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叔》 章节目录 第一章(1) 我是个皇叔,皇帝他叔。 不过我并非亲叔,中间隔了一层,我爹与今上的祖父明宗同光帝是亲兄弟,我只算是皇上的堂表叔。 但先帝的兄弟们早就薨光了,我这个堂表叔便成了和比亲叔还亲的叔。 上面最后那句最肉麻的话不是我说的。 说这句话的人,是太后。 太后tou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皇上还没有登基,先帝刚驾崩,她穿着一shen孝服通红着两个眼泡儿向我说,她说承浚你虽是先帝的堂弟,但我心里一直拿你当亲小叔来待,你是啟赭最亲的叔父,比亲叔还亲。 当时正沉痛悼念着先帝的我生生被她这句话惊起了一shen鸡pi疙瘩。 果然她底下一句话立刻就跟上了:「今后啟赭还要靠承浚你多帮着他,我先在这里拜託你了。」 事后我娘有一句话总结得极jing1妙,她说:「围着皇位打圈的人在用着你的时候和你比什么都亲,用不着时就巴不得你死了。」 等到皇上亲政,皇位稳得跟铁汁子浇成的一样的时候,我在皇gong里进进出出,偶尔见到太后,她瞧着我的眼神,实在很有点恨不得我早些去侍候先帝的意思。 似乎当年,先帝与他shen边的人也是这么瞧我爹的,他这么心里nie着盼望了许多年,终于顺利盼到了我爹入土,我觉得他驾崩时应该能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可惜这代的不幸传到了那代,他的老婆和他儿子要继承他的老路,继续惦记着我。 直到,我也进了棺材,此事才算完罢。 曾经有间人纵观本朝局势,归结出朝廷三大毒瘤。 王勤巨贪,国库不满。 云棠徇私结党,吏政不廉。 然怀王弄权,为百毒之首,使皇位不安。 这个百毒之首,弄权大恶,毒瘤中最大的一颗,说的就是小王我,怀王承浚。 对这种说法,我只能讲本王很无奈。 其实我一直很本分,很忠心,既无包揽大权之意,更没有比我更忠的忠臣。 但,悲哀的是,我是忠臣这件事情全天下没几个人相信。 不过我这个人一向很讲dao理。我论理儿说一句,旁人之所以会这么以为,最大的过错还是在我爹shen上。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娘时常和我说,你爹是我平生见过的最大的一个傻瓜,然后她便会摸着我的toudingdao,你将来千万别像他。 我爹在外人眼中从来跟傻字沾不上边。他十五岁就上了沙场,十七岁zuo主帅,一生中大半的日子是在ma背上过的,只寥寥败过数次。 但在我娘和后来懂了事的我的眼中,我爹的确很缺心眼。 他是同光帝的最小的弟弟,他时常热泪盈眶地回忆起同光帝如何在他小时候照顾他,关爱他,手把手教他读书认字,睡觉时帮他盖过被,天冷时替他加过衣……于是他愿肝脑涂地,报效皇兄的恩情。 但同光帝ti弱,驾崩得早,我爹没来得及报效他几天。我爹在痛哭liu涕悲痛yu绝之后,决心将报效之意转移延续到同光帝的儿子——今上之父先帝应昌帝shen上。 只要边关有异动,他立刻主动请缨前往。上朝议政时,有他觉得对朝廷对社稷有帮助的地方,他必然滔滔陈词,时常既慷慨又激昂。忠言往往逆耳,他以为他是一片忠心,但看在皇帝眼里,这就是功高蔑主,这就叫持权而骄。 我娘曾经劝过他,但他不听,他觉得这是妇人之见,他的一片天地可鉴日月可昭的赤胆忠心,他的皇帝亲侄儿如何能觉不到。 我娘无奈,只能看着他傻冒到底。 我爹过世后,他的兵权立刻就让了出来,被朝中的几位重臣平分,我也只袭了他的王衔,并没有在朝中的要bu担个什么官职。今上除我之外,还有几位堂表皇叔,也各自有王衔,哪个都比我们怀王府权力大,但不知为何,那些外人们总觉得,我们怀王府一定手握着一gu秘密的势力,足以推翻朝廷。 当年,先帝刚驾崩时,太后和我说了那番肉麻话,我嘴里只能空答应着,哪知dao就在当天晚上,我的几位老堂兄与朝廷的几个重臣开了个小会,将我也捎带了进去。其时还是丞相的太傅云棠dao:「国不可一日无君,但自圣上驾崩,龙椅已虚两日,太子啟赭尚年幼,各位王爷与在座诸公以为如何?」 问到我时,我就说了两句实在话:「太子继位,天经地义。且说句不敬的话,啟赭殿下从出生起我就看着他长大的,他从小就聪明伶俐,宽厚仁爱,如今虽还年幼,长大后一定会是一代明君。」说实话时顺便再拍拍未来皇上的ma屁,我觉得这对将来的日子应该有点好chu1。 到第二日,啟赭便继位zuo了皇帝,当天晚上,太后就让人传我进gong,在御书房里,太后摒退左右,拉着皇上的手dao:「皇上,你已为帝,万万不可忘记怀王皇叔的功劳,从今往后,朝政上,怀王皇叔也一定会多帮着皇上的。」 太后的目光饱han着深意,我想解释她一定误会了啥,却解释不得。 人就是这样,你越向他表示你没有时,他越以为你有。 怀王府的秘 章节目录 第一章(2) 我ting开心地娶了,李小姐在京城中芳名远播,据说她有沉鱼落雁之容貌,又jing1通琴棋书画,哪个少年不爱这样的佳人,我还特意托人打听到了她闺名唤作茹茹,喜欢浅黄与胭脂色,爱读白居易的诗。只差亲自去爬李岄家的墙tou,用树叶写几行白乐天的小句,拋在她绣楼下的花园中。 但,后来,我就听说,茹茹小姐闻得要嫁给我的消息后,哭得死去活来,绝食以抗,不要嫁给我这个jian王。李岄与其夫人对她晓以大义,劝说了数天之后,茹茹小姐方才决定为了天下苍生,捨弃小我,嫁入我怀王府。 我听到这种事当然心里不是滋味,但想,我堂堂一个王爷,总不至于被嫌弃至此吧,等入门之后,她见到了本王英俊瀟洒的模样与忠诚坦dang的实质,说不定从此就回心转意,好好地和我过日子了。 等到dong房花烛夜时,我掀开她的盖tou,果然看到了一张国色天香的脸,她眼帘低垂,烛光下,显得格外端庄嫺静,但却一丝表情都没有,整张脸冷淡得像碗凉水。 我当她是害羞,携起她的手和她说话,我说从今后你我就是夫妻,你是怀王妃,我景卫邑的娘子,你不用喊我王爷,我的名卫邑或我的字承浚任你喊,或者你唤我邑郎浚郎都可。 我指望着「浚郎」两个字能逗她笑一笑,她的脸却依然像凉水一样,被我握住的手也冰凉的,还在微微地抖。 我低tou想亲她的chun,她一副慨然就义的模样闭上眼,眼角慢慢渗出泪珠。 我到底停在半路,没亲下去,叹了口气问她:「本王碰碰你,你就这么难受么?」 她一言不发,泪珠在她眼角化成一条线,划过她的脸颊。 我觉得很鬱闷,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强人所难的人,也不至于到了枕边缺人的地步,又何必在此强迫良家妇女? 于是我通情达理地dao:「既然王妃你不愿意被本王碰,我就不碰了,等到什么时候你觉得可以时,你我再行夫妻之事吧。」 说完我就去了书房,孤灯冷被,过了我的新婚夜。 从那日后,我依然还是把她当我的王妃对待,该有的东西一样都不缺她的,她想要什么,我就给她什么。 偶尔我也问过她,王妃如今可回心转意否? 第一二年时她依然板着一张凉水脸,第三四年时,她总算会哼一声,将tou扭开。第五六年她终于可以瞥我一眼,再用银牙咬住chun将tou转开。我正觉得有了些进展,说不定哪天她就愿意了时,她今天突然地给我这样了。 王妃,实在很让我搞不清。 更搞不清的是,她现在居然口口声声,把错全推在我shen上,说我冷落她,不但说我是断袖,更说我无能。 这难dao真的是我的错? 断袖一事暂且按下不表,她不愿理会我,总不能本王便因此zuo和尚。 那我才真的是有mao病。 正在此时,门边的那只粽子忽然开口dao:「王爷,草民与王妃并没有zuo出那种事!」 厅中顿时又静了一静。 云毓那双雪亮的眼又看看他再看我。 粽子一双清亮的眼睛坦坦dangdang:「草民蒙王爷恩惠,得以借宿在王府,此等悖天逆lun之事,纵使粉shen碎骨,也万不会zuo。」 他闭上双眼:「王爷和王妃可以杀我,chu1置我,但王妃如此辱我名节,更辱没王爷名声,草民万万不能容忍!」 他的声音不算大,也没有多少起伏,但不知为何,在寂静的厅中,带着一种慷慨陈词的味dao。 王妃再厉声一笑,截断他的话尾:「名节?哈哈,你这种人居然口口声声说名节?实在好笑啊好笑!要不要我说给眾人听听,王爷把你带回来是zuo什么的?」 章节目录 第二章(1) 我在夕阳暮色中迈出御花园的东门,沿路走了没两步,就听见shen后有人一叠声地喊:「浚皇叔,浚皇叔……」 我停步回tou,便看见我的皇侄之一,玳王啟檀疾步过来,到我眼前站定,笑嘻嘻地dao:「浚皇叔,在gong里看见你真太好了,侄儿眼下有件火烧眉mao的事等着浚皇叔救命。」 倘若在平时,我一定先难为难为啟檀,让他多喊几声皇叔,方才问他有何事,但今天实在没有那个心,便直截了当dao:「又因为什么缺钱使了?」 啟檀咧着嘴搓手dao:「浚皇叔一直这么疼侄儿,还不等侄儿开口,就知dao要什么了。」朝我跟前凑了凑,伸出指tou比了比,「六千两。」 我叹了口气,「啟檀,你乾脆现在就拿把火,烧了皇叔的怀王府算了。」 玳王这孩子最近迷上了古董字画,收罗藏品无数,败了万贯钱财,偏偏他在古玩上其实是个半吊子。也只有半吊子,才会有如斯的热忱与胆色,敢买敢砸钱。 他自己手上的间钱败得差不多了,就攀上了他皇叔我,仗着我从小疼他,屡屡涎着脸来借钱,一次比一次借得多,当然我也没指望过他还。 玳王搓着手dao:「浚皇叔,真的就六千两,只这六千两,浚皇叔你知dao今天我遇到的是什么不?周文王用过的酒盏!那卖主只开八千两银子,有好几个人和我抢哩,再晚些说不定就被旁人抢去了。」 我dao:「我记得你前几日刚刚弄到一gen商紂王使过得的耳挖,貌似是个假货。依皇叔看,你在商周这一块上没运气,还是算了吧。」 我转回shen继续向前走,啟檀亦步亦趋跟在我shen后,「浚皇叔,皇叔,好皇叔,浚叔,这次不同了。我吃过一回亏,还能不长教训么?这次确确实实是真品!再说过几日就是皇兄的寿辰,我想将此物献给皇兄,当zuo寿礼,浚皇叔你只当成全侄儿这片心!要不,献上的时候我在礼单上写明,这个酒盏算你我一dao送的,皇叔你也有份,这样还不成么?」 废话,八千两银子的玩意儿,你皇叔我出了六千两,写礼单时,按理说你的名字要远远写在我后tou。 我语重心长地向啟檀dao:「你如果能将这个mao病改了,从此不再乱收古董字画,圣上一定会欣wei无比,比收十个周文王祭天用的大鼎还开心。」 啟檀却执迷不悟,将这话当成耳边风一般,一把抓住我的袖口dao:「浚皇叔,只当我求你了。要么,五千两,五千两可以不?」 我再叹息,「乾脆我现在就转回去,啟奏皇上,让他把河南府一块改成你的封地,据说商周的遗跡大墓那里不少,皇叔再替你备一二十个壮丁,一车锄tou铁铲,你天天守着去刨吧,一定能刨出宝。胜过你如今这样。」 啟檀只guan紧紧抓住我的袖子,lou齿笑dao:「浚皇叔,四千两,要么四千两。」 上午刚刚zuo了乌gui,下午又被当zuofei羊,我对自己的情境十分颓废。啟檀嘴上抹了蜜一般地dao:「我知dao浚皇叔肯定借给我,所有人里就属浚皇叔从小到大最疼我。」 我复叹息,确实拿他没办法,啟檀他敢这样,于我从小到大惯着他委实有些关係。 想当年包括啟赭在内,啟檀、啟翡、啟礼等等一茬的皇子王子们还是幼童时,我都曾领着玩过。 其中皇子里的啟檀啟緋,王子中的啟礼啟正啟乾等最爱往怀王府中鑽,啟檀聪明胆大嘴巴甜,和幼年时的皇上只差了一个娘,却好像完全不是亲兄弟,啟赭小时候闷不吭声的,光在肚子里彆扭,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都不说,啟檀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一定喊得最大声,想要的东西非要到不可。因为这项长chu1,从我怀王府里弄走了不少好东西。也因如此,看起来我一向都多疼啟檀。 据说太后当时曾担心过我会改扶啟檀,威胁啟赭的皇位,后来我得知后,觉得有些可笑。 别说本王gen本没能耐左右储君废立,单凭啟檀的脾气,他这辈子就最好别当皇帝,倘若皇位上现在坐的是他,只怕我朝早已国库亏空,离亡国不远矣。 啟檀抓着我的袖子,依然笑嘻嘻地看着我,估计倘若我不答应拿钱,我的袖口今天就不用指望从他手里松出来了。 我无 章节目录 第二章(2) 他目光灼灼,似乎要穿透我的手我的外袍,直接探到银票的所在,把它勾出来。 我沉默地将酒盏递给柳桐倚。 柳桐倚拿在手中,看了看,开口dao:「许老闆,这只酒盏据在下看,似乎并不是商周之物。」 我早已料到,便笑了。 许老闆满脸惊异,「这位公子,望你不要乱说。小人一向zuo得是诚恳买卖,怎敢拿贗品出来欺瞒几位贵客。」 啟檀更是满脸惊诧:「柳……桐公子,你看清楚些,这件明明一看便是有年tou有来歷的古物,它若不是商周年间的东西,又是哪年的东西?」 柳桐倚将酒盏放在桌上,轻描淡写地dao:「依在下看,是去年的东西。」 夜色深重,本王ding着星光回到王府。 啟檀极其颓废,那只酒盏经柳桐倚断定确属贗品,还是个十分拙劣的贗品。柳桐倚说,zuo这样的贗品,非常容易,先按照要仿製古物的式样铸个模,烧一锅铜汁,想浇出多少个,就能浇出多少个。然后再扔进油污中泡一泡,埋到淤泥中几日,在太阳下晾晒几日,如此反復多次,最后在土里埋过水里泡过,差不多七八个月后,就可以锈跡斑斑,古朴沧桑。 本朝中人人皆知,除三大毒瘤外,朝廷里还有两大利,第一利就是柳相的眼,第二利是云大夫的嘴。 柳相的眼如此判断,啟檀异常难受,座上的其他人中有人立刻喊了官府的人过来,把许老闆拖去了衙门,还顺带抄了抄他的货物。 柳桐倚饶有兴致地去瞧了瞧,许老闆的几大箱货,除了木tou箱子是真的,其他的全是仿製的贗品。 贗品被捕快差役们丢得满船都是,金银铜铁玉石琉璃,亮晶晶的在灯烛下倒煞是好看,可惜我的啟檀侄儿的脸色就一直不好看。 我说,少年人嘛,总要经些风浪,吃点亏才能更老练。 柳桐倚一副置shen事外的样子站在一边,随手捡起了一件什么东西,在手中把玩。 我踱过去瞧,原来是块圆run的小玉石,白色中泛着云一样緋红的纹,晶莹可爱,我猜想这块应该是许老闆留zuo贗品的材料,它本shen带着红色,再染一染就可以染成一块鸡血石,偽刻出一隻前朝名liu的印章。 柳桐倚看看它,又将它放了回去,这些贗品等下差役们应该是都要收回衙门,zuo呈堂证供。 啟檀被酒盏伤得很深,从画舫出来后便说还有事,应该是去哪里喝酒了。 柳桐倚和我来时为了不大招摇,同乘了他府中的一辆ma车,那车先送了本王回王府,在王府门前,我下车,向柳桐倚dao了声谢:「今天实在是将柳相麻烦得大了。」 柳桐倚也下了车,站在ma车边微笑,「王爷太客气了。」夜风中,他玉色的长衫衣褶微动,像湖水的波纹。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送到他面前:「这件小物,还望柳相笑纳。」 柳桐倚看着那东西微lou讶色。 我笑,「我这叫zuo窃花献佛,还望柳相高抬贵手,不要知会大理寺衙门来抓我。我觉得,这么块小石tou,那堆贗品里有它没它都无关痛yang。」 柳桐倚的眼角微弯,「王爷可不只是让我装聋作哑,而是让我收赃。」 我寂寞地dao:「柳相不收么。」 柳桐倚眼角弯得更深了些,拿起本王手中那块小石tou,抬起衣袖,「多谢王爷,臣先告辞了。」 我看着他踏上ma车,ma车在夜色中远去,今天的一晚上,几乎等于我过往的十年。 柳桐倚平日刻板迂腐的模样原来并非全是真的。 本王果然没有看错。 当真是个书呆子,怎么可能如斯年少便官居丞相。 我踏着熏熏的夜风进了府内,刚一进门,就觉出有些不对。 角门边的一个人跺着脚向我dao:「哎呦怀王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我看见这人,愣了一愣。 不至于吧,大晚上的,怎么可能…… 我疾步走向正厅,一路阵仗显出,确实有可能。 我整整衣衫,迈进正厅,刚要屈膝,上首那熟悉的声音dao:「皇叔终于回来了,免礼罢 章节目录 第二章(3) 屋中沉默片刻,啟赭再开口,声音已和缓,「朕不过说些liu言只当玩笑,你何必如此自贬,说这种重话。怀王是我朝栋樑,朕最倚重的人,你将自己贬得一钱不值,朕该如何?」 我dao:「臣一直浑沌度日,对皇上对社稷并无贡献,是皇上抬举臣。」 又沉默了片刻后,啟赭dao:「承浚,朕一直想问你一句话,你心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我一字字dao:「装得是对皇上和社稷的一片忠心。」 啟赭瞧着我再瞧着我,嘴角微挑了挑,「所以朕说,一直不知dao该信你的哪句话,你前句刚说了自己浑沌度日,对朕和社稷都没贡献,跟着却来了一套心中只装着对朕和社稷的忠心。」 我随即微笑,「虽然浑沌无为,忠心很满。忠,未必一定有为。」 啟赭甩袖dao:「好罢,很有dao理。那么王妃这件事朕就只guan到这里,皇叔自己斟酌着chu1置。那个何重也一样。皇叔的家务事,皇叔自己看着办吧。」 我拉开房门,待啟赭出门后方才随后,觉得有些伤神乏力。 三岁看到大,七岁看到老,这句民间的俗语说得一点都不准。 回想啟赭小时候,多么乖顺安静,谁想如今这么厉害。 人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没变之前谁也猜不到。 皇上终于起驾回gong了。我恭送到门口,回府内的时候,觉得脚下有些浮。 我在关着王妃的厢房门外站了站,想进去,又怕她看见我更一发不可收拾,于是就踱开,绕向后院关何重的小屋。刚走到回廊边上,我又想,府中的丫鬟有好几个是王妃的陪嫁,对她颇为忠心,保不准明天哪个就会去和王妃说,王爷昨天晚上没来看王妃,去了何重那屋。说不定更没法收拾。 我就再转回去,忽而又想到,要么乾脆哪个都别看了。 可何重十之八九被王妃冤枉了,听说他进了王府后zuo事ting卖命,并没挣到几个钱,如今又撞墙又咬she2搞得如斯惨烈,不看看太不仁义了。 看何重,就要先看王妃。 我走到王妃房门口,再又想到,如果明天丫鬟去和王妃说,昨天王爷看完你之后,立刻去看何重了,好像也有点危险。 我在王妃房门前犹豫不定,我shen边的曹总guandao:「王爷心里一直念着王妃,老nu看得出来,王爷与王妃闹到今天地步,老nu心里实在是……」用袖子caca眼。 我说:「是啊,人说能夫妻,就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只是本王和王妃前世好像缘分没有修好。」 我抬手向曹总guandao:「开房门吧。」 我踏进房门,王妃正面向里躺在床上,床前有四个丫鬟守着,防止她再想不开寻短见。 丫鬟们对我行礼后,很有眼色地退出去了,曹总guan还十分ti贴地替我关上了房门。 我看着王妃,只想叹气,不知dao说什么才好。不说又不大好,我斟酌了半天,dao:「王妃今天该出了气了吧。」 王妃冷笑一声,从床上坐起shen,「王爷不问我孩子究竟是谁的?」 我不语,王妃又冷笑dao:「王爷平时架子也一套一套,如今事到临tou,才发现你是个ruan骨tou的乌gui!我死也不会告诉你,孩子的爹是谁。」 我dao:「你这句话等于是告诉了本王,你诬陷了何重。」 王妃神色变了变,继而昂首dao:「现在只有你我,并不在宗正府的大堂,即使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要拉上何重又怎样?」 我dao:「本王只要心中已清楚就行了。」 王妃dao:「王爷还说和那何重没有不乾净。看你的心悬的。」 我dao:「你非要这样以为我也没办法,只是你为何非要把自己弄得如此?」 王妃别过脸,不言语。 我转过shen:「此事皇上已经恩准由本王自己裁定,你到今天这个地步,我亦有错,我会给你找个好出路。」 我开门时,听shen后王妃dao:「王爷,其实从没嫁进王府前我就恨你,直到今天。我这样zuo,只是不甘心我的命,我什么我非要是这个命! 我拉开门,最后dao:「所以你就把你自己的命弄得更惨?」王妃这种状态,我确实没法再和她说什么,就跨出了房门。 出来之后,我还是去了关押何重的小屋。 何重也躺在床上,几个家丁在屋内监视,见我进来,行礼后退了出去,曹总guan再次替我合上了房门。 我不知 章节目录 第三章(1) 第二日,我到gong中,将对王妃的chu1置向皇上和太后说一说。 我本要先去见啟赭,小宦官告诉我,皇上正在御书房议事,我便转而去见太后。 太后听完我对王妃的chu1置,没说什么,半响后才半闭着眼dao:「唉,哀家当日替你zuo媒,是觉得李岄为人方正,其女肯定教养用心,是个品行好的大家闺秀,那时候王勤、云棠亦都托过哀家,也想把女儿嫁给你,哀家在这三个姑娘中斟酌,王勤的女儿也是个端正的闺秀,但长得不如李岄家这个好,怀王这样的品貌,要个佳人才pei得上。云棠的闺女长得好,可听说脾气不大好,小云毓那么伶牙俐齿的,在家里都怕他姐姐。而且云棠是皇上的太傅,和你算同辈,他女儿再嫁给你,这不是乱了辈分么,所以挑来拣去,选了李岄家的,谁曾想是这样。竟是我错了。」 我坐在下首赔笑dao:「怎么可能是太后的错,王妃这样,错大都在我shen上。」 太后睁开眼睛dao:「胡说,怎么能是怀王的错,王妃在娘家时不是就和侍卫好上了么。李岄在朝廷里是个忠臣,怎么在家里如此糊涂,女儿居然这样!」 我dao:「李大人忙于政务,疏忽家事情有可原。而且,王妃在娘家时,养在深闺中,说句cu俗的,哪有少女不怀春,她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读过几首才子佳人的诗,见了个年轻的男子就暗许了芳心,这本是常有事,肯定没真zuo过什么。等真出嫁了,就能把此事忘了。偏偏她嫁过来之后……」我垂tou叹息,「我冷落她,她方才……所以我不太怪她。」 太后掏出一块手帕,caca眼角,「怀王啊,听你这样说,哀家忽然有些心酸。也是怀王妃没福分,你xiong襟又宽,气量大,又如此ti贴,对女人其实也……怎么就……要么这样,哀家再给你zuo一次媒,一定给你选个好的,我娘家有个小表妹,也和怀王一样,年纪不大,辈分高。今年十七岁,还没定人家,那孩子多半是在我跟前长大的,又乖又聪明,只是有些害羞。属相和你也合,要么我明儿让人拿张画像去怀王府,你先看一看。」 我在心里叹息,太后对本王的防范真的是一丝一毫都不放松,我娶了王妃的这些年,每月总有两三次,王妃会被太后接进gong里说话。如今王妃刚进了尼姑庵,她又要按自己的小表妹给我。 我有意沉默片刻,才dao:「太后的表妹,肯嫁给臣是臣三生有幸,只是,我的那些难以啟齿的癖好,太后也知dao……哪家小姐嫁给我不是白白耽误……」 太后坚持不懈地dao:「哀家觉得,怀王的爱好不过是一点年轻风liu的mao病,怀王也放心,我的那个表妹,又本分最温柔,绝不拈酸吃醋,怎么在外tou风liu,家里总也要有个女人撑着,帮你打理,有些事情,非要女人来zuo才好。怀王是独子,都这个年纪了,也要考虑下后嗣。」 太后的这个小算盘打得真响亮,把她表妹嫁给我,日夜监视,还替我生孩子,等将来连我怀王府的财產她娘家也有份了。 我dao:「好吧,托太后掛念,又要太后多费心了。」 太后最大的长chu1就是鍥而不捨,倘使我再推脱,她非无休无止地搅合得我不得安寧不可。索xing就随后han糊应着再说。 果然我这样说了之后,太后的神情就又晴朗了,再和我说了一堆她的小表妹的种种,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我才得以脱shen告退。 我再到御书房时,啟赭已经议事完毕,小宦官引我进去,啟赭见了我,tou一句便说:「皇叔真是雷厉风行,昨天上午就将此事chu1理妥了。」 我苦笑:「算什么chu1理,就是找个静悄悄的办法,好歹顾全些顏面。太后对臣实在关怀,方才又要给臣zuo媒,把皇上的一个表姨许pei给臣。」 啟赭的神色住了一住,而后dao:「你答应了?」 我说:「臣推脱,说我这个mao病改不了,平白耽误了人家,不过太后好意难却,我就……」 啟赭侧首瞧着我,嘴角微扬,「原来你是来和朕告母后的状的,是不是 章节目录 第三章(2) 我等柳桐倚走来,和他并肩而行,柳桐倚dao:「刚才好像听见怀王殿下在感慨岁月,难dao是看到夕阳有了感chu2?」 我訕笑dao:「不是,因为偶尔想到旧事,所以发了些感chu2。」 柳桐倚哦了一声,我不动声色地偷看他淡雅的面容,他刚才的那句话,如果换成别人讲,比如云毓或者啟檀啟礼等,一定是句打趣的话。 但,桐倚怎会轻易地和我打趣? 他这样讲,肯定是在阐述一种诗一般的意境,只是我听得庸俗,就把这句话理解庸俗了。可我的回话不能庸俗,还当和桐倚一样,诗意一点。 我便望着还有点刺眼的夕阳,温声dao:「柳相,你喜欢看夕阳吗?每次看着夕阳,我便会想到诗,那些词句浮在我心中,就像彤云浮在天上。」 柳桐倚将袖子抬到嘴边轻咳了一声,我等了等,没听见他回应,急忙问:「柳相你是不是shenti不适,要本王送你回府么?」 柳桐倚浮起一丝笑dao:「哦,没什么。臣只是方才嗓子里呛了一下。」 可能是夕阳让我确实太感慨了,我忽然问了柳桐倚一句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敢问他的话。 我问:「柳相,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这话问出口,我就后悔了,他能以为我怎么样?真话肯定不会当着我的面说。 果然,柳桐倚凝目看了看我,还好神色没什么异样,dao:「王爷为什么如此问?」 我赶紧dao:「哦,没什么,可能是最近有点事情多,心口不知dao什么时候就糊住了,你要是不想说,就当我刚才那句话没问过。」 柳桐倚dao:「王爷且将心放宽,有些事情过去了就好。」 他这样一句话,便将我方才的问话轻轻带了过去,我听了之后,心里有种异样的滋味。他把话带过去,就是这个问题他不好答,但他寧愿不答也没说些官话来敷衍我,我又有些欣wei。他这句劝wei的话固然只是客气,能得他一句安wei,我仍然很喜欢。 我不知dao为什么我就会看上柳桐倚,按照目前朝廷的局势,就算王勤那糟老tou子有天能和太后成为一对偷情鸳鸯,本王和柳桐倚也绝无可能站在一条线上。 柳家是显赫的世家门第,先祖辅佐本朝太祖开国,官居丞相。官宦世家通常会应了那句俗语,富不过三代,名不过五代。柳氏一族却一直旺得很,每代都会出一两个高官贤臣。个个都死心塌地报效朝廷,鞠躬尽瘁。倘若这世上只有一块忠义世家牌匾,肯定是掛在柳府门口。 柳桐倚祖父柳羡的妹妹是同光帝的皇后,当年同光帝还在位,我爹还是个少年,刚上沙场征战时,国舅兼御史大夫柳羡便屡次上书同光帝,曰为帝位及太子将来着想,不可给亲王太大兵权。强烈建议同光帝把我爹当成一个间人养起来。还好同光帝没听,但之后他的儿子先帝像防贼一样的防我爹,其舅舅柳羡功不可没。 柳桐倚的父亲本也大有前程,可惜命不好,刚zuo到四品江东知府,就在某次治理水患中染上肺疾,英年早逝。 柳桐倚的年纪比啟赭啟檀啟礼云毓他们都大了几岁。柳府绝不与怀王府来往,他又是其父病逝后方才回了京城,他小时候我没怎么见过。 我初次见他,应该是在gong里,好像是个八月十五,先帝当时病得已颇重,依然抖擞jing1神,在御花园中开宴赏月,朝中重臣和重臣家的子弟都蒙圣恩赴席。柳羡当时总有七八十了,鬚发皆白,居然也颤巍巍地来了。他乃朝廷中清liu的魁首,在席上就像那轮gun圆的明月,我后来的岳丈李岄等自命清高的所谓忠臣良将如星星般簇拥在他周围。本王当然插不进去。只能在另一堆如我的王兄们或云棠王勤等人中间坐,我那时还算年少,和他们也说不来什么话,气闷得慌,喝了几杯酒,託辞去小解,到御花园的花丛中踱步。 啟檀啟礼等在御花 章节目录 第三章(3) 云棠低声向我dao:「数年之后,又是一个柳羡。」 我说:「可能吧。更可能比柳羡强点。」起码一定不会是柳羡那张脸了。 待到离现在一年多前,柳桐倚初掌相印,一shen蓝色官袍,立于朝堂之上,本朝之前从没有过年未而立官居丞相的人,一二百年来,他是穿着这shen衣服站在这个位置上最年轻的一个。云棠向我dao:「怀王殿下看人,眼光果然准确。」我谦虚地dao:「还好还好。」 昔日御花园回廊琉璃灯下的那本《紫须侠传》,不知被圣贤文章治世韜略埋进了哪个犄角旮旯,也可能早变成了一抹灰,被掸了,拍了。 可本王却在琼林宴那时的御花园中,他初着相服从容而立的朝堂上,把几缕小魂魄,牢牢地粘在了他的衣袖上,像是一tou被绳牵住的驴,虽然知dao绕着圈子转很傻,但就是由不得,不能不转。 古人曾有个说法,为情所苦到了一定的境界,就能成为圣。 不知dao现在本王的这个情况,算是小圣,还是大圣。 我又暗中瞧了瞧shen边行着的柳桐倚,他如果能像云毓一样,常穿些鲜亮些的衣裳更好些,他tou发不全束的时候又要再更好一些。 倘若未来,本王真的zuo成了一件感天动地的忠义之事,或者那条线便没了,我那时若开口邀他一起真正的并肩而行,他会不会愿意? 我虽惦记着柳桐倚,却没想过要他真的和我怎样怎样,最多也就肖想过上面的那些能成真罢了。或者还加上个偶尔下下棋,聊聊天,喝喝茶之类的。 足矣。 本王被自己的境界感动了,近而又感慨地看向夕阳。 我shen边一个幽怨的声音幽幽dao:「皇叔——」 我的魂顿时从晚霞上咻地回到躯壳内,侧tou看见啟檀一张幽怨的脸。 我诧异:「你怎么忽地冒出来了?」 啟檀哀怨地瞅着我,「皇叔,侄儿跟了你这么远,喊了你多少声,你连看都不看我。」 我dao:「哦,那个,我在想事情,一时没有留意。」本王方才走神走得厉害,不知dao有没有在桐倚面前失态。 我又假装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柳桐倚,还好他神色如常,嘴角噙着一丝淡笑,应该是没什么。 我正要再开口,shen后一个声音悠悠dao:「玳王殿下,是被臣说中了吧,不到皇城门口,怀王殿下绝对回不了神。这个赌是你输了。」 说话的人行到了啟檀shen边,我dao:「云大夫,你怎么和啟檀在一chu1?」 云毓笑了笑,啟檀抢着开口dao:「皇叔,我和云大夫是我追着你和柳相的路上偶然遇见,你别误会。」 这个你别误会是什么意思? 云毓笑dao:「怀王殿下和柳相又遇上了?」 我dao:「啊,对,也是凑巧,凑巧而已。」 柳桐倚停下脚步dao:「怀王殿下,玳王殿下像是有要事相谈,臣便先告辞了。」 我dao:「先请留步。」啟檀也dao:「柳相先请留步。」云毓在一旁站着瞧。 柳桐倚dao:「两位王爷还有何事?」 我dao:「哦,本王是没什么事了,不过玳王兴许不只是找本王,或还有事要与柳相说,故而请柳相暂且留步。」 云毓在一旁dao:「是,怀王殿下在玳王殿下请柳相留步之前就及时开口相留,看来玳王殿下确实找柳相有要事。」 今天云毓算是和本王的啟檀侄儿耗上了,一个比一个说话听着彆扭。 幸而柳桐倚看上去像没在意什么话外音,啟檀很及时地dao:「是这样,前日劳烦柳相和怀王皇叔一起替我鉴别出了假古董,让小王少花了一大笔冤枉钱,小王在府中备了一桌席,请皇叔和柳相今晚务必赏光。」 啟檀这孩子,不枉我从小疼他,越来越会zuo事了。 柳桐倚没怎么太推辞,很顺利地答应了。本王肯定没有不答应的dao理。 云毓dao:「看来真没什么事的是臣,臣先告退了。」作势转shen要走,啟檀立刻dao:「也请云大夫赏光,方才小王打赌输了,理应请云大夫吃饭。」又向我dao,「 章节目录 第三章(4) 啟檀眼中的那两把鉤子雪亮雪亮的,dao:「皇叔果然ti恤侄儿。我也是因为当着皇叔的面,云大夫又不是外人方才直说了。经皇叔一点拨,茅sai顿开。只是,方才觉着像是像,但和看着柳相还是有些不同,要不然皇叔再点拨点拨?」 我淡然地dao:「皇叔也只能点你到这里,剩下的,还当你自己领悟。」 啟檀黯然了,低tou去夹菜,我又dao:「最要紧是,等下柳相回来,你别当着他的面lou出什么惹人误会的话风,柳相乃是品xing高洁之人,皇上的栋樑之臣,不可太唐突。」 云毓笑dao:「怀王殿下和玳王殿下的叔侄之情真是亲厚。」 啟檀悻悻地夹菜,「皇叔,柳桐倚能混了个相衔,什么没见识过,与他有些交情的人都dao,柳相与姓柳的其馀人不同,既随和豁达又极通人情。怎的皇叔就把人想得这么迂腐。何况,」扯着一边嘴角又曖昧一笑,「柳相他年纪比云大夫还大两岁,至今未娶,其中缘故,谁又知dao是什么……」 不知dao为什么,听了他最后这一句,我心里、好像被只爪子搔了搔,又nie了nie,便咳了一声dao:「莫在背后乱发议论,万一柳相回来听……」 话到这里,门边出现了一抹浅碧,我急忙收口,柳桐倚迈进门,归席。啟檀dao:「柳相可回来了,小王正在和皇叔背后议论柳相,皇叔盛讚柳相品xing高洁,乃朝廷栋樑,皇叔这是tou一次在小王面前夸别人,单冲着这一点,皇叔今天怀里揣着的一件宝贝,柳相一定要替他鉴别鉴别真假。」 啟檀贼心未死,已不择手段,他一席话毕,柳桐倚理所当然地向我看来,微笑dao:「多谢怀王殿下夸奖,臣惭愧。不知怀王殿下之宝乃是何物?」 我被他看着,便像被三月的nuan风chui过,dao:「哦,只是件番bang玩意儿而已。便不劳烦……」啟檀半路拦住我话tou:「皇叔不用假作客套,柳相已经答应了,侄儿也想趁机再和柳相学一学鉴别古董的诀窍。」 本王只好将手伸进怀中,啟檀眼中的双鉤锋芒再现,寒光闪闪。 我取出玉,递与一旁的随侍,由其转给柳桐倚,柳桐倚拿在手中看了看dao:「番bang之物,臣不懂鉴别,只是看玉的顏色纹理,应该是件颇有年代的古物,再则玉饰的花纹臣曾在书上见过,隋之后,这种花纹就极少见了,约莫是件汉物。再详尽的,臣就看不出了。」 我真心讚叹,「柳相不愧为行家。」 啟檀亦满面钦佩,「小王受益匪浅。柳相所说的顏色纹理……」他凑上前,从柳桐倚手中抓过玉,送到自己鼻子前,「是这个么?待小王来研究研究。」 他这一研究,我的这块玉已经是只丢出去的肉包,再也不会回tou了。 本王看着啟檀和那块玉,隐隐心痛。 柳桐倚看向啟檀手中,微皱眉,「只是,这dao刻痕,像是刀剑所伤,年份不算远。」抬手从啟檀手里取回玉,凝目端详。 我dao:「这dao刻痕是先父当日与敌首交战时所留,也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 柳桐倚展眉dao:「原来如此。」将玉递与一旁的随侍,「似乎依稀可闻当年沙场兵戈声。」 我在啟檀眷恋的目光中自随侍那里接回玉,放回怀中:「它今天遇到柳相,就像琴师遇到了知音人。」 我向柳桐倚举杯,以示谢意,柳桐倚回敬,淡淡笑了笑。 云毓也举杯dao:「怀王殿下对柳相讚不绝口,让臣都惭愧得快坐不住了。」 啟檀再度黯然垂首,正在往嘴里sai菜,立刻han混地插嘴dao:「该惭愧的是小王,平时皇叔口里时常不离云大夫,方才小王说皇叔没夸过旁人,那是因为云大夫不算皇叔的旁人。」 云毓倚在椅背上微笑了,啟檀两眼亮亮地看着我,很是諂媚,「皇叔,等一下那块玉能再给侄儿看看么?」 这一瞬间,我对玳王这个侄儿有种无法言喻的绝望。 我正色dao: 章节目录 第三章(5) 云毓微眯着眼,「厅中的摆设像动了些,玳王又和王爷讨东西了?」 这么一提醒,我想起来了,「玳王这两天没工夫,昨日将一套桃he刻的玩意儿进献给皇上了。」 万幸我昨天晚上回来,还没忘记这事,立刻让人封好那套桃he八仙饮宴,送到gong里去,才回院里喝酒了。 云毓dao:「哦。」 再这么一顺,我又恍然想起来了,这套八仙饮宴,好像正是云毓送给的,说是他爹云棠的门生从江南捎回来的小玩意儿。 我连忙dao歉,「竟然未和云大夫你打招呼,就将东西进献给了圣上,是本王疏忽了,望云大夫不要见怪。」 云毓的面上倒是没显出什么异常,又微微笑了笑dao:「哪里哪里,本来是套市井cu鄙的玩意儿,能蒙王爷抬爱在厅里摆放了许久,又zuo了进献圣上之物,臣甚是荣幸。只是……倘若能讨皇上欢心,臣可要向王爷讨个人情。」 我点tou,「自然自然,这是份大人情。」 因为是在前厅里,难免周围有旁人耳目,云毓只zuo出一副随便过来串门的架势,顺着说了说江南一些地方的手工玩意儿,再到景致人情,便聊了半晌。直到曹总guan过来稟报说午饭好了。 云毓站起shen,「啊,那臣不打扰王爷用膳,先告辞了。」 我笑dao:「云大夫今天怎么如此客气,像是本王以往都藏在屋里偷吃不曾请你一样。要本王现下写张帖子给你么?」 我抬手让了让,云毓便和我一dao向用饭的花厅去,等到了饭桌上,落了座,碗碟也摆在面前了,酒杯也斟满了,方才悠然dao:「臣怕昨天晚上在玳王府,当着柳相的面和王爷开了个玩笑,王爷记恨,今天中午没饭吃了。」 我握起筷子dao:「本王一向xiong襟宽阔,从不记仇,再说,就算记仇,也不敢不留云大夫吃饭。」 云毓dao:「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将声音压低了些,「两日之后,在月华阁,臣有份大礼送给怀王殿下,只当是赔礼。」 果然离不了月华阁。 我dao:「好,本王等着。」 几杯酒后,云毓又把话tou拾起,向我dao:「王爷猜,昨天晚上,臣开的那个玩笑,柳相到底听出真意了没有?」 我在心里将想法滤了一下,昨天云毓的那句话,我想猜桐倚他是听懂了,方才那么接了一句,我巴不得这样猜,却又有些不敢猜。 桐倚桐倚,毕竟他不是别人,是柳桐倚。 云毓抿了口酒dao:「柳桐倚不是别人,是柳相,定然已听出真意。」挑起眉峰,「那句话接的恰刚好,王爷岂不当十分喜悦?」 我佯装没有听懂,随便打了个哈哈,把话岔了开去。 饭毕,我请云毓到后园小坐,左右再无旁人,水池之上的亭中,微风清凉。 云毓抬袖斟茶,我dao:「两日后之事,本王定不会忘记,请云大夫放心。」 茶香渗进了风里,漾于亭中,浅而幽。 云毓dao:「今日臣有些多事,话也多,恐怕惹王爷烦了。但有些话,却不能不直说在前tou。多年来的这桩大事,王爷觉得,我们是否真zuo的严密到一丝不漏?」 我dao:「漏不漏,本王觉得没什么大差别,我那皇帝堂侄与太后,不guan我安分不安分,都时刻堤防戒备,寻着砍了本王的适当时机。」 云毓没接话,我拿扇子敲了敲额tou,接着dao:「其实云大夫,本王一直都想问你一句话,本王如此zuo理所当然,云大夫为何要如此?」 云棠权势熏天,云毓这等年少,此时在朝中也唯有柳桐倚比他强些,即便本王登基zuo了皇上,他父子二人的权势也只能如此了,我若不发此疑问,便显得假了。 云毓顿了顿,随即正色dao:「因为臣觉得,怀王殿下方是真龙天子。」 我dao:「云大夫这话可假了,难为本王看上个柳桐倚,都能被你成天取笑。眼下忽然就官话了。」 云毓的神色再变了变,面容与眼底似有什么一闪而过,再跟着,却又是微笑,「要说 章节目录 第三章(6) 我不禁开口dao:「每日申时三刻之后,大理寺卿张屏的轿子必定从兴兆街上经过,你等与其在这里向柳丞相喊冤,还不如赶紧起来赶去兴兆街,去拦张屏的官轿。」 那男子颤巍巍地抬起tou,柳桐倚微侧过shen,躬shendao:「王爷。」我急忙dao:「柳相不必多礼,本王刚好路过这里,一时好奇,过来看看。」 我走到柳桐倚shen侧站着,柳桐倚向那人dao:「王爷之言,乃是实情,你与其将状纸交给本相,不如前往大理寺,你所言的冤情,本相已大略知dao,待大理寺受理后,本相定会多留意此案,督促刑bu与大理寺详细审理。」 那男子的目光猛地又凄厉了几分,厉声dao:「难dao柳丞相竟对这等冤情视而不见!打算将小民等人敷衍过去,眼睁睁看着皇上的子民在朗朗乾坤下受狗官bi1迫,任凭污秽官吏草菅人命!」 我dao:「让你去大理寺,并不是敷衍,需知朝廷之中,要按规矩办事。柳丞相替皇上分忧天下事务,虽然刑bu和大理寺归他guan,但只是督guan,一般并不亲自查案。倘若柳丞相现在收了你的状子,这张状子就要明日上朝之后方能转给刑bu,再由刑bu交由大理寺审理,这其中要转经数个官员之手,说不定还要加写两三份文书,盖几个官印,最快也要拖到后天或大后天,你的冤案才能在大理寺归档候审,你说你的老父现在还在大牢里命悬一线,多拖一天就险一分。不如趁现在申时未到,赶紧去兴兆街拦住张大人,他收下状子,柳丞相再向刑bu和大理石说一句关照此案的话,最迟明天下午,大理寺就会开始调查审理这件冤案。」 那男子怔怔地看着本王和柳桐倚,片刻后又开始猛叩tou,「多谢指点,大恩大德,小民永世难忘。」 他又微微抬起tou,目光感激地看着本王,「小民听柳相爷称呼这位贵人为王爷,不知是哪位王爷?」 不抓紧时间赶紧去拦张屏的轿子,在这里打听本王的封衔作甚? 柳桐倚dao:「这位是怀王殿下。」 那男子又怔怔看着本王,目光闪烁,再猛叩toudao:「多谢怀王殿下,多谢怀王殿下。」 他后面的两个男女也跟着磕tou。 tou磕完了,他却还不赶紧走,又向前爬了两步,举起那卷血书,「小民即刻便去兴兆街,但还请相爷先看看小民的状子,恳求相爷一定要帮小民申冤!」 柳桐倚頷首dao:「好。」走上前去。 我忽然觉得有些蹊蹺,申冤告状的本王见识过不少,按理说这个案子冤情ting大,这几个申冤的人哭得是ting惨烈,却未免显得太沉得住气了,没有立刻奔向兴兆街,只在这里磨磨蹭蹭,也不怕耽误了时辰拦不到张屏。 难dao是觉得柳丞相和本王已经知dao了这件案子,所以觉得有把握翻案了? 柳桐倚已经弯下腰,去接那血书,那人仍低tou跪着,「柳丞相,小民一直以为,你是个清廉之相,和当年的柳大人一样,是个好官。」 他举着血书的一隻手忽然动了动。 我惊觉不对,想也没想地扑上前,一把抓住柳桐倚,疾声dao:「然思,退后!」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一抹寒光指向柳桐倚左xiong直刺而来,我只来得及伸臂将他护住,一点凉意瞬间刺破衣料,扎进了我右臂。 周围顿时大乱,我也没觉得什么,柳桐倚被我紧紧护住,但不知dao有没有伤到,我一叠声地问:「然思,你伤着了没有?哪里疼么?」 柳桐倚没回我的话,他的手扶住了我的右臂,「王爷的手臂受伤了,快来人包扎,速请大夫!」 一旁喧闹的很,我接着抓着他dao:「然思,你到底伤着了没有?」 我怀中的那片蓝色动了动,轻叹了一声dao:「王爷,臣没事。」 柳桐倚这一动,外加答了这句话,我慢慢地缓过劲了。 缓过来之后,就发觉不妥了,本王和柳桐倚这么紧 章节目录 第三章(7) 许太医和小医官们围着我的伤臂,把那些瓶瓶罐罐布条碗碟统统用上了。按着止了血,清了清伤口,这样那样那样这样的药汁药面儿各洒了些,最后再使布裹上。 我任凭他们摆弄,总觉得过程有些像那dao叫sai外江南的菜,一条羊前tui,用荷叶包着,就像现在本王的胳膊似的,吃的时候把荷叶扒开,洒上椒盐面,蘸酱醋汁。 许太医一面裹布一面dao:「怀王殿下这几日的饮食要清淡些,忌辛辣,忌食发物。」 我一一谨记。 许太医将那一堆瓶瓶罐罐悉数赠送与本王,由曹总guan带着几个人收下,稍后又开了张内服的药单,楚寻一直在旁边不声不响地站着,曹总guan在收那堆瓶子,许太医把药单递过来,楚寻就接了。许太医看看他,再看看本王,dao:「怀王殿下最近请爱惜jing1神,切忌……太过cao2劳。」 我笑dao:「小王一向爱闲,一定遵照许太医的叮嘱。」 我那皇帝堂侄就跟着笑了,「许卿太心细了,皇叔一直有分寸。」 许太医抖着鬍子拱手dao:「是臣多言,王爷请勿怪罪。」 我dao:「哪里,今天劳烦太医半日,来日再相谢。」 许太医带着小医官们叩拜告退,曹总guan和楚寻也带着药单药瓶先退下了。我向啟赭dao:「今日臣的一点pi外小伤居然惊动圣驾,圣恩浩dang,臣感激涕零。但天色已晚,时辰不早,皇上请快些回gong吧。」 啟赭站起shen,瞄了瞄本王裹着布的胳膊,「朕这两天让皇叔惶恐了不少回,感激涕零了不少回。皇叔,朕与你叔侄之间,无需太讲究君臣客套,今日皇叔救了柳丞相,这项功劳,朕已记下。只是,有些话,朕也需要提醒皇叔。」 我躬shen,啟赭走了两步,轻叹气低声dao:「朝中五品以上官员不得出入伎坊青楼,朕知dao,朝中眾臣没有几个人遵守这项规矩,可皇叔shen份与旁人不同,下面百官都在盯着,好歹不要太张扬。」 我就知dao,今天楚寻一事,肯定要招来些小麻烦,便立刻dao:「臣这些年违背朝廷纲纪,沉溺风月之所,败坏朝廷清誉,罪无可恕。请皇上赐罚。臣,之所以明知是错却一直错……」我苦笑一声,「也就是想,能床tou枕边,一时半刻,有个说话的人。臣终日无所事事,对朝廷没有丝毫贡献,每每心中羞耻惭愧,又加之这种癖好,实在……」 啟赭站在我面前,明黄色的衣摆纹丝不动。 片刻后,听见他又叹了口气,「皇叔不愧是皇叔,逛个楼子都逛得如斯忠肝义胆,为国为民。风liu了,快活了,小倌抱了,还带回家了,皇叔却依然满腹委屈,满心寂寞。叫朕该如何是好?」 我立刻两tui一弯,「臣,不敢……」 还没弯下去,啟赭一把扶住我的肩,「皇叔,朕方才是随口开个玩笑。」 他眉tou仍皱着,嘴角却浮起了一丝笑意,收回手慢悠悠dao:「就凭今天救了柳相一事,皇叔逛青楼,就确实逛得为国为民。」 我的老脸微颤,索xing低tou,不再回话,啟赭也没再说什么,四周静了片刻后,我方才又dao:「皇上,天色实在已晚,还是早些回gong去吧。」 啟赭嗯了一声,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又接着dao:「臣有几句话,也要进諫给皇上,皇上乃万金之躯,当爱惜保重龙ti,每日chu1理朝政,劳心劳力,一些其馀的无关紧要事,譬如臣受伤家变此类,不用太留意……」 啟赭笑着截断我话tou:「敢情皇叔还是嫌朕多guan间事了。」 我无奈。所以说,当jian臣辛苦,zuo忠臣更不容易,真心诚意说句劝諫的话,却不知dao会被解出多少层意思,猜出多少种居心。 我只得dao:「臣绝无此意,只是诚心进諫。私心里,巴不得能再多得些圣上的恩眷。可为圣上着想,臣不得不再大胆直言些,皇上出gong时,更当将龙ti安危多放在心上,譬如每每驾临臣府中,这样寥寥几个侍卫,假如臣真的是那包藏祸心的乱臣逆党……」 啟赭望着我,目光与神色都有些莫测。 我忠肝义胆地凝视着他,少顷,啟赭侧转过shen,淡淡dao:「皇叔的苦心,朕明白。朕以后会留意些。」再瞧了我一眼,「既 章节目录 第四章(1) 碍着此时不好说话,我只说这一句就罢了。 不过看云毓的态度,很明显对扎了我一刀这件事并没有怎么愧疚。 我有意当着厅中一干人等的面dao:「无故受了些小伤,方才皇上驾临,本王又领了些圣训,因此云大夫说要请本王吃的那场酒,恐怕无法去了。」 云毓dao:「哦,臣甚憾之。对了,家父原本也打算前来向王爷问安,只是怕今日王爷不方便,故而先让臣先来。不知明日或后日可否?」 我dao:「本王什么时候都可,区区小伤其实不用惊动云太傅。」 云毓无比谦恭地dao:「王爷受伤怎会是小事?王大人等几位大人应该也会来向王爷问安,估计不会和家父一起,王爷府中这几日,定然少不了客,王爷请留意静养,不要因此太劳累jing1神。」 我便微頷首。 啟赭今天那两句提到风月之所的话让我心里一直掂着,或许他话里就那么一层明白的本意,我却不能不往多里猜,兴许我与云棠王宣谋划之事他已有所察觉。没把云王两族的势力全bu引出之前我不想节外生枝。因为打算乾脆月华阁那场改在我怀王府里算了。 可云毓却拒绝如此,明白地说了他爹云棠和王宣不会一起到怀王府。看来云、王两家和本王差不多谨慎,只是谨慎在了不同的地方。 云棠和王宣应该心中对本王还是有所提防,觉得月华阁是他们佈置下的地方,比我这怀王府让他们放心。 这也就是云王两方一直将本王当成了傻子,事事都要在他们手心里攥着的地方zuo,连到怀王府开个谋反会都不敢,假如本王真的要反,岂不会怀疑他们的诚意? 云毓向一旁望瞭望,摇toudao,「可惜啊,那场酒,原本臣打算……」话说了一半,收了,抬袖告辞。 我笑dao:「云大夫话说了一半就走,诚心钓着本王心里惦记。难dao备下了什么绝世难得的人物?」 云毓正色dao:「王爷,楚寻就在你旁边站着,怎好这么说。」 楚寻应知云毓此时是拿他打趣,只是笑着站在我旁侧。 我去握楚寻的手,「阿觅非拈酸之辈。」 云毓挑眉,「王爷的这句话可将臣的牙都麻倒了。臣有眼色,再不走当真就不招待见了。臣告辞了。」 我dao:「云大夫慢走,经你这么一说,那场酒,本王兴致难抑,只要挣得动,定会赴约。」 我没必要再此时于这种事上和云王两方太过计较,但,云毓的心思一向縝密难料,或者有意拿此话来试探我也不一定。 不论如何,暂且顺了他话中的意思,容后再说。 云毓只留了句,「随王爷喜欢。」便转shen离去。我瞧着他的背影没入廊下的暗色,抬手rourou额tou。 胳膊上的伤在其次,今天来回这几场应付当真伤损jing1力。 晚上,本王与楚寻同床共寝。 我坐在床沿,仍颇多感慨,这张床我睡了许多年,今天初次枕边有个人陪着,可惜这人还是我花钱买来的。 也不知今生今世,还能不能有个人,真心地与我同寝一榻,共枕共眠。 在灯下一恍惚间,我竟将楚寻穿着睡袍的背影看成了柳桐倚,一瞬间走了神。 直到楚寻回过shen到床边掀开被褥,我方才恍然醒悟。 可叹本王每每想到柳桐倚,便如同十七八二十馀蠢蠢yu动,年少思春时。尽想些不着边的。 柳桐倚此时,兴许正想着怎么把我这个jian王及连带的所有势力统统ba除。 假如他能像楚寻这样在我shen边呆一日,不guan真心还是假意,即使立刻要了我的命,我也愿意。 楚寻在我耳边轻声dao:「王爷,要熄了蜡么。」 章节目录 第四章(2) 我本还想,楚寻nie着几分秀才脾气zuo了小倌,一开始一副bi1不得已的模样一定够人受,还特意要了些酒在房内助兴。 没想到楚寻抬袖替我斟酒,劝酒,十分熟稔且放得开,言语痛快,让我大感意外。 我dao:「此时看你,和几个月前,实在不像一个人了。」 楚寻仰tou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dao:「那时王爷出言提点,我却还轻狂毫无自知自明。如今已彻底明白自知之明的han义。想想以前,有些好笑。」又自斟了一杯,抬手举了举,「多谢王爷当日宽宏大量。」 待要往床榻上去,楚寻和顺应承,固然有些生涩,却没有一丝一毫拿nie作态的地方,本王十分尽兴,买了这一夜,出我意料地值得。 虽然这夜算我zuo了个人情,但之后楚寻越来越擅应付,我渐渐时常去找他,至今日今时,睡在我枕边这位楚寻公子已成了块打磨过的玉石,温顺圆run,与当日一脸清高模样的小琴师好像不是一个人。 楚寻与我之间,算各取所需,楚寻在暮暮馆中需要有大客人,本王寂寞时,想能找个善解人意的人陪一陪。只是眼下云棠与王宣合谋造反之事已经眼看到了最要紧关tou,我这个卧底能否成功还不可知。云毓与我时常一dao进出玩乐,更和楚寻十分熟悉,对他瞭若指掌。假如他被牵连,岂不无辜? 只因我一时感慨,便将楚寻带回王府,眼下想想,实在有失妥当。可即刻将他送回去,也不大妥。等月华阁一事瞭解后再说。 所谓的月华阁之约,我最终还是去了。 我的皇帝堂侄虽然命我不要明目张胆出入秦楼楚馆,但月华阁并不是那种地方。 月华阁是家酒楼,在京城最有名气。它家的菜不见得最好,时常偌大一个碟中只码着几gen菜丝,缀着两三朵冬瓜萝卜花儿就ding着一个风雅的名字端上了桌,敢当zuo一盘菜,但盛着这盘菜的碟子绝对是整个京城中最别致的,最贵的。 月华阁与一般酒楼也不同,不是当街临市zuo买卖,它在京城最繁华的昌乐街上,于最中间的地段chu1圈出了一大块地方拉了个院子,高围墙,大红门,zuo成个宅第模样。里面也按一般宅子的佈置,什么内院外院亭子假山水池花架样样都有,厅房就是待客chu1,只有雅席,不招呼平常的客。各chu1雅舍自成一ti,每chu1都不同,里边的佈置还应着春夏秋冬各个时节的景,春有柳枝垂帘,夏有竹席铺地,秋时四chu1以秋果为陈列,冬有pimao褥、水仙与现折的腊梅花,还有红泥炉煨着花雕酒。 而且月华阁中,对客人的招待也与寻常酒楼不一样。有很乾净舒服的房间可以沐浴,若是吃的太兴起不想走了,也有ting像样的床帐可供休息,吃饭沐浴睡觉时如果觉得寂寞,随时有美貌温柔的佳人或清秀漂亮的少年作陪…… 本王tou一次进月华阁就是被云毓领来的,他还如此对我感叹,他说你进了这个地方,就会ti会到一步迈出喧嚣红尘踏进悠然天地的感觉。 说老实话,我没这种感觉。月华阁说白了就是个拉着酒楼拽着青楼卖弄风雅的地方。它是han蓄的,委婉的,不适合本王这种要喝酒便痛快喝酒,要嫖ji便痛快嫖ji的人。 但我还是点tou夸讚了它别致。 这事只让我恍然明白,原来云毓其实很诗意。 不过那次本王还算很尽兴,印象最深的便是云毓煨的花雕酒不错,我至今念念不忘。 可惜此时快夏天了,不好喝热酒,而且我的胳膊还没长好,需要忌口。 于是在席上只吃了点清淡菜,拿一杯酒runrun口稍微意思一下。 这桌酒席本王、云棠、王勤三颗大毒瘤 章节目录 第四章(3) 我有些诧异,云毓敛起冷笑,淡淡dao:「此事误伤了王爷,的确是我的失误。柳相之事,乃我一时兴起,却是冒犯了。望王爷大人大量,海涵谅解。」拂袖转shen离去。 我更莫名,云毓一向开得起玩笑,而且从未这种态度说过话,为何会突然如此? 难dao本王的那句话,无意间,碰到了他的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痛之chu1? 再回席后,没过多久,云棠和王宣就各自离去,云毓随其父回去,我也跟着走了。 这时云毓的态度又变回了平常那般,好像空地chu1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我就也当它从没发生过,这么过去了。 回到家中后,我刚坐下,便有人通报,柳丞相到访。 柳桐倚来了,是来zuo什么的? 可能觉得情理上应该常来看看我的伤势。 可能是得知了我去月华阁之事,前来查探。 总之一定不会因为想我了,才过来的。但不论如何,他能来,我便情不自禁地喜悦。 我前去接着,引他到后院的近水榭中坐。 近水榭架在湖中,有dao浮廊连通岸上,当日我修水榭时,特意让人把浮廊多折了几dao弯,蜿蜒在水面,远看甚有意境。 这座近水榭可谓整个怀王府中,最能显现本王之风雅的地方。 所以我领着柳桐倚穿过层层院落往这边来,中途他客气地说过数次,「王爷,随便找个地方一坐便可。」我都依然坚持着,一定要近水榭。 走了约一刻鐘左右,终于到了四季湖边的浮廊口chu1,我谦虚地向柳桐倚dao:「水榭和浮廊,都是本王亲自监督修建的。每当到了水榭中,看着湖水,我都会感到心已脱离了凡俗,像水一样,像风般,chu2碰得到天。」 柳桐倚肯定地dao:「嗯,听王爷的话语,臣也觉得半漂半浮的,离开了凡俗。」能得他这样肯定,我由衷地高兴。 走上浮廊,到了半中腰的一个小亭中,我在柳桐倚肩chu1一按,停下脚步,柳桐倚也随即站住,lou出些许讶然之色。我向他微微一笑,将亭zhu边的一隻石鹤推着转了半个圈,原本连着岸的浮廊跟着喀拉喀拉的机关声收起一截,与湖边不再相连。 柳桐倚的神情里果然又多了几分惊诧和探询,我再谦虚地dao:「这个能收起的廊也是本王想的,特意找了工匠来zuo。」我遥望向镜一般的湖面,「因为我经常在凡尘俗世中陷得太深,收起浮廊,能让我的心更彻底地远离尘嚣。」 柳桐倚看了看我,chun角动了动,dao:「王爷的确是个超尘脱俗之人。」 我凝望着他,恳切地说:「不,本王是个庸俗的人,我常常自省。」 柳桐倚的chun角再动了动,也很恳切地望着我:「王爷,臣觉得你这样脱俗已经很可以了。」 我压抑住如水波般的心绪:「柳相,你说的是真心话?」 柳桐倚微笑頷首:「真心话。」 在此情此景中,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波涛汹涌,情不自禁dao:「原来在这样的时候,我心中所想,能与你有共鸣之chu1。不知,我能否偶尔喊你一声然思。」 然思这两个字在我心里念的次数多如天上繁星。却只能借着抒发情怀之势,才问得出口。 柳桐倚怔了怔,随即便又微笑,「王爷愿意这样称呼,不胜殊荣。」他今日发未全束,shen穿玉色薄衫的shen影几乎要溶进碧天湖色之中。 他说的明明白白是客套话,我只当他的确愿意了,便即刻唤了一声:「然思。」 柳桐倚依然带着笑意,「王爷。」 我引着柳桐倚进了水榭中。 水榭只有五六间屋大小,除了后面两角一间浴房 章节目录 第四章(4) 我忍不住看看他,他也看看我。 我再忍,忍到又忍不住,dao:「然思……你,没别的话,和我说?」 柳桐倚扬眉dao:「襄王已眷巫山chu1,何须梦里话江南?」 我苦笑,「柳相放心,我从此后,再也不会提起这种话。」 柳桐倚dao:「时辰已不早,臣再久留恐怕打扰王爷休息,先告辞了。」 栏外湖水的气息渗进衣纹中,幽寒入心。 我dao:「好,我送你。」 我和柳桐倚一dao出了水榭,黄昏已至,半天彤云,整湖暮色,到了收桥机关所在的亭中,我转动石鹤,浮廊又喀拉喀拉连上岸边。 我dao:「然思……」 柳桐倚侧首,停下脚步,我笑了笑,「你放心,出了这里后,我再也不会喊。」 柳桐倚的神色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又没说。 半夜,我在卧房门外站,看孤月寒星,不能寐。 楚寻的脚步声在我shen后响了又无,无了又响,终于渐渐近到我shen边:「王爷,夜深lou重,早些休息。」 我遂同他回房中去,睡下之后,仍难入眠。 楚寻忽而在我耳侧轻声dao:「王爷,我……想回暮暮馆去。」 我侧shen,在被中握他的手,「阿觅不愿陪本王?」 楚寻dao:「我留下,帮不了王爷什么,兴许还添麻烦。」 我皱眉dao:「谁说的。」 楚寻不再zuo声。但回暮暮馆去,于他倒是件好事。 我于是叹气dao:「那么陪我到明日,吃了早饭,我着人送你回去罢。」 楚寻低声dao:「谢王爷。」 第二天早上,楚寻回暮暮馆去了,曾满了些的床上又空了,我觉得心里也空了些。 几天后,云毓又在月华阁中请我喝酒,这次只有一个很幽静的小院,我与他两人在廊下坐,云毓dao:「王爷面色之中,隐有愁容,难dao近日有不如意事?」 我端起酒杯:「本王正笑着,云大夫都能在我脸上看出愁,改日刑bu大理寺或是街上的算命摊儿,云大夫都可接而掌之。」 云毓摇tou,「谬赞谬赞,实在是现在没有镜子,王爷看不见你自己的脸。」他转着酒杯,似笑非笑,「听说前两天楚寻回暮暮馆了,楚寻不是个使xing子的人。是不是王爷你,zuo了什么伤人心的事?」 我rourou眉心,放下杯子,「云大夫,你又听见了什么坊间闲语,索xing一遭全说了罢。」 云毓抿着酒,笑盈盈dao:「也没什么,只是近日传闻王爷又生多情事,移爱柳相,弃楚寻公子不顾。臣本也以为,这是谣传。但看今天王爷的神情,眉梢嘴角都是是爱恨情愁,就不得不重新猜度,故询问之,是有些多事了,王爷莫怪。」 我料到楚寻回暮暮馆之事云毓必定早已知dao,然思那天过来,我带他去水榭,恐怕云毓也晓得了,不拿此事说一说,不是云毓的作风。 我便又zuo不以为意dao:「柳相来怀王府,乃是极其寻常的拜望。不过楚寻忽然要回暮暮馆,我的确不知为何。这几日都不大好再去见他,唉。」 云毓dao:「楚寻一般不使xing子,王爷去看看他,说说话,估计就没什么了。哄人这种事,王爷不是一向擅长?」 我不动声色dao:「多谢云大夫夸奖,不过最后一句我一定当不起,说起来云大夫这是火气消了,来找我吃饭了。前日在这月华阁中时,我真不知dao是哪句话惹了你,当时神色就不对了。难dao本王那时的言语中有哪里犯了你的忌讳?」 云毓的神情稍微顿了顿,淡淡dao:「哦,王爷不说,臣都忘了。那日是臣恰好遇到些烦心 章节目录 第五章(1) 云棠的消息果然灵便,到了第二日,刚早上,圣旨就到了,命我明日入gong议事。 这次议事,架势看似很大,除本王之外,另几位皇上的堂亲王爷也到了。 宗王、嘉王、福王、寿王、禄王,加上我,正好凑足一桌六王宴。 皇上这次宣我和其馀五王进gong议事,不知为了议什么事,啟赭年纪轻,于帝王之术上却十分老练,行事往往出人意表,让你总猜不透。 我这几天在家休养养懒了骨tou,正装dai冠颇觉拘束,而且差不多也算夏天了,袍服里里外外一层层颇觉闷热,只得拿了把扇子放在袖子里,好歹坐轿的时候能扇扇凉风。 到了gong内,有小宦官前来,引我至修德殿。修德殿离着御花园不远,是一chu1清幽的殿阁,殿中宽敞清凉。我到时,殿内已经坐着嘉王、啟礼和禄王,寿王shenti不好,寿王府这几年实际已经是啟礼这个世子zuo主,今天寿王不能支持前来,照例又啟礼代替。啟礼站起shen来向我行了礼,我与嘉王禄王两位堂兄彼此见礼,在一张椅上坐下。 修德殿内上首是皇上的御座,另外六把座椅一边三把对面摆。我本应该坐在西侧最末,但啟礼代父前来,差了一辈,故而他坐最末。我向前挪了一位,坐在禄王和啟礼中间,我刚坐下,摸出扇子来扇扇凉,对面的嘉王便皱了皱眉。 本王的五位堂兄年纪都比我长了许多,尤其是年纪最长的宗王和嘉王,岁数都比我爹还大,这两位一向不怎么与我来往,更不怎么看的上怀王府的行事和我的那点癖好。 嘉王承典之父当年便与我爹不睦,据说恩怨起源于生下先嘉王和我爹的两位皇妃之间的争chong斗争。先嘉王伙同柳羡等人,屡次向同光帝进言,请求撤掉我爹的兵权,防止他谋反。同光帝为了让其化去对我爹的仇恨,把其子承典安插进我爹的军中,让我爹亲自教导他兵法武艺,但承典心高气傲,一直不服我爹guan教,有一次他趁我爹回京,自作主张突袭蛮夷,结果中了圈套,折损千馀兵卒,被我爹依军规chu1罚。先嘉王找我爹说情,我爹zuo事不知dao拐弯,没同意,就越发被他们父子怀恨,以为这件事从tou到尾都是我爹故意安排陷害。仇越结越深。 等到应昌帝继位后,我爹主动将bu分兵权交给承典,在应昌帝面前保举他为将帅,先嘉王、承典乃至应昌帝,都以为是我爹有意zuo作,一点都不领情。 嘉王府虽然一直和我怀王府不睦,但承典当真是个忠心的王爷,太后对我假意拉拢时,承典以为本王一手遮天,把持朝政,不知dao要怎么迫害忠良了,便愤怒地甩袖交出其实gen本没人希望他交的那一点兵权,闷在王府中成天写诗抒情,听说嘉王府的书房墙bi上,一度糊满了嘉王所写的感怀诗,其中一首长诗老雁yin尤其出名,嘉王在诗中把啟赭比zuo太阳,把我比zuo遮挡太阳和青天的乌云,把自己比zuo一隻铁骨錚錚的老雁。 他坚信世间善恶终有报,jian臣的末日总有一天会来到。乌云只能暂时遮蔽青天和太阳,终有一日世间会dang尽浊气,重现朗朗乾坤,期盼着那一天的老雁即使现在翅膀被冰雹打断了,mao被乌云卷起的狂风chui秃了,冰雪快埋住了它的tou,它依然会蛰伏在枯草堆里,老树杈上,昂tou看着天,等待有一天,阳光照在它shen上,让它秃掉的羽翼重生,一飞冲天,翱翔在青天之上,太阳shen旁。 嘉王将自己几年内写成的几百首长诗短诗收成了一本诗集,名叫《草庐雁yin集》,刻印了数十册,赠送给清liu们。我的岳丈李岄就收到一本,据说读后涕泪长liu,两日未食。我因好奇,也弄了一本看,我那时年轻气盛,看完老雁yin后,感chu2良多,忍不住评论了几句:「大雁春夏北栖,秋冬往南,怎么能被冰雹断翅,风雪掩埋?像家雀这种的,方才一年四季都 章节目录 第五章(2) 几位王兄痛心疾首,但我查看皇帝堂侄的龙顏,觉得他似乎有点意思想送个和亲相公给女王,如今正是十分要紧关tou,多顺一顺皇上龙鳞,一来谋反之事他不会疑心,二来,他日本王大功告成后,再加上今日种种,忠上加忠,岂不更好? 我便开口dao:「以臣之见,和亲之事,真的答应了,也未尝不可。」 几位王兄都向本王看来,宗王皱眉,嘉王冷笑一声,只有福王还算给我些面子,dao:「怀王为何如此说。」 我dao:「那女王肯开口求亲,想来对我天朝男子的确真心渴慕,她还许诺共用王位,女王虽然是个蛮女,但天下女子皆水xing,嫁夫自然随夫,真的送她一个和亲相公,那赫国等于尽在我朝掌握之中,他日生下子女,还是天朝血脉,说不定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此把那赫国给并了。」 几位王兄的神色都颇不以为然,但都没出口反驳,啟赭沉yin片刻,dao:「皇叔说的,很有dao理,朕也如此考虑过,方才犹豫不定。」 福王dao:「当真选人去zuo那赫国的王夫,又该选何人?」 禄王dao:「那蛮女好歹是个女王,能与她匹pei,不外皇子世子,或重臣子弟。」 宗王dao:「那赫女王今年二十余岁,那赫国女子pi色皆黑,据说女王还算貌美,我朝年轻的皇子世子,要么已定亲娶妃,要么还年少,恐无合适之人。」 福王随即頷首,「以此看来,只能挑选重臣子弟了。」 皇上这次召几王议事,说不定就是打算让他们本着对社稷的忠义之情,献个儿子出来,但宗王等人风里浪里许多年,老jian巨猾,宗王的一句话,将一干世子王子全bu保了下来。 福王dao:「重臣子弟老臣等人就不太熟了,怀王和啟礼王侄应该熟悉些。」目光扫向本王与啟礼,扫过本王时,颇为意味深长。 啟礼尚未娶妻,方才商议可zuo和亲相公之人时,他一声不吭地在本王shen边坐着,应该在暗自惴惴,此时已被宗王一句话保得平安,立刻又jing1神起来,笑dao:「年轻的重臣子弟,ding出挑的,不须多想,京城里的一句俗语说的最是——‘谁dao人物无双,且看柳相云郎’。」 柳相桐倚,云郎云毓。 啟礼又dao:「柳相乃朝廷栋樑,定然不行。」 殿中一时寂寂,本王终于忍不住dao:「云毓也不合适,人选还需再另找一找。」 宗王、嘉王、福王、禄王连同啟赭的目光都一起向我看来,啟赭挑眉dao:「哦?云毓论家世相貌才学都是上上之选,为何不可?」 我dao:「不合适之chu1有几点,其一,云毓犀利随xing,王夫之选,最好是个有雅量,脾xing柔和之人,拿得住女王。其二,云毓有些风liu,女王岂是个能与他人共事一夫之女?要个专情君子才好,其三,云毓乃云棠之子,便这一项,就需要细细考量。」 啟赭盯着本王,似在沉思,嘉王冷笑dao:「怀王说这几项不妥,正好自相矛盾。你dao云棠那儿子风liu,风liu不正会哄女人,知温存,拿得住女王?你说言第三项,意有所指,但据我所知,怀王与云家素来走得近,与云家的这个儿子更时常同进同出,让人不禁思量。」 我dao:「嘉王王兄此言,让我无话可说,我只是尽臣子本分言当言之事,一切还当由皇上裁定。」 我忠义地望向御座上,啟赭站起shen,又叹了口气,「还有一事,朕,本不想说,那赫国的使臣,向我朝求亲,有指名人选。」 我与其馀几王及啟礼王侄又皆惊,啟赭望向本王,负起手,「使臣dao,女王喜欢稍微年长些的男子,尤其那种识情趣,涵养ti贴者,譬如……」 啟赭直直瞧着本王,本王忽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譬如,我朝怀王殿下这种的。」 殿中再次寂寂,我立刻正色dao:「皇上,臣 章节目录 第五章(3) 韩四泪liu满面,赌咒发誓,他当时告诉女王他叫韩四,是个轿夫,但是因为本王逛相公馆这不是件光彩的事,所以他不敢透lou他是哪家的轿夫。 使臣dao,和女王盟誓的人的确说自己叫韩四,但女王觉得他绝非一般人物,她记下了本王轿上的花纹,查到这是怀王府的轿子,便把韩四当成了本王。 he查此事时,韩四与那赫使臣各在一间屋内,绝无串供的可能,说出来的事情的确丝丝和扣,可见的确是实情。 韩四一介轿夫,居然得此奇缘,比话本传奇还要jing1彩。只是连累本王跟着折腾出几shen虚汗。 大约查清后,啟赭传我了句宽wei的话,「那赫国女王一事,委实离奇,你实在是被无辜牵连了。」 我dao:「还好还好,不过当时臣的确吓出一shen冷汗,真怕皇上送臣去番bangzuo和亲相公。」 啟赭微笑dao:「朕不是说过,不会让你有新王妃进门?承浚为何如此不信任朕?」 我立刻dao:「臣自然万万不敢,只是皇上只说过不会让臣有王妃进门,却没说过不会让臣过门,所以臣当时还是有些担心。」 啟赭紧瞧着我,又笑了笑,踱开几步,「此事还不算了结,不知那赫女王晓得了她心中的怀王的确是个轿夫之后,还会不会要他zuo王夫。假如她要,朕这边还要好歹给韩四个封衔,起码让此事更ti面些。皇叔的府中还真是人才济济,奇事辈出。」 我dao:「此事乃是天赐韩四的姻缘,所谓三生簿上早已註定,与臣其实无关了。」 啟赭停步,「终究还是将你牵扯进来了,此一事,你也伤神甚多,臂上刀伤还未痊癒,先回去好好休养罢。」 我跪地叩首,「臣告退,皇上也请切勿太过cao2劳。」 啟赭的声音在我touding上dao:「有皇叔时刻如此掛念朕,朕甚欣wei。」 我出了御书房,向皇城门chu1慢慢走,过得一dao桥,迎面看见一袭熟悉的墨蓝,我心中忍不住又动了动,站住拱手笑dao:「柳相,甚巧。」 他向我抬袖躬shen,和平常一样,客客气气,「怀王殿下。」 我也向他客气dao:「看柳相往内行,还有公务要忙?」 他扬起chun角,「怀王殿下向外行,看来要事已经忙完。」我笑了两声dao:「我一向,可不忙什么要事,都是些琐碎间杂事。」 那笑还停在他chun边,「臣听闻,怀王殿下府中出了位王夫。」 这话是玩笑?那日从水榭出来后,他怎么还会和我玩笑,恐怕只想撇得远远的。 是嘲讽?我知dao他不是那种喜好嘲讽为乐之人。那么只是一句平常的客套了。于我来说,是一句能让我当成玩笑来自我安wei的话。 我遂dao:「是,我怀王府中,又出了位人物,越发显得人才济济了。」 柳桐倚清透的双眸望着我,我dao:「柳相还有要事要忙,本王便就不耽误你了,先告辞了。」 他抬袖也淡淡dao了声告辞,我继续向城门外去,日暮黄昏,又是半天彤云。 韩四不愿zuo和亲相公。 我本以为王夫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所以从gong中回来后,伤情片刻,想了想我的然思,然后略困了个小觉。待天黑后起shen,刚到小厅中坐,一条黑影便从门外直扑进来,伏地大哭。 「王爷,求求你看在小的服侍了你许多年的份上……别让小的去番bang……小的家有老父老母,弟妹年幼,倘若小的去了番bang,他们就没法活了,求王爷开恩……」 韩四他实在有几分聪明,知dao我的皇帝堂侄厉害,在皇gong里不敢哭,选择回来本王面前哭。 本王dao:「这不是本王开恩不开恩的事情,你和女王的亲事,乃上天註定,姻缘巧合。过几日皇上会赐你个功名,你父母弟妹,朝廷会替你养着,你无需担心。大丈夫当为国为民牺牲小我,你娶了那赫女王,和女王共用王位,多少人想都想不来,为何要推脱 章节目录 第五章(4) 我瞧了瞧云毓,将那一直压在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我有一事,一直想劝你,但觉得你不会答应,一直没说,可临到此时,局面紧张,我觉得不失为一步关键之棋,所以还是和你说一说。「 云毓握杯看我,我dao:「随雅,这次造反的事,你还是抽shen退出,不要参与了。」 云毓正举杯沾了chun,听了我的话,顿时一脸被呛着的神情,「王爷……你怎么…… 突然说这种话?」 我迎着他目光dao:「这次举事,能否成功,实在说不准。王勤、你父与本王都已将手中的老底尽数拋出,留一着暗棋,且为他日打算。」 云毓不言不语地瞧着我,我接着dao:「西南某chu1,有个山谷,虽不比江南富庶安乐,倒也山清水秀,该有的那里都有。从京城过去,约半月可到。」 我向云毓说,今天他从怀王府回去,沿途将遇刺客,经救治后需静养,要去云家在江南的别庄,行至徐州时,留宿一夜,第二天继续赶路。 云毓不再看我,了一句,王爷安排的十分妥当。 我dao:「这件事,本王思虑许久,唯有你最合适。才学、谋略、胆识这些云大夫你都有,更难得你正年少,来日方长。」 我这番话乃是肺腑之言。云棠与王勤伏诛罪有应得,可对云毓,我始终有些怜惜甚至愧疚。 云毓是个人才,啟赭的朝臣中既要有柳桐倚那种宽厚仁相,也需有云毓这种锋锐之臣。除了奉其父之命时常和本王探讨些造反事宜外,云毓一件对不起朝廷的事情也没zuo过。 云毓再次放下酒杯,「王爷和臣说的这番话,是在玩笑还是真心?」 他笑了两声,站起shen,走到栏边,「现在箭已在弦,今上那边说不定早已紧紧盯着,此时此刻,王爷还谈暗子佈局?晚了。」 我dao:「晚是不晚,我既然和你说,便是zuo得到。」 那个山谷,原本是我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本王好歹ding着本朝第一毒瘤的名号,送个云毓过去还是绰绰有馀。 「假如事成,本王登基,立刻就召你回京。假如这件事败了,你留在那里,想报仇可以报仇,想从此隐姓埋名住下去,就住下去。总算我们这里,还剩了个人。」 等到云棠和王勤伏诛,如果云毓能回心转意,我那皇帝堂侄也不计前嫌,使云毓能重新回朝zuo官最好,不过本王也知dao这种结果大概不可能有。云毓置shen这件事外,从此隐姓埋名也罢,或者他想回来找我报仇,当真把我一刀宰了也罢,我心里总能好过些,不像现在这样,每每瞧着他,就觉得负累。 云毓在栏边回过shen,突然跪倒在地。 我吃了一惊,急起shen去拉,云毓却像钉住了一样地跪着,任我怎么扶都不起来:「原来王爷说的并非玩笑。王爷不必这样委婉,臣心里明白,怀王殿下对我们父子始终并未完全信任。臣下定决心追随王爷,就早已有随时死的准备,这是臣的心意。但王爷如果真的不放心家父,要以臣为人质,臣也会遵从。只是,」云毓抬眼,神色目光,一派平静,「如果现在送臣去西南,定然会引起帝党疑心。倒不如用药稳妥。慢药或傀控之药王府中应该有。臣家里也备了几瓶。」 本王原本正俯shen拉云毓起来,听了他这番话,却连自己也差点坐到地上去。我想着,他还不如拿刀tong了我算了,到了临了,只说得出一句话:「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其实我想说,原来在云大夫眼中,本王是这样的人。 或者,我怎么可能这样猜忌你。 可这话我没底气说,本来我就是在算计云毓的命,有什么立场说这种话。 我只能叹气,口气商量到几乎等于本王在求他:「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过,你先起来行么。」 云毓还是跪着,bi1着我又说了一句:「云大夫,倘若本王真的猜忌你,怎会一向和你……」 云毓再苦笑了一声:「臣已在 章节目录 第五章(5) 云毓抹去桌上的酒渍,又dao:「家父昨天刚听说,宗王和嘉王近日都要出京。嘉王所去之地,似乎就是徐州。」 徐州乃江淮重地,故而王勤与云棠极其看重,我dao:「当日承典在父王麾下,曾带过邓满几天。」 邓满是驻徐州的王综的副将。云毓dao:「嘉王想来是把那几天,当zuo天下兵ma令了。」 我dao:「也兴许,他把邓满当成了王综。」 云毓哧地一笑。 所谓天下兵ma令,是指我爹当年军中用的令符。当年我爹率兵镇守边疆,大败蛮夷,同光帝命人替他打造了一套蛟符。共有一隻大符和八隻小符,大符调动全军,八隻小符差令八员从将。 当日跟着他的小将校官等,到了应昌帝时大多都成了镇守一方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所以便有忧国忧民的忠臣党们向应昌帝进言,说,如今怀王蛟符一出,几乎可调动天下兵ma,于是就有了天下兵ma令一说。 这套传说中的令符,我小时候玩过不少次,还拿它挖过蚂蚁dong。我爹这人用我娘的话来说,骨tou里还是个被惯坏了皇子,一向有个丢三落四的mao病,不知dao东西金贵。不打仗闲的时候,这套符时常被他这里那里随便一丢,等要用时再到chu1翻找,搞得他shen边的侍从们提心吊胆战战兢兢。我爹要一直留在shen边的那只大符蛟龙的角那里还秃了一块,就是被我拿了撬假山上的石tou撬秃的。 我举着秃角的蛟龙符去找我爹,他四下看了看把符揣进怀中,一手摸着我的tou,一手掩住我的嘴低声dao:「千万别告诉你娘。」 这件事就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那时我和我爹正在如今我和云毓坐着的地方。 云毓dao:「王爷与臣两人,还要这样对坐到几时?琴何时能有?」 是了,晚霞都要散尽了,楚寻怎么还不来? 云毓挑起嘴角dao:「原来王爷请臣听的是楚寻的琴,最近没去找他罢,到此时不来,说不定是恼你了。」 我的脸无奈地抽了抽,正要说话,有人来传报,楚寻总算是来了。 数日不见,楚寻看起来倒还不错,抱着琴过来行了礼,「原来王爷是让楚寻为云大夫弹琴。」 刚把琴放上琴桌,正在调弦,忽而又有人来通报,说柳相来了。 云毓握着酒杯笑dao:「今天人倒齐全。」 我咳了一声dao:「柳相过来,是奉旨开导韩四的。」昨天没有开导成功,今天忙完公务,还要过来继续劝导。 本王在这里吃酒,情理上不能不请一请柳相。就好像他来劝导韩四,情理上也要向我通报一声一样。 我让曹总guan去和柳桐倚说,小王在后园赏花听琴,请柳相务必赏光同饮。 曹总guan奉命前去,少顷,云毓正抬袖斟酒,有脚步声至,我抬眼看见一袭青衫,曹总guanshen边,竟然是柳桐倚。 楚寻伏shen跪倒,云毓站起行礼,柳桐倚dao:「皇命在shen,不得不再到王府中打扰,王爷与云大夫赏花饮酒,但愿臣没有扫了雅兴。」 我笑dao:「哪里,能凑巧请到柳相同饮,是本王之幸。」一旁早有人又设了一座,我抬手让柳桐倚,柳桐倚便坐了,饮了一杯酒,又起shen告辞,「实在皇命在shen,不能耽搁,容臣先告退。」 云毓dao:「柳相shen负皇命,不敢多留,但既然是赏花听琴,好歹听一支曲再走。」 我跟着留,楚寻也dao:「小人还未曾在丞相面前献艺,久闻柳丞相熟知音律,不知今日可能指教一二。」 柳桐倚无奈笑dao:「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偷间片刻了。」 云毓将酒杯斟满,楚寻抚了一支曲,乐如liu水,曲毕,柳桐倚微笑dao:「公子果然好琴。」 楚寻恭敬dao:「丞相谬赞。」 云毓忽而dao:「一向听闻柳相长于音律,同朝数载,却未曾见识。今日难得雅会,假如柳相愿与楚寻公子合奏一曲,便是极其难得的风雅了。」 我微有些惊诧,楚寻笑dao:「云大夫真会玩笑,丞相大人怎会与小人合奏?」 云毓挑了眉dao:「我也是随口玩笑,柳相不用当真。」 这半像玩笑又半像激将了,我正要开口替柳桐倚脱shen,柳桐倚却已淡淡笑dao:「我若献丑,只怕楚公子见笑,琴是万万不敢弹。」转目望向我,「不知王爷府中,可有笛簫?」 本王怔了一怔,急忙命人去取。 好在我虽不通乐qi,为了妆点门面,府中还收了一些。曹总guan亲自带人去找,半晌找来一gen碧玉笛,捧给柳桐倚。 柳桐倚接过,dao了声献丑,楚寻便再抬袖拂弦,琴声似清泉liu泻,柳桐倚将笛横于chun边,一缕笛音,便如悠悠晚风,繚绕云间,漾起泉上涟漪。 晚霞已褪,天色墨蓝,银星乍现,廊外暮靄深重,花色nong1艳。唯有晚风悠然,杯中酒澈如泉。 我与云毓握着酒杯倚在座椅中, 章节目录 第六章(1) 子时,我望见京城东南方亮了朵烟花。 这是起事的信号。 按照本王与云棠和王勤的约定,子时以烟花为信,兵bu尚书程柏和云棠之侄云桓率一万兵守住京城四周。李简与王宣领一万兵入城,与王勤的三千禁卫军会合。 正因这三千禁卫军,我方才冒着将自己搭进去的风险,借动了两万驃骑军。 我真的不知dao太后那个婆娘这些年都捣腾了些什么,当日啟赭未曾亲政时,她明chu1礼让本王与其馀几位皇叔老tou子,暗里排挤。觉得我等同是景姓的靠不住,偏就她娘家别的姓的靠得住。嘉王这只老雁又忒铁骨錚錚,赶着节骨眼上玩起忠义戏,他手中只有三千禁卫军,和我这只家雀一慪气,把三千兵权给了太后,掛冠归家写诗去了。 他这一手当真两败俱伤。他悲愤啼血,我内伤吐血。 果不其然,到了啟赭亲政后,三千禁卫军依然被太后娘家人霸着,没有归啟赭手。太后的娘家人和太后一样,既没有zuo忠的品德,又没有为jian的能耐。落得如今竟能让王勤可调动。 京城有三万重兵,仅凭三千禁卫军,不可能顺利bi1gong。所以云棠王勤忍了许多年。 兵bu尚书程柏,今年底便要卸任归乡。李简也将调往他chu1。 当年与我爹一同征战,歷时三朝的人,如今都有些年纪了。 多年没打仗,于朝廷于百姓都是件幸事,唯独一点略欠,就是没条件磨出让千万兵卒心悦诚服听命的将军。 程柏李简一退一走,驃骑军兵权将落谁手,实在不好说,连我都曾风闻,下边那些小将官,互斗的颇厉害,还好有李简镇着。 最怕就是接任的镇不住,实权分zuo了一块块,让人有机可乘。 云棠和王勤早年隐忍,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云太傅门生遍佈朝野。文臣与武官权力衝突不大,联手利更多,但凡官儿都知dao这个dao理。倘使云棠的门生们与小将官串通一气,他日只怕就不是三千禁卫军,而是万数以上的兵卒了。 不过这一棋于云棠王勤来说,风险也不少。 所以本王拿程柏李简将交权心不甘一说zuo由tou,用十拿九稳的两万驃骑军zuo饵,云棠和王勤自然喜不自胜。 按照安排,一万驃骑军与三千禁卫军里应外合,丑时初,我到皇gong前,率眾杀入gong中,擒啟赭夺位。 子时四刻已过,我穿dai整齐,预备出门。 云棠和王勤不知dao,此时各地预备应和此次造反的官员应该已经全bu就缚或伏诛,端午宴,几王缺席,是已离京,京城中应该只剩了一个宗王。本王给云棠王勤那份接tou造反的人名单儿全是一水儿的耿耿忠臣。 皇上和太后不该一直如此防备我,云棠和王勤也不该如此高看我。 什么天下兵ma令,什么秘密势力,全是假的。我的确两手空空没半分权,此事全是求了人,借了东风。 这些人誓死效忠的,不是昔日的我爹,更不是兵符,而是景氏的江山与天下太平。 我此时明着是要去和云棠王勤会合,造反的架势还需摆一摆。 我换了套轻便衣袍,掛了把长剑,带了群人,在后院正要上ma出门,突然后院墙上扑通扑通几声,跌下来几个人。 我shen边侍从们ba兵qi,听见墙下阴影中微弱的一声,「王爷。」 是云毓的声音,我疾步上前,云毓的脸色在月光下极苍白,我心中一紧,疾声dao:「随雅?」 云毓按着左臂,轻声dao:「王爷,事情恐怕有变。」 有变?我明明记得,和宗王约好了,等冲进皇gong,云棠等人全bu出来后,方才动手。怎么现在就变了?难dao李简太xing急? 云毓苦笑,「可能是……禁卫军那里走了消息……gong中城里……都有预备埋伏……驃骑军,只怕也……」 看来,除了宗王这边之外,啟赭另有安排。 云毓慢慢dao:「大势已去,此事成不了了。外面全是景啟赭的人。」 我问:「云太傅与王勤……」 云毓不语。 墙外隐约的兵戈嘈杂声渐剧,云毓又再轻笑了一声,「想不到我 章节目录 第六章(2) 这次我已算尽我所能,对得起啟赭。 如今我心中,唯有随雅而已。 shen后有脚步声,我回tou,是云毓。他没换衣衫,走到我shen边。 我皱眉,「随雅,你怎么……」 云毓遥望着天边dao:「可惜这次,功亏一簣,不知何日,才能卷土再来。」 我苦笑,「恐怕这辈子不可能了。」 云毓侧转过shen看我,「难dao退路不是暗棋?」 我终究还是没把我是卧底的事情说出来,只叹气dao:「这次孤注一掷,本王所有的人手全盘折送,退路只是保命罢了。「 我深深凝望他,「随雅,从今往后,只是你我在一起zuo一对寻常百姓,隐居世外,你可愿意?」 云毓又去看天边,轻叹dao:「多谢王爷抬爱,只是臣……」 我刚要将他那个臣字挡回去,云毓shen形忽而一动,我眼前白光一闪,一柄长剑带着晨曦将到的凉薄之气横上了我颈边。 本王怔住,周围突然火光大盛。 草屋后,树林中,一簇簇火把的光仿佛一瞬间亮了起来,一层层乌压压的人群像戏法变出来的一样,眨眼间,将我和云毓圈在中央。 山ding的风中,云毓握剑的手衣袖飞扬,手举兵刃的兵卒向两侧让开,从人群里缓缓走出两人,一人穿龙袍,束帝冠,是我的啟赭堂侄。另一人一shen墨蓝色官服,面容平静,是柳桐倚。 我听得柳桐倚的声音dao:「叛王景卫邑,你已无路可逃,认罪就缚吧。」 啟赭的目光望向这方,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急切与担忧。 难dao,是云毓察觉了我是卧底,啟赭和然思为保我,有意演戏? 我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便听见啟赭的一句话急切地脱口而出—— 「阿毓当心!」 我的眼前有些飘忽。 人群之中,我并未看见宗王。 云毓的微笑在火光映照中十分清晰,「怀王殿下,是你自己束手就缚,还是我动一动剑,你拉我下山崖,你我同归于尽?」 我方才发觉,我和云毓站的这个位置,十分靠近悬崖,只要我拉着他瞬间向下一倒,就会一同跌下崖去。 啟赭缓缓dao:「景卫邑,念在你是朕的皇叔,你若束手就缚,朕饶你不死。」 四周静默了像有一辈子。 我闭上眼,叹了口气:「螻蚁尚贪生,皇上说饶我不死,希望能zuo到。」 再睁开眼,我向云毓dao:「云大夫,你我站在悬崖边,怪险的,万一一个没站稳,栽下去了,我死有馀辜,赔上云大夫,便不划算了。你我还是向里边走走罢。皇上若是不放心,可以叫一个兵卒上前,先把本王捆了,云大夫再松剑。」 四周再静默片刻,兵卒从中快速跑上两人,将本王牢牢捆住,那把剑终于放了下来。 我看着云毓拋下剑转shen走向人群。啟赭上前一步,火光之中,两两相望。 云毓的脸上与眼中神情变幻,我之前从没见过他这种神情。 啟赭又再上前一步,「阿毓,你手臂伤了?」 他抬起手,云毓后退一步,望着他,眼中火光闪烁,复又垂下眼帘,「皇上,我答应zuo的事情,俱已zuo到,望皇上也能记得曾答应过我的话。」 啟赭注视着他的双目,「朕,从不食言。朕答应你,不杀云棠。」 眾目睽睽之下,二位如此眉来眼去,是否应当收敛一点。 云毓dao:「多谢皇上。臣既是乱臣之子,按律是否也当入刑bu牢房候审?」 啟赭叹息dao:「你为何总这么……」那句叹息可能在眾人面前说觉得不合适,咽了,又dao,「叛王景卫邑落网,是你的功劳。朕一向赏罚分明。」 云毓dao:「本是柳相的计策好,臣不敢独揽此功。」 火光,兵卒,本王,陪衬在一旁,都好像有点多馀。 啟赭回shen看我,皱起眉tou,「景卫邑,朕一直不明白,你为何要造反。你即使造反 章节目录 第六章(3) 柳桐倚和云毓都只去过水榭一次,绝无可能晓得那里有密dao。 柳桐倚dao,这条秘dao早已被王妃告诉了太后,太后又告诉了皇上。 想来是王妃天天在水榭中幽怨偷情,无意中发现了秘dao,说不定王妃肚子里那个孩子的爹,就是从这个秘dao中跑的。 我叹息,「如此周密,本王的确无论如何都逃不脱。」 我从地上端起水碗,run了runhou咙,「柳相不是想知dao,我为何要夺位么?我记得我曾和你说过,我年幼时读兵书,也被寄予厚望。后来我骑ma摔断了左tui,tui瘸了,那些厚望都没了,人人都当我一事无成,人人都以为景卫邑丢尽了怀王这两个字的脸。本王于是想zuo一件大事,让天下人知dao,shen有残缺,也能成就大业。」 之前种种,都只是一个瘸子的一场痴心妄想,一段自作多情。我忽而有些怕宗王醒了,此时此刻,我起码还是个夺皇位儘guan未遂的jian王。如果真相大白,我还剩下什么?什么都没有。一个一无所有的丑角。 我拿过那一叠纸,翻了几翻,满篇罪状。一条条,怎么看怎么十恶不赦。 我提笔蘸墨,题上大名,手上dai着镣銬,握笔微有些不便,写完,再按了个指印。 「柳相,当认之罪,本王全都认了,柳相可放心回去覆命。」 柳桐倚起shen,小吏进来,收好认罪状,捧起託盘。 柳桐倚起shen,却没走,我dao:「柳相还有何要问?」 柳桐倚dao:「王爷还有无什么要说?」 我dao:「没了,该说的全都说了。 柳桐倚还是不走。我笑dao:「莫非柳相觉得我还有隐瞒?云大夫拿到的是本王最后一点退路。柳相如果不信,可以去查。」 柳桐倚轻声dao:「楚寻不是我安排的,我也不知daozuo内应的是云大夫。「 是与不是,有什么好计较。 我dao:「即便是由如何,于dao义来说,柳相为擒叛王景卫邑,这么zuo,乃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柳桐倚再次不言语,终于转shen走了。 我去床上躺着,最后竟然睡着了。再睁开眼,也不知dao是什么时辰。我从瓦罐里倒了几口水喝,有几个牢卒端进一些饭菜,说是柳丞相吩咐预备的。一碗热粥,两三样小菜,不算多jing1緻,味dao还尚可,都合本王口味。 早知如此,进来之后,我便主动要求把认罪供词签了,能少啃几顿馒tou。 吃饱后,本王正坐在床上消食,几个护卫与牢tou随着一个人缓步行来,在栅栏外站定。 是云毓。 卫兵开了牢门,云毓走进来,抬手让随从的人都退到牢门外。 我向他笑一笑,「云大夫。」 云毓也笑了笑,「王爷这两天可好?」口气好像他平日里到我怀王府中去,见面招呼时一样。 我dao:「在牢里,自然比不得王府中舒服。」 云毓在桌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王爷说的是大实话。」 他凝目看我,一丝微笑噙在嘴角,「王爷昨晚签了罪状,皇上也已经看了。」 我dao:「哦。」 云毓dao:「早朝之上,眾官恳请皇上早日chu1决王爷。不过皇上曾经答应过留王爷xing命,不会轻易食言,如今大概有两条路给王爷选,但也要等到各地事情毕,宗王醒转,山谷那里与徐州盘查之后。」 想来,云毓今天来,便是代替我的皇帝堂侄,将这两条路告诉我,让我选一选。 我笑dao:「不知是哪两条dao,让柳相送认罪供词,命云大夫为本王指路,皇侄儿这安排的可真俏pi。」 云毓dao:「不及王爷此刻的话俏pi。这两条dao,一是让去个清幽雅致的地方住着,就是地方小些,服侍的人多些,而且服侍的可能不会怎么称王爷的心。」 这是ruan禁一辈子了。 云毓接着dao:「第二条dao,就要请王爷多多反省过错,最终大彻大悟。京郊普方寺,一入净土,放下万千尘缘。」 原来是刮光touzuo和尚。 我dao:「我放得下,只怕那庙里年轻的小和尚太多,住持方丈放心不下。」 云毓dao:「王爷放心,那座寺院是特意为你建的,无旁人乱王爷的尘心。」 这还是ruan禁,不过就是zuo光tou后再ruan禁,大约能活动得更开些,可以在一座庙里到chu1逛逛,不是锁在一 章节目录 第七章(1) 我穿过绿叶nong1密的花架,出了月门,打量眼前的房屋。 怪素雅的两层小楼,不大,下面一个敞亮亮的厅,内里还有一个小退步间儿,楼上被隔成两半,里面一间卧房,外面又是一间厅。向外还延了一dao廊,厅那里开着门可以到廊上,一圈围着木栏杆,掛着细竹帘。 住我一个人,恰正好。 白仲锦看向我dao:「赵兄,看着还中意么。」 我dao:「还好,只是你们南边人盖屋子怎么专好两层的,睡在楼上接不到地气。」 我本打算买个两三间屋的小院,横竖只是一个人住,地方大了反倒麻烦。没想到承州这个地方,放眼望去,一栋一栋都是小楼,我那两间小舍,半截矮墙,芭蕉水井putao架的小院遍寻不着。白仲锦告诉我,城东有一家死了家主,儿子女儿分家產,有座小宅子急着脱手换钱分,倒ting适合我住,问我有无兴趣,便拖着我来了。 白仲锦shen边站着那家的小儿子,姓洪名信,年纪约四十馀岁,瘦小jing1干,面色红run,神采奕奕,一点也不像一个刚死了爹的热烘烘的孝子。他听了我这句话,顿时笑dao:「一听这位赵爷就是从北边来的,承州这边属于偏东南的地方,水多,chao气大,二层好防chao。」又打量了一下我,「看来赵爷是打算在承州长住了?」 白仲锦dao:「洪二员外还不知dao,这位赵老闆可是位大客商,还曾去高丽贩过参,小弟便是一二年前添补药材时与赵老闆结识的,我昌隆街新开那间铺面,就有赵老闆一半。他估计还是四chu1跑,只是有了份生意在,买个宅子多个落脚的地方。」 洪信连声dao久仰。我急忙谦虚dao:「大客商当不得,就是四chu1跑跑,捎带些杂货卖卖,糊口而已。」 洪通dao:「这chu1宅子赵老闆只要看得上,便按底价给了,只当交个朋友。」又dao:「对了,还不曾请教赵老闆名讳。家中老母久病,正想买些参熬汤药。老参xing太重,恐怕年岁长的ding不住,听说高丽参药xing虽然淡,不过xing平和些,赵老闆那里若还有劳驾帮忙留两gen。」 我dao:「好说好说,在下手中的货里,应该还有几支,都是极品高丽红参思密达。在下姓赵名财,字家旺。」 洪信称讚dao:「赵老闆这个名字真吉利。」遂又开始和我夸他这座宅子。据他说,这座宅子是刚过世的洪老员外盖了当书斋使的,老员外好修dao法,闲的时候就来这里住一住,看书避静。 洪信又dao,这座宅子,佈局还有个巧思在。右首大门绕过影bi到进正院月门之间的搭了花架子种了爬墙虎的一块叫zuo春园。正院小楼这里,有个小鱼池,浮着两片睡莲,算夏景。左首厨房柴房茅房水井所在的那个小院,因为关係吃喝拉撒,五穀杂粮,所以叫秋园。最后就是小楼背后一块,有两三株孱弱的腊梅,洪信说,外雅致美丽,充满冬趣。 于是这个小宅子,就暗藏了春夏秋冬,洪通dao:「因此,先父给它取名为四季园。」 我听得后槽牙有点酸,不过这个宅子,开出的价钱委实合算。我合计了一下,最终还是买了。 四chu1走了两三年,总算按了个窝。 买下之后,我搬进来,住的tou一夜,睡得甚是愜意。 白如锦向我dao:「住楼上,还有个好chu1,老弟台你兴许不久就能知dao。」 我当时不解,过不了多久,果然知dao了好chu1在哪里。 我购宅子的时候大约六月末,搬进来后不久,进了七月,突然有一天阴了天,就再没晴过,瓢泼的大雨哗啦哗啦往下倒。倒了数日,有天早上我起shen后,开窗一看,驀然发现楼下一片汪洋。 我站在窗面,眼睁睁看着水面高些高些再高些,一天没下得了楼。到了第二日清晨,水已经淹过了院墙。白如锦带着两个艄公,划着一隻小船漂进院里,把我接了出去。 我蹲在船tou,看着承州的街dao上小船来筏子往,整个城被水淹了,城里的人却好像不当一回事。街dao的二楼上,照样开着店面,以往蹲在路边摆摊卖菜卖杂货的,改在船上卖。连州府的衙役都dang着小船各街巡视。 章节目录 第七章(2) 我不由得想,看来我是该讨个老婆,不求别的,能真心真意跟着我过后半辈子就行。成个家,也有几个这样的孩子玩耍。一辈子就算有始有终了。 白如锦又邀我在他家住,我忙回绝,白如锦便借给我两个家丁,一艘小船,一个装水的木桶,一桶清水。 两个家丁带着船,清早过来接我出去dang一dang,我在外tou吃了饭,或者捎带回家一些,到了傍晚,两个家丁再回白家去。 眼下到chu1都是水,吃水却有些不便,到chu1的水都是脏水,全城的百姓都要划船带着桶到城外的山上泉眼中去接水吃。每家都备着两个桶,一个装吃的水,还有一个接雨水,澄清了之后洗涮用。 白如锦dao,等到水退了,要把院子里的井填上,重新打井,原先的井水已经被洪水污了,再吃容易得病。 三夫人还安排人送了一箱炭条,一隻铜炉,两把壶给我。 炭条封在一个铁箱内,防火。要用时才拿到铜炉内烧。两把壶一把大的烧吃的茶水,一把烧用的水。 我一向爱喝茶水,白家送的那桶水喝了两天就没了。 我带着桶坐船去山上接。山边停着一排排的船,白家的家丁给我指路,顺着修得平整整的山dao可以一路到泉眼chu1。山dao上都砌着石板,由城里的富hu们凑钱修成,还专门有人带着推车在山dao边招揽生意,我花二十文钱雇了一辆,有脚夫专门用车把桶推上山,装满水后再推下来,帮着抬到船上。 衙门在泉水眼chu1派了几个衙役,到了之后先到衙役那里报上姓名,领个牌,按照牌号听衙役喊号接水。空地上还有卖茶水的棚子,可以边坐着吃茶边等。 我刚在茶棚中坐下,就有个汉子凑过来,低声dao:「这位爷,看你样貌打扮,就知dao是位贵人,时辰金贵。我这里有个牌子,今天大早起领的,再等两三个人就可以接水了,你给十文钱当打赏,我就和你换换,要不你这一排,没一个时辰左右可接不到。」 十文钱不算多,但我今天左右无事,多等一等无妨,就回绝了。等那汉子走远,推车脚夫才向我dao:「幸亏爷刚才没买,这人是城中的泼pi,与其馀的几个人结成一伙,每天早上来排队领牌,再换给后面来的人赚钱花,换来的牌子,他再换给再后面来的,这么一天比我们推车使劳力赚的都多。衙役已经认得他们几个了,朝廷治水的大官要来,知府大人正要各方整顿来着,你若跟他换了,说不定被衙役收了牌,gen本不让你打。」 原来如此,看来发难民财一事,并非只有官商才懂得zuo。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左右,我接水下了山,再坐船进城里。顺dao在路边的船上割了块肉,称了两斤蘑菇,我厨房里的调料全泡进洪水里了,就再买了点盐糖胡椒八角粉辣椒末孜然面。 我去北边大漠中收pi草时带了副烤肉架子,恰好搁在二楼没被洪水泡,今天回去后,在回廊上垂下钓竿,坐在铜炉边烤肉喝酒,应是十分愜意。 卖蘑菇的老太太送了我个藤筐,刚好能把肉菜调料都搁在里tou,我预备再去酒铺买一小坛好酒。船正向酒铺划,听得一旁招呼:「赵老闆。」我转tou,瞧见白家的老guan事与三夫人正在旁边的船上,想来是三夫人去铺子里查帐刚回。我回了个礼,三夫人旁边还站着个养娘,抱着那位小千金。 小千金正在嚎啕大哭,声音颇响亮,我便又问了声怎么回事。三夫人苦笑dao:「今天早上她非要跟着我出来,这会子就闹着要回家,张guan事还有些事要到前面铺子中办,她就怎么哄也不依。」 我dao:「正好,在下要回家去,便让令千金先随这条船回府,然后再送我回去便是了。」 三夫人dao:「那怎好意思。」 我笑dao:「三夫人这是客气了,这条船明明是你家的船,你这样我可不好意思使了。」 三夫人嫣然dao:「赵老闆这样说,我们就不好意思推辞了。」遂让船靠了过来,我先接过孩子抱,养娘扶着三夫人也到了我这条船上。 那孩子到了我怀中,在我肩tou蹭蹭眼泪 章节目录 第七章(3) 这条计策也算不上高明,只需要再到义庄中找一ju无主的与我shen形相仿的尸ti。关键要看戏唱得bi1不bi1真。 我进了天牢之后,邵奉混在狱卒中,先后来看过我两次,第一次是混在啟檀啟緋来探望我时带的护卫随从中,第二回是遁走那日的早上,又扮作狱卒,进来收拾碗筷。告之我已安排妥当。 那两天柳桐倚楚寻啟檀啟緋云毓轮番上场,给足了我理由。于是我对着柳桐倚唱了一出苦情戏,酣畅淋漓。 按照规矩,像我这种在狱中畏罪自尽者不能放在牢中,而是先垫一条席子,抬进一个棚子或一间静室内,待仵作验尸完毕,再定如何埋如何葬。 人死了之后,我那皇帝堂侄必定会赐口棺材,一套好衣裳裹尸,以示仁义。我这种的,也不好cao2办丧事,一定是直接抬去埋了,立个碑,一群大臣和皇上在一起合计,赏我张还算ti面的文书,便万事大吉了。 因此可zuo手脚的地方,就是验尸完毕洗尸换衣时,我恐怕那个时候看守的依然紧,方才和柳桐倚说要烧。一来,显得我童叟无欺货真价实心灰意冷,更苦情一些;二则要抬到城郊偏僻开阔chu1才好点火烧,荒郊野岭草棚柴垛,怎么都好zuo手脚。多个换尸的机会;其三,万一柳桐倚回过味儿来不晕了,或者啟赭云毓等人起疑,再开棺验尸。又或者宗王醒了,为了zuo足面子,要把我挪尸再葬。变成把灰比较万无一失。 后来果不出我所料,可能因怀王死了,眾人都觉得天开云阔欢喜不已,为了防止空欢喜一场,纷纷来参观洗尸更衣。据两位总guan后来告诉我,当时皇上亲自驾临,监督这项程式,云毓、柳桐倚自然也少不了在场,太后不能亲自前来,特派了她哥哥到场,场面堪称盛大。连我那王妃都从尼姑庵中ting着大肚子带着几个女尼一起给我念了一段超度经,祝我放下今生的罪孽,来生zuo个善良的人。 一堆人中,据说只有啟檀一个人哭了,柳桐倚半路离场。可惜当时我人事不知,不能亲眼目睹这场盛事。邵奉和岳肃gen本没有换尸的机会。幸亏我够jing1明想到了要烧,避免了诈死变活埋的悲剧。 也幸亏当时天气热,尸首不好放,皇上那里也觉得烧了比较彻底些,洗尸更衣后直接抬到那座原本为本王修建的普方寺中,停尸一夜。我这种的,自然也没谁替我守灵烧纸,看守尸ti的护卫不少,因为是个死人,本王生前又好男色,招人避讳,所以也没好好看,邵奉和岳肃这才趁空用易容的尸首把我换了出来。 尸首第二天在普方寺的后院空地上烧了。然后装进一个罐子里,放在棺材中,就埋在普方寺后。 我是在离开京城的ma车中睁开的眼,当时顿有种到了下辈子的感觉。我自己在西南山谷中还有徐州的那点后路被云毓套了个乾净,沾都不能沾了。曹总guan,也就是岳肃告诉我,先怀王妃,我娘,早在数年前就给我留下了条退路。有hu籍、有老家,因为爹妈都是买卖人,自小离家,可老家里还留的有宅子,老邻居还记得我小名叫家旺,爬过东家的槐树,偷过西家的石榴。 我先与岳肃zuo别,和邵奉一dao去他师父那里通了tui上的xuedao,顺直了jin,tuijin结了十来年,顺起来颇不容易。足养了近三个月方才不瘸了。我辞了邵奉和他师父,回正阳府双桥县秦水镇老家住了几天,看看旧邻居,收拾下空了十来年的老宅子,祭拜了宗祠祖坟,又继续南北各地跑着zuo买卖。 等出来跑时,也听说宗王醒了,怀王不是jian王变成倒楣冤死的忠臣了。有段时间市井街巷间常议论这个,我听着像说旁人一样,有时也跟着议论两句,怀王实在是个倒楣鬼。 那个骨灰罎子果然被从普方寺后的坟堆里扒了出来,另修大陵墓厚葬,皇上还有模有样下了罪己詔,柳桐倚辞官了。貌似还要把我之前住的怀王府修成个祠堂之类的地方。总之算是皆大欢喜大结局了。 簷外的雨渐渐的小,我回忆三年前及这三年中的种种,就好比这辈子的人在想上辈子的事。可惜西山红 章节目录 第七章(4) 我对柳桐倚的后面那一句话权当没听见,只摸着丝和佈dao:「怪不得梅老闆shen为瑞和的大掌柜,在发洪水的时候还亲自跑来高价定了。」 柳桐倚dao:「这就是需解释之chu1了。赵老闆也知dao,江南像瑞和这样的商行不少,也会在我们织坊店铺中安插一些探子,只怕承州有琥珀金丝一事,已是行内皆知。假如再用赵老闆开出的价钱收丝,势必被人截货。或是那些养蚕人以为我们zuo黑心买卖,这一回后,再不卖丝给我们。我们还是想儘量接下承州的丝源,从此一直经营下去。但之前我不认得赵老闆,也不晓得赵老闆的行事脾气,只怕和赵老闆商量提升收丝的价钱,赵老闆会不同意,因此方才如此。在下无意抢收,其实只是想让赵老闆能和我们谈谈,同意提价,来日也好一同长远zuo买卖,实在是得罪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起的纸,我接过打开,是一张他已签好的文书,把瑞和抢定的丝一一转还。文书通篇字跡与梅庸二字,仍是柳相的风骨。 我不禁dao:「与梅老闆zuo生意,真是放心。怪不得瑞和的买卖铺得如此大。」 柳桐倚端起酒壶,「还是,像赵老闆这样,才是自在。」端起酒杯送到口边,再又放下,「赵老闆,一直是这样四chu1游歷?」 我dao:「就是走走逛逛,顺便混些饭吃。」 当年,我养好了tui,出来晃悠,决定跑些生意。那时正好为怀王洗清罪名刚刚闹完,我往北走时,特意经过离京城不远chu1,想感受下此事的馀韵。 虽说已算是又一辈子从tou来过,到底也想知dao点上辈子自己shen后事的消息。结果只听说柳桐倚辞了官。皇上罪己之后继续英明地理朝政了,玳王拿了怀王府的所有馀钱,决定去河南府勤政励志,应该是终于悟到了贩子不可靠,准备自己动手挖了。宗王不再问朝政,回府养老。太后说她的后半辈子都要为怀王吃素,王妃的孩子已经生了,是个男孩,被李家人接回去养了。王妃说她要为怀王念一辈子经。其他的人,没听到有什么。 也不应该有什么了。朝中安定,再无大患,该舒心的舒心,该好好过日子的好好过日子。皆大欢喜。 我一路向北去,断袖的mao病也好了。歷尽种种后,恍然抽shen,还是民间的女子如鲜花甘泉,譬如白城的小蝶,秦州的婉婉,边sai的雪娥,大漠阿莲娜,高丽的金美子……或温柔,或善解人意,或不諳世事,或活泼jiao憨。甚是温nuan人心,彻底将我抚wei。 半掩的窗外雨声渐渐急了,我向窗外看了看,dao:「听闻梅老闆要明天就回去,只是不知dao雨明天会不会停。」 柳桐倚dao:「我可能会在城中再住几日。」 我dao:「那么关于这笔买卖便能再谈得细一些了。」 多留几天也好,承州一别后,这辈子还见不见得到就不一定了。「 我再向柳桐倚dao:「guan着瑞和这么大的生意,一定甚是劳累。梅老闆怎么会想起zuo生意?」 柳桐倚也望向窗外,「我年少的时候,看过一本传奇,里面有个侠客,闯dang江湖之后,就改zuo买卖。不过……」 我介面dao:「不过,那个侠客zuo的是古董买卖?《隋末琴侠记》。」 柳桐倚頷首,展顏一笑,「是。」 我起shen,踱到窗前,柳桐倚走到我shen侧把窗扇完全推开,雨打屋簷,shi了窗台。 到了再回去吃完那席出吉庆坊时,天已漆黑,雨更大了。柳桐倚和瑞和的帐房住在吉庆坊不远的客栈中,便先告辞。 白府备了两条船来接,我和白如锦各乘一条,白如锦dao:「老弟台,雨下的大,我也不和你客气了,赶紧都先回家吧。」在岔dao口分开。 船在瓢泼的大雨中晃晃悠悠,我在仓中向外看,ma上就要到小楼前。船夫dao:「赵爷,你门口有条船,是不是有客?」 我出仓撑开伞,果然有条船正泊在楼前,船tou一人立在雨中,黑灯瞎火瓢泼大雨中,我仍一眼看出了他是谁。 我曾想过,真的有天再迎面碰见,我与他说什么。 大约就是只当陌生人,寒暄一笑,再就此别过。可现在我知dao我错了。 章节目录 第七章(5) 云毓仍yu碰铁架,我再dao:「一看阁下就没zuo过这种活,估计洗不乾净。」 云毓这才缩回手,立在水盆边不动,我再让他回去坐,他方才回椅子上坐了。 洗乾净烤肉架,水开了。我想起早上还剩了小半锅白粥,端到炉子上热了热,给云毓盛了一碗,晚上寒气重,又吃了那些东西,需要拿碗清淡的热粥镇一镇。别云钦差因此病了,我又多一项罪。 趁着云毓喝粥的工夫,我拿大壶烧上洗澡水,再去找出一套乾净衣服,「阁下的衣服shi了,不好穿着过夜,权且换一换吧。「 云毓倒pei合,我说了他就照zuo。等洗澡水好了,我让他先洗,他就先去洗了。正好他沐浴完,我这里锅碗瓢盆也都洗放妥当。 云毓换了乾净衣服从屏风后出来,又呆站着不动,他原本shen量和我不差什么,现在换了我的衣袍,更显出瘦得厉害,几乎像是一gen竹竿挑着衣衫,空dangdang轻飘飘的。大约正因如此,才不见了以前的jing1神。 我dao:「时辰不早,要是阁下真没有要紧事待说,请先就寝吧。」 他来探虚实,又不肯开口明着问,总不能干睁着眼睛耗到天亮。 云毓向床那里看了看。我本来只有这一张床,而且不大,我和云钦差更不方便共寝。万幸前两天白如锦另送了一件傢俱给我。 我向云毓dao:「阁下请先到床上休息,我还没洗漱。」 云毓再分别看看我和床,走到床边坐下。我端了壶沏好的茶水搁到床前的桌上,再告诉他夜壶和ma桶的位置。等我pei好洗澡水向里间看时,云毓已躺下睡了,宽下的外袍放在椅子上,折得整整齐齐。 待我洗漱完毕,再向里间看,云毓在床上安静地躺着,不知睡着了没有。我不由得想叹气,这样夜晚灯下有人陪着,床上有人伴着,我曾心心念念。可惜总是一场空。 我关严所有的门窗,床上的云毓翻了个shen,我到外间把墙边的躺椅搬到宽敞的地方,伸开,就是一张凉床。因为连日下雨,晚上凉的不像夏天,不能直接睡凉床。我再到柜中取了两床薄被,一床铺一床盖,再搭上个凉枕,将就睡一晚上绰绰有馀。 我拉好里间与外间之间的屏风,熄灭油灯,躺到凉床上,满室漆黑,一片寂静。 过了不晓得多久,我竟然睡着了,一宿无梦。 第二天清晨,我醒来时,云毓已经起来了,他换回了昨天穿着的衣袍,在窗边站着。天晴了,晨光照进来,照在他shen上,一瞬间我以为我在zuo梦。 云毓垂下眼帘,「昨晚叨扰了。」 我客套dao:「阁下客气。」 对面站着,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不多时,有艘船到了门前,船首站着几个人,向云毓默默躬shen行礼。 云毓的目光望进我眼中,「我先告辞了。」 我dao:「阁下慢走。」 云毓站着,又望了我片刻,转shen,我看着他上了船,船缓缓离去。 云毓走后不久,白家的船也来了。船上还站着白如锦。 白如锦进了屋,四下张望了一下,低声向我dao:「老弟台,我刚才恰好碰见从你这里走的那条船了。我还当我家下人看走了眼乱说。竟然是真的。」再两旁望瞭望,声音更低,「昨晚找你这人,来tou好像不小。」 我dao:「钦差大人云毓。」 白如锦一个激灵,眼直了,「老弟台,你真是真人不lou相,几时和云侍郎有了交情。」 我长叹,「不是交情,是些纠纷。」 白如锦再一个激灵,我dao:「此事不便解释,但近日我恐怕有些麻烦,劳烦白兄立刻带我去找一个人。」 白家的小船划的飞快,在街dao上七折八拐,最终停靠在万福客栈前。 我进了客栈,向掌柜的打听明白,小伙计引我到了一间上房门前,抬手叩了叩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柳桐倚在门内怔了怔,我径直进去,插牢房门:「梅老闆,我有件要事请你帮忙,望可答应。」 柳桐倚目光中多了丝疑惑,「赵老闆请说。」 我dao:「梅老闆来承州,带了自己的船吧。」 柳桐倚頷首。我dao:「在下想悄悄出承州,不知能否搭梅老闆的便船?」 章节目录 第八章(1) 我和啟檀在吉庆坊的一间敞亮小间里坐。 啟檀抿了一口酒。又端到鼻子前嗅了嗅,「没想到承州小地方酒ting不错,这个花雕酒着实别致。」 我dao:「这是竹叶青。」 啟檀满脸惊诧,「这不是花雕?为什么竹叶青和花雕一个味儿?」 我dao:「因为它是承州的竹叶青。」 啟檀一脸不敢置信,将一杯酒品了又品,连连惊叹,末了,将空杯放回桌上,「叔,这几年你都去了何chu1?」 我dao:「也就天南海北,四chu1逛逛。」 啟檀像踌躇了一下,接着笑dao:「我没想到叔会认我,我本只是想过来看看,叔真要是一脸不知情地问我你是谁,我就回去了。」 我心dao,连你都跑来了,我若再一脸死不认帐,那就矫情得太过了。 啟檀再踌躇了一下,dao:「叔,可能你也猜着了,我其实是和云毓一dao过来的。」 我微微頷首。 啟檀接着说:「这次过来,是奉了皇兄的旨意,云毓在明,治水是其一,另还有一项要紧的差事。我在暗,更是为了此事。」 我不动声色听他往下讲。 啟檀顿了顿,「我……和云毓,都是奉了皇兄的旨意,来请一个人……叔大概已经知dao了,这个人是谁……」 我的一句话已在hou咙中—— 啟檀,虽然你喊了叔一声,叔答应了,但你眼前的这个叔只是个跑买卖的,和京城里昔日的那个jian王,现在睡在坟里的,没有丝毫关係,你可明白? 我淡然地饮酒,啟檀dao:「看来叔是猜着了,我也不再兜圈子。」他满脸苦恼地敲敲额tou,叹口长气:「没错,这个人就是柳桐倚。皇兄想请柳桐倚重新回去zuo丞相。」 啟檀愁眉苦脸地dao:「皇兄的这个决定,我觉得实在英明无比,我全心全意地赞同。张屏……唉!张屏……」 我忍不住问:「张屏怎了?」 我记得张屏颇刚正廉洁,在大理寺时甚有建树,破案俐落迅速,比柳桐倚当年在大理寺时还雷厉风行。 啟檀黯然dao:「是,叔你这几年天南海北跑着快活,不晓得我们shen在朝中的辛苦。张屏……他的确是个好官。但他实在只适合刑bu或大理寺,实在不适合zuo丞相。」 据啟檀dao,张屏zuo丞相的这几年,整个朝廷都弥漫着一gu大理寺审讯时的阴森气氛,就连啟赭每天上朝时,看见张屏杵在百官之首,都觉得shen在刑堂。 因为张屏此人断案成癖,尤其好断灭门兇杀等等诡奇案件,昔年他在刑bu任职时,审断新案之馀,便埋首在旧卷宗里,将陈年的无果诡奇案件一一翻出重查,还翻查出了昔日误断的冤案,其中牵扯朝中某些臣子,因此青天之名远播,柳桐倚zuo了丞相后,他便擢升为大理寺卿。论及口碑和人望,尤其是在平民百姓中的名气,张屏是百官之中最高的。柳桐倚辞官后,可接任丞相的人选大多比他年长了几十岁。年岁相近又人望高、政绩不凡的,唯有张屏。 据说,升张屏zuo丞相之事尚在商讨斟酌中时,张屏曾数次恳切推辞,只愿将一辈子奉献给大理寺,当时,啟赭与眾官都当他在谦虚,乃是必要的zuo作。封相詔书下来的当晚,张屏在大理寺衙门里坐了一夜,泪洒卷宗库。 啟檀这样一说,我回忆起来,当年我还是jian王怀王,有一回过生辰,张屏到怀王府中送贺仪,郑重地和我说,墙上掛的刀剑最好不要开刃,墙边的大花瓶里容易藏刺客,每晚派人巡查府中时水池中也要拿网子捞一捞,怀王府的围墙最好再加高点。当时他看我的眼神,饱han着对我遇刺的期待,待到告辞离去时,目光意味深长地在蔷薇花架chu1liu连,似乎很希望花架下鑽出几个刺客,或是能拿铁锨在花架下挖出ju骷髏来。我当时还在想,这位张大人zuo人也忒坦dang了,即便我是jian王,你也不用在我过生辰的时候巴望我被害巴望得这么明显罢。如今看来,他只是一贯如此,却是我当时多心了。 啟檀dao,当年柳桐倚zuo城相时,朝中一片nuan日春风,待到换zuo了张屏,阴风阵阵。还好前年他在河南府勤政,不在朝中,没怎么和张屏打交到。去年回朝后,带着「勤政」得来的古董们进gong向啟赭显摆,恰好张屏在场,啟赭随口让他鉴定,结果张屏对着每件古董都推测出了三个以上血淋淋的故事,有兇杀,有冤魂,有悬案,把躲在屏风后偷听的玳王妃和几个小公主吓得直哭,晚上回府后玳王妃就和啟檀使xing子,又要请dao士来zuo法,又要啟 章节目录 第八章(2) 我生火烧了壶茶,在厅中品茶对账,等着云毓或知府衙门来领人。熬到后来,连我都去床上困了个下午觉,到了晚上,云钦差才乘着一艘小舟来了。 啟檀已经醒了,却不打算回去,还想再吃个晚饭。 云毓让侍卫去弄了些粥和小菜,我和啟檀在桌边坐,云毓却站在一旁,我dao:「云大人请一dao过来吃罢。」 云毓淡淡dao:「已用过晚饭了,赵老闆不必客气。」 吃完晚饭,啟檀总算和云毓一dao走了,第二日没再出现,我估计,是去游说柳桐倚了。 再过一日,是我与柳桐倚约着商谈收丝事宜的日子,上午,柳桐倚如约到了铺子中,白如锦拿了帐本先对了丝数,再定下丝价与安排运送出去的事宜,白如锦大概已打听到了些什么,态度与之前稍有不同,不是一口一个老弟台叫得亲切,反而有些拘谨,柳桐倚倒是依然如常,还是那副梅老闆的形容。 商议了半晌,到了chuan口气喝茶时,我趁着白如锦去如厕,笑向柳桐倚dao:「听闻梅老闆最近有说客上门,劝你转行换买卖。」 柳桐倚han笑dao:「赵老闆消息灵便。在下眼下的买卖zuo的顺手,暂时不打算改行。」 我dao:「那就好,我还怕梅老闆改了行,不打算帮我运送了。」 柳桐倚握着茶杯dao:「赵老闆的运送可是项大买卖,在下既然应允,岂会食言?」 我作势拱手笑dao:「得梅老闆允诺,便如向孔明借到东风,再放心不过。」 柳桐倚悠然dao:「东风毋须借,近日南风起,水势落,后天即可啟程。」 第二天,白如锦没有上门,啟檀大约去zuo说客,没工夫过来。我闲在屋中,正好得空收拾行李。 我这几年天南海北各chu1走,习惯行nang轻简,只要有银子,必用的东西定然买得到。在承州置办的东西定然一件带不走了。 我包了两件换洗衣衫,归拢好所有的银钱,那些这几年在各chu1买的些土產玩意儿挑拣了几件,剩下数样约莫啟檀能喜欢,就留在柜子里,我相信他找得着。 云毓送的那套酒ju不太好拿,但毕竟是费心送的,留下来倒让人不好看了。我找了几块ruan布包起来,一daosai进行nang内。这就算收拾的差不多了。 中午我搭白家的小船出去吃了个饭,回来后,躺在床上歇午觉,心中颇多感慨,好不容易我买了个院子,有了个窝,原以为可以安定两日,又要开始漂泊了。 今生註定是漂泊命。 一觉睁眼,猛然看见有个人在外间,吓了我一tiao。 那人穿着一shen便服,坐在桌边,竟然是云毓。 我从床上起shen,整整衣衫:「云大人几时来的,百忙之中怎么得空来寒舍?」 云毓自桌边站起:「刚来片刻,见还睡着,便未出声打扰,冒昧进入。望请见谅。」 我笑dao:「云大人客气。」到外间生上炉子燉上一壶水,方到桌边拉开椅子,「云大人请坐,茶水要等一时才好。」 云毓与我对面坐下:「赵老闆睡觉也敞着门,不怕失盗?」 我dao:「云大人见笑了,我两手空空,一杆光棍,就算请,小偷也不会登堂。」 云毓微笑dao:「赵老闆这才是说玩笑话了,赵老闆是走南闯北的大客商,家资丰厚,何谈两手空空?赵老闆今日上午在家收拾行李,要去外地zuo买卖?」 我本以为不会心凉了,听了最后那句话,心里还是有点凉。 我也笑dao:「多谢云大人百忙之中依然关照,我不过收拾收拾屋子而已,大约云大人的人眼神不太好。」 云毓斜坐在桌边看我,「要去何chu1?」 我dao:「云大人这算是审?还是问?」屋中隐隐有僵意,恰好此时炉子上的水开了,我笑dao,「玩笑话,云大人别介意。」起shen拎下铜壶,熄了炭火,拿过茶壶茶杯泡茶。 正在拿水涮杯,云毓的声音在我shen后慢慢dao:「怀王殿下若再走了,会很为难。」 我转回shen,重新在桌边坐下,摆好杯子,斟上茶水。云毓接着缓缓dao:「此楼附近有暗卫,是昨日我吩咐佈置下的。昨日王爷与玳王殿下已经相认,理应如此佈置。之前并未有过,不过王爷应该不相信。」轻笑一声,「横竖我一向都没zuo过好事。」 也许今日,应该和云毓彻底聊一聊。 算起来,其实我和他,从没有真正敞亮说过实话,于是我叹口气,dao:「云毓,今日你我开诚佈公地谈一谈罢。」 「云毓」两个字出口,对面人的神情驀然就变了,眉目之间舒缓了许多,神色固然依然严肃,却是我熟悉的,之前云毓谈正事时的正经。 我先开门见山地dao:「云毓你今天来,是否将打算将我继续扣在承州。」 云毓dao:「我并无这么大的胆量,王爷再怎么说怀王三年前已经死了,对我来讲, 章节目录 第九章(1) 因为承州一带发水,水路受了些影响,出了承州后,要先向北往上游去一段路,折入另一条河dao,再往东南行,方能避开水势。 柳桐倚的商船行的颇快,向北又是顺风,到了天快黑时,已经行到了两条河dao的交叉口chu1,停泊在一个叫zuo双河镇的城镇码touchu1过夜,待明日清晨再赶路。 双河镇是个颇为富庶的小城镇,盖因它水路便利,东西南北来往的客商们都把它当成个中途停泊歇脚的地方。码tou里泊着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商船。码tou上摆满了各种小摊贩,还有些摇着小舢板进到码tou里卖,只是价钱要的狠了点,馒tou五文一个,茶叶dan十五文一隻。 柳桐倚dao,码tou上的小贩皆如此宰人不见血,城镇里稍微好些。双河镇的市集都是通宵开着,夜间和白日一样热闹。正好我坐了一天船,有些气闷,就和他一dao去镇中走了走。 城中果然颇为繁华,路边各色小摊挤挤挨挨,大都是过往的客商临时摆的,趁歇脚的工夫把运货时稍带的一些零碎货物拿来市集上卖一卖,一条小街上,竟nang括四海,从大漠到江南,从京城到番bang,各种东西都有。 街dao两边的店铺皆装饰的富丽堂皇,听招揽客人的口音,有双河镇本地,也有外地来的。一路看下来,街上的店铺多是三种馆——酒馆、浴馆、ji馆。与我以往跑买卖时途径的城镇大致相同,因为船上储备毕竟有限,饭食单一,虽然脚下就是水,洗浴仍不如岸上方商乍一靠岸,大都先去酒馆尽情吃一顿,再到浴堂的热水池中泡个痛快,最后再去勾栏中紓解快活一番。 我和柳桐倚在街上转了半晌,随便进了家还有空桌的酒楼。此桌恰好在二楼一个临窗僻静的角落chu1,待点菜时,我向柳桐倚dao:「此顿一定由我出钱,权zuo梅老闆稍带上我的答谢。」 柳桐倚没有推辞,微笑dao:「那便不客气了。」 我已知他嗜吃辣,没什么忌口,便放开手随意点了几dao菜,叫了壶酒。 少顷,酒上来,我尝了尝,虽然是本地土酒,名唤双河佳酿,但比承州竹叶青好喝多了。柳桐倚尝了一筷辣油双脆,亦dao,这dao菜烧得十分地dao,大概此地的酒楼惯接待各地客人,jing1通各地菜色。 恰好小二又端上一dao百合ma蹄,我dao:「每次看见ma蹄我就想到个笑话,前两年我在大漠贩货,天天吃烤肉,再加上羊nai烧酒滋补,上火烧出一嗓子燎泡,喝水都难受,忽然就抓心挠肝的想吃雪糖荸薺片,最好是用凉水湃过的那种。晚上睡觉的时候想着想着,竟然吃到了,第二天早上嘴里还留有馀味,结果起来后发现,被我当枕tou垫在tou下的一块pi子边缘豁出一大块,好像耗子啃过一样,再一想,昨天晚上zuo梦吃到雪糖荸薺片的时候,是有些奇怪来着,荸薺片一直脆nen甘美,几时比肉乾还有嚼劲了。」 柳桐倚笑dao:「这dao菜一定没有肉乾的味dao,要多吃些了。」 我舀了一勺,放进面前的碟中:「那个笑话还没讲完,之后我从大漠回来,到了靠南些的地方,tou一件事就是去市集称了几斤荸薺,拿到住chu1整治。原来荸薺这个东西外面那层pi很不好去,还要煮过才甘甜脆nen,我还向客栈的后厨借了把菜刀,削了半天pi,差点把手指tou削下来一块,等pi削完,一个ma蹄就不剩下什么了。我就再去街上买回来再削,一口气练了好几天,从削pi练到切片,最后客栈的小二总算看不过眼了问我,反正是自己吃不是拿去卖的,直接蘸糖吃不就完了么,为何还要切片。我方才知dao多此一举了。」 柳桐倚面带犹豫的疑惑看我,「为何不让客栈厨房zuo?」 我笑dao:「一看你就是要么没独自跑过生意,要么对吃食不如我执着。买卖zuo的比我大,这方面就不如我jing1明了。厨子不能时时刻刻带在shen边,自己会了,只要东西凑齐,想吃就能吃。」 柳桐倚的神色变成了赞同与钦佩,我谦虚dao:「不过我至今只能zuo几样小菜汤麵,勉强可入口而已。」 柳桐倚展顏dao:「那我也要去厨房学一学,起码先学会zuo辣酱辣油的方法,以备不时之需。」 我dao:「不知你船上的厨房中有哪些材料,我看能否捣鼓出一两样小菜来献丑,只当答谢了。」 柳桐倚dao:「若是答谢,这顿酒尽够了。反正我的船上多带一个赵老闆,并没有重多少。」 口气依然悠间的很,就和带我出承州时一样。 吃罢了饭,从酒楼出来,我自然不可能和柳桐倚一dao再去逛那另外两馆,夜色已深,就径直折回了船上。 待沐浴完毕,我出了舱房门转了转,见旁侧柳桐倚的房门并未全掩,还亮着灯光,便上前叩了叩,推开,「不知能否讨杯茶吃。」 柳桐倚微笑dao:「恰巧刚沏好。」取杯斟上,是淡茶。 我与他在桌侧各自坐下,柳桐倚dao:「出承州之后,还不曾问,赵老闆要去何chu1,往后有什么打算。」 我dao:「等你把我捎到苏州去,我就再往东南海边去。」 柳桐倚dao:「赵老闆打算出海?」 我dao:「打算出去找 章节目录 第九章(2) 我思忖,如此频频打量万千山,可能会惹人起疑,便在又一次打量时dao:「万老闆就是昨夜相邀共饮之人罢。」 万千山满脸恍然,「原来赵老闆就是昨天夜里那位佳人敲窗也不应的君子兄。」摇了摇手中扇子,「在下正是想结识昨夜的仁兄,今晨方才前来拜会。」 眾客商们坐了一时,彼此联络完情谊,便纷纷告辞离去。 船不多时离开双河码tou,继续赶路。我和柳桐倚方才得间用些早饭。 柳桐倚船上的厨子十分不俗,清粥小菜两碟蒸饺,样样jing1緻。 我向柳桐倚dao:「方才那个万千山,你看他像谁?」 柳桐倚dao:「初一看,很像云侍郎。」 我dao:「不错,我昨天晚上刚听他的声音,又觉得有些像云棠。」顺便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但,刚才再细细看又没那么像了,之前还在想,该不会也是云家人吧。」 柳桐倚慢条斯理地吃完一个蒸饺,方才dao:「说不定。我记得,云侍郎是还有位兄长吧。」 我怔了一怔,「你说云载?」 云毓在云棠的子女中排行第三,上面有一兄一姊。他三人都是云棠的正妻所出。这位云夫人出shen不好,貌似是个买卖人家的千金,当年云棠未考取功名前,家境破落,为了支持生活才娶了这位夫人。云毓的祖母很是挑剔,等云棠中了功名发跡之后,横看竖看儿媳妇都不顺眼,觉得实在不够高贵,没有官太太的款派,给云棠丢脸,不免常常后悔,早知dao儿子能那么年轻就中功名,便不娶这门亲了。云夫人成天听在耳中,心中自然不舒服。云棠年纪轻轻便得了功名,shen侧不乏佳人投怀送抱,如夫人娶了好几个,各个相貌美,擅才艺,云夫人鬱结在心,生云毓之弟时难產而死,孩子也没保住。据说当时云棠正在给其中一个小妾贺生日。云毓和其姐都还年幼,但长子云载已经很懂事了,十分怨恨祖母和云棠,十三四岁时就留书离家,声称与云家再无瓜葛,从此杳无音信。 掐算年纪,正与万千山相似,假如云载当时是去投奔外祖父家,现在zuo生意正刚好,只是,云棠的夫人似乎不姓万,或许有意隐姓埋名。 柳桐倚dao:「方才听万千山说,他是去扬州zuo买卖,多半路程与我们相同,若是想查探,机会甚多。」 我dao:「查探了也没什么用。即使他是云载,一不会造反,二不会替云棠报仇,三这是云家的私事。只是昨夜乍一看如此相像有些好奇罢了。」 柳桐倚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等我去甲板上站站透气时,果然看见万千山的大船遥遥在不远chu1。我没打算再查探,但等到了傍晚,再到一chu1码tou泊宿时,万千山却主动过来,相约一dao吃酒。 万千山长年走水路运货,各chu1码tou城镇都熟稔,他在自己船中摆宴,却是从岸上城中请了厨子zuo菜,灯火亮如白昼,盘碟堆叠满桌,还有酥xiong半lou美貌女娘弹唱斟酒,我三年没见过这般阵仗,竟然被那些女娘晃得有些tou晕,倒是柳桐倚一派淡定,两个女娘缠着他挨了又挨,摸了又摸,摸得我嘴角抽搐,他依然神色如常地喝酒。 万千山dao:「等一下,我还有个好去chu1,与两位仁兄一同前往消受。」 我坚决垦辞,眼前的都消受不了,好去chu1我怕ding不住了。 万千山眯着笑眼dao:「何妨先听一听其好chu1?」向我和柳桐倚凑近了些,满脸神秘低声dao,「城里刚有一家浴堂内到了几位东瀛美人,推拿手法与眾不同,不去享受一番岂不可惜?」 他说到东瀛美人,我倒又 章节目录 第十章(1) 柳桐倚在船舱过dao拐角chu1低声问我,「要如何招待?」 我瞥了一眼那dao半开的门feng,「避开大概忌口就行了,你应该知dao的。」 柳桐倚苦笑,「我如何知dao。所以方才来请教赵老闆你。」 我低声dao:「然思你应该陪宴甚多,府上也没少接过驾吧。」 柳家世代高官,出过皇后,是忠心耿耿的清liu,柳桐倚更与啟赭一dao合计着对付当年以我为首的jian党,虽然亲厚必定远不及云毓,可对啟赭的喜好脾xing,亦应瞭解一二才是。 柳桐倚dao:「实不相瞒,昔日家中承蒙恩眷,于先代几位喜好略知一二,可如今这位,与先代不同。家中不曾接驾,偶尔奉命陪宴,更难知喜好忌讳。」 我当年常听到些私下议论,说啟赭比之先帝,样样皆强,唯独不如先帝简朴。这话我也赞同。怪只怪太后是个挑三拣四的女人,对儿子太jiao惯,把他惯得什么都挑。昔日啟赭是太子时,到怀王府中来一趟,全府上下都像迎接敌军来犯一样一丝不敢懈怠。坐的吃的用的,样样不能出差错。最后乾脆把正厅后隔着偏厅的那间屋子专门佈置出来供太子来时zuo休憩之chu1。 说到啟赭的忌讳,不是一般的多,我记得当年怀王府上有本册子,密密麻麻记的全是他不吃不用不碰的东西。据说长大之后,为了明君风范,改了很多,我也不知如今他忌讳什么不忌讳什么,只能约莫和柳桐倚dao:「葱薑蒜之类,zuo菜时当放就放,但菜好之后一定要把葱末薑丝都挑乾净。鱼只要腮下两ban蒜白肉和侧腹上的,万不可有刺。口味淡些,最好无辣,夜已深了,不要甜食……」 柳桐倚一一记下,亲自去后厨吩咐。 我折回那扇半掩的门内,啟赭正在和万千山说话。 万千山正在dao:「……布料生意这块,利run极高,可惜一层层需要打通的关节太多,所以当年在下思虑再三,还是选了贩贩石tou玩qi。似令叔侄这样各样买卖都zuo,又是更宽一番的心xiong了。」 啟赭dao:「生意上的事情,我碰的不多,都是家叔在zuo。」 万千山dao:「像少公子如此资质,上手一二年,必定青出于蓝。」转tou和我笑dao,「我这样说,赵老闆不介意吧。」 我dao:「怎会,怎会,万老闆这般说,是太抬举我了。」 我本以为万千山和那几个疑似西贝货的东瀛女子都是啟赭的探子,但看此时谈话的形容,又不像。如果万千山是探子,啟赭必然不会和他在此chu1一daozuo戏。 我进了房中,dao:「厨下正备着宵夜,片刻就好。」 万千山很识趣地起shen,「哎呀,不早了,在下先告辞了。此行同路,改日靠岸再来拜访。」 我寒暄着留了留一同吃宵夜,来往几句后,送万千山离去。 待我回到房内,啟赭负手站在桌前,当时他在街上驀然出现,我始料未及,只能引圣驾到柳桐倚船上,直到现在方才是可以敞开说话的时机。 恰好此时,柳桐倚端着茶水进来。我关牢房门,柳桐倚放下茶水,行叩拜礼,我也跟着跪下。 啟赭dao:「罢了,此chu1不便行大礼,柳卿和皇叔都起来吧。」缓步踱近了些,「张屏当日的猜测果然不错。皇叔诈死。柳卿,有人曾见到张屏在皇叔诈死之后深夜到你府中。皇叔诈死出逃,有你暗中协助。」 柳桐倚再度跪倒,平静dao:「草民罪犯欺君,罪该万死。」 我立刻dao:「皇上,当日诈死之事,草民有意在柳相面前zuo戏,蒙混过关。之后事情,乃我一人所为,与柳相的确没有丝毫干係。」 啟赭笑了:「柳卿,苏州芹菜巷那个院子,是你的吧。」 芹菜巷?这正是我逃出京城后暂时落脚的地方,我缓缓看向柳桐倚。 我诈死醒来后,便发现自己在一chu1僻静的小院,院中只有张萧和他师父。我没有主动问这里是何地,只从后来 章节目录 第十章(2) 我自然应允,与柳桐倚一同到了他的舱房中,柳桐倚关牢房门,沏上茶水,平缓地向我低声叙述:「自我少年时,就时常听祖父说,怀王府权势熏天,日后必成祸患,倘我柳家人有幸入仕,便要以遏制怀王权势为己任。后来我得中功名,进了朝廷,某日得到邀请,与李岄大人等几位朝廷清liu饮宴,在那顿宴席中,我得知,为了防止怀王有异心,在他shen边,已佈置了朝廷的耳目。我那时官位不高,并未参与。直到几年之后,有确信可靠的密报称,云棠与王勤蓄意谋反,当时李岄大人已病故,昔日宴中其馀几人也被排挤外调,我已在大理寺,奉皇上传召与安王殿下及另几位大人一同商议。我向皇上dao,云棠与王勤权势虽大,可手中并无太多兵ma,为何敢造反。是否另有内情。也是我说,恐怕怀王府,嫌疑最大。」 他脸色有些苍白,还是继续向下dao。 「那次,安王殿下和其馀几位大人退下后,皇上单独将我留了下来,问我是否还有别的看法。我看出皇上并不愿意怀疑怀王殿下,为求谨慎,便向皇上说,没有证据不敢乱说。皇上说,可他已能确定。然后让我见了一个人。那人就是云毓云大人。」 我沉默继续听他说。 「也就是那时,我才知dao,云大人与其父政见不同,这件事只有我与皇上知dao。云棠与王勤的罪证皇上已经掌握,唯独怀王府的势力尚未完全摸清。李岄大人用自己的女儿在怀王殿下shen边zuo暗探,但查探数年,都没有得到确凿的证据。于是,我向皇上dao,久闻怀王殿下不近女色,是否换另一条线查更加妥当。记得当时我说出此话,云大人就笑着向我说了一句,此计甚毒,而后向皇上dao,看来柳大人可望成为朝廷栋樑。再过了一段时日,我就zuo了丞相。再而后……楚寻……」 我拧起眉,「我记得你曾说过,楚寻不是你安排的。」 柳桐倚嘲讽地笑dao:「但和我亲手安排的并没有两样。楚寻曾是贡院中的官nu,他不堪打骂折辱,投河自尽,恰好被我遇见,我时常赠他书看,他的琴也是我教的。他聪明知礼,后来他姐姐将他赎出nu籍去zuo琴师,他向我说,我在朝中为官,被人知dao和他结交并非好事,就不再来找我。再之后,我知dao他zuo了王爷的shen边人,还曾去找过他,也被云大人遇见过……」 所以才有云毓故意让柳桐倚与楚寻合奏之事。 柳桐倚继续说:「……楚寻替我搜集了一堆怀王的罪证。云大人曾对我说过一句话,算是说穿了我这个人——总是故作清高cao2控旁人,连让自己zuo投名状的胆子都没有。」 我变色dao:「那次行刺,难dao是你和云毓商量好,让你zuo云毓取信于我的投名状?」 柳桐倚继续向下说:「再而后,怀王被擒。我没有安排卧底,让云大人去安排,云大人安排了他自己zuo卧底,终于在叛乱时抓获了怀王。轮到审讯时,我才登场……那时怀王殿下什么都认,什么都招,可我察觉出了有哪里不对。除了云大人与安王殿下所知的那些证据之外,其他罪证仍然一无所有,这不是一个谋反之人应该留下的东西。而且,怀王殿下承认得太多了。」 柳桐倚终于看向了我,眼神很空dong,「……怀王殿下说要见我,我以为会有些线索,却没想到,居然是殿下在我面前服毒自尽……」 他握着茶杯的右手指甲泛出了青白色,却扯出一丝淡笑,「所以……即便芹菜巷之事,我zuo过什么……怀王殿下也什么都不需要和我说。倘若那时怀王殿下真的死了,那我就算自我了断也没有顏面去地府。」 柳桐倚抬手按了按额。 「我没向怀王殿下说起这件事,也是在逃避把此事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可能殿下平日与我相chu1,会觉得此人故作姿态,实际是我不知该如何是好。整件事中,我方才是最齷齪的小人。」 章节目录 第十章(3) 我dao:「我舱中也有酒,万老闆可愿过来喝?」 万千山dao:「也罢。」回shen击掌,立刻有人备下小船。 少顷后,他站在小船上慢悠悠飘过来,上了甲板,与我同到舱内。 我拨亮烛火,他在桌边坐下,我提壶斟满他面前的杯子,他看了看,皱眉dao:「这似乎是茶。」 我与他对面坐下:「茶不像酒,云大人你也不像令兄。」 我对面的人大笑,自脸上摘下一张薄如蝉翼的东西,终于lou出了云毓的脸。左脸chu1有些zhong胀淤青,嘴角破裂,有些狼狈。 我吃惊dao:「你这是……」 云毓点了一下脸上的伤,「哦,这个,我哥打的。」 「他打你怎的?」 云毓扯扯嘴角,「一是为家务事,他心中对家父有怨气,却看不得我这么zuo。其二,我这趟追过来,他少不得又要说我是走狗鹰犬,论及骨气了。」 他将那张面ju拋在桌上,「我和他说,反正你打也打了,总该让我搭船了吧。」 我瞧了瞧他那张面ju,「我说你怎么会倒弄这种江湖玩意儿,原来是令兄之物。」 云毓笑。 我看着他脸上的伤,总看不过去,往行李中翻了翻,寻出一盒药膏,「消zhong化瘀甚好使,洗脸之后涂上便可。」 云毓接过药膏,dao了声谢。朦胧灯下,我瞧着他的眼,还是问dao:「你……不是在承州治水么?」 为何此刻突然出现?为何半夜立于船首?为何与我说话?为何相邀共饮? 云毓双目中烛光tiao跃,一时让我看不分明他的情绪。 片刻后,他方才dao:「我在承州接到张屏的传书,他唯恐邓覃等人不牢靠,我便将治水之事转与玳王殿下,连夜赶过来了。」 原来如此。 我dao:「皇上已睡下了,他傍晚与柳桐倚等人去了市集一趟,没未有什么意外。」 云毓頷首,「此事我知dao,我是在傍晚时追上来的。看来皇上依然想让柳桐倚回朝。」 这是柳桐倚的私事,我不便议论,便han糊将话题岔了过去,「你半夜没睡,难dao要像护卫一样通宵守着?」 云毓打个呵欠,「不错,晚上在码tou,需要加倍留意,到了白天行船时就能稍微歇歇了。我正留神关注时,恰好见赵老闆在船tou站,想邀共饮。」 我说:「是,两个人说话熬夜,比一个人清间些。只是你扮作令兄的模样,未免多此一举,你与令兄shen材声音相差甚多,我都能一眼看出,何况皇上。」 云毓笑dao:「也是。」就将那张面ju收进怀中。 我与他饮茶间话到天明,其间他说了些这几年朝中趣事,我也讲了一些四chu1闲走时的见闻。 天刚亮时,云毓要走,我留他dao:「不然你吃了早饭再走,索xing直接面见皇上。说不定他醒来后便会收到消息,你到了船上不主动见驾反倒不好。」 云毓dao:「好吧。」就又留了一时。等到天大亮,我估计啟赭该醒了,正要出去瞧瞧,有人轻轻叩门,「赵老闆起来了没?」 是船上家僕的声音。我应了一声。 过了一时,叩门声又响,我前去拉开门,两个小杂役抬着一个浴桶进了屋子,浴桶中装着满满的水,微微冒着热气。 我一时愕然,脸pi忍不住抽了一下。两个小杂役将木桶放在屋子中,立刻低tou离去。 我喊住他二人,「一向临睡前沐浴,为何早上送水过来?」 其中一个低toudao:「是大掌柜吩咐小的们预备的。」 云毓吭的一声,大笑出声。 我站在浴桶边,让他们抬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云毓笑dao:「水都送来了,你让抬回去也浪费,你就再沐浴一回吧。我先去拜见了。」站起shen施施然走了。 我只得再涮了一回澡,熬了一夜稍微有些困,洗洗倒jing1神了许多。临出门前,没留神tui在椅子脚上狠磕了一下,出去时步履有些蹣跚。 舱厅中只有柳桐倚一人坐着吃茶。我左右没见云毓,也未见啟赭 章节目录 第十章(4) 啟赭离开后,几艘船都继续缓缓前行。 云毓引我到了一间舱室内,左右隔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云毓问我,「酒还是茶?」 我想了一想,dao:「酒吧。」 云毓笑了笑,喊人拿了上好的花雕来,插上房门,酒香縈绕舱内,云毓斟上了酒,问我,「此时可以说了吧,赵老闆找我何事。」 我dao:「我来找你,就为了说一句话。随雅,我喜欢你。」 云毓拿杯子的手顿了顿,放下酒杯,定定地看我。 我dao:「这些年我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我以为我忘了前尘旧事,但还是忘不掉。骗什么骗不了自己。我以为你当初只是骗我,可在承州时,你为什么要到我那里,昨夜你又为什么出现。人生苦短,魂魄轮回尚不可知,可能只有这一世。不能再欺心下去。所以——」 云毓神色莫测,介面dao:「所以你让柳桐倚行快船追到这艘船上来,又说要我和你一daotiao江,又说出这番话?」 我握住他的手腕,「随雅。」 云毓望着我的眼,扯了扯嘴角,「我不信。」 我皱眉,「为何?难dao要我挖出心来你才信?」 云毓嗤笑dao:「这种村夫都用烂了的话,怀王殿下的玩笑可够有趣的。」 我拧着眉mao望着他,索xing一把将他拉起来,看准了他的chun便压了下去。 云毓的shenti在我的怀中又僵ying了,我不guan不顾地去撬他的牙关,云毓片刻有了回应,shenti渐渐放松了一些。 我松开他,缓了口气,低声dao:「现在,你信了么。」 云毓依然神色叵测地看着我,吐出两个字,「不信。」 我dao:「为什么?」 云毓慢慢dao:「你为什么要给我那颗药?」 我心中tiao了tiao。 当年,在临要造反的时候,有一回云毓来找我谈心,和我说dao,这番举事,不知能否成功,倘若失败被抓,定然会受尽世间酷刑,不如早zuo点准备。 我当时心中凉了一下,问他,有无zuo准备。 云毓dao,有自然有,还掏了个药瓶给我看,里面装着极其厉害的毒药,我看他滴了一滴在石桌上,那石面就嗤嗤地冒泡。 我立刻和他dao,你这个不好,喝了有点受罪。拉他到我的卧房中,从暗格里取了两枚药wan给他看,说,这是我特意命人调pei的秘药,包准吃下去就咽气,而且快速不痛苦,堪称绝品。 我就把他瓶药扔了,找了个瓶子把两wan药中的一wan装进去,赠给他,以作备用,云毓郑重其事地收了。 云毓冷冷地看着我,「的确吃下就见效。速度真快,药效真好,我拉得一天一夜没离开恭房。」 我的手却冒出了凉汗,「你……你为什么要吃那个?」 云毓面无表情dao:「我这人,平生不爱欠债,是我哄了你入局,我理应赔一条命给你。只是,我以为,你要和我说,我连偿命都不pei。」 他冷笑一声,「我当时想,实在不必如此,王爷你这样的忠义功臣,死后肯定会封神,我这种人,死了一定下地狱,就算真的人死有灵,你我也碰不见。」 我突然之间,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云毓,云毓,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我到底要怎样才看得透你? 云毓又看看我,神色又一变,却是无奈地笑了起来,「之后,我瞧见了那张纸条,多谢开导。」 我本是害怕抓云毓时没找到他之前他想不开,所以在那只药瓶里zuo了点手脚,瓶胆的夹层中,有我写的一张字条—— 通一通则心通万事通 云毓叹了口气:「我真的想不通,能zuo出这种事的人,怎么会自己寻短见,你直到三年之后,有人在柳桐倚的商hu中见到了你,上报朝廷,我方才知dao,原来你竟果然是装的。」 我本已计画好一切,却不想又出现意外,心中混乱一片。 我凝视着那双眼:「云毓。」我现在已不知dao自己是谁,怀王景卫 章节目录 第十章(5) 我偶尔故意带些稀奇的玩qi去逗他,他起初也会忍不住往那东西上看,我便和以往一样奉上那样东西dao,此物皇上可喜欢。 他会谦和地dao:「多谢皇叔。」任我把东西放到案上,垂下的眼帘藏住戒备。 看着太后把好好一个孩子教成这样,我有些于心不忍,但也明白,当了皇帝,必然如此。 于是我就不怎么私下去看他,那些玩qi也只任啟檀啟緋去挑。 但有一日,太后让我到内gong去说件事儿,我顺便去瞧了瞧啟赭。难得他在寝gong,寝gong中却只有两三个服侍的人。 随侍宦官dao,皇上这两日正在自省,太后命只需几个gong人服侍。 我方才想起,因为啟赭平时有些挑嘴,便有諫官拿住这个上了dao摺子,諫言皇上日常用度太过奢靡。是听说啟赭下詔自省,太后也降懿旨监督皇上自省来着。 我进了寝殿中,只见里面空dangdang的,玩qi摆设全无,墙上掛的山河锦绣图换成了几幅清汤寡水的水墨字画,题着几首苦寒小诗。绣龙的帷幕变成了不知从哪里扒来的蓝不蓝紫不紫的布帘儿。好端端一个皇帝寝gong,整成了话本里的苦寒窑。 此时是夏天,龙床四zhu挑着一掛旧帐,铺着一张草席,一个穿cu麻衫儿的苦孩子小脸蜡黄地懨懨坐在床沿,却是当今天子,我的皇侄。 宦官dao,皇上这几天勤学政务,苦读书卷,鸡鸣起三更睡,每天只吃一顿饭,吃糠咽菜。说的时候拿袖子偷偷抹抹眼角,也不知dao是感动得,还是替皇上苦得。 懨懨的啟赭看到我,勉强振奋地dao:「皇叔来看朕了,请坐。」 我坐上铺着草席的椅子,看着他黄巴巴的脸,肝肺尖上一阵火起。太后那个蠢女人,还有那帮所谓忠臣党们,所谓矫枉过正,即是如此。就算要立好名声,至于这么折腾孩子zuo门面工夫么,连皇上都吃不饱住窑dong了,我朝谈何繁盛? 若按着我的脾气,立刻便想让人换了这套妆门面的摆设,命御厨zuo一顿好菜上来。可这里是皇帝寝gong,再看不惯我也是个臣。恰在此时,老天作美,乌云拢聚,天色陡暗,闷闷地打起雷。 啟赭dao:「天要下雨了,皇叔再坐坐吧。」 这其实是句赶人的话,我却dao:「那臣就多谢皇上恩典了。」再看向沙漏,「时辰已不早,皇上该用晚膳了。」 啟赭dao:「朕……这几日正在自省,日食一膳。中午已用过了。」 我有意用手在肚子上按了按:「皇上此举臣钦佩,臣也应该效仿才对。」 啟赭果然dao:「皇叔是否饿了,朕命人给你备膳吧。」 我连忙dao:「皇上不吃,臣万万不敢。」 那宦官适时地在一旁劝dao:「万岁,今日怀王殿下在此,不妨破例。」 啟赭大约是饿得狠了,左右再劝了两三下,便点toudao:「也罢,让御膳房备晚膳吧。」 我dao:「臣好酒,不知可否请皇上赐酒?」 啟赭dao:「准。」 有酒,就要有荤了。 御膳房估计因最近不得发挥,憋得手yang,这顿晚膳卯足了劲儿整治,虽只有十来dao菜,两dao汤,六样麵点,所用不过鸡鸭鱼肉,却菜色奇巧,味dao鲜美。我只guan吃喝,假装没留意啟赭不动声色地狼吞虎嚥。 等用完膳,天已黑透了,寝殿中点着几盏小灯,幽幽昏暗。 待我起shen告退时,天上猝不及防闪过一dao雪亮的闪电,炸开一个惊天动地的响雷。我走向殿门,听见shen后啟赭dao:「皇叔。」 我回过shen,只见他孤伶伶站在偌大寝殿中,灯火映出的阴影摇曳重叠,像重重鬼影。 「皇叔……雷雨正急,不妨……再留片刻。」 我便又折回殿内,拣那些传奇段子讲给他听。讲了一个又一个,已要到三更,啟赭直不肯去睡。外面仍是雨声急促,闪雷不断。 我dao:「旧时逢雷雨夜,常有忠臣良将仗剑为皇上守夜,今日臣向皇上讨一个恩典,臣的tui坏了,不能上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那天,啟赭单独见我,在房中时,他也是先喊了一声:「皇叔。」 喊完之后他问我:「皇叔,朕该怎么办?」 「那时知dao了皇叔的冤情,朕甚自责,朕知dao皇叔都是为了朕好。事到如今,皇叔能否告诉朕,朕到底该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皇上罪己詔下了,坟修了,碑立了,但该睡在里面的人现在却活蹦乱tiao在世上,要如何是好? 我dao:「怀王已死,世上只有……」 啟赭抬手,「行了,皇叔,这句话就不要拿出来自欺欺人了。你在这儿站着,哪怕你叫狗阿三猫阿四,你也是朕的皇叔。」 我立刻说:「皇上万万不可如此比方。」我叫狗阿三和猫阿四没什么,皇上变成狗阿三和猫阿四的侄子,那就实在…… 啟赭叹了口气,瞅着我。 那眼神,和他小时候想要什么东西时一样。 我说:「皇上,我这次就是打算出海去,从此就不会来了。」 啟赭还是不说话。 我接着说:「要是船不小心遇着风浪沉了,那更是再无可忧。」 啟赭终于开了口,一字字说:「皇叔,别怪朕。」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瓶。 我接到手里,瓶子是玉的,因为一直被啟赭收在袖里,还带着温。 啟赭很少赐给我东西,从小到大都是他从我这里拿。我握着,说了声:「谢皇上赏赐。」 啟赭再叹了口气。 我dao:「皇上,只是,能否别在柳桐倚的船上。」 啟赭慢慢说:「此药得缓上几日,你放心。皇叔,你是要和朕回京,还是……」 我dao:「京城熟人太多,还是在外chu1理了乾净。」ba开瓶sai,里面是一瓶水儿,微苦。 啟赭转过shen去,片刻后dao:「皇叔,朕答应你,那座皇陵依然是你的。」 ma车摇摇晃晃,我将那个罐子放回包袱pi内。 王有就预备用它,将我带回那座大坟中去。王有哑声和我说:「怀王殿下,你放心吧,这个罎子是皇上亲自定下的,老nu年纪有了,手还很稳,一定会送殿下平安到地gong。」 我没说什么,倒在ma车上稍微眯了一会儿,跟着想起,那天在船上,我喝下那瓶药后的事情。 那时,我要告退,啟赭回过shen:「皇叔,你陪朕说说话吧。」 之后,啟赭与我聊了许久,说的不过是gong中朝廷里歷年来一些七零八碎的小事。比如gong里的哪棵树是先帝亲手栽的,栽的时候什么情形,云云。 他说,小时候到皇叔那里去玩,那些事,朕都记得。 他说,皇叔对朕的好,朕会一直记得。 这话也就像平常聊天那样说。他说,这些话,朕从没和人说过,以后也不会说了。 我dao,皇上不必那么说,打个大不敬的比方,平常人家,亲戚间比皇家要近得多。像玳王,怀王府都快被他掏空了,他过来喊声叔,我还得给他钱花。这是寻常dao理。 怀王府在我被抓那时候就给抄了,昔年我爹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还有我年少时置办的玩qi,我娘生前喜欢的摆设和首饰,应该要么砸了,要么充公了,要么抄家的时候被人顺了。 记得前两年我在大漠里贩羊pi的时候,跟牧民斗酒输了,吐了半宿,后来受风又发了次烧,迷迷糊糊里,觉得我还是在怀王府我卧房的那张床上躺着,我娘亲自端了醒酒汤,一边絮叨我一边往我嘴里送,喝到嘴里,却是白水的味dao。 等睁开眼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裹着羊pi袄睡在一张mapi上,旁边有个姑娘,端着一个cu瓷碗,正喂我喝凉水。 她的模样寻常,黑红的脸,双手很cu糙,但她的眼睛又亮又清透,什么杂质都没有,乾乾净净的,lou出白白的牙齿对我笑的时候,我觉得她像仙女一样。 这个女孩就是阿莲娜。 我走得时候,她告诉我她要嫁给某个骑ma飞快的少年郎,说不定现在孩子都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完) 我抓了一把袋中的干红花,搓了搓。 「你这货物有些不对吧。」 那中年汉子直了眼,梗着脖子瞧我,「你这哪里来私充门面的!别坏了俺的买卖!这正经是摩贺国的最上品莫合花,只给国王用的,谅你这没眼力价的也看没见过。」 我dao:「莫合花,我见过不少,但干花最大的,只有豌豆大小,你这一朵朵大得跟杭白菊似的,莫不是你家村口的野花吧。」 那汉子连脖子都紫了:「一派胡言!正是因为大才珍贵!只有最好的才这般大哩!」 我放下那花,苦口婆心向他dao:「下次出来骗人时,记得再多学点。世人皆知,莫合花,越小越贵,那小米粒一般大的,才是最上品,怎么到你这里却反了。」 那汉子两隻眼变成了两颗凸出的鸽子dan,被几个壮汉扯下去见官了。 我这才拍拍手,向一直负手站在一旁的那人笑dao:「梅老闆,好巧。」 柳桐倚向我微微笑了笑,他shen边guan事的dao:「赵老闆,是巧,本月里这都第三回了,可是我们大掌柜每每一出来接货,就能撞见你。」 我dao:「要不然怎么是缘分来着?出了码tou,那里街口就有家好酒楼,一同去吃一杯酒?」 柳桐倚dao:「赵老闆替我们辨出了假货,自然由在下请客。只是,赵老闆不是在爪哇zuo买卖么,怎么上上次接东瀛货时遇见你,上次接高丽货时遇见你,这次大漠的买卖,又遇见了。」 我摆手dao:「唉,这是我闲得。梅老闆可能也知dao,爪哇那地方,小,弹wan似的,除了几棵椰子,别无他物,倘若想看看春华秋菊,便要到广大世界中多走动走动。」 柳桐倚微微頷首,嘴角却噙着一抹笑,「那倒是。」 「你guan此物叫猴脑骨?」我托着那个碗,在手中掂了掂,镶着亮黄铜的边儿,掛着一片玉,倒是整得ting沉的。 那老汉倒抽一口气,颤巍巍伸出手:「这位爷,你小心着些,别摔着了,这可是老猴王的tou盖骨,瞧见这六chu1了没有?」伸手指着那镶嵌着玉花铜片的地方,「这是猴王的六chu1耳窍所在,通天六耳獼猴,十个嚓满法师才降住的。你看这里,这些符咒!不是梅老闆这种大贵人,决计消受不起的,小老儿已决定卖给梅老闆了,这位爷对不住了。」 我掀掀眼pi,「的确是个值钱的物儿,十个嚓满法师,从大漠长途跋涉到南洋,打造这么一个老椰子,路费也当不少钱了。」 老汉顿时直了眼:「这位爷你可不要胡说!什么椰子!这是通天六耳獼猴王的tou盖骨。」 我笑dao:「可是这猴王够老的,骨tou里都生出椰子壳的纹理了。」 拿刀子刮掉油漆上的pi,顿时现了原形。 老汉唉声叹气地抱着椰子走了,柳桐倚向我笑了笑,「赵老闆真是行家。」 我dao:「看椰子,我自然是行家,在爪哇那里,到chu1都是椰子,想不行家都难。只是梅老闆,我记得你最会鉴别这些东西,怎么也险些着了dao?」 柳桐倚dao:「我只懂鉴别古物,椰子,却是见得不多。」 倒也是。我抓住他手臂:「之前来来回回,不知吃了你多少顿酒,袁州此地靠南,该我zuo一回东dao吧。」 柳桐倚再笑一笑,任我带着他去向酒楼:「好。」 雨倾盆的大,我在廊下撑开伞,那风斜着chui来,险些将我chui了个趔趄。 客栈小伙计dao:「客人,这天气外出不得。还是在房中歇息吧。说是那边河dao上过来的船,昨天晚上到今天,已经翻了几艘了。」 我抬tou看了看,趁风势稍住,还是冲进了雨里。 我得到了消息,瑞和的人,前天到了这个城里,可惜我昨天到了时,他们住得那客店人已经满了,倘若今天再不过去,或许到了明天雨一住,人就走了,再说,雨下得大,晌午十分,他们必定到大堂中吃饭,假装避雨过去,更自然一些。 我没走两步,一gu狂风,就将伞chui走了,我折回店中,向小伙计借了蓑衣斗笠,踉踉蹌蹌向前走,在前方通向码tou的街口,忽然见有一人站在风雨中一动不动,像随时要被风chui折了一样,他旁边两个人正拼命要扯他走。 我看那人影越看越眼熟,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