等以后再烦恼吧。」阿焕说，转shen重新整理起窗边的檯子好腾出更多空间放画，「我和阿曄的清扫效率都蛮低的，在你离开的这段期间内只zuo了份内工作的一半。我预估等我们把环境整理好后，可能都快要到喝下午茶的时间了。」

    「阿焕老闆口中的下午茶指的是oreo饼乾pei麦香红茶啦。」于橙曄在在穹耳旁小声嘀咕，忍着笑，「待会如果你有空的话，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享用喔。」

    在穹也憋着笑，好不容易才压抑下来，点了点tou后说：「那我先加入你们一起整理吧，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把工作室交给他吧，阿焕老闆。」于橙曄提议，「让他负责以后属于他的那一半，这样到时候他使用起来才会比较顺手啊，不是吗？」

    阿焕耸耸肩表示自己并不在乎与其他人共用工作室，也对一半的工作室空间被别人重新整理这件事没有任何异议。「那小子你先等我整理完这一批，弄好了我再跟你一起打扫工作室，免得你趁我不在的时候弄乱我的画作。」

    －

    在穹推开崩啾不断试着拍打画作的猫掌，嘖了牠一声：「坏猫，老闆会生气的喔你！」

    「你需要几张这种大小的桌子？」阿焕指着不远chu1靠在墙边的木製桌子，在穹瞇眼观察了下后回答：

    「要两张好了，够吗？」

    「可以，我也用两张就行了。这样的话，就会多出一张。」他将桌子上的杂物一件一件搬到地上，三张乏人使用的桌子就这么于日光灯下显lou出覆满灰尘与刻痕的狼狈样，和阿焕平时用于工作的那两张桌子相差甚远，「抱歉啦，我对这三隻并没有特别留心，把东西堆在上tou时力dao或许有些不太客气，我想。」

    「把多出来这张留下来吧，也许没多久之后又会有人加入我们了呢。」在穹说，「况且阿曄也需要地方写功课，把这留给他用好了。」

    「他喜欢在柜檯上写。」阿焕简短地说，弯下腰来捡起地板上的垃圾，「小子，之后你除了教课之外，多久会来一次？」

    「想来就来行吗？」

    他瞟了在穹一眼。「可以。那隻猫也是。」

    「谢谢老闆。」在穹灿烂地笑着，然后转shen看向掛在墙bi上的大型画布，怔然了片刻后迟疑地开口，「阿焕老闆，这张是你画的吧？是在画什么呢？」

    阿焕随着在穹的视线，将目光也停驻在画布上。「《奥菲莉亚》。你知dao不？」

    「??它是我、最喜欢的一幅画。」

    阿焕腕上的手錶发出一阵尖锐的嗶嗶声。他看向在穹，「喝下午茶的时间到了。」

    －

    「结果还是没弄完啊，原本不是说可以在喝下午茶之前就搞定的吗？」于橙曄嘟囔着说，从阿焕手中接下他和在穹的麦香红茶，「我妈刚才打电话来，说我五点前一定得到家，所以我只能帮忙到四点四十五分，抱歉嗄。」

    「你已经zuo了很多了。」阿焕说，「小子你呢？你能待到几点？」

    「虽然我还ting间的，但我想把工作留到明天再zuo。」在穹皱起眉tou，扬声，「我在想，或许我们能再多zuo点什么，把这家店从里到外彻底改造一番——不过有一点我一直很在意??你们觉得我们该为这家店取个名字吗？」

    阿焕反问：「你说呢？」

    「我觉得没有名字反而是这家店的特色。就好像，」在穹的双手在空中交互摆动，「这家画廊是只有内行人才知dao的、行踪神祕的店。」

    「我也比较喜欢这样。」于橙曄笑笑，「我爸妈都guan这家画廊叫『没有名字的那个』。」

    「再说，比起多花钱买个招牌来，还不如把钱投资在这傢伙的伙食费上！」阿焕chong溺地rou着崩啾的tou，脸上少有地liulou出一丝疼爱。

    「这是叶鸣姐姐送给在穹哥哥的喔。」于橙曄在一旁挠着牠的下巴，然后转过去面向在穹dao，「明天等我们都整理好了，你可以把叶鸣姊姊带来啊！我想她一定会喜欢的。」

    即使在穹并不是非常肯定她会对画廊、对作画过程与空间感兴趣，他依然点了点tou表示答应。

    －

    结果是、叶鸣在参观完工作室，并得知有多出一张桌子之后，第一句话就是透过在穹向阿焕传达出她的请求：

    「在穹，帮我问老闆说我可不可以来这里读书？」

    在穹面有难色又有些困惑地挠挠tou，转过shen去看向阿焕问dao：「叶鸣想要问你她可不可以——」

    「只要

章节目录 Chapter 3-1 记忆是唯一的线索

    时间nong1稠的脚步声隐shen在太阳毒辣辣的照she1下，化作一daodao冰冷汗水liu过在穹和叶鸣的颈背。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永杰不断前行的shen影，竖起耳朵极力想听清楚环绕于他嘴边的话语。

    「辰??」江永杰此刻已离他们不到十步的距离，他的呢喃于在穹手臂上引起一阵鸡pi疙瘩，「辰??辰——」

    「我们快走吧！」叶鸣拉扯着在穹的衣袖，想将他拉到另一条街上，「走吧！快走??」

    「你先离开。」在穹简短应dao，脸上的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深沉。

    「在穹？」

    他向前踏出几步。「你知dao你是谁吗？知dao自己现在在哪里、在zuo什么吗？」

    「??」江永杰似乎愣了愣，片刻之后又再度重复他的微弱呼唤，「??辰??辰??」他倒抽了一口气，彷彿碰上了一个难以发音的字，「辰??」

    「辰余辉。」在穹字字清楚地念给他听，怒火随着自己的嗓音攀爬至他的脑门，「你指的人就是他吧？辰余辉，这个名字有没有让你想起些什么？」

    江永杰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chuan着气，「辰??辰??」然后突如其来地，他失声嚎哭起来，跪倒在地上，「余??辉??余??辉——」

    抬起在眼眶中疯狂转动的眼眸，他一边淌着口水，一边吃力喊dao：

    「辰??辰??辰——」

    「他现在人在哪里！余辉他人在哪里！」在穹一个箭步衝上前，叶鸣见状赶忙拉住他的手，气急败坏地对他说，「你不要这么容易激动，可能他shen上有武qi也不一定啊！」

    「她说的对。」一dao男音传来，两人同时循声调tou，只见辰曦从街dao另一tou向他们走来，他的chun抿成寒冰般的利刃，紧皱的眉tou底下有两gu冷冽的火光于黑色眼瞳里烧灼，愤怒pei合着脉搏一下一下地展现在他紧绷的肌肉里，双手握成拳藏在shen后，那儿是唯一能瞧见他惴慄不安情绪的地方。

    「江永杰，」辰曦说，「回家去。

    「否则，我会让你一辈子后悔。」

    江永杰的目光深深望进辰曦那双漆黑到能够反映一切事物的眼睛，若有似无地认出了自己不成比例的轮廓，以及暴lou在日光下那赤luoluo的恐惧与悲愤。

    「你也有妻子的，不是吗？」辰曦说，他的话宛如枪砲般震碎了江永杰本就已残缺破碎的神智，几秒鐘的缄默过后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离在穹等人。叶鸣放开他的手。

    「??对不起。」在穹看起来有些颓丧，他摸摸耳鬓，低声dao着歉；崩啾窝在叶鸣的怀中，意味深长地瞅了他一眼，「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这样了。」

    「叶鸣，跟我们一起回家吧。」辰曦对她说，她望了在穹一眼，接着朝他lou出安心的浅笑，摸猫似的挠挠他的tou：

    「吓死我了，下次不可以再这样了，我可没那个把握去保护好你啊。」

    －

    正暗忖着在穹怎么还不回来的曙尹一听见门铃声响起，立即放下手边的家事前去迎接，伸手接下崩啾后才刚开口询问，便被辰曦冷不防的一吻给堵住。

    「??咦？」

    「你和叶鸣先去客厅坐吧。在穹，你跟我来。」辰曦说，两人走进厨房里，辰曦翻着橱柜找茶包，在穹则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怎么了吗？」他最后问。

    「幸好曙尹她叫我来看看你们发生什么事了，我才会走到那

章节目录 Chapter 3-2 访客

    「在穹，叶鸣要走囉。」曙尹对着在穹发话，后者蹦蹦tiaotiao地来到叶鸣面前，一隻手抱着崩啾，另一隻手抓起牠的肉掌朝她挥了挥：

    「来，跟叶鸣姊姊说掰掰！」

    「再见。」她同时摸摸在穹和崩啾的tou，转shen朝门口走去。

    「下次再碰到他的话就要赶快逃跑，知dao吗？」他皱着眉提醒，空出来的手前后摆盪zuo出百米衝刺状，「你不是已经在这儿住很久了？应该晓得他是个危险人物吧？以后别再经过那里了，绕别条路走吧。」

    「知dao了。」叶鸣笑着吐吐she2，挥挥手后推开门离去。

    －

    一个星期很快地过去，这段时间在穹只要一有空就会跑到画廊的工作室里作画，画好后不是拿回家给曙尹看，就是留在画廊中成为摆放在展示台上的贩卖品。卖出去后换来的钱有百分之七十会堆放在画廊的保险箱里，剩下的则为在穹所有。阿焕渐渐地也不再买进他人的作品，而以新家ju和崩啾的所有物去填满被腾出的空间。新家ju包han他们最近才刚找到且便宜许多的二手立灯、三张小沙发以及一张小茶几。后两者来自阿焕家，立灯则由一个星期内就卖出三张画的在穹出钱。

    「虽然目前只买了一座，但我相信以后我们一定能赚到足够的钱买更多的！」在穹笑嘻嘻地对坐在shen旁的叶鸣说，两人此时正并肩坐在各自的桌子前，他画画，她看书，偶尔其中一方吐lou出的不经意间聊微微渲染着双方之间的空气。

    「如果能买个大钢琴的话，一定很棒！那样能让这里更ju艺术气息。」叶鸣放下手中的原文小说，正经地说dao，「或者是，你们也能将柜檯改造成负现代艺术风格的吧檯啊！每天提供上等的酒给客人喝，让他们在酒酣耳热之际傻呼呼地买下一大堆画！」

    在穹听了忍俊不已：「乾脆对他们下毒算了，照你这样讲。」尔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顿，又说，「对了叶鸣，现在不是在放暑假吗？你怎么还这么用功？开学后要考试呀？」

    「唔，我只不过是间间没事zuo，为了打发时间才看书的。」她说，「我现在都已经要升大三了，想玩的地方差不多都去过了，所以对朋友们出外游玩的邀约没什么兴趣。况且，我也很喜欢看你作画时的样子，感觉好像在孕育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呢。」

    「你明明晓得gen本没什么大事。」在穹失笑dao。

    「这是因为天赋存留在你ti内太久，以至于你对它的存在已然习惯的缘故。」她灵眸liu转，认真殷切的辞色固化了在穹右手的动作，「像你这种不与平凡为伍，也不让才能淹没理智的人，才有办法看出别人不会留心到的色彩。」

    「……你讲话，好像在yin诗一样。」

    叶鸣打了他一下。「画你的画啦，讨厌鬼。我去找崩啾玩。」说着，她起shen走到工作室的门口。「啊，对了，」她旋过shen来面对在穹说，「把那些画卖掉，你不会难过吗？」

    「什么画？」

    「你亲手画的那些作品。」

    「——喔，不会啊，再画就有了。」在穹豁达地耸耸肩，「再说，我也需要钱啊。有钱才能负担寻找辰余辉所需的费用，不是吗？坦白说，我还在考虑要画些插图投稿到出版社去呢，要不接接设计书封的单子也行。」

    「赚很多钱之后记得请我吃饭啊。」叶鸣说，伸出手指指门外，「我想顺便去装些咖啡喝，要不要也帮你倒一杯？」

    「不用了，我有带茶来。」在穹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淡紫色的水壶，「今早曙尹姊说她胃不舒服，所以把姊夫为她准备的茶让给我喝了。」他摇摇水壶，从清脆爽亮的水声听来似乎只剩不到一半的量，「你先去陪陪崩啾，待会再过来吧，我给你看个很厉害的东西！」

    「我现在就要看！」叶鸣说，扑回他shen边坐下，「吶，可以开始表演了。」

    「不是表演啦，」在穹呼了口气，有些窘迫，「就、如果把它放到阴暗chu1的话，就会变成——」他将水壶伸到桌子底下的阴影里，顷刻间，原是紫色背景的水壶表面霎时成了繁星点点的夜空。「只是这样而已啦，你……你很失望吗……？」

    「什么，不会啦，我觉得很漂亮啊。」叶鸣笑笑，垂眸欣赏着在穹手里的星辰，「你们一家人的名字不都跟天空有关吗？用这种水壶再适合不过了。」

    在穹也笑了笑，温和地看着叶鸣，「这水壶是姊夫买来送给姊的，说它、」

    「在穹哥哥，」于橙曄晃了进来打断他的话，「外面又有人想买你的画了。」

    「耶——！来了！」在穹从椅子上tiao起来飞奔出去，一边整理衣容一边张望着想买画的客人。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一对男女的背影上，他们站在他的画作前，男人搂着女子的腰肢，后者的右手搭在他的肩上，左手则指着在穹的画，彼此低声地在讨论些什么。

    「你好，请问

章节目录 Chapter 3-3 幻觉

    在穹茫然地眨了眨眼。睫mao闔上而又抬起的动作款款有如调慢速度的电影胶卷，媚ruan异艳的空气笼罩着他的肌肤，他的每一次呼xi和每一下心搏都像重音喇叭般撞击全shen，拆毁了tou壳并瓦解脏腑。在这视觉xing的浑沌象限里，他看见了自己从没画过的笔chu2，与从没挥洒过的色彩——

    哆嗦着站起shen来，他扶着桌椅和墙bi想离开工作室，但颤抖无力的躯ti没有办法将他顺利带往门边；又一阵眩晕袭来，他呻yin着倒卧在地，脸颊贴在冰冷且布满灰尘的地板上，吃痛地半撑着眼pi，束手无策地看着万千色块与图形自面前景象旋转漂浮而出，呈放she1状的尖锐突chu2和模糊扭曲的怪诞漩涡丛丛展开、掩闭，再展开，浮盪着忽隐忽现，夹杂着嗡嗡声彷彿蜃影本shen亦有了声响，它不单只是攻击视觉神经而已，连职掌听力与平衡的听觉官能也不放过。

    在穹大力地深呼xi，xiong膛起起伏伏地抵着灰扑扑的地板，然后奋力用手撑起上半shen的重量，将tou面向门的方向，挣扎一会儿后开口唤dao：

    「阿焕老闆??？??阿曄??？??橙、橙曄??？」

    碰的一声，他的双手再度tanruan下来，tou撞上坚ying地板使他不由得呛出泪来，有yeti挡在眼前让整幅画面显得更加诡譎抽象，恍若整间房间、整个地球、整座宇宙全是他幻想出来的產物，他就算把手伸得再远都不可能碰chu2到任何东西。一切的一切全是虚无不存在的，整个世界都是，所有的情感、想法、生物、族群、次元，还有他自己，全bu都是一场梦境、一个作梦之人呼出来的微弱叹息。

    紧接着是一dao强烈刺眼的白光。白光冷却，边角密密麻麻长出无止境的漆黑dongxue。

    在穹闭上眼睛。

    脚步声轻轻回响在他的shenti之下，共鸣于组成地板的每块木板之间。

    在穹睁开眼睛。

    「还好吗？」阿焕蹲下shen子拍拍他的肩膀。在穹han糊地应了声，自己将shenti给撑了起来。

    「tou突然好晕。」他说。

    「生病了？」

    他本想摇tou，最后却耸了耸肩。

    「先回家吧。」阿焕摸摸他的额tou来确认他有没有发烧，「今天画到这儿就行了，回家好好休息之后再工作，知不知dao？」

    「嗯。」在穹将画ju等物品收进背包里，背上肩带和阿焕说了声再见，「老闆再见，但愿下次见面时我们都还好好的。」

    「呿，」阿焕嗤了声，忍不住轻敲了下他的额tou，「别说这种鬼话，说不定你只是吃坏肚子而已。」

    「或是无意间接收到了来自外太空的讯号。」他贼笑着，和坐在柜台旁看小说的于橙曄dao别后便步离画廊，朝家的方向走去。残留在肌肉与骨骼里的痠麻仍旧隐隐发痛，他嘟着嘴暗忖到底是什么东西害他变成这样，全神贯注到连经过江永杰所chu1的街dao时也没有加快脚步，一路上除了方才倒卧于地的不适感和造成如此的缘故之外，任何事物皆无法进入他的脑袋。

    就在他尚未意识过来之时，一个名字猝然将他的闕疑翻了个面，浅显通顺的因果始末遂被展lou出来。

    谢宇舜。

    在穹情不自禁停下脚步，沉思几分鐘才又踏出步伐。

    「姊姊——」一进到家里他ma上开始撒jiao，环顾四周寻找曙尹的shen影，「我今天tou好晕喔，还看到了好多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辰曦的tou与肩颈从半掩的房门后探出，皱起双眉，「发生什么事了吗？」

    「在穹？」此时曙尹也从走廊转角步了过来，微偏着tou，「你说你shenti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

    「没有啦，小问题罢了。」在穹将背包放到沙发上，扑通一声坐下，盘起tui；辰曦走近并拉开他背包的拉鍊，从里tou小心翼翼拿出在穹未完成的画作。

    「你是在画这张画的时候感到有异状的吗？」辰曦问dao，在一张单人摇椅上坐了下来。

    「对。」

    「用的顏料和工ju是自己的吗？」

    「是啊。」

    「会不会是有人在他的工ju上动了手脚？」曙尹担忧地说，垂着嘴角，「虽然我不记得你有特别对什么东西过min，但还是——」

    「当初你画画时，有谁在你附近？」辰曦问。

    「一个叫谢宇舜的人。」在穹锁着眉tou低yin，望着辰曦，「他说他认识你。」

    「??他是我同事。」

    「他来画廊找你？」曙尹问。

    「不是特地来找我的，是来买画的。他先前并不认识我

章节目录 Chapter 3-4 白光

    隔天早上，当曙尹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没多久，一阵挥之不去的沉重压迫感即攀爬上她的前额，在那儿延伸出cu壮繁复的gen。她厌烦地嘖了声，开口朝门外喊了几句：

    「在穹？你醒着吗？现在几点了？」

    最后一句话让她忽地意识到闹鐘其实就在自己shen旁，她翻了个shen，眨眨眼、想从依旧迷濛如梦境的早晨空气中看清鐘面，了解那两gen指针所组成的意义。

    九点了。辰曦想必早已离开床舖上班去了。

    令人难耐的灼热烧进她的脑门。手摸上额tou。

    「……在穹？」

    「——来了，姊！」在穹小跑步进到她的卧房，亮晶晶的棕色大眼睛毫无保留地传达着满心担忧，「你怎么了？shenti不舒服？」

    「好像发烧了。不用量！」曙尹推开在穹伸过来想替她量额温的手，摇摇tou，「离我远一些，我不想传染给你。」

    「为什么会突然感冒呢？」

    「不知dao，也许是之前去医院找辰曦的时候感染到的。」

    「噢。」在穹怜惜地嘟着嘴，顺顺曙尹耳旁的发丝，「那我去煮粥给你吃，你等会儿啊。」

    「你会煮粥？」

    「我会打电话。」

    「什么？」曙尹用手肘撑起shenti，几秒后才会意过来，「喔，你要找叶鸣帮忙。」吐了口气，她仰shen倒回床上。在穹在电话中的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进她耳里，她闭上眼睛，重新进入梦乡。

    「……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会不会煮粥？」

    「拜託啦，叶鸣，我姊感冒了需要人照顾，我又不会zuo什么适合病人吃的食物。」在穹结巴dao，搔着鬓角。

    「曙尹小姐生病了？」她从电话另一tou诧异地说，紧接着传来一阵貌似是在厨房里准备食材的叮铃噹啷声，「好，没问题，我ma上就到。」

    在穹掛上电话，努着下巴想了几秒鐘后，毅然拿起话筒又拨了个号码。「喂，姊夫，姊说她、」

    「不好意思，在穹，我今天似乎没办法回家了，医院这里出了点状况……」电话那tou除了辰曦焦虑的声调外还伴随着刺耳的杂音，以及liu窜于内的背景人声，「你说曙尹她怎么了？」

    「她发烧了，不过你别担心，我和叶鸣会把她照顾得好好的！」

    「这样啊，」辰曦哀叹dao，沉浊的呼xi声内包藏着在穹不甚熟悉的慌乱无力，「家里的退烧药应该还没用完，你到客厅角落的木製矮柜旁，那儿有个黑色的乾燥箱，第二层放有一瓶暗黄色、装着白色药wan的瓶子，那就是了。」

    在穹依言照办，拿着装退烧药和热水的托盘走到曙尹面前。「吃药嘍？」他歪tou灿烂地笑着，举举托盘。曙尹吞下药wan的同时门铃响了，她接下在穹递来的水杯，眼里han笑地看着他匆匆忙忙跑去开门。

    「曙尹小姐，你的围裙可以借我用吗？」叶鸣问dao，一手指着厨房的方向。

    「当然可以。橘红色的是我的，天蓝色的是在穹的。」曙尹虚弱地摆摆手，拉高被子重新躺好，「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在穹帮忙就行了，他很能干的。」

    叶鸣那不置可否的表情逗笑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3-5 jing神错luan与心怀不轨

    在穹握住叶鸣的手，愣怔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zuo了什么。他轻轻松手，嚥了口唾沫。「姊，你zuo恶梦了。你……你……有没有好一些了？tou会不会痛？让我替你量个ti温好吗？」

    叶鸣拍拍手制止他继续连珠炮地拙劣隐藏自己的手足无措，倾shen对曙尹问dao：「曙尹小姐，你还记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

    「……我……我说、余辉他……欸——」曙尹摇摇晃晃如若寒风里的一片枯叶，瑟缩着想从外界的喧嚣哄闹当中抽离，接着没来由地，她忽往后方一倒，后脑勺ying生生撞上了床tou板。在穹像受惊的猫般抖了下，赶忙上前扶住曙尹，将她于床舖上安顿好并盖上被子。

    「你待在这照顾曙尹小姐，我去打电话给辰曦先生。」叶鸣边说边走出房间，几分鐘后踏着安静的步伐回到他shen边，「辰曦先生说乾燥箱里有能稳定情绪的药，我拿一些来了。」说着，她摊开手伸到xiong前，两粒纯白药锭躺在掌心上。在穹接过，伴着热水帮曙尹嚥下后，转过tou去朝叶鸣问dao：

    「姊夫还有说什么吗？」

    「他说他晚上才会回来。」

    「晚上？可是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他今天不能回家呢。」在穹讶异地说，敛起神色后又看向逐步迈入睡眠的曙尹，她的脸漾着晶莹汗水与发烧造成的灼红，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看来他真的很担心姊呢，毕竟都发生了那么多事……」

    「在穹，」叶鸣拉了两张椅子过来，推他坐下，自己也跟着坐定后开口，「你觉得曙尹小姐刚才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穹木然回望她，哑口无言了好久之后才见他的hou结鼓突了下，低语：「我不知dao，也许——也许是她zuo的梦造成的。」

    「你真这么觉得？」叶鸣挑眉，眼里带着一丝侦测的min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环绕着余辉失踪之事的所有人事物在我的看法中都有些……嗯，怎么说……太单一也太繁杂了？」

    「那是两个完全相反的形容词。」在穹偏过tou去认真回dao。

    「我知dao，这就是我想表达的意思。」叶鸣zuo起手势想让在穹明白她脑海里翻涌的gungun思绪，翘在膝上的脚亦不自觉地抖动，「你不觉得三年来警方完全没掌握到任何线索这点非常奇怪吗？再则兇手也从没打过电话来勒索，这是为什么？他们手里不是已经有余辉了吗？」

    在穹攒眉沉思，时而摩娑双手，时而将目光移向床上的曙尹。「我不知dao，我真的不知dao。」最后他沙哑地发话，双眸悬滞了一会儿才看向叶鸣，「这里tou本就有太多事情是目前的我们所参透不得的。也许兇手已经把余辉卖到国外了，又或者他们的思路与常人不同，不懂得要利用他来赚钱。」顿了顿，他xi了口气，「……姊她自从失去余辉后jing1神就不是很稳定，这段时间里余辉失踪带给她的打击，还有兇手们当初对她toubu造成的外伤，我想这两者都和她如今的记忆丧失脱离不了关係。」

    「思路与常人不同……吗？」叶鸣拄着下巴喃喃自语，片时过后正色面朝在穹啟齿dao，「在穹，现在我需要你对我完全坦然。」她的双眼直勾勾盯着他，等到他lou出慎重严肃的表情点tou后才又接续说，「在你心中你认为什么样的人最有可能是兇手？讲白一些，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抢走余辉？」

    一片闃寂压在两人shen上，在穹微张着嘴思忖答词，即便心里明白那儿早有个名字浮现于脑海，他的声带仍旧不肯乖乖地颤动起来。

    「——谢宇舜。虽然在毫无证据的状态下定人有罪是不对的，但若你真要我诚实，我只能说在我心里，谢宇舜是最有可能犯下这件事的人。当我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我……」他的话在行至语末前便懦懦地消隐而逝，

章节目录 Chapter 3-6 可有可无

    医院长廊上由远至近地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谢宇舜下意识回tou张望了下，看见向来稳重冷静的辰曦一脸焦躁，手里拿着一叠病歷表与文件，嘴chun紧抿着快步走过他shen边。

    「干嘛啊？」他喃喃低语，不由自主叫住了辰曦，「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辰曦阴沉地斜瞥他一眼，沉默几秒后开口dao，「我妻子生病了，所以我得尽量早点赶回家好照顾她，但偏偏今天要忙的事特别多，好不容易开完一台大刀了，又得准备明天会议要用到的资料，目前看来就算我不停歇地拚命赶工，也得弄到晚上十点多才能完成。」

    「照你这速度已经很不错了，换成我的话就是zuo到明天中午也zuo不完。」谢宇舜淡淡地耸肩，「不过话说回来，曙尹小姐怎么会突然生病呢？该不会是医院的病患传染给她的吧？」

    「也许。」辰曦简短应dao，接着低下tou彷彿是在思忖着什么，一会儿后抬起tou来问，「如果我向上tou推荐由你来代替我去法国研习，你会答应吗？」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吧。」

    「也就是说你愿意？」

    这次换谢宇舜斜睨了他一眼。他有时真像隻作bi上观的猫，辰曦心想，哪怕碰到的事跟自己有关也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倒比较好奇你为何想问这种问题。」

    「没什么好纳闷的，单纯只是我妻子需要就近照护罢了。」辰曦说。

    「只不过离开个一星期，有必要这么慎重吗？找亲戚或看护来不就行了？」

    辰曦坚决摇tou，「再怎么关係亲密或经验丰富也是，他们都不可能会比我更懂我妻子。若把她完全交由别人来看顾的话，我gen本无法安心。」

    「老天爷，我现在是在跟同事说话呢，还是在和放心不下青春期女儿的父亲讲dao理呢？」谢宇舜表情夸张地抚着太阳xue，故作跌跌撞撞倒向墙边，「曙尹小姐她早就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有能力保护好自己！还是你怕你一不在就又会有人去伤害她？」

    辰曦猛然僵直的上半shen告诉谢宇舜他失言了。

    「……啊，抱歉啊，我不是那个意思。」他压抑着亟yu翻白眼的衝动，低声dao歉。

    「没关係，那我先走了。」辰曦点tou示意后便迈开步伐离去。

    「噯，那法国的事、」谢宇舜伸手想留住辰曦，表明自己很乐意代替他去国外开会研习，无奈对方业已将注意力放回手边工作，一边拿笔在资料上zuo记号，一边闪躲来来去去的医护人员与民眾，「嘖，真的是很难相chu1的一个人啊。」

    －

    只差五分鐘就要十点半了，在穹撑开昏昏yu睡的眼pi看向曙尹，从床边的椅子上起shen倾向前方，替她把稍微hua落的棉被sai进她肩膀与床铺之间的feng隙。今日不断睡睡醒醒的她现在好不容易安稳地成眠了，只是隐藏在眼pi后方、专属于曙尹一个人的世界里，在穹并不熟悉，他无法确定那儿是否还打着仗，打着一场由曙尹孤shen面对记忆和恐惧的战争。

    他环顾四周。叶鸣于九点多时就已先行离开，此刻陪伴他的只剩抱在怀里的一叠纸张。这是曙尹在大学时期创作出的剧本，自从在穹回台后就经常借来阅读，从中得到了不少新画作的题材。他把tui缩到椅上，下巴抵住膝盖，摇动起上shen翻看着曙尹的故事。接着，大门被轻轻打开，深怕吵醒她的辰曦用气音呼唤：「在穹？你在吗？」

    「来了。」在穹应声走到玄关，看见辰曦脸色苍白地chuan着气，没拿公事包的手紧紧握成拳tou，锯齿般突出的指关节用力到泛白。这是在穹继上次于路上碰见江永杰后，二度目睹辰曦慌张时的模样——心烦意乱或侦测到威胁时会双手握拳，似乎是他的习惯。

    「曙尹还好吗？」两人走进卧房，辰曦弯下腰来蹙眉端详她的脸庞，目光焦急但温柔，「你把能稳定情绪的药给她吃了吗？」

    「有。」在穹说，「这药看

章节目录 Chapter 4-1 幼稚园

    一阵颤抖掠过辰曦的shenti，搂着曙尹的双臂环抱地更紧了。「在穹，把这些话录下来。」

    在穹依言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后将它放在曙尹面前，她茫然直盯着它瞧，怔了许久才啟口dao：「三年前的那天，傍晚时分，有人按了门铃，我……我以为是你，辰曦，我以为是你……我跑去开门，有一个、还是两个人向我伸出手，在离我的脸不到几吋的位置迅速挥了挥，还拍拍我的肩膀……」

    见曙尹不再说下去，辰曦问：「你有看到他们是用什么东西把你迷昏的吗？」

    「……有，他们的手上沾着白色的粉末……很多，多到要忽略都很难……」

    「我在画廊时并没有注意到有什么粉末。」在穹攒眉对着两人说。

    「你是在整理箱子的同时產生幻觉的吗？」辰曦撇过tou去问dao。

    「不是的，呃，我想——大概是一个多小时之后才开始感到有异状的吧。」他撑着tou努力回想，「这会不会是因为他在我shen上用的药量较少，所以才——」

    「目前也只能假定是这个缘故。」辰曦幽幽地说，继续询问曙尹，「然后呢？」

    「他们……他们打我……把我摔到地上……」

    辰曦在她额上轻啄一吻，慢慢放开她。

    「在这之后，余辉就被抢走了？」

    「对。」

    「有没有想起兇手的脸？」在穹边问边抹去曙尹颊上的泪痕，后者剧烈地咳了几声，眼泪潸潸而下。

    「有，我看见了谢宇舜的脸。不是很清楚，但我想应该是他没错。」

    「你怎能确定？」面对辰曦如此直白迅速的发问，一旁的在穹先是觉得有些不妥，暗忖为何他不用更温和的方式来对待曙尹姊，然而没多久后他就想通了，其实姊夫非常清楚她现在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她当然需要家人的安wei与关怀，被迫重温当时的一切必定也是十足的折磨，但趁这机会将失而復得的记忆一把攫住，不只能让警方手里握有更多资讯，亦象徵着辰余辉能早日回归家庭，共享天lun之乐。

    曙尹姊她真正希冀的不是暂时的麻木，而是永久的安逸。如果犯罪者尚未落入法网，余辉也还没站在她面前紧紧回握她的手，那她便永远无法宽心踏实地过日子，她的眼将永远装不进灿然的日光。

    「他虽然dai着口罩和mao帽，但是在拉扯和殴打我的过程中不小心lou了脸。而且我还……我还听见了他的嗓音，也和他两眼对视了好几次。」曙尹说，打着哆嗦，「我在这之前就和他见过几次面，也有过几段短小的谈话，所以我、我认得出他来，我认得出……」

    「那另外一人呢？」

    「我不知dao，那人很可能只是谢宇舜重叠的shen影而已，」她说，噁心感刺激着她的胃，「可是我、我好像听见两种不同的声音……不是余辉的，而是成年男人的嗓音……」

    「他们说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她摇摇tou，「只依稀想起他们大声喊叫的声音。」

    辰曦默默望着曙尹半晌，疼惜地ca乾她的泪水，点tou示意在穹可以停止录音了。「好好保存它。」他说，在穹闻言，将手机当作宝贝似的护在xiong前。

    辰曦站起shen来。「还想睡吗？还是想起床吃早餐？」

    「我不饿。」

    「姊，还是吃点东西吧，吃完后我带你出去外面逛逛！」在穹双手撑在床铺上，尽力挤出笑容说，「姊夫下午得回医院上班，但我一整天都没事，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你想在外tou待多久都没关係！」

    曙尹低垂着tou静默了几秒，接着抬眸朝两人轻笑，「好，谢谢了，那就先吃饭吧。」

    －

    吃完早餐后，在穹带曙尹回房休息，辰曦则窝在厨房里洗碗和泡茶。等他端着放有两杯茶的托盘走进曙尹房间时，在穹已经把素描簿搁在tui上，有说有笑地向半坐卧在床上的曙尹展示自己的画作，将他对创作的热忱与对灵感的依恋毫不保留地倾诉出来，由曙尹会心的笑作为滋养动力的来源。

    「吶，烧退了吗？」撇眼瞧见床tou柜上的耳温枪，辰曦将它移开好挪出

章节目录 Chapter 4-2 一切顺利

    在穹趁等待曙尹盥洗的空档，抱着笔电爬到自己床上，开机后搜寻她放在网路上的寻人啟事，一张辰余辉的温nuan笑靨出现在萤幕上，大大的眼睛里满han难以抹灭的机灵神采，颊上的酒窝深陷，shen后的阳光照在shen上，将橘红色调抹上他的耳尖与发丝。他一手拿着玩ju车，另一手拉扯着shen旁辰曦的茶色kuguan，照片中看不见辰曦的脸，只能依稀由站姿来判断他貌似是背对镜tou，伸出的大掌搓rou着余辉的touding。

    「在穹？」曙尹敲敲他的房门，「我准备好了，可以出门囉。」

    「我也好了！」在穹俐落地关上电脑，背上背包与她一同走到屋外，「姊想要去哪里？」

    「呃，我、我还没想好……」她闷声说，歪着脑袋，「我们可以……看场电影如何？要不然就乾脆去看画展好了。」

    「唉唷，不行啦，姊！是我自愿要陪你的，你不需要pei合我啦。」

    「没关係啊，你还在美国读大学时我也常拉辰曦去看展览，看到后来我们俩都爱上了呢。」曙尹说。

    在穹lou出无奈的表情笑了笑，耸耸肩说：「那等我们看完画展之后呢？还想去哪儿？」

    「去——」她放缓脚步，半晌后幽幽开口，「余辉他上的幼稚园……」

    在穹牵起曙尹的手，nie了nie她的掌心想让她稍微放轻松一点，恍若此举能帮助她抵挡盘桓于shen侧的乌云似的。「好。」

    半小时过后，两人来到了画展的售票口旁，抬眼望向此次的展览主题。

    大脑之瑰丽与诡秘——手术灯下的dong悉

    「姊夫没空真是太可惜了呢。」在穹撇tou于她耳旁嘀咕dao，后者也转而点了点tou作为回应。两人携手走进展览场，默不作声地仰tou欣赏眼前的第一幅画作。

    －

    白袍医师鱼贯走出会议室，悄声交谈着方才的开会内容。辰曦将手上的资料与笔记整理好后跟上队伍，左顾右盼寻找着副院长的shen影。

    「副院长，您现在有空吗？」看见他后大步朝他走近，辰曦开口dao，「我有事情想找您商量。」

    「喔？」副院长拉着他往旁一站，以免挡住他人，「什么事？」

    「我希望您能找别人代替我到法国开会研习。」

    对方一怔，「为什么？」

    「家里……」他houtou一哽，好多字眼与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兇手、绑架、失忆、杵在当下无能为力的自己——但最后他只ying生生吐出副院长参透不得的回答，「……有事。」

    他的眼神使副院长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缓慢地说，一会儿瞟着辰曦的表情，一会儿又闪避他的目光，「那我会尽量帮你安排的，你不用担心。」

    「副院长现在……心里有任何适当的人选了吗？」

    「嗯，这个嘛，」他下意识地摸摸下巴，「虽然谢宇舜医师的评价有些两极，外表上看起来完全无法让人联想起医护人员，反倒比较像个轻浮的花花公子，不过医院里目前在脑神经这区块中能与你匹敌的，除了资深的老医师之外，应该就只剩下他了吧。」

    「那些资深医师们都没有出国的意愿吗？」辰曦问。

    副院长摇了摇tou。「我认为谢宇舜应该是唯一的人选了。怎么，你不希望他去吗？」说到最后一句时他压低声量，藏在镜片后方的眼眸锐利地闪了一下。

    「噢，不是这样的，我并不在乎这种事。」辰曦连忙否认，「只是想更确认些罢了。嗯，那么，谢谢您的帮助，副院长。」

    「不会，你加油啊。」拍拍他的肩膀，副院长转过shen去背对着他，走了几步后忽地停了下来，扭tou不发一语地看着他。

    「怎么了吗？」辰曦不解地问dao。

    「没什么，」他皱了皱眉tou，停顿片刻后对上辰曦那双漆

章节目录 Chapter 4-3 诊所

    十分鐘后，叶鸣出现在曙尹家门前，和曙尹短暂寒暄后同闷不吭声的在穹一起离开，两人在路边招了辆计程车，坐进副驾驶座的在穹低声指引着司机该走的路。后座的叶鸣诧异地盯着他瞧，接着将视线转向窗外，思忖他为何不坐在自己shen边：向来开朗亲和的他怎么会就这样把她晾在一旁，独自生闷气呢？

    「……在穹？」她倾过shen去斜望着他的侧脸，他撇开tou，瞅着自己镜中的倒影。

    「嗯？」

    「你生气了？」

    顿了顿，在穹看向叶鸣。「……不是。」

    「那你是怎么、」

    「下个路口请左转。」在穹打断叶鸣的话，开口对司机说dao，眼神回避着她的注视。她默默地缩回原位，凝思一会儿后打开手机，传了封简讯给在穹。

    『发生什么事了？』

    在穹的口袋嗡嗡作响，他掏出手机，看了几眼后打上回覆。

    『对不起。』

    『曙尹小姐的事吗？』

    这次他没有回覆，只是对着shen旁的司机说：「司机先生，谢谢，我们在这附近下车就行了。」

    车子停在一座小公园前，在穹付了车钱后与叶鸣一齐下车，将手机sai回口袋，瞄了她几眼后继续往前迈开步伐，她则紧跟在后。

    「我没有生气。」

    「好。」

    「……」

    「……」

    「……我……」

    「嗯？」

    倒抽了一口气，在穹停下脚步。没有回tou，亦无法开口说话，在穹沉浊的呼xi声是唯一进入叶鸣耳里的回应。她耐心地等待，微仰着tou直盯在穹的后脑勺，彷彿自己能用念力在那儿找到可让她探tou进去，以更近的距离解读他此刻心绪的窗子。

    「别担心。」在过了感觉上是好几个鐘tou的半秒鐘之后，叶鸣轻声出言，尽力想让自己的关怀之情鎔铸进她的语调中。

    「……我不是在担心。」他声音cu嘎地说，起步向前，「我在……

    「——我在害怕。」

    尾音落下，他动作呆板地逐渐放缓脚步，微驼的上半shen朝旁边一转，于一栋建筑物前停了下来，全shen发颤地抬tou望向眼前那墨绿色的骯脏招牌；他的chun无声蠕动，将招牌上的字念了一遍又一遍。

    对叶鸣来说，佇立于面前的只不过是间普通的小诊所，虽是破旧隐密，却也不至于诡譎幽暗。至少在她眼里，打开大门进到里tou不会伤害她一丝一毫。

    直到在穹解释完他所作所为的动机之后，叶鸣才清楚地感受到赤luo的忧惧黏附在肌肤底层，纯粹而明晰的惊恐蔓延ti腔，彷彿节奏混乱的脉搏正一下一下地将活生生的可怖意象输送到shenti的每一chu1。

    「你对这附近熟不熟？」他问。

    「啊，来过几次。怎么了？」

    「我姊姊她……」在穹沉声dao，低下tou，「没多久前跟我说了有关余辉的事。她说他曾就读过的幼稚园就在这里。」说完，他停了一会儿，「你在刚才的路程中有看到像是幼稚园的建筑物吗？」

    叶鸣摇摇tou。「所以你带我来这，是想要我跟你一起找这家幼稚园？」

    「我希望在确认这家幼稚园是否真的存在的同时，你能陪在我shen边。」他说，转tou望着她，嘴chun抿成一条单薄的直线。叶鸣木然回视，良久后甫意识到自己早已迎上他那黯淡无神的目光；她移开视线，用低微的声音说：

    「那我们分批找吧，这样效率比较高，两小

章节目录 Chapter 4-4 血浓于水

    今夜辰曦很晚才到家，全shen沾满夜色气息的他略带倦容地和曙尹与在穹打过招呼后，洗完澡ma上就去睡了，使一颗心始终悬盪在疑问下的在穹找不到机会支开他，向他探明曙尹曾待过的jing1神病院的所在，以及余辉上过的幼稚园的地址。

    隔天是星期三，下午得去画廊教小孩画画的在穹一早起来，就开始于脑海中挑拣适合的教课内容，吃着早餐的同时不忘咬字han糊地与曙尹讨论，心念着该让小孩们画什么样的主题。

    「让他们自由发想不行吗？」

    「有限度的规范其实有助于想像力的发挥，」在穹说，下意识摩娑太阳xue，「这会使你深思并珍惜自己拥有的创意与素材，过度自由反而会将你限缩在迷茫无际的空白里，想降落却找不到可供栖息的枝枒。」

    曙尹听闻会意地点tou。「再者，shen边有侷限住你的束缚让你衝破，创作时才会有足够的动力。我也能这样解析你的意思吗？」

    「当然可以，」他搅着面前的咖啡笑回，尔后提议dao，「姊想不想跟我一起去阿焕老闆的画廊？那儿有很多超棒的画作喔！」见曙尹神情漠然地不作回应，在穹困惑地又问，「姊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噢，我、我只是在想，」她清了清hou咙，「昨天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会让当时的你紧张成那副模样。」

    「呃，」在穹握着ma克杯的手臂顿时凉了一截，「没什么，只不过是……」他戒慎地瞄瞄曙尹，「——姊，你真的确定余辉去的那家幼稚园在哪里吗？」

    「虽然不能保证完全清楚，但大致上的位置我想我应该还是记得的。」

    在穹神色顾虑地低tou望向餐桌一角，踌躇一会儿后决定不再向曙尹追究这件事。为了将话题从幼稚园的事上转移，他又开口dao：「如果你想要的话，姊，你随时都可以提笔写下你心中的故事啊！虽然你之前说自己并没有在构思新的作品，但你总会有过去所写、现在仍未完成的剧作吧？何不为它们写下后续发展呢？」

    「这、我……我不知dao，」她喃喃说，「自从失去余辉之后我就封笔了，对过去所写的剧本内容也几乎全都忘了。」瞅见在穹略显失望的表情，曙尹绽出微笑dao，「不过，要白天不需出外工作的我挪出时间写下几个字，理应不会是个太艰难的挑战。」

    在穹抬眸望向曙尹，后者嫣然一笑。「我很乐意。」她说。

    「早安。」辰曦的声音自走dao传来，他打着呵欠走近两人，「想喝茶吗？」他问曙尹，得到点tou作为回答之后又搔着肩膀缩进厨房。

    「等你回家之后，我再把今天写出来的东西拿给你看。」曙尹对在穹眨眨眼，他遂心满意足地将手里的咖啡一饮而尽。

    －

    手执在穹的画作走进书房，曙尹于桌前坐下，拿出纸笔后着手翻阅起他的画，并以铅笔末端轻敲额际，低喃着眼前图画所能撑出的故事背景与设定。几抹朦胧恍惚的灵感开始在她脑中晦暗的角落漂浮，静静地滋蔓成更加庞杂分明的结构。

    很慢很慢地，笔记本上出现了曙尹的字跡，如缓慢liu动的河dao般徐徐填满纸页上的空白。岸上遗留的卵石是她潜心推敲出的细瘦字ti，彼此之间互相靠拢着展示出一篇故事的枝干。

    察觉到自己写下的字句过于片段之后，她从抽屉里拿出几叠便条纸，将每一项灵感全抄录上去，再把它们贴到书桌后方的墙bi上，双手托腮直盯着自己的思路发愣。在穹的画作她还未翻看完毕，只夹了张小纸条进去作为记号，提醒自己看到了哪里。他的深蓝色pi箱敞开着躺在椅脚旁，曙尹将画作小心放回pi箱里，喀地一声闔上。

    「姊，我走囉！得去上班了！」在穹的呼唤使她不自觉看向时鐘，上tou显示着现在是下午四点四十五分，「有需要替家里买什么东西吗？」他来到书房，侧shen靠着门框问dao。

    曙尹摇tou。「不用了。再见。」

    「掰。」他将背包肩带往上提了提，轻chui着口哨离开了家。曙尹放下笔，伸伸懒腰后从椅上站起，走出书房。椅边的深蓝色pi箱毫无动静地平卧在地板上，没人在乎它是否埋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毕竟它没有生命，亦无法言语。

    一幅画作就足以解释许多事情。

    漫着寒气的冰冷湖泽被鲜血染红，xi收了溶在其中的强烈愤恨与思念之后化zuo蒸腾岩浆，向上pen溅着愈发密集的刺目火星。橙红色猖狂烧灼着画纸，上窜nong1烟漫天舞动摆盪宛若tou尾颠倒、甫夺去人xing命的绞绳。

    画作两端站有两抹黑影，猩红色调燃烧着盘绕他们的shen躯，有如无声尖叫，也似张牙无爪地释放出尖锐凌厉的仇怨。

    但那两抹剪影看上去却显得无比平静，凝目对方的眼神中不见一丝凄愴，彷彿于火焰和鲜血所激发出的炼狱里，他们找到了天堂。

    画作名称：

    《血nong1于水》

    －

    叶鸣安静地坐在画廊教室后tou，读着从家里带来的原文小说，偶尔抬起tou来看看作画中孩子们的

章节目录 Chapter 4-5 调查

    次日清早，在吃过早餐又喝尽辰曦泡的茶之后，曙尹与在穹两人便窝回书房里，讨论起她誊写在便条纸上的灵感内容，以一枝铅笔和白纸作为片段剧情互相穿插接连的舞台。

    曙尹正酝酿着想写一bu短篇小说，讲述一个原本过着平凡日子，工作亦是无趣到要命的主人翁，于某天从床上醒来后突然发现世界全变了样，所有人——至少是主角shen边的人——一夕之间都得面对自己内心最深层的恐惧，他们被迫要玩一场没人想参加的生存游戏，不能退出，更无法重来，游戏中没有人是真正的好人，也没有人是彻tou彻尾的反派。除了活下去之外，他们别无所求。在限时二十个鐘tou的生存游戏里，过人的tou脑和超群的肉ti不是唯二能帮助角色们持续拥有呼xi权力的优势——隐藏在幕后的cao2控者所施予的恩惠与灾祸如同一阵强风，可将生命之气息拂近或chui离祂所背弃的人们。

    二十个鐘tou。过程中没有停下来歇口气的空档，也没有从tou来过的机会，所有角色们的人生皆会在这不到一天的时间内激烈剧变，重新被塑造成他们无法决定的模样。

    二十个鐘tou。

    所有冒险和悲剧全nong1缩于其中，不间断地轰炸角色所shenchu1的世界，撑过去即能回归正常人生，而不幸在爬到终点前就被抹去存在痕跡的人——

    「会死吗？」在穹惊恐地问dao。曙尹大笑，「当然囉，这可是生存游戏啊。」她边说边在纸上又写下几个字。

    「这次打算挑战小说创作，而不是剧本吗？」

    「应该吧，偶尔总得换换口味。」曙尹笑说，用铅笔末端轻敲在穹的鼻tou，「吶，你觉得主角会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xing格是什么？从外观上看来他有什么特徵？」

    「我……我画画看。」接过曙尹递来的笔，在穹于纸张上的空白chu1画起了人物初设，「主角就、让他长得像姊夫好了，」他贼贼偷笑，抬眸看见跟着莞尔的曙尹后咧开的笑容又更大了些，「嗯，我想想……黑tou发，要lou出额tou……五官深邃，同时带着骄气与干练……他的眼睛——」

    「会电死人的那种！」曙尹兴奋地插话dao，片刻之后又摆摆手说，「哎呀，不行啦！长这么帅就不能当主角了啊！我笔下的主人翁是个非常平庸、过着寻常生活的小老百姓，像辰曦这种永远有办法夺人眼目的人只能当pei角或坏人啦！」

    「那让他当游戏里的cao2控者好了。」在穹说，「拥有亦正亦邪的形象，手里握着决定其他角色是生是死的权力，」他用潦草的笔跡将细节设定写在甫画出的草图旁，门牙轻咬着she2tou，「——好了，姊你看看，这样的话如何？」他将纸推到曙尹面前，她歪着tou看完后拿起笔补充了一句：

    『是本bu作品中最后的大赢家。』

    －

    走在shen边的年轻白袍医师一个踉蹌，将手中的资料和书本全掉了满地，辰曦见状弯下腰来替他捡起，动作迅速唯恐挡到其他忙碌的医疗同仁。

    「东西还真多啊，想必今天有得忙囉？」他将东西sai回他手里，笑笑说dao。因为是个不认识的面孔，辰曦的目光不自觉往下移到左xiong前绣上的名字。

    黄沐。

    「这都是归你负责的吗？」

    「是啊，辰医师。」低着tou回答，他手忙脚乱想将怀里的资料整理得好拿一些，「最近事情越堆越多，回到家好不容易到了睡觉时间，躺上床后又满脑子都是医院的事。」

    「喔，你知dao我？」虽然自己xiong前也绣有名字，辰曦仍旧忍不住脱口而出。

章节目录 Chapter 4-6 道歉

    在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迟缓地从木板地上坐ting，费了将近十秒才认出自己的作息空间，以及面前的那块大型画布，上tou绘有的未完成画作早已顏料乾涸，于日光灯照she1下不再闪灼琉璃般的璀璨光点。他移了下麻痺的右脚，不小心踢到脚边的顏料罐，动作僵ying地站起shen来伸了个大懒腰，目光瞄向画布左侧的窗hu。

    夜色正nong1，映在对面墙bi上的繁碎树影上下轻晃着传递月光，若有似无地挥发着叫人昏昏yu睡的气息。儘guan才刚自睡梦中甦醒，在穹仍旧觉得全shen使不上力，懒洋洋的好似连续工作了三天三夜。

    外tou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鐘显示现为晚上十点十二分，在穹挠着腰际踱出卧房。

    「姊？」他在客厅找到了曙尹，后者听见他的叫唤后放下手中正读着的书，「姊夫还没回来吗？好晚了啊。」

    「就是说啊。」曙尹叹了口气，下意识抚摸着手腕，「他最近好像事情特别多，除了例行事务以外，还得腾出时间准备到法国开会所需的资料。」

    在穹驀地挑了下眉，在脑里迅速回想了下后，忆起曙尹还不知dao辰曦亟yu推掉此行的事，连忙上前说明dao：「姊夫打算取消法国行程，而由谢宇舜来代替他去。」

    「什么？为什么？」曙尹轻呼，上半shen直ting起来，「他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件事啊。」

    「他、呃，我想，姊夫他应该是——」在穹挠着后脑，字字句句彼此你推我挤地不肯离开hou咙，「不希望让姊一个人待在台湾吧。没有陪伴在你shen边，他放不下心。」

    微微张口而又闭上，曙尹敛下眼眸凝望自己的膝盖。「……他这个人啊总是这样，遇到重要关tou时永远都是独断独行，旁人的建议他一概不肯接受。」少顷泪雾顿生，她倾听着自己的声音与rong于其中、久久不散的情意，很感激在穹没有伸手替她抹去泪水，因为这dao泪之轨跡——以及过往与未来那许许多多dao——都是辰曦将自我燃烧成世界上最美黎明的无形纪录。

    「这不是你的错，姊。」

    「失去亲生骨肉的人不是只有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得在余辉shen影盘旋脑际的状态下保持笑容，这种痛苦也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能懂。」音声云雾似的环绕二人shen侧，念想之情溢于言表，「我拖累了他，让他在忙着照顾我的同时失却了救赎自己的机会。」

    「听我说，」在穹走近握住曙尹的双手，摩娑着想传递热度，「那些对姊夫来说都不算什么，他比任何人都要坚强，即便双肩註定得负荷起两人份的悲酸回忆，他还是能够ting住，还是能继续坚持下去，因为他shen边有你。」

    曙尹屏息，眼眸微张。

    「眾生之中，他的眼睛只追随着你。」

    －

    灰濛云朵缓步行经月亮时拉出了几丝迷濛银线，银线渲晕开来织成了一帘月色光幕，瀑布般倾注在路灯照she1不到的地方，并抹上一层淡似薄雾的象牙白色层，使其表面全都显得朦胧而不真实。

    但沉淀在辰曦背上的月光却只加深了他拖在脚后的影子，洒在脸上的银粉彷彿雕刻刀般鏤深了本就深邃的五官，稜角分明的面庞上那双眼眸冰冷如烧尽的火苗，直勾勾盯着前方却又什么也没真正映入眼帘。

    shenti两侧，双手再度紧握成拳。

    进门那一瞬间他立时辨识出曙尹与在穹的声音，默然待在玄关听完整段对话后才褪去鞋子，轻咳几声走入客厅。面前二人齐声向他招呼，辰曦却只仅仅唤了在穹的名，随即转shen走入后者没关上门的房间。在穹旋踵而至，脚步声在他shen后站定，不吭气地等待着辰曦扭tou面向自己。

    他没回tou。「你和曙尹zuo了什么？」

    在穹一凛，满腔困惑溶进眼底，「什么意思？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问话煽动起辰曦脏腑内的腾腾怒气，停顿半晌，他用几乎是轻声

章节目录 Chapter 5-1 幼稚

    最后辰曦终究还是同意至法国开会研习，待在医院准备资料的时间因而越来越多，接近午夜才回到家来的次数亦不断增加，在穹和曙尹要在家里碰见他的机率少之又少，遑论坐下来好好地聊一聊。尤其悬掛于在穹心里的疑问又是如此难以啟口，即使有了短暂几分鐘与辰曦共chu1的时间额度，他依旧犹豫不决而错失了开口询问的机会。

    到底余辉曾待过的幼稚园在哪儿？曙尹姊负伤后接受治疗的jing1神病院又在何chu1？到后来他几乎是放弃了，任凭这些似乎永远得不到答案的疑惑在他ti内发酵，化成一缕缕越发隐约迷濛的轻烟，若有似无地漂浮遮挡着辰曦的面庞。

    相较起来曙尹就显得勇敢许多。一天上午，站在玄关的她熟练地为辰曦打上领带，抚平衬衫领口的同时轻声问dao：「话说回来，谢宇舜被警方调查之后遭到逮捕了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辰曦垂首默然地看着她，神色平静的脸上一对黑眸深邃如湖，直瞅曙尹的眉目宛若在解读她内在的思绪与记忆的刻痕。良久之后，他才撇过tou去看向一旁：「这我不是非常清楚，只知dao目前好像只有他的律师在发言，zuo的笔录对案情也没有什么多重大的推助。」他止住话语，想了片刻后又说，「虽然现在我还不晓得他知不知dao是谁报警的，但我想他应该很快就会查出是我们zuo的了，」一旁的在穹像受惊的猫般抖了一大下，双眉垂下lou出伤心yu绝的神情，小声咕噥着惟他能闻的字句。辰曦见状忍不住lou齿而笑，摇了摇tou说，「但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有任何人问起就装作不知情，要不就说是我报的警，若是那人有意见的话烦请亲自来找我，我来负责打发掉他。」

    说完，辰曦调pi地眨了眨眼，亲吻曙尹的面颊后带着淡淡的坏笑离开了。曙尹轻叹口气，回shenyu走回屋内时恰巧瞥见了在穹裹足不前的模样，内心正天人交战的他直面曙尹，嘴chun无声蠕动着向她求救，后者忍俊不禁拍了拍他的tou，对他说：

    「有事想找辰曦就快去吧，他都走远了。」

    在穹怔愣半秒后batui衝出门外，在离家约十五公尺的地方追上了辰曦。

    「姊夫！我、」他停下脚步，调整好呼xi后支支吾吾开口，「那个，我、呃，我……我很抱歉，真的真的很抱歉，关于谢宇舜的事，还有……还有姊夫你跟曙尹姊……」

    辰曦吁了一口气，嘴角掛起温柔微笑。「没关係。我刚才不就说了吗？你和曙尹都不必顾忌太多，好好保护自己就行了，其他的全交给我，我会负起责任的。」语毕，他敛下双眸，闪烁于他沉黑眸底的光芒稍显黯淡下来，「——话虽如此，我还是想请你帮我多注意一下曙尹，尤其是我到法国去的那一週。毕竟……」他抿了一下chun，双瞳于一阵颤抖过后重新睁开，直直对上在穹的视线。

    在那黝黑色泽里潜伏着一tou没有面目，亦无人命名的兽，嘶哑着咆哮出凄烈悲鬱的哀鸣。

    「没有人能确定未来会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我们shen上啊。」

    他轻轻转shen侧向在穹，左手下意识地抚chu2着拳起

章节目录 Chapter 5-2 闭上眼

    叶鸣pi笑肉不笑地回望在穹，除了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哼之外没再多说什么。自认对她极为瞭然的在穹chun角弯笑，想是叶鸣合该感受到他詼谐的一面了吧？杂志上都说现代女xing偏爱饶有风趣的男人，虽则他也不太敢咬定叶鸣不会是其中的例外……

    但多方尝试总没错的，他告诉自己，女生也是人嘛，能难懂到哪去？

    目视一个劲儿演内心戏的在穹，叶鸣无奈出言：「我们还没决定要看哪一bu电影呢，你有特别想看的类型吗？」

    「没耶，但我不太喜欢情色片，我岁数还不够大。」撅嘴思忖片刻，他接续说，「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想必很多厅院都满了吧？乾脆挑小眾点的片子好了。」

    岁数不够大？他指心智年龄吗？「行啊，你来选吧。」

    排到售票口时他们心照不宣地分开付费，挤过人群，来到厅院内的过dao。

    「我去排队买爆米花，你在这儿等着。别走失了，我可赔不起啊。」叶鸣指指饮食bu的招牌，然后朝那走去，在穹则听话地站在原地没胡乱走动，心里暗想她这话是否暗藏着玄机——『赔不起』三字反映了什么？莫非在她心目中，自己是多少钱都换不来的无价之宝？

    一会儿后，叶鸣抱着一桶甜味爆米花回到在穹眼前。

    伸手接下，他有些惊诧地说：「噯，你真是个善良的人呢！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偶尔换换口味也没什么不好，对吧？」两人排入厅前的人龙，她淡然应dao。

    在穹听了大力点起tou来，涎着脸、笑容满面地分享：「跟你说喔，我在美国吃过一家电影院卖的焦糖口味爆米花，超级无敌宇宙级的好吃！」

    「真的？」叶鸣故作轻蔑地将嗓子放轻，低tou看了看爆米花后又睇向在穹，「那你待会看电影时应该就不用吃了吧？反正都嚐过味dao了，不是吗？」

    「什、你说什么？」

    她跟着人龙前进了几步，在穹于她shen后傻愣愣跟上，满脸呆滞地等待她的回答。

    「——等一下看电影的时候，若让我发现你拿我的爆米花吃的话，」视线如雷she1光般扫过在穹错愕的脸庞，许是嗅到了他shen上散发出的惧怕气息，叶鸣瞇起一对猎人也似的利眸，佯装残酷地恫吓，「就休怪我nie烂你的惯用手喔。」

    －

    乱说话的代价扎扎实实地为在穹上了一课，整bu电影播放的过程当中，只要叶鸣的眼角馀光一探测到他贼贼靠过来的手，她就会立即用掌心把它拨开，倘若对方尚不肯就此罢休，便会直接以指甲深深刺入在穹毫无防备、却又分外min感的指尖。

    「唉唷！」他小声哀叫，哭丧着脸缩回手。

    两小时过后，电影放映完毕，灯光亮起，所有人一边窸窸窣窣互相交谈，一边鱼贯走出厅院。

    「这bu电影还真少人看呢，对吧在穹？」叶鸣随口问着，望一眼被她吃到剩一半的爆米花，嘴边溢出叹息，「可惜啊可惜，我肚子好撑喔，吃不下了——」她刻意拉长尾音，斜眼睨向倒抽一口气的在穹，贼笑，「我看我还是带回家吃好了，」在穹像洩了气的pi球一样垂下肩膀，「你说呢，在穹？你觉得我应该送给别人吃，还是带回家自己吃掉？……啊，说不准崩啾会对它上癮喔！但猫可以吃爆米花吗……？牠能够理解焦糖口味爆米花如同神蹟般的美妙滋、」

    在穹的八字眉让她闭上了嘴。忍下nie他脸的衝动，叶鸣失笑，「我们回家吧。」

    夜色朦胧，稀疏月光照映着被夜幕染黑的叶梢，亦暂存于所有步出电影院的人们肩tou。晚上九点多的街dao与白天相比，虽少了熙来攘往的嘈杂匆忙之感，却仍带着些许肉眼觉察不得的生命力，彷彿丢失了日光的繁华景致自有其浮泛于寂寥星光下的韵味。

    并肩行走的两人起初双双沉默不语，数秒之后由叶鸣率先打破寧静，「你认为这bu电影好不好看？它对我来说好像不够恐怖，爱情的bu分似乎也着墨得不太深刻。」

    「我觉得、我觉得……还好……」

    「男主角的作为背后缺乏足以让人信服的动机，」叶鸣歪着tou评点起电影的mao病，「xing情转变的桥段更是显得太过牵强。」

    「……这样啊……」在穹瑟瑟搭腔，双手僵ying地勾着背包肩带。

    「反派的实力gen本就只有用在嘴巴上而已，真正和主角战斗时随便中个几招就灰飞烟灭了！」顺了顺耳旁的发丝，她滔滔不绝地抱怨着，「更别说pei角的设定也很奇怪，存在感不仅低，又常常zuo出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唉，算了，最起码爆米花还ting合我意……」

    叶鸣瞥了瞥在穹的表情，后者一副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模样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你怎么了？生气啦？」她问。

    「不是啦……」在穹囁嚅，侷促不安

章节目录 Chapter 5-3 请想起我

    八月八日，星期四，辰曦出发前往法国前夕。

    他与曙尹及在穹三人一起吃了顿共同准备的丰盛晚餐，饭后在穹打了声饱嗝，拍拍肚子自餐桌边起shendao：「好啦，时候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

    「你要去哪？都已经这么晚了。」曙尹拿起碗盘走向厨房liu理台，「是要去画廊画画吗？」

    「不对喔，是要去叶鸣她家。」带着手机和钥匙来到门边，他转tou灿笑着回，「我去找她玩一会儿，聊聊天什么的，午夜前一定会回来。别担心，姊，趁这段时间好好享受和姊夫相chu1的时光吧。」

    语毕，他瞇起双眼，齜牙咧嘴地笑了下，模样像极了吃饱喝足后、对主人的款待表达谢意的猫，「有事就打给我。」他挥挥手机，开门离去。

    辰曦用抹布ca着桌子，瞄了曙尹一眼后说：「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他喜欢叶鸣啊，你不知dao吗？」曙尹打开水龙tou开始洗碗，边用洗碗jing1搓着盘上的食物残渣边dao，「他们两个这阵子常常待在一块儿东跑西跑的，以后如果你临时想找在穹的话，打给叶鸣就行了。」

    辰曦带着些许讚赏的神情挑挑眉，低下tou又继续清理桌面，「明早七点多就得起床喔，他这么晚才睡觉，会不会赖床啊？」

    「比起这个，」曙尹说，「我倒比较担心他会zuo出什么坏事呢。」

    「你指对叶鸣？」

    「嗯。」她轻哼了声。

    嘴角抽动了下，辰曦一脸深不可测地chui了chui口哨，走近曙尹帮忙她。「你到底是他姊姊呢？还是他妈妈呢？」

    「担心归担心，我可没阻止他啊。」曙尹抗议似的说，洗完碗后脱下围裙，推着辰曦一同走向客厅沙发。他抢先一屁gu坐下，舒服地吁了一口气，挪挪shen子让出个空位给曙尹，拍拍沙发dao，「来，坐。」

    曙尹照zuo，「我们现在要干嘛？」她问。

    「聊天。」

    「聊什么？」

    「在穹的事。」

    「你怎么这么在意他去叶鸣家的事情？」曙尹蹙起眉tou，侧过shen面向眼底han笑的辰曦。

    「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他怎么会对叶鸣感兴趣？」她猜测。

    「不是，我在好奇你。」辰曦说，「你这么担心他会对叶鸣zuo出某些坏事，怎么就不担心我呢？」

    「担心你？为什么我要——」曙尹话还han在嘴里，辰曦驀地倾shen用吻堵住她的嘴。

    他们闭上眼睛。

    －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叶鸣递给在穹一杯果汁，并在桌前坐下。两人shenchu1叶鸣房里，在穹站在书柜前瀏览她的藏书，手指拂过起伏的书背，tou也没回地开口：

    「什么贴心？」

    「懂得回避啊。」她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要不然呢？你特地来我家不就为了这个？让你姊夫和姊姊能有更多私人空间共chu1？」

    在穹嘻嘻笑着，颇自得地点tou。「当然囉，我超会看气氛的好不好。」他抽出一本插画集，噗通一声坐到地上，盘起tui，仰tou望向叶鸣dao，「他们现在肯定忙着在玩桌游吧，我高中去同学家过夜时都这样的，要不就是说鬼故事，或玩真心话大冒险——大学的时候啊在宿舍几乎都在玩扑克牌，我接龙超强……还有拼图！对，拼图也是一定要的！拼图很适合培养感情——」

    叶鸣厌恶地朝他she1出眼刀，站起shen从床上拿了个狗骨tou形状的抱枕用力砸向在穹。

    「白痴。」

    －

章节目录 Chapter 5-4 倒转

    班机订在上午十点半起飞，得提早三小时出发的辰曦天一亮就醒了，从容吃完曙尹为他准备的早餐后，缩进书房检查前几天就已整理好的资料，再将行李拖至玄关旁。过程中製造出的声响惊动了在穹，他那lou在被子外的右脚chu2电般地抖了下，睡眼惺忪地坐起，神色迷茫了好一阵子才陡然意识到今天是辰曦出国的日子。

    「姊夫！」他从房里咻地一声hua到走廊上，「姊夫再见！工作加油啊！」

    辰曦的目光自行李移向在穹。「好。」他笑着说，看了一眼手錶后dao，「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出发了。」他的手不自觉往kuguan上抹了抹，眼神飘向曙尹所在的厨房。她在那儿准备自己与在穹的早餐，听见辰曦的嗓音后走了出来，细语着和他dao别。

    「小心一切。」她说，在他的脸颊上印下一吻。

    「你们也是。」辰曦说，眨了眨眼后挥挥手，「再见了。」

    尾音随着大门开关的声音一同将他带出两人的视线。在穹搔搔鬓角，瞄向曙尹。

    「姊……」

    「在穹？」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有点夸张？明明只是离开一週而已，又不是永远都不能再见面了。」

    在穹侧过tou去看她，踌躇片刻后仍旧没有答话。

    「这是自余辉被绑走之后第一次，」曙尹悄声dao，音量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让辰曦他离开我这么久。这些年来我都将他囚禁在我shen边，打悲情牌来bi1他照顾我这shen心灵皆异常的女人。」

    「姊，你们彼此互不亏欠。」在穹说，抿了抿乾涩的chun，「你和姊夫都是这件事故的受害者，你们是站在同一国的，互相为对方感到抱歉无济于事啊。」

    曙尹一言不发地回望在穹，双手环于xiong前不停地摩娑，彷彿迎面而来的是刺骨冷冽的北风，而非透过门feng渗进室内的早晨微光。

    「我们今天有什么计画吗？」吃完早餐后，她换了个稍显开朗的语调说，「你打算到外面走走、逛个街？还是待在家里作画？」

    「噢，」在穹茫然地歪着tou思忖，接着dao，「何不花时间继续动？」

    「你是指生存游戏那bu吗？」曙尹问，叹了口气，「我现在对它其实没什么灵感呢，连书名都还没决定好。吶、在穹，你平时都是怎么替你的画取名字的啊？」

    「嗯，翻翻字典，把喜欢又与作品相关的字眼组合在一块儿，大概就这样而已吧。」他说，走回卧房挖出他的深蓝色pi箱，从中拿出一叠画作，右上角有张小纸条突出于画纸边缘，在穹翻到它标记的那幅画，抬tou问，「姊，这是你放的吗？」

    「对啊。」曙尹探tou看了看，点tou回。两人走进书房，曙尹在她专用的桌前坐下，转shen瞅向辰曦儼然的书桌，各项物品井井有条地摆放在桌面上，不见一丝匆忙出发的景象。

    「姊夫真的是个很爱乾净的人呢。」在穹说，将pi箱放到地上。

    「是啊，他从来没问过我他的东西在哪。」曙尹从抽屉里掏出笔记本和记有灵感的纸条，「所以我对他私人物品的摆放位置也不是很熟悉——有些东西搁在哪儿，只有他自己知dao。」

    在穹拉了张椅子坐到曙尹shen边，翻着自己的画作一边说：「好多作品都和姊你以前的剧作有关呢，像是这幅——」他抽出一幅画递到曙尹眼前，画上绘有一名女子的右眼，瞳仁里浮刻着世界七大洲的轮廓，「《漂泊》。因为她眼里的世界地图中有一块是没上到色的空白。」

    曙尹瞇起眼看得更仔细些，「那是她的故乡，对吧？」

    在穹笑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5-5 警告

    搭计程车前往机场的路上，辰曦几乎是一语不发地直览窗景，手撑下巴陷入思考，沉静绪，样貌淡漠得像与外界格格不入的异乡客。

    约莫一个鐘tou过后，车子在机场外停下，辰曦付钱并下了车，拖着行李步入机场。从艷阳高照的燥热环境下卒然转换进chui送冷气的凉爽室内，辰曦不由得哆嗦了下，rourou鼻子往班机所在的航厦走去。

    他举起手想看錶，一看左腕什么都没dai，这才想起今早将放在桌上的手錶收进行李袋中了。懒得打开行李的他决定掏出手机查看时间，按了几下后又发现他忘了开机，一边暗自对这一连串的糊涂插曲感到好笑，一边开啟手机电源。

    等着他的，是来自在穹的三十几通未接来电。

    他的心一凛。「……喂？在穹吗？怎么了？」

    电话另一tou传来几声凌乱痛苦的chuan息，过了好几秒后才听见在穹断断续续的沙哑嗓音，「姊夫……曙尹姊她……不、不见了……！她在看到我的一幅画之后就忽然跑出门外……我追丢了……找到现在都还、找不回来……」

    冰冷的血ye海啸般衝上辰曦脑门，他shen子不稳地晃了下，眼神涣散瞄向四方。

    「等等我，在穹。」他说，咬紧牙关瞪向来时的方向，「我ma上就赶回去。」

    语落，他行李也不拿，就这么两手空空地往机场门口衝去。

    －

    在辰曦回拨电话以前，叶鸣于第一时间就接到了在穹的求救电话，两人将整个社区里里外外全翻过一遍之后，她提议让她留在社区里继续寻找，并打电话报警，在穹则负责骑机车到更远一些的地方搜寻。

    「我有一台机车，快快快快——」叶鸣拉着在穹跑回家，两人来到她的红色机车前，她从坐垫下拿出安全帽递给在穹，而他犹豫着没有接下，「怎么啦？你在美国没骑过车吗？」

    「有是有，只是……」他面有难色地盯着机车龙tou不放，视线不愿意与叶鸣交会，「我只有美国的驾照，还没、呃……还没换领台湾的驾照……」

    叶鸣仰天愤恨地吼了声，「真是的！」将安全帽dai到自己tou上，拍拍在穹的肩膀说，「那就由我到社区以外的地方，你留在这儿继续找。记得报警喔，知dao吗？」她迅速补充，cui着油门离开在穹的视野。在穹报完警，又打了好几通电话给辰曦，全数失败后只得将社区的每个角落再重找一次，气chuan吁吁地在街dao上大声呼叫，惹得附近邻居和路人止住步伐，目光停驻其上。

    「先生，发生什么事了吗？」有个穿汗衫的大叔从自家庭院探出tou来，关切地询问，「有人失踪了吗？」

    「对……」在穹停下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弯下腰来，「她叫蓝曙尹……也是住在这社区里的人……你们应该有谁认识她吧？」

    眾人面面相覷，窃窃私语着在穹听不见的话语。他仍在试图平復紊乱的呼xi，每次xi气都像是有好几把刀割过肺bu般的刺痛难耐。

    接着，一dao熟悉的声音自远chu1传来，在穹回tou一看，认出了阿焕与于橙曄朝自己奔跑而来的shen影。

    「我有……呼呼……看到……！」于橙曄吃力地说，抹去liu淌在额上的汗水，「她神情恍惚地经过画廊，我透过窗hu亲眼看见的……原本觉得和她不熟，所以没打算上前攀谈，可是她的模样真的很、很诡异……」他瞄了在穹一眼，恰好看见警车朝他们驶来，「我离开画廊去找她的时候，她一看见我就batui跑了，跑得好快好快，一下子就不见踪影……」

    「我们已经在画廊附近找了三、四遍，却连个人影都没见到。」阿焕说，「小子，你联络她丈夫了没有？」

    「有，打过好几次了，

章节目录 Chapter 5-6 江永杰

    赤luoluo的绝望涌上心tou，在穹情不自禁地呜咽了声，自地上爬起奔向江永杰家的大门，手无寸铁地破门而入，踏进满是霉味与腐臭味dao的阴暗空间。他chuan着气环顾周围，瞇起眼打量shen边的家ju与物品，希冀能找出可作为临时武qi的东西。这栋屋子有两层楼，其内的所有表面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每扇窗hu上皆横亙着蜘蛛网状的碎裂痕跡，从这儿穿透进屋的日光是唯一的光源，投she1在污秽地板上的同时，也映照出悬浮于空气中的尘埃粒子。

    屋内没开灯，仅有窗边能让肉眼得以安适地观看四周景物。

    在穹踏出的每一个步伐都激起了他心湖不小的波盪，像狩猎者般弓起背脊，瞇眼瞟向地板上一gen断裂的木tou椅脚，二话不说便拾起以作为防shen攻击之用。

    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和浴室内亦是如此。在穹的目光锁定一楼里剩下的最后一间房间，深xi口气，以势如破竹之态衝了进去，高举椅脚停格在门边，迅速扫了房内几眼后，确认里tou同样没有人跡，转shen踏上楼梯往二楼跑去。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忽地响了起来，在原是闃寂无声的屋内显得格外尖锐高亢，于周围的家ju和墙bi之间不停回绕，恍若将隐于每chu1阴影下的鬼魅全都撼动出来似的摄人心魄。

    他连忙接通，电话那tou在一阵杂音过后传出辰曦着急的嗓音：

    「喂？在穹吗？我快到家了，你现在——」

    一声刺耳的尖叫从楼上传来，紧接在后的是细碎如布匹的微小幽咽。不等辰曦追问，在穹一边衝上楼梯，一边大声说dao：「曙尹姊和我现在在江永杰家，姊夫你先别问那么多，赶快来就是了！」语毕，他掛上电话，撞进离楼梯ding端最近的一扇房门。

    面前背对着他站立的江永杰猛地回过tou来，shen穿破烂衬衫的他面lou凶光，纠结的tou发与鬍子乱得像从没整理过一样，眼袋浮zhong，嘴角满是伤痕，指甲又黑又长，全shen散发出令人噁心的臭味。他重重地chuan息着，目光灼灼。

    在穹将椅脚举到xiong前，威吓似的摇着，「我姊姊人在哪里？」

    江永杰没回答，右手看来没握着什么东西，左手却被他的背影挡在在穹的视线之外，因此在穹也不敢大意，踏着战战兢兢的步伐缓缓接近江永杰。接着，他便看见了，从稍微偏离的角度望去，就能瞥见江永杰所站的位置旁有一张床，白色被单的边缘泛黄，床沿上坐着一名女子，直盯着江永杰腹bu的地方，疑惧之情全写在脸上。

    「曙尹姊！」在穹惊呼，想都没想就扑上前，使劲推开江永杰后抓住曙尹，大力摇着她的肩膀想让她清醒，「姊！快走吧！吶？走吧！」

    曙尹的嘴chun颤抖不已，伸出食指指着江永杰，「那个……东西……那张……」

    「什么？」在穹转tou看向江永杰，不解地问。

    「余辉……余辉……」

    在穹猛然回过tou看着曙尹，「见到他了吗？」他屏息问dao，「姊，你见到辰余辉了？」

    很慢很慢地，她点了点tou。「就在那儿，」她指着江永杰，眼神飘忽，「在那儿啊，你去问他……」

    倏忽之间，江永杰瞄准在穹的眼睛丢出某样锐利物品，在穹赶忙低tou却仍闪避不及，被它割裂了眼角附近的pi肤。几滴嫣红鲜血滴落，在穹怒气冲冲地抹去后瞪向江永杰，走上前将曙尹护在shen后。

    「余辉……我见到他了，我见到余辉了……」曙尹反覆说dao，语气越来越坚定，表情却是益发茫然无神。

    「在哪里？」在穹撇过tou去凑上她的耳畔问，「你是在这栋屋子里见到的吗？」

    「是啊，就在这里，」她说，颤慄着从床上站起，「笑得好、好开心呢——」停顿半晌，曙尹脸上逐渐凝聚出一gu悲痛之情，她蹲下shen子，双臂环抱膝盖，肩膀不住地颤抖，「他一直都在这里……一直都是……」

    在穹踏步向前，双眼狠狠bi1视江永杰，紧握椅脚的手用力到青jin暴lou，「还来……还给我们！」他似野兽般悻悻然地低狺，语带恐吓，「把他交出来，我就不对你动手。」

    江永杰的反应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微张着嘴liu出的不是应答的话语，而是污浊nong1稠的口水。整张脸都脏兮兮的他全shen肌肤没有一chu1是乾净的，黝黑肤色看来不是因为日晒，而是太久没洗澡所造成。除了没人能听懂的囈语之外，他没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是斜眼睨着面前二人，不时微微摇晃tou颅，彷彿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