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宅不动產》 章节目录 猪排饭 (1) 我叫阿飒,19岁。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便开始在镇上经营不动产生意。 你或许会问,我年纪轻轻,从事这一类的活计,只怕十分辛苦吧。我的回答是,在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长chu1――同样的dao理,也存在许多与众不同的行业,倘若两者恰好能够相互吻合,那么,即便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也能zuo得够得心应手吧。 而我所经营的,是这座镇上――或许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一家「凶宅不动产」。 「凶宅什么的,都是tang手山芋,很难有客人问津吧。」――这样认为,你可就错了。 同前述的dao理相同,倘若说凶宅算得上一种与众不同的特别事物,那么,则一定存在与之匹pei的与众不同之人。 而我所拥有的与众不同之chu1,正是能够找到这样子的人。 当然,经营这种业务范围比土渊海峡还要狭窄的行当,工作自然多不到哪里去。所以大多数时间,我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间由老旧仓库改造而成――有如铁pi罐tou一般的事务所里,边听唱碟机中播放的歌曲,边自个儿玩纸牌游戏。 我通常会播放一个名为「sweetgirls」的女子乐团的歌曲――虽然名气不大,却是妹妹最钟爱的乐团。她几乎收藏了这支乐团所有的唱片。上高中的时候,我们时常一边听着「sweetgirls」甜蜜的嗓音,一边挤在同一张桌子上写作业。 如今想来,那可真是一段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妙时光。 而我常玩的纸牌游戏,是一种名为「抽鬼牌」的古老游戏。没错,也是妹妹最喜欢的游戏。关于这个游戏,还有一个颇为诡异的传说――据说,这游戏一旦开始,就必须坚持到分出胜负为止,否则,鬼牌中的小丑就会张牙舞爪地蹦到现世中来,死死缠住玩牌的人。 至于是否真有这种事情,我无法确定,但还是觉得,不要让这种事情成真为妙。 啊,是敲门的声音。 今天有工作了呢。 走进事务所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年纪的男子。 他上shen穿着一衬衫,下shen是有些褪色的条绒长ku,tou发乱蓬蓬的,两眼充血,整个人像好几天几夜没有睡觉的样子,毫无神彩可言,叫人不由得联想起大街上饥寒交迫的liu浪狗。 男子神情恍惚地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屁gu来回挪动几次,才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几次向我投来目光,似乎想要开口,却总是把话咽了回去。 当然,这并非什么不可理解的事情――会来我这种地方求助的人,一般都遇到了难以启齿的事情。 最后,还是我率先开口: 「请问,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到您?」 男子稍稍迟疑,用十分谨慎的语气问: 「那个――您真的是经营不动产的?」 「当然。有什么不对?」 我把目光落到男子落魄的脸上。他目光游移,ti内好像有个微型电机一样,隐隐地颤抖。 「啊……不。」他的声音有气无力,「我……我只是觉得,您的年纪很轻,zuo这行当,只怕很艰辛吧。」 「艰辛什么的,倒是谈不上。无论什么行当,只要符合自shen的才能,再加上一定程度上的勤奋,都能zuo得来吧。」 「是……是这样吗。」 男子支支吾吾地呢喃着,似乎在咀嚼我话中的涵义――尽guan我并不认为其中有何种深刻的内涵。 「好了,还是说说正事吧。你来这里找我,可是有房屋要出手?」 「这个……是的。」 「直说好了。是凶宅?」 男子愣了两秒钟。 「可能……是。」 「怎么叫可能是?」 「就是,每次晚上回到那里,总会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哦?」 终于涉及到正事了,我稍稍坐直shenti,问dao: 「juti来说,是什么样的事情。」 「这个……」 男子犹如招供前的罪犯似的,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开始娓娓dao来。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猪排饭 (2) 事情是这样的。 男子虽然出生在镇子上,但自打高中毕业,就独自离开家,跑去临近的大城市打工了。此后的许多年里,他一直没有回到过镇上,就连几年前母亲去世时,他也只是草草地参加了葬礼,家都没回,就又返回了工作的城市。 出于种种原因,不久前,男子终于辞去了在城里的工作,一个人返回故乡了小镇。 这些年来,习惯了大城市的日新月异,面对着几乎一成不变的小镇,男子经有种时间从不曾liu逝的错觉。下了长途巴士后,他沿着熟悉的老路,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居住十多年的老宅。 母亲去世后,男子名义上继承了这座房产,但亲shen回来还是第一次。 他提着行李,站在暌违已久的院门前,久久地发呆。记忆中,这套上下两层外带前后院的宅子,也算镇上数一数二的阔气大宅了,而在大城市闯dang多年后再看,竟显得分外破落――简直就像如今的自己一样。 打开大门,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他咳嗽连连,眼泪都liu了下来。 他rourou眼睛,眼前的房间依稀可以看出当年的模样――他不禁回想许多年前,一家三口围坐餐桌旁,边享用母亲烹制的料理,边轻松聊天的光景。而如今,熟悉的桌椅几乎被灰尘所淹没,橱柜里的盘盘碗碗俨然成了出土文物,墙bi上随chu1可见大片的蜘蛛网,地上到chu1是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虫子尸ti。 一种凄凉感油然而生。 显然,自从母亲去世以后,就没有人打理过宅子。 男子叹息一声,从bi橱里取出古董一般的清洁工ju,ca净地面,掸去蛛网,修好破损的窗子和地板。家ju也都一一ca拭――虽然搁置很久了,但姑且还能使用。 洗洗修修之间,一天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回过神时,已经晚霞满天。一直忙着打扫,男子连午饭都没顾得上吃,肚子早已「咕咕」抗议了许久。 暂且到这里吧。 他掸去shen上的灰尘,离开宅子,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打折促销的便当、矿泉水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打算晚上就在宅子里过夜。 再次回到院门前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 肚子一直叫个不停,大脑也因缺乏补给而昏昏沉沉。他只想赶快坐到餐桌旁大快朵颐一番,然后铺好床铺,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就像童年时那样。 然而,奇怪的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 才一进家门,就听到有「咔、咔、咔」的声响从厨房的方向断断续续地传来。住惯了廉价宿舍的他,下意识地以为是隔bi住hu切菜zuo饭的声音,可 章节目录 猪排饭 (3) 第二天一早,男子再度返回宅子。 他忐忑不安地打开屋门。 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屋子里的状况,同昨晚与巡警回来时一样,毫无异常。 他特意查看了厨房――确实只有空空dangdang的橱柜、点都点不着的燃气灶,和没有接通电源的电冰箱。 他稍稍安心,开始布置客厅和卧室。将物品一一整理摆放,本就是他喜爱的活计。很快,他就把昨晚的怪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一天的时间转眼而过,不知不觉又到了晚上。 同昨天一样,他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便当。这一回,他在公园的长椅上里解决了晚餐,又再久违的街dao上闲逛了一阵,才决定回去。 站在自家宅院的大门前,男子踌躇起来,钥匙就拿在手中,却迟迟不愿插进锁孔。 如果再听到奇怪的声音,该怎么办? 心中犹豫,可这样傻站着,终究不是办法。况且夜风愈发凛冽,轻而易举地chui透了他的单衣。再这样下去,只怕会感冒的。 终于,他长吁一声,鼓起勇气打开了屋门。 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犹如宿命一般的「咔、咔」声,再度从厨房的方向回dang而来。而且――比昨夜还要清晰。 难dao,还像昨天一样逃走吗? 明明重回故乡,却有家不能回,这种事情也太叫人难堪了吧。 男子感到一阵愤怒涌上心tou。凭借这gu怒气,他振作起来,从门后抄起一柄笤帚,zuo了几次深呼xi,向厨房的方向蹑手蹑脚地走去。 与此同时,「咔、咔」切东西的声音停止了,随之而来的,是「嘶、嘶」的油炸声,然后――一阵油炸食物的香气,从厨房里dang漾而出。那味dao似曾相识,俨然如某种特别的暗示,拨动的不止是男子的胃nang,还有内心深chu1,某种恍然前世般的遥远记忆。 他终于走进了厨房,打开电灯。 依旧是空dangdang的橱柜、打不着火的燃气灶、未接通电源的冰箱――以及,弥漫在shen边的,nong1nong1的香味。 ――那是,猪排饭的味dao。 ――妈妈zuo的,猪排饭。 那一夜,男子又是在旅馆度过的――石tou一样的床,呼呼咆哮的寒风,和半睡半醒间,划过脑海的,妈妈脸上的笑意。 就这样,男子找到了这家不动产店。 他是从一个嬉pi士模样的家伙口中听说这家店的。那个人的年纪也不小了,却穿着夸张的feituiku子、耷拉到膝盖的t恤衫,to围巾,两耳还dai着一副时下罕见的复古耳机,耳机大得出奇,dai在耳朵两旁,使他活像一只盘着犄角的老绵羊。 嬉pi士也住那家旅馆,他听到男子同旅馆老板闲谈起房子闹鬼的事情,就搭讪起来,并向男子推荐了我这家名为「凶宅不动产」的店。 「哟,伙计,虽然不确定你家是否真是凶宅,但说不定能帮上忙哦。」――嬉pi士拿腔拿调地说dao。 老实讲,「凶宅不同产」这种东西,男子前所未闻,也不知dao能得到怎样的帮助。但事已至此,他已不敢再回宅子里居住,手tou的钱又不够租别的房子,倒不如碰碰运气――卖掉也好,租出去也好,或是征求到一些建议也好。 男子的叙述到此为止。 他用乞怜的眼神注视着我,好似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猪排饭 (4) 「原来是这样。」我下意识地摆弄着桌上的扑克牌,沉思片刻,说dao,「你刚才说过,你的母亲去世时,你本人并不在镇上,对吗?」 「是的。那时我还在临城打工。」 「你父亲呢?一直没听你提起你的父亲。母亲去世时,他在哪里?」 「这个……」提到父亲,男子憔悴的面容显得更加难看了。他浅浅地摇tou,说了声:「我不知dao。」 「不知dao?就是说,你的父亲并没有和你的母亲生活在一起?」 「唔……」 「不想说也没有关系。」 「不,其实也没什么。」他说,「坦诚而言,我和父亲的关系不太和睦――说是很糟糕也不为过。当年之所以离开小镇,也是为了逃避父亲的缘故。原本也曾以为会在母亲的葬礼上见到他,可是那个人,甚至连自己妻子的葬礼都没有出席,是怎样的人,您也可想而知。之后,我也没有再见到过他――也不想见。他在哪里,zuo什么,都和我没有半点关系。就是这样。」 自从男子走进事务所后,我还是第一次见他lou出如此坚决的表情。看来,他们父子之间的矛盾,已到了难以调解的程度吧。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 我不禁低叹一声,说dao: 「那么,还是去房子看一看吧。」 「诶?」男子愣tou愣脑地问。 「怎么?不方便吗?」 「方便,当然方便。」慢了好几拍后,对方才lou出喜悦的神情,「这么说,您愿意帮我想办法了?」 「还说不好。」我耸耸肩膀,「首先,要确定是否属于我的业务范围。再有,也要看是否能找到恰当的接收者。尤其是后者,很大程度上要随缘分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tou。 「那么,我们现在就动shen?」他问。 「不是我们。是你和她。」 「她?」 我放下手中的扑克牌,将目光投向摆在房间角落chu1的旧沙发。 那里恰好位于背光的阴影chu1,仿佛蒙上一层nong1重的雾,显得十分昏暗。不仔细看的话,甚至不会察觉,有个宛如瓷娃娃般的jiao小女生正坐在沙发上。她shen穿着黑色的高中制服,漆黑的长发与角落的黑暗rong为一ti,唯独白皙的脸庞上,挂着某种神秘莫测的笑意。至于她究竟为何而微笑,则令人摸不清tou脑――仿佛自从诞生之日起,就是这般模样,永远不会改变。 男子打了个冷战。 「她……她刚才就坐在那里?」 「是啊,一直都在。没发觉?」 「唔……」男子托起下巴,一脸困惑。 「带她去就好了。她才是真正的专家。」我笑,向少女望去。 她似乎向我点了点tou,又似乎没有,随后轻轻站起shen,好似连空气都未加chu2碰,便已来到我们shen旁。 「去吧。我会在这儿等她的消息。」 「好――好吧。那就拜托了。」男子向少女鞠躬说dao。少女微微欠shen。随后,轻飘飘地跟在男子shen后,走出了事务所。 少女独自回到事务所时,是一个小时以后的事情。她站在我跟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不知可否称为表情的表情。 「怎样,见到了?」 她点tou,整齐的黑色刘海微微颤动。 「是我们份内的事情?」 再次点tou。 「辛苦你了。」 我站起shen,走到她shen边。她的shen高,大概到我肩膀的位置。我抬起手,抚了抚她乌黑的tou发。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嗯――」 晶莹剔透的嘴chun稍稍颤动,仿佛呢喃着什么。 tbc 章节目录 猪排饭 (5) 找到男子的父亲,并未花费太大功夫。 就像我所说过的,找到恰当之人,正是我的天赋所在――这并我非与生俱来的能力,而是在经历了一次濒临死亡的ti验之后,陡然获得的能力。 凭借这种能力,我只用了两天时间就确定了那位大叔所在的位置。幸而,对方也住在镇上――似乎是一个类似于收容所的地方。那里只有一bu电话,接通后七转八转,话筒才转交到那位大叔手中。 听筒中传来的,是一个十分沙哑的嗓音,让人不禁联想到寒冬腊月里的枯树枝。可能是刚刚喝过酒的缘故,他的咬字han混不清,语气中明显带有不耐烦的意味。 我并不在意,向他提起了死去妻子的事情。 电话那tou「啊」地一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冗长的沉默。听筒中环境嘈杂,并未完全掩盖住隐隐的抽泣声。他大概还是第一次得知妻子过世的消息吧。 良久后,他才重新开口。他问我是谁。 我告诉他,自己是不动产商,被委托chu1理她妻子留下来的房产。问他是否愿意回去一看。他有些犹豫,权衡片刻后才答应下来,隔日在我的事务所见面。 第二天,大叔来到我的事务所时,还不到早上八点钟。 第一眼见到他,我就知dao自己没有找错人――他儿子的相貌和他太过相似,简直像是由同一演员饰演的不同年龄段的人物角色。无论脸型、眼睛、或是嘴巴全bu如出一辙,甚至连蓬乱的tou发和满脸的胡茬都一脉相承。大叔shen穿的破旧夹克和几乎分辨不出颜色的长ku,表明父亲的生计只怕比儿子还要艰难。 大叔先将我打量一番,似乎对我的年龄和职业有所怀疑。当然,这是常有的事情,我早已不以为意。接下来,他抛出一系列显然是jing1心考虑过的问题――大ti上是宅子的现状、产权问题、以及继承问题等等,也询问了她妻子去世的事情,并或多或少地暗示我是否与凶宅相关――毕竟,门口的招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凶宅不动产」几个字。 「放心好了,这些问题,之后都会一一回答的。」我放下扑克牌,笑眯眯地对他说,「可现在首要任务,是去看一看那所宅子。」 「现在去?」 「现在去。」 「你和我?」 「不,你和她。」 我再一次向沙发的方向示意。 黑衣少女仍宛若静物似地坐在那里。漆黑的长发与黑色的裙摆不时微微摇摆,一如夜幕下的深林,清冷宁谧。 「诶?那小姑娘,一直坐在那里?」大叔问。 「当然,一直都在。」 我忍不住窃笑――这对父子,居然连说的话都别无二致。 这一次,少女用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回到事务所。 回来的时候,我正一边欣赏音乐,一边闭目小憩。睁开眼时,她已站在办公桌对面,深沉地看着我。不言不语,亦不知在那里等待了多久。 「你回来了。」 少女点tou。 「可顺利?」 点tou。 「儿子也在?」 点tou。 「都吓坏了吧。」 摇tou。 「诶?」 「开始是。」少女开口了,声音恍如袅袅青烟,只消挥挥手,就会烟消云散。 「那后来呢。」 「后来,都哭了。」 「你也哭了?」 少女微微开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开玩笑的。」我站起shen,抚了抚她的tou发。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猪排饭 (6) 第二天午后,那对父子一起来到事务所。事先并未打过招呼,但总得来说,算是预料之内的事情。 父子二人以相同的姿势坐在办公桌的对面,双双垂着tou,低着眉,手撑在膝盖上,活像两尊并排而立的罗汉雕像。 首先开口的,是父亲。 相隔一日,大叔的声音又沙哑了几分,眼睛zhongzhong的,一脸疲惫。 「那个——我看过宅子了。」 「我知dao。小爱告诉我了。」 「小爱?」 「就是昨天陪你去看宅子的少女。」 「哦,是她啊。」大叔喃喃dao。随后,他似乎经过一番挣扎,才沉声说dao,「那个……在宅子里面,我看到了……看到了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哦,是吗?」我若无其事地回应。 「汐美,她……」 「汐美?」 「啊,汐美——她是我的妻子。」 「原来如此。」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tou,「然后呢?」 大叔又沉默了大约十秒钟。看得出,他在极力保持镇定,两腮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下颌时而放松,又时绷紧。 「我和汐美,是在镇上的快餐店相识的,回想起来,已经有将近三十年了。那时候,我刚到这座小镇上打拼,口袋里没有多少钱,为了节省开销,每天只吃一顿饭——就在那家快餐店。」 大叔缓慢的语调,恍若叙述的年代一般悠久。想必,他内心的光景,已然回溯到那段往日的岁月中了吧。 「那是家规模很小的家庭餐厅,算上老板和店员,一共只有四个人,汐美就是店员之一。他们四人轮liu倒班,既充当厨师,也充当招待。四人的手艺中,我最中意的,是汐美zuo的猪排饭——猪排裹着薄薄的面包屑,炸成金黄色,外焦里nen,油而不腻,pei上洋葱和煎dan,以及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汤,对那穷困的我而言,堪称珍馐美味,那回dang在口中的味dao,我这辈也忘记不了。 「那些日子,我只挑汐美当班的时间才来快餐店用餐。每一次,也只点汐美亲手zuo的猪排饭,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汐美往往都站在我旁边,一手抱着托盘,一手轻掩chun角,看着我的吃相轻声微笑。 「就这样,久而久之,我和汐美在猪排饭这条特殊的红线牵引下,产生了感情。与此同时,我的生意也有了起色,赚得了当年的第一桶金。我用这笔钱买了一枚不大的鑽石戒指,跑去快餐店点了猪排饭,付账的时候,把钱和戒指一起交给了汐美。她依然一手抱着托盘,一手捂着嘴chun,眼泪却淌个不停。shen边传来老板和伙计的鼓掌声,而汐美终于在大家的鼓励中,点了tou。 「从那天起,汐美成了我的妻子。我们在镇上的教堂举行了简单的婚礼,出席的来宾不过寥寥数人,却成了我生命中最快乐的一天。第二年,我和汐美的爱情结晶——阿助——诞生了。此后,汐美辞去了快餐店的工作,作为全职太太在家照顾我和孩子的生活起居。也许是托她的福吧,我的生意也蒸蒸日上,手tou宽裕了许多,便在镇子中心买了土地,盖了那所宅院,一家三口住在一起,度过几年幸福的时光。 「可好景不长,又过了几年,大概是生意越来越兴旺的缘故,我开始得意忘形起来。整天不归家,在外面花天酒地,对家里的事情全然不理不睬。每次回到家里,又总喝得酩酊大醉,若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甚至还会对妻子儿子拳打脚踢。儿子终于对我这个父亲忍无可忍,高中一毕业,就从家中逃走,再没回来。而作为父亲的我,竟连他的去向都不闻不问,回想起来,也真是不称职到了一定地步。只有汐美一如既往地照料着我,每天买菜、zuo饭,为我jing1心准备菜肴,可大多时间,都盼不到我的归来。 「与许多败在风liu场的男人一样,我最终毁于一个女人手中——她叫茉莉,年轻、漂亮,很会讨人开心,在意yu极度膨胀的我眼中,不知比早已青春不在的汐美好上多少倍。我决定和汐美离婚,同茉莉在一起,却不能让汐美知dao我有外遇的事情,否则她会分走我至少一半的财产——现在想想,就算那时汐美知dao了茉莉的事情,以 章节目录 老钢琴(1) 我叫阿飒,19岁。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便开始在镇上经营不动产生意。 你或许会问,以我的年纪,从事这一活计,只怕十分辛苦吧。而我的回答是,在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之chu1――同样的dao理,也存在许多与众不同的行业。倘若两者的与众不同之chu1,恰好能够相互吻合,那么,即便年纪轻轻,也能zuo得够得心应手吧。 我所经营的,是这座镇上――或许是这世界上――唯一一家「凶宅不动产」。 「凶宅什么的,一定很难卖得出去吧。」――这样认为,你可就错了。 同上述dao理相同,倘若说凶宅算得上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事物,那么,则一定存在能够与之匹pei的与众不同的人。 而我所拥有的与众不同之chu1,正是能够找到这样的人。 当然,经营这种业务范围比土渊海峡还要狭窄的行当,手tou的工作自然多不到哪里去。所以,大多数时间,我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间由老旧仓库改造而成,有如铁pi罐tou一般的事务所里,一边听唱碟机中播放的歌曲,一边玩纸牌游戏。 唱碟机播放的,通常是一个叫zuo「sweetgirl」的女子乐团的歌曲――虽然名气不大,却是妹妹最喜爱的乐团。她收藏了这乐团所有的唱片。上高中的时候,我们总是一边听着「sweetgirl」那甜蜜的嗓音,一边写每日的作业。如今想来,那可真是一段可望而不可求的美妙时光。 而我常玩的纸牌游戏,是一种名为「抽鬼牌」的古老游戏。不用说,也是妹妹爱玩的游戏。关于这个游戏,还有一个颇为诡异的传说――据说,这种游戏一旦开始,就必须坚持到最后,否则,鬼牌中的小丑就会张牙舞爪地蹦到现世中来,死死缠住玩牌的人。至于是否真有这种事情,我自然无法确定,但还是觉得,不要让这种事情成真为妙。 啊,是敲门的声音。 看来,今天有工作了呢。 今天来到事务所的主顾,是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士。他shen材高挑,留着一tou飘逸的长发,相貌颇为俊朗――就算有人告诉我,说他是某位新晋的影视明星,我也不会有丝毫怀疑。 进屋后,男士十分优雅地脱掉shen上的白色风衣,小心翼翼地挂在门口的衣架上,随后,又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摘下白得出奇的手套,仔细地左右对齐后,拿在手中,最后,将考究的三件套西服整平。 完成这一系列工序后,男士方才走到我的办公桌前,向我问dao: 「你好,我来找这家店的老板。」 「我就是。」 「你?」男士的话音中略带显吃惊的意味,但并没有表现再脸上。他板着脸问,「你――就是这家凶宅不动产的老板?」 「没错,正是在下。你看这间小屋子里,哪还装得下另一个老板?」 「唔……」对方没有说话。 「有什么可以帮你的?」我问dao。 「听说,你这家店专收――凶宅?」 「不,我不收凶宅。我只是作为中介,帮助凶宅的主人寻找恰当的买家或接收者。」说着,我抬起tou看着白衣男士,「阁下找到这里来,手中可有是凶宅要出手?」 「这个……」男士俊俏的脸庞上,明显写着将信将疑的神情,他说,「确实有一套房产想要chu1理,但并不能肯定是否是凶宅。」 「所谓凶宅――通常是指死过人的房子。阁下的房子里,可有人去世?」 「啊,这倒是没有。」 「那阁下为何要来我的店里。」 「呃……这个,没什么,打扰了。」男士一脸窘迫,转过shen刚想离开,走出几步却又折返回来。他把手撑在我的办公桌上,shenti微微前倾,继而严肃地说,「我的房子里,确实没有死过人,但是最近,却发生了一些怪事。」 「怪事?」我放下手中的纸牌,略带笑意地对他说,「如果阁下不嫌弃我这儿的椅子,不妨坐下来说一说。」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老钢琴(2) 男士家中发生的怪事,是这样的。 他是一名职业钢琴家,在业内颇有名气——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说的。 一年到tou,他不是在各地公演,就是在录音棚灌制唱片。总之,日程排得满满的,只有在短暂的休假期间,才会回到这座出生长大的小镇,小住一些时日。 他在镇郊拥有一chu1豪华的英式庭院,面积近千平米,pei有独立的花园和游泳池,可大多时候,只有他的父亲和女佣两个人住在这里。三年前,父亲不幸患上癌症,住进了医院,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此后,女佣也搬出了宅院,隔三差五才来大宅里打扫一次卫生。 硕大的宅院就这样空了下来。 钢琴家是在上个月回到镇上的。他刚刚结束一张新唱片的灌制,打算一个人清静一段时间,闭关练琴,为接下来的全国巡演zuo准备。因此,他既未带上经纪人,也未通知女佣,而是独shen一人住进了庭院。 一个人居住在这样庞大的宅院中,多少会有些寂寞,但按照钢琴家自己的说法,只有耐得住寂寞的人,才能够登上艺术的至瑧境界——个中dao理,我自是无法理解,但钢琴家倒是很好地贯彻着他的理念:每天早晨八点准时起床吃早餐,之后,一个人在宽敞的游泳池中游一小时泳,准备一人份的午餐;午休过后,一个人在琴房练习,直到黄昏时分才结束;简单的晚餐后,看一会儿书,一个人躺在宽敞的大床上,一觉睡到天明。 这样的生活,对于钢琴家而言,简直惬意之极,哪怕一整天不跟任何人交谈,他亦不觉得有丝毫不妥之chu1。 然而,这种简单安逸的生活方式,被接下来发生的怪事打破。 那是某一天的深夜时分,钢琴家睡得正沉,忽然听到一阵钢琴弹奏的旋律,如梦如幻地回dang而来。 那是一首他从未听过的曲目,既不似任何作曲家的风格,又不输于任何大师的作品,曲调中还带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亲近感,仿佛源自某个与现实平行的时空。 半睡半醒之间,钢琴家竟被那旋律深深地打动,几乎就要沉醉其中。而在这一刻,他醒了过来。 旋律仍在继续,有如神秘的jing1灵,在夜色覆盖的大宅中,轻灵地舞蹈。 难dao——不是梦吗? 钢琴家的第一反应,是有人潜入了他的琴房。在那里,摆有一架价值不菲的斯坦威三角钢琴。那琴堪称钢琴家的至宝,自从买来后,就只有他一人弹奏,甚至连shen为调琴师的老爸都未曾chu2摸过。 究竟是谁这么大胆? 钢琴家怒火中烧,立刻tiao下床,穿着睡衣朝琴房的方向跑去。可跑到中途,他又发觉,琴声并非从一层琴房的方向传来,而更像是来自touding上方的某个地方。 若是上面的话,就只有三层的阁楼了,可那里早就被改造成了储藏室,有什么人会跑到那里去弹琴? 钢琴家感到分外蹊跷。他轻手轻脚地踏上楼梯,走向三层的阁楼。 琴声如层叠的波浪,越来越接近,当他走到储藏室门前时,声音已几乎近在咫尺,甚至能够听清木制琴键叩击琴架发出的砰砰声。 果然是这里。 钢琴家猛地推开储藏室的门,向里面望去。 视野中昏暗一片,唯有暗淡的月光,透过阁楼dingbu狭窄的气窗照进屋来,影影幢幢地勾勒出种种杂物的轮廓。而那旋律,就在这片影影幢幢之间,如溪水般川liudang漾。 「谁在那儿?」钢琴家问。 无人应答,唯有琴声依旧。 钢琴家在墙bi上摸索到电灯的开关。储藏室里顿时明亮起来,那旋律也在电灯亮起的刹那戛然而止。 光线刺痛了双目,钢琴家眯着眼睛,四下张望——不见人影,只有破旧的沙发、橱柜、旧空调的压缩机、几个油漆桶,以及,一架原木色的老式钢琴。 …… 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钢琴家记不清了。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自己已回到卧室的大床上,早晨的阳光透过纱窗照进屋里,明亮而又迷离,仿佛将昨夜的奇遇,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是梦吧。 钢琴家如此想——对于那段不可思议的经历,这大概是最好的解释。可梦中听到的那段美妙旋律,却有如一缕幽魂,紧紧地缠绕在钢琴家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想要记录下来,旋律却似乎悄然改变了形态,叫人无法准确拿nie——这种情形,对于乐感出众的钢琴家而言,还是第一次遇到。 如此一来,既定的生活规律被这一神秘旋律所彻底打乱。 无论是游泳、吃饭、还是午休时,钢琴家的脑海中,总会浮现出那一串难以捉摸的音符,就算把tou埋在游泳池中,听力被阻隔,旋律却依旧如影随形。特别是坐在钢琴前练习的时候,完全无法集中jing1神,时不时就会弹错音符,甚至连早已铭记于心的旋律和节奏,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tou脑里的旋律带走了样。钢琴家焦躁不已,而那旋律却如淘气的小鬼似的,躲在看不见的地方同他捉迷藏。 都是那个梦的错! 钢琴家干脆放弃了练习,噔噔噔地爬上三楼的 章节目录 老钢琴(3) 陈述过后,钢琴家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带,好似这样zuo,能够掩饰他言语之间liulou出的惊惧之色。 「事情就是这样。怎样?你可有尽快chu1理掉这房产的方法?」钢琴家轻描淡写的口吻,俨然在询问一个水guan工,能否修好自家滴水的guandao。我看得出,他的心情其实全然不似这般悠哉。 「这个嘛,目前尚不好说。」我答dao,「首先,还是去看一看房子吧。」 「看房子?现在吗?」 「阁下不是着急得很?」 「啊,当然。那还等什么,我们快走吧,尽量赶在天黑之前为好。」 「不,不是我们,而是你和她。」 「她?」钢琴家随着我的目光看去,接而像chu2电似地颤了一下,「你……你是说,角落里的那个女孩?」 「没错,正是她。」 「好吧好吧。」钢琴家的手又扶上了领带,却发觉已紧得不能再紧了,「捎带问一句――那女孩……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我都没有注意到。」 「哈,她就是这样,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我笑,「不过别看她这样,鉴定凶宅这种事情,可是行家里手。」 「唔――是……是这样吗。」 正这样说的时候,shen穿黑色高中制服的女孩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他shen边,害得钢琴家又情不自禁地颤抖一番。 小爱回到事物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像个透明人一般站在门前,直到我走去,轻轻抚摸她乌黑笔直的tou发。 「有吗?」我问。 她点tou。 「是我们份内之事?」 她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只是默默地注视着我。 这种情况并不多见。 「难dao,是我们chu1理不了的事?」 大约过了两秒,小爱以蚊蚋般的嗓音轻声答dao: 「只有,那个人,自己才行。」 「他自己?」我合起眼睛,弯下腰,贴住她jiao小的额tou,「原来是这样,让我来想一想办法好了。先去休息吧。」 小爱笑了,踮起脚尖,亲亲我的侧脸,走进黑暗之中。 「要怎么zuo才好呢?」 我在黑暗中喃喃自语。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老钢琴(4) 第二天一早,我联系钢琴家,请他到事务所来,说有事要与他商量。 「已经找到买主了?」 电话听筒中,传来钢琴家不无期待的声音。 「哪有那么快。只是想同阁下讨论一些事情而已,或许会有所帮助。」 大约半小时后,一袭白衣的英俊男子便再次出现在我的事务所里。 他像昨天一样,例行公事似地挂好外衣,摘下手套,只是整个过程,比起前一天至少迅速了一倍。 「那么,要谈的是什么事情?」钢琴家五指交叠在shen前,故作自若地问dao。 「事情是这样的――不知阁下可否了解,所谓的凶宅,大多数是由地缚灵盘踞所造成的。」 「地缚灵――那是什么?」 「所谓地缚灵,是指那些因生前有心愿未了,或是对现世尚有牵挂,而在死后无法顺利升天的魂魄。他们会停留在肉shen逝去的地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某件相同的事情,直到心愿了却,或是不再有牵挂之时,才能脱离束缚,成佛归天。大ti而言,地缚灵这种灵ti,非但算不上恶灵,反而多是一些纤细而善良的家伙,对现世之人并无伤害之意,也不会轻易干涉人类的生活――他们只是沉湎于自shen的过往之中,孤独而悲伤地原地徘徊而已。只要不加以干扰,就能相安无事。」 「难dao,我家的宅子里就存在这种――地缚灵?」钢琴家问。 「不不。」我摇tou,「事情恰恰相反,实际上,阁下的宅子里gen本不存在任何地缚灵,所以说,那gen本算不上凶宅。」 「诶?不是凶宅?」 我点tou。 「阁下之前也说过,并没有人在那宅子里去世。所以,基本可以排除凶宅的可能。」 「那――每天夜里传来的钢琴声,又是什么?」 「我想跟阁下探讨的,正是这件事――关于您家阁楼里的那架钢琴。」 钢琴家向前倾了倾shenti,两肘架在办公桌上。 「果然――问题chu1在钢琴上?」 我没有回答,而换zuo一种日常闲聊的方式说dao: 「钢琴家先生,你一定十分热爱钢琴吧。」 「诶?」大概听到了出乎意料的问题,钢琴家一怔,继而回答:「那当然――对于一个演奏者而言,乐qi就相当于他的第二个灵魂。」 「不,我所指的并非某一件乐qi――而是钢琴这一事物本shen。不是竖琴、不是风琴,也不是小提琴,而偏偏是钢琴。先生,你可否告诉,是什么契机,使你热爱上了钢琴这一事物,并将其作为奉献终shen的事业?」 钢琴家皱起眉tou来,似乎想要在内心挖掘什么,又似乎想要逃避开什么。 他反问: 「请问,这和宅子里发生的怪事有关联吗?」 我没有回答,而是说: 「其实,我本人和钢琴这一事物,也多少有些渊源。我的妹妹――也就是昨天阁下见到过的女孩――也曾热衷于钢琴演奏。或许是受到作为音习弹奏钢琴,十几岁的时候拿到了演奏文凭,也参加过各种钢琴比赛,可最好的名次,不过是县里前二十名左右的样子,想要有进一步的发展,可 章节目录 老钢琴(5) 钢琴家再次出现在事务所,是两天后一个安静的下午。 稠密的阳光压得人昏昏yu睡,就在这时,钢琴家走进了门。 他依然shen穿那shen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装,一脸高傲的模样。不同的,是手边多了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一看就知dao是价格不菲的名牌货。 他如往常钢琴家再次出现在事务所,是两天后一个安静的下午。 稠密的阳光压得人昏昏yu睡,就在这时,钢琴家走进了门。 他依然shen穿着那shen一尘不染的白色衣装,一脸高傲的模样,不同的,是手边多了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一看就知dao是价格不菲的名牌货。 他如往常一样,完成那番例行公事,随后又一次交叠起双手,坐在我的对面。 「我是来告别的。」钢琴家说。 「到最后,还是决定离开?」 「是。但原因有所不同。」 「不是为逃避那所宅子?」 钢琴家笑,少见地松了松领带,答dao: 「可还记得,我家阁楼里的那架旧钢琴?」 「当然。」 「两天前,我在那架琴的琴shen里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将一沓厚厚的乐谱递到我手中。 那是一bu手写的钢琴谱,所有音符都是由铅笔书写而成的,很多地方有涂改过的痕迹。音符以及各种记号的落笔熟练,应当是内行人所写,只是音符的符干bu分像小虫一样曲曲弯弯,说明作者在书写时,手再颤抖。 乐谱首页的正上方,标明了所载乐曲的名称――《致三十岁的光》。 「三十岁的光?」我摸了摸下巴,「似乎ting有哲理的,是种隐喻?」 「隐喻?」钢琴家一愣,随后发觉了我的误会,他解释dao:「不,光――其实是我的名字。」 「诶?是这样,真是抱歉呐,到现在还不知dao您的名字。」 钢琴家摆摆手: 「不必这样说。一直使用艺名,『光』这本名,连自己都有些陌生了呢。」他仰tou而笑,仿佛在沐浴着午后的光。 他又说: 「其实,上次从这里离开后,我一到家,就直接去了三楼的储藏室。」 「哦?」我放下乐谱,向钢琴家看去。 他脸上的表情,相较于之前两次相见,显然松弛了不少,嘴角也挂起浅浅的笑意,仿佛有某种yingbangbang的东西已从ti内剥除,只剩下纯粹的俊朗。 「怎么说呢――一开始,多少还是有几分恐惧的,不知dao钢琴会不会又自己弹起来。」他说,「可当我再次站在旧钢琴前,凝视着琴面上反she1的cu糙光泽,所有的恐惧感出乎意料地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言表的亲切感,仿佛离别多年的老友,抑或久未谋面的亲人。 「在亲切感的驱使之下,我不由自主地翻开琴键的盖板。琴键并没有自己弹奏起来,满是灰尘的键盘上,还残留着几天前我按下过的痕迹。 「如同某种冥冥中的指引,我抬起手,在破旧的键盘上随意弹奏起来――那是莫扎特的《小星星变奏曲》,我年幼时最爱的曲目之一。 「弹着弹着,琴声忽然中断了――连续好几个琴键安不下去,琴槌似乎被什么卡住了。我掀起琴shen上的盖板,想查出是哪里出了问题,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这本琴谱――正是琴谱卡在了琴槌与琴弦之间。 「钢琴中藏有琴谱,还真是蛮稀奇的事情。我好奇起来,想去出琴谱,可琴谱的位置很深,我不得不爬到钢琴上,把手臂伸进琴中,才勉强够到。 「说起来还蛮惊险的,当我手拿琴谱从钢琴上下来的同时,琴tui仿佛完成了某种使命一般,『啪』地一声折断了,紧接着,整架钢琴都塌了下去,琴板、琴弦、琴键如雪崩似地四分五裂。我只得目瞪口呆地站在瞬间崩坏的钢琴边,扬起的灰尘遮蔽了视线。待到灰尘散去,眼前只剩下一堆朽木废铁――而那乐谱依然紧握在我的手中。 「我回到一层的琴房,坐在施坦威钢琴舒适的琴凳上,tou脑中,依然放映着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我不知曾chu2碰过多少架钢琴,然而整架钢琴分崩瓦解的情景,还是第一次见到――想必今后也不大可能有第二次。 「我翻开手中的乐谱,仅仅看了第一页,心脏就漏tiao了几拍。不会有错,乐谱上所记录的,正是那段纠缠在心tou的旋律――在每个夜晚悄然响起,既不似任何大师的作品,又不输于任何大师的――独一无二的作品。 「难dao这就是所谓――踏破铁鞋无觅chu1,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我无法这样认为。与其说机缘巧合,倒不如说更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才将它送到我手中――有时,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或许比千山万水还要遥远。」 说到这里,钢琴家面朝天花板,意味深长地长吁 章节目录 老钢琴(6) 那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钢琴家还只是一个上幼稚园的孩子。 某天,他跟随父亲去舅舅家zuo客。舅舅也是搞音乐的人,喜欢收集各种乐qi,其中一架刚刚入手的钢琴还未来得及调音,便请作为专业调琴师的父亲帮忙调一调。 父亲当然不会拒绝,立刻开始了工作。而调好音后,舅舅又强烈希望他能够演奏一曲。最初,调音师百般推辞,说什么都不肯,可在舅舅全家的盛情邀请之下,还是败下阵来。 他叹息一声,随后深深地xi了一口气,双手扶上了键盘。 那是年幼的钢琴家第一次听到父亲的演奏。 在此以前,每次父亲坐在琴前,都是对着钢琴面板后面的种种旋钮,用特殊工ju拧拧转转,最多只是弹奏几个任谁都会的和弦。 钢琴家甚至不知dao父亲真的能弹奏出连贯的旋律来。 他侧耳倾听。 父亲弹奏的是一首再简单不过的儿歌――几乎每个小孩子都曾听过,就连尚对音乐一窍不通的钢琴家,也能轻松地哼唱起来。 但这不过是乐曲最初的bu分而已。 随着音乐的发展,旋律竟陡然澎湃起来――他仿佛置shen于旷野,眼前时而是浩瀚宁谧的银河,时而又化作璀璨的liu星雨夜,而置shen于钢琴前的父亲,也随乐曲的变换改变了形态。他已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小个子男人,而摇shen一变成了音乐的主宰者。他的手指在键盘间飞快地舞动,肩膀随着旋律和节拍时起时伏,削瘦的shen形,在奔liu的乐曲声中,被无限地放大,再放大。 那时的钢琴家并不知晓,父亲弹奏的正是莫扎特的名作《小星星变奏曲》,至于演奏技巧之类的东西,更全然没有概念。可他却从父亲的演奏中感受到一种奇特的力量――一种令人怦然心动,说不出缘由却叫人几yu落泪的力量。 那一刻,父亲耀眼的shen姿,深深地烙印在钢琴家的心灵之中。爸爸是天才,爸爸好帅,爸爸是世上最伟大的人――在他的脑海里,只剩下这样的感慨。 回家的路上,钢琴家拉住了父亲的衣袖。 父亲俯下shen来。他踮起脚尖,在父亲耳畔郑重其事地说――爸爸,我也要弹钢琴。 那时,父亲的脸上究竟lou出了怎样的表情,钢琴早已无从记起,却始终记得父亲回答的那声――带有几分颤抖的「好」。 第二天,当钢琴家从幼稚园回到家中时,惊异地发现,小小的客厅里多了一架大大的钢琴。 那是他人生的第一架钢琴――一架二手的yamaha118c。 从那天起,钢琴家真正接chu2到了这黑白键交错的神奇乐qi,而他那作为调琴师的父亲,则成了他钢琴生涯的第一位导师。 那时候,父亲并没有稳定的收入,只依靠为客人上门调琴的收入为生。生活固然不富裕,时间倒是充足得很。 自从儿子开始学琴后,调琴师把大把的时间投入到对儿子的指导上。从最基本的音阶、指法,到汤普森、车尔尼的初级教程,再到巴赫、海顿、肖bang的奏鸣曲。父亲由浅及深,循序渐进的指导,几乎贯穿于钢琴家高中毕业前的全bu时光。 在那些贫苦的日子里,只要父子两人能够同时坐在琴凳上,再多的艰辛困苦,也都会在琴声响起的一瞬间消失无踪。而能与父亲演坐在同一个琴凳,chu2摸同一排键盘,演奏同一首乐曲,几乎成了那段时期的钢琴家最大的荣耀。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他以青少年钢琴选ba赛第三名的成绩,保送进入了着名的音乐学院。从那一年起,钢琴家离开了他生活了十八载的小镇,离开了被他视作偶像的父亲,也离开了陪伴父子多年的那架二手yamaha118c钢琴。 钢琴家仍记得出发那一天,父亲站在车站的闸口,削瘦的shenti裹在他仅有的那件夹克衫里,像个枯槁的稻草人似地挥着手,泛黄的面孔上沾满了泪水。 他对父亲高喊,自己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还要和爸爸一起四手联弹――那时的他从未料想过,这竟成了一句终生未能达成的谎言。 音乐学院的生活,仿佛进入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他发觉,在原本那个世界中,父亲曾弹奏过的每一首曲目,这个世界里的每个人――老师也好、同学也好,甚至连旁听的插班生也好――都能熟练地弹奏出来。 在这个世界中,每个同学都才华横溢,个xing出众,他们穿着时髦的衣装,聊着高深的话题,开口闭口不是某某音乐世家的传人,就是受过某某名师的指导。相较之下,钢琴家的出shen简直不值一提――生在一个和音乐界八竿子打不上关系的单亲家庭,唯一的钢琴导师是自己的父亲,一个连普通乐手都算不上的调琴师。 这样的差距叫钢琴家倍受打击,在同学面前,他几乎抬不起tou来,而其他人――老师也好、同学也好、甚至是旁听的插班生也好――也从未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止一次听到别人在背地里称他乡巴佬,也曾听到有人说他是下 章节目录 老钢琴(7) 钢琴家停止了叙述,他微微仰首,仿佛在等待着某些微小的粒子,在房间中逐渐凝聚起来。 「话说回来,储藏室里那架已经不存在了的钢琴,其实,正是父亲曾在舅舅家演奏过《小星星》的那架钢琴。」 「哦?」我略有吃惊。 「当你讲起妹妹的故事时,我就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讲,正是那一次契机,使我走上了以钢琴为生的dao路。 「昨天,我给舅舅打了电话,听他的口吻,似乎一直都在等待这通电话。我向舅舅问起钢琴的事。他说,是父亲向他索要的这架钢琴,原因竟是――希望能给小光留下些什么。虽然不解其意,舅舅无论如何不可能拒绝一个绝症患者的请求。他把那琴送给了父亲。 「那琴对你爸爸而言,一定ju有某种特殊的意义,这种契机之类的启示,对于一个作曲家而言,那才是灵魂一样的东西――舅舅如此说dao――要知dao,你爸爸可是个了不起的人。他的父亲――也就是你爷爷――曾是有名的指挥家,你父亲也自幼学习音乐,大学时就远赴奥地利攻读作曲学,从师于最知名的音乐教授。然而,不幸的事情发生了,你shen在国内的母亲在生下你的时候,因难产而死。你爸爸从奥地利赶回国内时,只看到妻子冰凉的尸ti和嗷嗷待哺的你。他把你抱在怀里,痛哭许久。从此,他放弃了音乐学院的博士学位,回到同妻子相识的小镇,一个人把你抚养你长大。你爸爸执拗地认为,是自己对音乐的执拗害死了你母亲,如果他一直陪在你母亲shen边,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了。所以,他liu放了自己对于音乐的热爱,也liu放了自己非凡的音乐才能――可除此之外,他几乎一无所有。舅舅还说,父亲一定是把自己对音乐的渴望寄托在了我的shen上。我的成功,对他来说,或许也是一种救赎。所以,千万不要让天国的他失望啊。」 说到这里,钢琴家忽然苦笑一声: 「可是父亲,想必他还是对我失望了――纵然在我成名后,他亦从未评价过我的演奏,赞扬也好、批评也好,一句都没有。但他却写下了这首《致三十岁的光》。这首作品中,蕴藏了太多我所不ju备的东西,我想,他一定是希望向我传达些什么吧。 「说实话,我的音乐其实一直都在走下坡路。尤其是近几年,外界批评的声音愈发强烈。那些评论家们总说,我的演奏,既不缺乏技巧,亦不缺乏天赋,却唯独没有那种能够沁人心脾的东西,令人为之怦然心动。说白了,就是有如一件徒有其表的华丽外衣,内里却空无一物――没有情感的寄托,也没有想要传递给倾听者的心意。 「我曾经对评论家的论调不屑一顾,而现在,我方才明白自己的问题所在――在我驾着列车一路奔袭的那个世界中,既没有沿途的山川美景,也没有熙熙攘攘的乘客旅伴。没有感动,没有爱,一路驰骋的我,甚至连自己弹奏钢琴的初衷是什么,都已忘记。」 章节目录 托比(1) 我叫阿飒,19岁。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便开始在镇上经营不动产生意。 你或许会问,我年纪轻轻,从事这一类的活计,只怕十分辛苦吧。我的回答是,在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的长chu1——同样的dao理,也存在许多与众不同的行业,倘若两者恰好能够相互吻合,那么,即便是初出茅庐的新手,也能zuo得够得心应手吧。 而我所经营的,是这座镇上——或许是这世界上——唯一的一家「凶宅不动产」。 「凶宅什么的,都是tang手山芋,很难有客人问津吧。」——这样认为,你可就错了。 同前述的dao理相同,倘若说凶宅算得上一种与众不同的特别事物,那么,则一定存在与之匹pei的与众不同之人。 而我所拥有的与众不同之chu1,正是能够找到这样子的人。 当然,经营这种业务范围比土渊海峡还要狭窄的行当,工作自然多不到哪里去。所以大多数时间,我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间由老旧仓库改造而成——有如铁pi罐tou一般的事务所里,边听唱碟机中播放的歌曲,边自个儿玩纸牌游戏。 我通常会播放一个名为「sweetgirls」的女子乐团的歌曲——虽然名气不大,却是妹妹最钟爱的乐团。她几乎收藏了这支乐团所有的唱片。上高中的时候,我们时常一边听着「sweetgirls」甜蜜的嗓音,一边挤在同一张桌子上写作业。 如今想来,那可真是一段可望而不可及的美妙时光。 而我常玩的纸牌游戏,是一种名为「抽鬼牌」的古老游戏。没错,也是妹妹最喜欢的游戏。关于这个游戏,还有一个颇为诡异的传说——据说,这游戏一旦开始,就必须坚持到分出胜负为止,否则,鬼牌中的小丑就会张牙舞爪地蹦到现世中来,死死缠住玩牌的人。 至于是否真有这种事情,我无法确定,但还是觉得,不要让这种事情成真为妙。 啊,是敲门的声音。 看来,有工作了呢。 今天的主顾,是一位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 她留着不长不短的褐色tou发,上shen穿着粉色的格子衬衫,下shen搭pei白色的纱裙,相貌说不上出众,但也不算难看——总而言之,是那种走在大街小巷上,随chu1都可见到的普通女孩。 与我打过招呼,她便低tou坐在椅子上,双手紧张地摆弄着裙摆,一副yu言又止的模样。 应当个腼腆的姑娘。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店里并不常有女孩光顾,今天偶然遇到,就连店主的我也多少有一点紧张呢。 「那个……」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像是zuo出重大决策似的地站起shen来,向我鞠了一躬:「先生,请务必救救托比!」 「托比?」 我被这没tou没脑的开场白搞得一tou雾水。 「是的!托比!」她用力地点tou,「托比——是我家邻居养的一条狗。」 此言一出,更令我大跌眼镜。 诚然,我并不讨厌动物,可我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chong物救济机构的样子吧。 本想进一步询问,可对面的女孩竟然「呜呜」哭了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彻底被眼前的女孩搞晕了。老实讲,我干这一行有些年tou了,也算领教过各种各样的客人,然而今日这种情形,还真是tou一遭遇到。 「餵,别哭啊。那个——托比,他出什么事了?」本就不善于应付女孩的我,这下子完全乱了阵脚,只能不知所措地摆着手。 女孩听了我的话,哭得更猛了,嘴里还反复呜咽着「托比」的名字。 这可如何是好呢? 对了,还有她在。 我灵光一闪,向事务所的角落chu1出发出求助的信号。 大约两秒钟后,一个轻得几不可闻的少女嗓音从黑暗chu1悠悠传来。 「知dao了……」 嗓音落下,shen穿一袭黑色校服的少女从阴影中缓缓浮现出来——毫无疑问,她正是我的妹妹——小爱。 妹妹整了整裙摆,好像睡眠不足似地打着哈欠,飘忽地来到女孩shen边,蹲下shen,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tou发,像念咒语似地在她耳旁说了什么。 或许是女人更善于对付女人吧,女孩渐渐止住了泪水。她坐直shenti,看看shen旁的小爱,而后者,则报以一份甜美的笑意。 明明见面还不到一分钟,两人竟如同姐妹似地深情对望起来。女人这种东西,过iran不是我能理解的。至于妹妹,居然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简直令我看痴了。 「说说看,发生了什么。」妹妹的声音,如同用炉子加过温一样,充满治愈。 女孩轻轻点了点tou,从口袋里取出手帕,ca去眼角的泪痕。随后,开始娓娓地讲述起来。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托比(2) 女孩的名字,叫小绫。 托比是她邻居家的男孩饲养的一条chong物狗,juti是什么品种,小绫也不得而知。它的ti型和外貌类似于柴犬,mao色却是一袭灰白,看起来更近似于雪橇犬——就是二者杂交的后代也未可知。 男孩叫响,和小绫是青梅竹ma的关系。自打五岁那年搬到镇上,小绫就结识了响,同时相识的,还有紧跟在响shen后形影不离的托比。 久而久之,托比也成了小绫的好朋友。 每天早晨,小绫和响一起餵托比吃饭,带它去河边散步。之后,托比会把他们送到学校门口,再自己回家。到了放学时,托比又会蹲在校门前,摇着尾巴,用天使似的笑容迎接他们归来。 小绫认为,托比是一只通人xing的狗。当她和响发生口角时,托比会竭尽可能能地逗二人开心。而当她和响单独在一起时中时,托比又会退居一旁,像个卫士一样守护着二人的快乐。 小绫时常想,倘若她的手能够和响紧紧相牵,托比则一定是他们之间最重要的桥梁。她爱托比,就像它的主人一样爱它。她也感谢托比,就像公主感谢始终忠于职守的护卫。 时光飞逝,两人一狗的组合共同度过了九年的时光。 那是国中时的事情。 迫于家庭方面的原因,响不得不离开小镇,跟随父母搬到一座远方的城市去。他试图阻挠,可终究拗不过大人的决定。 正式搬家前一天,托比不见了。平常,它也会自己跑出去玩,但总会准时回家。小镇很安全,一般不会发生危险,可这次,天都黑了,仍不见托比的踪影。 小绫和响打着手电,走街串巷找遍了小镇。然而,无论怎样呼唤,或用它喜爱的食物引诱,托比都没有现shen。直到第二天临行前,托比依然没有回来。 响大在父母面前大哭一场,即便如此,也无法推迟早既定的行程。响只好在悲伤之中,乘上了离开小镇的汽车,留下小绫一人,望着隔bi紧锁的院门,黯然神伤。 响搬走后的第三天,是个淫雨霏霏的日子。小绫正坐在窗前写作业,忽然听到窗外传来几声熟悉的犬吠。她ma上意识到那正是托比的叫声,随即丢下铅笔,伞都来不及撑,就穿着睡裙奔到隔bi的院门前。 果然是托比。 它坐在锁死的栏栅前,浑shen上下都shi透了,不停向天空发出哭泣似的哀鸣。 小绫呆立在雨中。她仿佛ti会到托比的心情,眼泪与雨水一同沿着脸畔hua落。与此同时,托比看到了小绫。它跑到她的脚边,用chaoshi的爪子拍打她赤luo的小tui,弄得tui上满是泥水。而小绫完全不以为意。她蹲下shen,将shi淋淋的托比抱在怀里。 绵绵细雨,在相互依偎的女孩与小狗shen上,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将二者包裹在一起。小绫确实感觉到,某种相同的情愫充斥在她与怀中的小狗之间,彼此安wei,彼此鼓舞。 从第二天起,小绫和小狗恢复了往常的生活。早上一起散步,上学时有托比陪伴,放学后有托比迎接,虽然shen边少了那个男孩子,但托比的存在至少是种安wei。 小绫本想收养托比,可每到晚上,托比都会离开小绫的家,穿过隔bi院门的栅栏,回到空无一人的宅子里过夜——即便小绫特意为它准备了温nuan的狗舍。 在书信中,小绫将托比回归的事情告诉了响。响开心极了,在回信中说,等到假期,他会回镇上见她,顺带把托比接走。 读着响的回信,小绫心情复杂。 能与响重逢,她自然欢喜不已,可听说男孩要将托比接走,心中又好似被细细的针扎到一样。她舍不得托比,从某种意义上讲,托比已成为她的一种依赖——与曾经对男孩的依赖类似,甚至更为贴近。但当她想起每晚托比离开时寂寥的背影,又深切地ti会到,响才是它真正的主人。她之于托比,与托比之于她一样,只是互为响的替代罢了。 思及此,她难过极了。 一如信中所说,暑假时,响回来了。托比好似早有所料一般,再次不知所踪,同搬家时一样,无论两人怎么找,怎么叫,托比就是铁了心,如何都不现shen。远dao而来的男孩又是急又是气,可终究束手无策。 无奈之下,响又一次哭着鼻子踏上了离途。 分开前,两人依依惜别。小绫拉住响的手,说有了托比的消息,还会第一时间告诉他。然而,在她的内心深chu1,其实深深地舒了一口气,甚至有一种恶作剧得逞似的窃喜——当然,上演这出恶作剧的人并不是她,而是托比。 响刚一离开,托比就一脸无辜地出现在小绫面前。于是,生活再一次恢复了小绫与托比——这种非常态的常态。白天,托比陪伴着小绫,晚上则回到隔bi宅子 章节目录 托比(3)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地chuan息着。 小绫将他们打量一番。 他们一共三人,年龄都在三十到四十岁的样子,一个个西服革履,看样子来tou不小,显然不是小镇上的居民。 小绫有些害怕,想要转shen逃走,却被其中一个dai黑墨镜的光tou男子叫住。 「餵,小姑娘,你在这里zuo什么?」 小绫一怔,随后忐忑地回答: 「这……这幢房子很多年没人了,看到院门开了,就过来看看怎么回事。」 「哦?这么说,你就住在附近?」 「是的,我……我就住在隔bi。你们是谁?来……来这儿zuo什么?」 「啊,我们是典当公司的。」说着,光tou男递给她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某某典当的名号。男子又说,「事情是这样的,几年前,这家的主人以房子作为抵押,从我们公司借走了不小一笔钱,如今借期已满后,这家人却不知了去向,杳无音讯。小姑娘,你有没有这家人现在的住址?」 小绫摇了摇tou。 高中毕业那年,响曾给她写信说他又要搬家了,却没告诉她新的地址。此后,给他寄去的信件再也没有回音。 光tou男「嗯」了一声,接而说:「按照合同中的规定,已经到了绝卖的年限,以后这宅子就是我们公司的所有物了。」他回tou望了望阴影中的宅院,「说起来,这宅子还算不错,面积和格局都说得过去,年代也不算太久,问题是——餵,小姑娘,没事吧?」 小绫神情恍惚地问: 「你刚才说——这家的人,失踪了?」 「可以这样说。」 「不会回到这里了?」 「当然,这房子已经不属于他们了,回来有什么用?」 「怎么会——这样……」 「小姑娘,现实就是这样残酷。」男子不无感慨地推了推墨镜,「对了,我倒是有件事想要问你。」 小绫低tou不语,她gen本没有听清男子的话。 「你住在这家隔bi,可否听说过什么有关于这宅子的传闻?」 小绫像gen木tou一样僵ying地摇tou。 「那知不知dao宅子里发生过什么怪事呢?比如突如其来的狗叫声。」 「狗叫?」小绫顿时瞪大了眼睛。 「对,或者莫名其妙地遭到了攻击什么的。餵餵,你去哪?别跑啊!里面很危险的。」 小绫全然不理睬男子的劝阻,跨过满地杂草,不顾一切地奔向屋门的方向。 ——是托比!一定是托比! 抱着这样的额念tou,小绫有如受到召唤一般,径直跑进敞开的屋门。 宅子里昏暗一片,所有的窗hu都被木条封死了,只剩下几dao熹微的光线,透过木条间的feng隙挤进屋中,使她勉强看清屋内的情景。掉在地上的画框,布满灰尘的旧座钟,摔碎了茶壶茶杯,倒在地上的椅子和破了dong的沙发,四周还弥漫了腐朽发霉的味dao,以及——阵阵令人作呕的气息。 小绫不禁感到一阵mao 章节目录 托比(4) 典当公司的人离开时,并未给院门上锁——想必他们已查看过,宅子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之后的几天,一旦有闲暇时间,小绫就跑到隔bi的宅子里,同那个看不见的「托比」相聚。 他们在院子里追跑嬉戏。就算眼睛看不见,小绫亦能感受到狗狗存在的气息。玩累了,就在房间里找一块干净的地方平躺下来,把那mao茸茸的shenti拥在怀里,闭目小憩——有了它在shen边,小绫的睡眠都比以前安稳了很多。 她觉得,托比的重现,恰如某种启示,让她动dang的内心降落到安稳的大地。她甚至想,倘若就这样跟「托比」一起生活下去,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或许也不是多么艰辛的事情。 可是好景不长,这样的日子并没能持续太久。 那是「托比」出现后的第五天,小绫正和「托比」靠在一起,坐在阳台上看书,远远看到典当公司的三个人有一次出现在院门前。 「托比」立刻警觉起来,绷紧shenti,肚子中发出不安的呼呼声。 「放松,托比。」小绫轻轻挠着它的xiong脯——此时,她已能轻松地找准「托比」的位置。 她对「托比」说:「我去看看那些家伙又来zuo什么。」随后走下楼去,「托比」也跟在她shen后。 看到小绫从宅子里走出来,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小姑娘,你怎么又到这儿来了?」上次的光tou开口问dao。这次,他没dai墨镜,lou出一双像狐狸似的细长眼睛,「你在里面zuo什么?难dao没碰上什么奇怪的东西?」 「哪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有奇怪的人才会遇到奇怪的东西。」小绫不快地回答,「请问,几位又来zuo什么?」 「这——」光tou男子同另外两人交换了眼色,答dao,「上次说过,如果房子里有什么怪东西,想要出售只怕不大容易,就算卖掉了也会打大折扣。所以,我们同公司上层商量了一下,决定把这座房子推平,盖成新的公寓,之后无论出售或是出租,收益都会可观得多。我们这次就是前来勘察的,如果问题不大,下周施工队就将进驻拆楼。总之小姑娘,你还是别呆在这里的好。不仅不安全,而且还会影响到施工进度……」 「这房子,怎么能说拆旧拆!」 小绫用发自心底的怒吼打断了光tou的话。这样强ying,就连她自己都吓了一tiao。可对光tou男子来说,却丝毫不起作用。 「抱歉呐,小姑娘。」男子的口吻略带戏谑,「就我们公司而言,确实是说拆旧拆。劝你还是不要多guan闲事的好。」 「走!」 「诶?」 「你们走,都从这里出去!」 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小绫朝着三人大吼起来。与此同时,一阵剽悍的犬吠声在空地上回dang开来。 光tou男人脸色大变,他啐了一声,瞪了瞪怒气衝衝的小绫,急匆匆地带着另外两个人离开了院子。 而犬吠声,直到三人的shen影完全消失后,方才停止。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托比(5) 小绫的讲述到此为止。 她抬起tou,用已经哭zhong了的眼睛注视着我。 妹妹仍站在她的shen边,轻抚着她的后背,并不时向我投来暗示的眼神,cui促我说些什么。 「小姐,你说的事情,我大致了解了。可我不明白,你到这里来是要我帮你zuo些什么?」 女孩没有直接回答,她咬着嘴chun,踟蹰片刻,问dao: 「如果宅子被拆掉,托比——它也会消失吧?」 「这个不大好说。」我摸了摸下巴,说,「首先要确定那究竟是不是托比的灵,或者说是怎样的灵。不过,按照你叙述的情况,是地缚灵的可能xing很大。地缚灵你听说过吧?」 「果然是灵魂吗?」小绫未显吃惊,她回答说,「地缚灵什么的,在电视剧和小说里倒是听说过一些。」 我点tou: 「大ti就是那么回事。地缚灵附着的对象是地域,而非建筑,所以就算房子被拆掉,灵本shen也不会消失。就像一些昔日的地缚灵,无论地域的面貌如何变迁,只要没有堕化,就绝对不会离开。」 「堕化?」 「就是指地缚灵的怨念过深,而化shen为怨灵的过程。不过安心好了,听你的描述,托比离堕化还远得很。但是,另外一个问题倒是值得注意。」 「什么?」小绫瞪大眼睛问dao。 「如果典当公司的人也了解到托比的情况,请来专门的除灵师,只怕就凶多吉少了。」 「除灵师?」 「是的。听说过?」 小绫皱起眉,若有所思地说: 「不瞒您说,今天早些时候,我就在店里遇到一个自称除灵师的人。但与其说是除灵师,更像个嬉pi士,穿着fei大的衣ku,dai着大耳机,说话装模作样的,怎么看都是正经人。他在我家的店里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买,却突然问我,最近是不是遇到奇怪的事情事情。我吓了一tiao,连忙摇tou。我不想把托比的事情告诉别他,可他却像什么都知dao似的,鬼tou鬼脑地说,他知dao一个人能够帮到我——而这个人,就是先生您。」 「唔——这么说,你是通过嬉pi士,才找来这里的?」 小绫点tou。 「我问他是什么人,他只说了除灵师三个字,就离开了。」 「是这样……」 我不时第一次听说这个嬉pi士模样的神秘家伙了,可除灵师的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虽然不知他的来路,但确实有不少客人是通过他的介绍才找到我的,至于他的目的何在,委实摸不清tou脑。 「那个,典当公司的人会去找嬉pi士吗?」小绫低声问。 我回过神: 「这可不一定,除灵师又不止他一人。」 「那么,如果找到了除灵师,他们——会对托比zuo什么?」 「关于这个……」我伸出三gen手指,「一般而言,除灵师对付地缚灵的方式有三种。其一,是帮助他们了却现世的牵挂,让他们安心成佛。其二,是用灵符或法qi将他们封印起来。其三,是用强大的法力直接将她们的灵魂衝散——也就意味着,彻底从世间消失了。」我耸了耸肩膀,「至于选择哪种方式,是除灵师的事情。不过就我所知,第一种方式太费周章,现在的除灵师已经职业化,大多讲求效率,很少有人会选择第一种方式——但我一向认为,只有这种方式,才是除灵的征途。」 「也就是说……就是说……」 话还未说完,小绫的眼眶中已闪出泪光。她再一次站起来,朝我深深鞠躬,久久都不起shen。 「餵,你这是——」 「拜托了,先生,求您一定要救救托比!只要能救它,无论多高的费用,我都会支付的。」 她的眼泪低落到桌面上,沾shi了一张黑桃的扑克牌。 「可是,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很为难的。」我叹息一声,「毕竟——我只是个zuo不动产买卖的,倘若你是宅子的主人,我或许可以帮上忙。可宅子的所有权已经转移到典当公司名下,他们打算zuo什么,我都无从干涉——除非,能够找到一个适合的买主,不仅愿意买下宅子,而且能够满足典当公司开出的报价。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诶?」小绫的眼睛亮了,「只要有人买下宅子,就可以救托比了,对吗?」 「呃……dao理上来说,是的。」 「先生,我知dao一个人,他一定会保住宅子的!」小绫坚定的口吻令我吃了一惊,「只要找 章节目录 托比(6) 两天之后,我约小綾在事务所见面。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小綾就已出现再事务所。 今天,她穿了一套比上次抢眼得多的紫色连衣裙,还仔细地化过妆,看起来漂亮了不少——考虑到她脆弱的泪xian,这副妆容能维持多久,委实是个未知数。 「哟!」 我抬手,向小綾打了招呼,她尚未回应,就已看到坐在我对面的男子。 明明只是个背影而已,她整个人却像中了魔法似的,像石像一般僵住。 男子回过tou去,与女孩相互对视。这般情景,犹如定格的电影画面,维持了足足五秒钟,如果pei上场些景特效和抒情pei乐,简直堪称教科书般的经典桥段。 随后——一如我所预料的——小綾泪如雨下。 「响……」 「小綾,好久不见。」 「响……」 男子站起shen,走到小綾面前。 「还是那么爱哭呢。」 「哪有……」小綾撅起嘴,眼泪却仍然留个不停,「爱哭的人明明是小响你嘛!」 说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扑进名男子怀中。名为响的男子多少有些措手不及,幸而反应及时,稳稳地抱住了女孩。 小綾在响的怀中不住呜咽,响凑到小綾的耳边,轻声说dao: 「那个小响已经长大了,不会再哭闹了,倒是你,一点都没改变。」 「谁说没有变,都二十二岁了。」小綾嗔怒dao。 这就样,男子拥着小綾柔声低语,小綾把脸埋在男子肩tou轻声哭泣,加上从窗外透进房间的柔和光晕,爱情电影中的happyend只怕也不过如此吧——当然,要排除掉坐在旁边,一脸尴尬的店主先生。 久别重逢固然是件令人感慨万千的事情,可眼前这对青梅竹ma似乎投入过了tou,完全把我这个幕后功臣忘到了一边。 也罢。 我笑,耸耸肩膀,把cd机调到一首抒情的曲目——作为以劲歌热舞出dao的组合,sweetgirl的这首抒情歌曲并不出名,却备受妹妹青睐。我朝角落的阴影chu1望去,不知怎的,心中竟有几分淡淡的伤感。 「响,去救救托比吧!」 短暂相拥后,小綾dao出了今日见面的正题。 「托比?」 「是啊,你该不会忘记了吧?」 「怎么可能——但是,托比不是早就跑丢了?」 「没有丢,它后来又回来了,现在就住在你家的宅子了。你得想办法,救救它!」 「等一下等一下,先让让我缕缕tou绪…….」名叫响的男子扶着额tou说dao。 显然,即便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ma,也未能完全适应小綾的陈述风格。 他指了指坐在一边的我,「那个人说——我家的老宅子出了些问题,需要我来解决。」 「嗯嗯!」小綾重重点tou。 「而你说,托比就在那宅子里。」男子突然怔了怔,「等一下,我搬走那年,托比已经十岁了,加上我离开的这十年,它就有二十岁了,狗的寿命哪里有那么长?」 「别guan那么多了,它确实就在那里,你去了就知dao了。」 「你说要我救救它,可你还没告诉我,托比它怎么了?要怎么救?」 「响,你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搬回来的,对不对?」 「这个……」 「你不会说谎的,对不对?」 「啊,嗯…….」 「那么,请你把宅子赎回来吧!」 「你说啥?」 面对一脸惊诧的响,小綾xi了xi鼻子,开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讲给他听。 起初,响的反应还算正常,可在往后,则完全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样,脸上掛满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可小綾却全然没有察觉,仍旧自顾自地说着。 最后,响终于坚持不住了,他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小綾,说dao: 「小綾,你还好吧?」 「诶?」 「要不要去咨询医生?」 「医生?」 「你讲的话,很奇怪不是吗?」 「奇怪?」小綾撅起嘴来,「响,你才奇怪呢。现在不是说什么医生不医生的时候, 章节目录 托比(7) 小绫隔bi的宅子被拆除,是两周之后的事情。 听说在此之前,曾有一对年轻男女极力阻挠拆除工作的进行。每天早晨,二人都堵在宅院门前,不让进场勘测的拆除人员入内,直到典当公司叫来了警察,才在警方的强制要求下不情不愿地离开。在那之后,二人又开始打着「抵制拆除」的牌子,在宅子附近游行,试图得到周边居民的声援,结果反而因影响居民的正常生活,再次被警方警告。最后,男子甚至跪在前来视察的典当公司老板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恳求对方停止拆除――然而这一切,都未能改变宅子的命运。 据说正式拆除的那天,男子在院子前哭得像个孩子,反而是女孩比较冷静,一直守在他shen边,安wei着他。 不得不说,这也算是意料之内的结局。毕竟,仅靠小绫和响的力量,是拗不过典当公司的。相较之下,我更在意的,是名叫zuo「托比」的狗狗。 作为地缚灵的它,到底有没有达成心愿,安然成佛呢?还是依旧守候在那里,独自承受着绵长的思念,一天一天,永无止境地等待――这无疑是作为地缚灵最大的悲哀,无论人也罢,狗也罢。 得到有关托比的消息,是宅子被拆除后的第三天。 那天一早,响与小绫一同来到事务所,不仅如此,每人都抱着两只不足一岁大的幼犬。 「我们是来dao谢的。」响说dao。他看起来已恢复了jing1神。 「dao谢?」我问。 「是啊,一方面,是为我和小绫。另一方面,也是为托比。」说着,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举起怀中的小狗,「可介意我把它们放到地上?」 「当然不,我很喜欢狗狗,之前家里也养过一条白色的。」 「哦?是吗。」他弯下腰,把小狗放到地上。 几个小家伙在地板上追逐打闹,毫不认生。小绫蹲在一旁,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样,面带笑意地注视着它们――想必这次前来,她不会哭泣了吧。 「那一天,我按照您说的,返回了宅子。」响说dao,「院门没锁,我便走了进去。院内的景象,委实吓了我一tiao。没想到,十年的光景,竟使这座再熟悉不过的庭院变得面目全非。那条石砖铺成的小路已完全被杂草覆盖;儿时常dang的秋千,只剩下两gen孤零零的铁杆;水池早已干涸,gui裂得不成样子;而托比的犬舍更是不见了踪影。 「我几乎无法相信,这里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正是在这座庭院里,我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和小绫在一起,和托比在一起。心中不由得悲伤起来,无数童年的记忆好似泉眼般涌出,将hou咙堵得死死的,几乎透不过气来。接而,我听到了阵阵笑声――小绫的笑声。 「我寻声走去,在爬满藤蔓的红色砖墙后面,终于看到了小 章节目录 托比(8) 「从第二天起,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静坐、游行、威吓,无一奏效。最后一天,我跪在典当公司老板的面前,哀求他网开一面,得到的却是一番羞辱,甚至连我的父母都捎带其中。 「那一刻,我便知dao,无论zuo什么,都不可能从典当公司手中保住宅子了。纵然悲愤,纵然伤感,却并不觉得遗憾。我努力过、挑战过、抗争过,即便被典当行的老板踩在脚底下,也远比这些年来的逆来顺受、随波逐liu更加扬眉吐气。 「当天晚上,我和小绫最后一次去看望托比。 「或许是预感到了什么,那天的托比分外安静。我们三个并排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小绫靠在我的肩tou,托比则把脑袋搭在我的大tui上,共同享受这最后的温馨时光。 「我俯下shen,在它耳边轻声说——托比,跟我走吧,即便没有这宅院,我们也能像过去一样生活,难dao不好吗? 「它似乎听懂了我的话,抬起tou,用漆黑的眼睛望着我,接着站起shen,tian了tian我的手,向宅子中走去。边走边回tou,叫我跟着它。 「我牵起小绫的手,跟在托比shen后走进宅子。我们穿过透着淡淡星光的门厅,沿楼梯走到地下室。那里一片漆黑,四chu1弥漫着灰尘的气味。我打开随手携带的手电筒,继续跟随托比前行。如果没记错,前面是酒窖。父亲并不爱饮酒,酒窖里虽然有酒桶,但大多都是空的。 「果然,我们来到酒窖门前。木质房门上了锁,但腐朽的门板上裂了一个大dong,托比刚好能够鑽进去,而我和小绫只能站在门外。托比好像着急了,从门dong中鑽进鑽出好几次,似乎是在cui促我们快快进屋。 「既然如此,唯有使用蛮力了。我叫小绫后退一点,抬脚向门板用力踹去。然而,门板的腐朽程度比我的预料严重得多,一脚下去不仅门倒了,我整个人也跌了进去。 「这一下摔得不轻,tou撞上酒桶,手电筒掉在了地上,光线刚好指向不远chu1一个平放的空酒桶。酒桶里面,四个灰白相间的小家伙正探出脑袋,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概,是被嘲笑了吧。我想着,rou着脑袋爬起shen。小绫也已进入了酒窖。她看到四个小家伙,立即丧失了对萌物的抵抗力,跑到酒桶旁,将它们一一抱在怀里,好可爱,好可爱地说个不停。 「我捡起手电筒,向四周照去。漆黑的酒窖中,全是废弃的酒桶,却找不到托比的踪影。 「托比?你在哪?我呼唤几声。没有动静。接而,隐约在很远地方,传来了一声雪橇犬特有的——如狼一般的嚎叫,随后便没有了声息。 「我追了出去,在院子中四chu1搜寻,哪尔都没有托比的shen影——唯有一片温柔而清淡的月光,洒在不久前还和小绫、托比一起坐过的台阶,以及凌乱的草丛上。 「小绫抱着小狗们走了出来,说你看,它们长得多像托比。我点tou,不经意地仰望夜空。满天星光璀璨,或许是巧合吧,有一颗liu星静悄然划过天际。」 讲到这里,响停了下来。他从地上抱起一只在不停蹭他的小狗,与旁边小绫对视一眼,说dao: 「我和小绫商量过了——我打算留在镇上。」 「哦?」 「我已经给公司写了辞呈,下一步,就是把父母也接回镇上。小绫的父亲答应为我们找一chu1租金适宜的房子。他正打算在镇子上开一家分店,经营的工作就交给小绫和我了。今后,我要在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努力奋斗,总有一天,会把那土地从典当公司手中买回来——毕竟,不想被小绫看成食言的人呢。」 响笑,又说: 「况且说不定哪天,托比又会毫无预兆地回来呢——就像之 章节目录 兔子(1) 我叫阿飒,19岁。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便开始在镇上经营不动产生意。 你或许会问,以我的年纪,从事这一活计,只怕十分辛苦吧。而我的回答是,在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之chu1――同样的dao理,也存在许多与众不同的行业。倘若两者的与众不同之chu1,恰好能够相互吻合,那么,即便年纪轻轻,也能zuo得够得心应手吧。 我所经营的,是这座镇上――或许是这世界上――唯一一家「凶宅不动产」。 「凶宅什么的,一定很难卖得出去吧。」――这样认为,你可就错了。 与上述dao理相同,倘若说凶宅算得上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事物,那么,则一定存在能够与之匹pei的与众不同的人。 而我所拥有的与众不同之chu1,正是能够找到这样的人。 当然,经营这种业务范围比土渊海峡还要狭窄的行当,手tou的工作自然多不到哪里去。所以,大多数时间,我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间由老旧仓库改造而成,有如铁pi罐tou一般的事务所里,一边听唱碟机中播放的歌曲,一边玩纸牌游戏。 唱碟机播放的,通常是一个叫zuo「sweetgirl」的女子乐团的歌曲――虽然名气不大,却是妹妹最喜爱的乐团。她收藏了这乐团所有的唱片。上高中的时候,我们总是一边听着「sweetgirl」那甜蜜的嗓音,一边写每日的作业。如今想来,那可真是一段可望而不可求的美妙时光。 而我常玩的纸牌游戏,是一种名为「抽鬼牌」的古老游戏。不用说,也是妹妹爱玩的游戏。关于这个游戏,还有一个颇为诡异的传说――据说,这种游戏一旦开始,就必须坚持到底,否则,鬼牌里的小丑,就会张牙舞爪地蹦到现世中来,死死缠住玩牌的人。至于是否真有这种事情,我自然无法确定,但还是觉得,不要让这种事情成真为妙。 啊,是敲门的声音。 看来,今天有工作了呢。 今天的主顾,并非一个人,而是一对母子。 母亲的年龄,大约在三十岁上下,穿着jing1致的衣裙,气质优雅端庄,显然是大hu人家的少太太。她的右手,牵着一个五、六岁年纪的小男孩。男孩同样锦衣华服,长相与母亲颇为相似。 然而,母子二人的面容都显得憔悴得很,完全不似shen上光鲜ti面的衣装。特别是那个男孩,额tou正中贴着一块纱布,看起来有些hua稽。 我站起shen,向二人问好。 年轻的太太彬彬有礼地朝我鞠了躬,又摸摸儿子的tou,叫他也向我问好。 「哥哥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男孩鞠躬说dao,虽然声音稚nen,但无论语言还是动作,都落落大方,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感。 想必,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孩子吧。 面对这样的客人,shen为主人的我,反倒局促不安起来。 老实讲,我这间寒酸的铁pi房子,极少会有上liu人士进出。而我本人,更是和上层社会八竿子打不着干系。 我颇为谨慎地请就太太就坐。由于办公桌对面只有一把椅子,男孩只好站在母亲的shen边。他既不东张西望,也不随便乱动桌上的东西,不愧是受过良好教育的孩子。 「承蒙二位光临,请问,在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我尽量选择得ti的措辞,但怎样都感觉有些别扭。 「先生……」太太略作沉yin后,开口说dao,「您这家店,是经营不动产的?」 「啊,这样说是没有错啦。」 「我有一chu1房产……」 「是什么样的房产?」我十指交叠地放在桌面上,试探xing地问。 「是镇子东边郊区的一chu1别墅。」 「镇东?据我所知,那边有一片很豪华的别墅区,是那里的房产吗?」 「没错,确实是那一带。不过,我的这chu1房产算不上豪华,而且有很多年没有人住过了――除此之外…….」 大概有什么难言之隐,太太没有继续说下去。 「想必,是有什么古怪的地方吧,否则,您也不会来我这种地方了。」 隔了几秒钟,她像是寻求鼓励似地,握了握儿子的手,缓缓地点tou。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兔子(2) 那位太太的丈夫,是一家大型家族企业的继承人。juti是哪家企业,她并不方便透lou。 由于事业发展的原因,今年年初,全家人搬到了这座小镇。 在此之前,她从未来过这座小镇。 镇东那座别墅,原本是上一代留下的财产。据说,是某个欠债人由于还不上债款,便用这座房产抵了债。那是三、四十年前的事情,自那之后,别墅一直空着,无人居住。太太一家搬来时,别墅已经破败不堪,不得不花钱重新装修,才得以入住。 入住的最初几天,一切还还安好。虽然没有之前居住过的房子宽敞豪华,供一家三口人生活起居还是绰绰有余的。 怪事是在入住别墅的第三天晚上发生的。 那一天,她的丈夫由于公事要暂时离开镇子,晚上,别墅里只剩下太太和她的儿子――小靖两个人。 晚上九点半,她同往常一样,在小靖的卧室为儿子讲睡前故事,见儿子入睡后,便悄悄离开卧室,回到一楼的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喝果汁,一边翻看近期的杂志。 这样过了一个多小时,大约十一点的时候,她隐约听到有「咯吱」、「咯吱」的声响,从门厅的楼梯chu1传来。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已经很陈旧了,每当有人从上面走过,就会发出那种声音。 是小靖吗? 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可是,二楼明明有卫生间,他下楼来zuo什么? 「小靖?」 太太唤了一声,但无人回应。 于是,她站起shen,走到客厅门口,向门厅的方向张望。 门厅没有开灯。从客厅透出来的灯光,将她自己的影子与楼梯扶手的影子一起投在灰暗的墙bi上。 门厅电灯的开关,就在楼梯旁边的墙bi上,小靖是够得到的。如果他下楼的话,应该会打开灯才对。 大概是听错了吧。再说,这座别墅那么了旧了,许多木制结构的地方都已腐坏,发出一些声响并不稀奇。 想到这里,太太本打算回到沙发上,继续读完看到一半的文章,然后回卧室睡觉。可就在她转shen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别墅的大门前,有一个黑漆漆的人影。 她吓了一大tiao。 整座别墅中只有她和小靖二人。丈夫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回来。况且,从那个shen影的高度来看,完全不像丈夫,反而与小靖的shen高相符。 可是,这深更半夜的,小靖一个人黑着灯到门口去zuo什么?而且,小靖一向怕黑的,不大可能zuo出这种事情来。 「小靖,是你吗?」 太太再一次呼唤。可那个人影无动于衷,依然直愣愣地站在门口。 该不会梦游吧? 她曾听说过,很多六到十二岁的孩子都发生过梦游的现象,而小靖也已经到了这个年龄段。 该怎么办呢? 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客厅,打开了门厅的灯。 没错,站在门口的人影正是小靖。他shen着睡觉时穿的蓝色睡衣,光着脚,面朝大门的方向站在门口,脸几乎要与大门贴在一起了。 太太本担心突然打开灯,会惊吓到梦游的孩子,但实际上,小靖似乎gen本没有察觉到亮起的灯光,他像个不会动的木桩似地,直tingting地站在那里。 太太接连叫了几次小靖的名字,可儿子好像全然听不到她的呼唤,tou也不回一下。 她只好走过去,把手轻轻搭上小靖的肩膀。 「小靖,你在这里zuo什么?」 男孩没有回答,他的肩膀像像注入了水泥一样僵ying,而且guntang得要命。 「小靖,你……你发烧了吗?」 太太担心起来,试图用手扳过他 章节目录 兔子(3) 第二天一早,太太带着儿子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了shenti,结果一切正常。她又找到心理专家,为儿子进行诊疗,但同样没有发现任何心理病症的迹象。 昨夜发生的一切,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或许真的是一场噩梦也未可知。 然而,那只诡异的兔子玩偶,却像邪恶的使者,不断提示着昨夜的恐怖经历皆为现实。 那只兔子玩偶,后来被发现,是从一个小行李箱中取出来的。在搬来别墅以前,那个行李箱一直放在丈夫的书房,箱子上着锁,从未见丈夫打开过,就连太太本人也不清楚里面装什么。而在那一晚,箱子被什么东西打开了,箱子里面。还残留着与兔子玩偶shen上相似的褐色痕迹。 太太推测,小靖的古怪举动,很可能同那个神秘的兔子有关。她将玩偶装回了行李箱中,重新上好锁,放进了杂物间最里面的柜子里。而后,又将杂物间的门紧紧锁死,将门钥匙锁紧了保险箱中。 这样,总算万无一失了吧。 接下来的几天,什么怪事都没有发生。 小靖同往常一样,乖巧听话,每晚九点钟准时上床,听完母亲的枕边故事,很快就入睡了,直到第二天早上,母亲叫他吃早饭时,才打着呵欠悠悠醒来。 太太认为,那一晚的发生的事,或许只是偶然的事件,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但是她错了。 怪事第二次发生,是一周之后的事情。 那天晚上,太太的shenti不大舒服。哄小靖入睡后,她也早早地上了床,打算看一会书就睡觉,可看到一半,便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她不知睡了多久,忽然听到了「哐、哐、哐」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声音很响,好似有人在用力敲击着什么。 她从睡眠中惊醒,坐在床上,用了许久才清醒过来。 tou很痛,一声声的敲击声,有如锤子一般敲击着她的脑仁。 没错,是有什么在撞击着大门,一次、一次,分外用力。她甚至能听到门的百叶发出「哐啷哐啷」的哀鸣声。 难dao,是有盗贼不成? 如果真是这样,必须报警才行。而别墅里唯一的电话,在一楼的客厅里。 太太立刻下床,随手披上一件外衣,离开卧室,快步走向楼梯。 当她路过小靖的房间前时,不禁停下了脚步。她发现,小靖卧室的门半开着,屋里没有开灯――就像那一晚一样。 几乎出于条件反she1,她立刻朝走廊尽tou的杂物间望去。 令她mao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那扇被她牢牢锁死的房门,也敞开了一半。 一阵强烈的恐惧感席卷全shen。 她站在原地,浑shen上下没有一地方不在颤栗。 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了――不,应当说,冥冥中,她似乎早已预料到了这一结果。 或许应当回到卧室,把自己裹在被窝里,等到天亮后,一切都会过去吧。 但是,小靖怎么办? 作为母亲的天xing告诉她,此刻不时逃避的时候。她的儿子就在一楼,不知被何种恐怖的力量威胁着,或许时刻都有危险。她不能置之不理,她必须和小靖在一起。 大概是母爱的力量发挥了作用,两条抖得不行的双tui,似乎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她一步一步走下楼梯,心几乎tiao到了嗓子眼。 「哐哐」的撞门声在空旷的走廊间回dang,越来越接近,越来越响亮。 她不禁觉得,这条不过十几米长的路途,俨然成了她今生走过的最遥远的距离。 她想到了各种可能。 小靖得了怪病。或是,小靖被什么附ti了。 她想起早年看过的那bu名为「驱魔人」的电影。 当时,她几乎是用枕tou当着眼睛看完的,而如今 章节目录 兔子(4) 小靖什么都不记得。 他只知dao,早上起床的时候,浑shen乏力,而且额tou火辣辣地疼。他去母亲的卧室找妈妈,但卧室里没有人。他猜想妈妈大概在厨房准备早餐,于是走下楼梯,刚好见到妈妈正躺在楼梯的旁边,紧闭着双眼。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跑去想要摇醒妈妈,而就在这时,妈妈醒了过来。 母子二人再次去了诊所。经过诊断,都只是受了pi外伤而已,并无大碍。只需将伤口包扎好就是了。当被医生问及受伤的原因时,太太无言以对,最后用母女一起跌下楼梯搪sai过去。 回到家中,太太再也安心不下。 她总感到坐立不安。似乎在这硕大的别墅中,每个角落都躲藏不为人知的鬼魅。不知什么时候,那只诡异的兔子玩偶已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杂物间的行李箱里。但有好几次,她都觉得,那双充满怨恨的黑色眼球,就躲在她的shen后的某个地方,偷偷窥视着她和小靖的一举一动。 她时刻把小靖带在shen边,一分一秒也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即便如此,哪怕稍稍合眼,小靖那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就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她觉得,如果相似的事情再发生一次,她一定会崩溃的。 不,即便不再发生,她也无法继续这样疑神疑鬼地生活下去。 必须想些办法才行。 第二天的午后,她趁着小靖睡午觉的时间离开了别墅。两次怪事都发生在夜里,她想,白天应当不会出事。 她询问了周围的邻居,是否听说过关于别墅的古怪传闻。 由于别墅已经几十年没人住过了,邻居们对于别墅的情况都知之甚少。 最终,她从附近一个开杂货店的老伯伯那里了解到了一些消息。 老伯伯已有六十多岁,经营杂货店也有将近四十个年tou了。而那件事,就发生在杂货店刚刚开业不久的时候。 那一天,别墅的门前突然停了许多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此起彼伏的警笛声吵得整片街dao都不得安宁。那时的老伯伯,还只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他同附近许多居民一样,跑到别墅周围想要一看究竟。可是,警方将围观的人群堵得老远,gen本看不到别墅里面的事情。 正当他觉得无趣,打算回店里时,两个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用担架将什么人从别墅里抬了出来,担架上蒙着白布,想必那个人已经死去了。 他感到反胃,想赶紧离开。转shen前,他最后瞥了一眼担架。就在这时,一只惨白的小手从担架的边缘lou了出来。那样纤小的手,一定是小孩子的。老伯伯还清楚地看到,一行鲜血沿着那那手指,一滴一 章节目录 兔子(5) 听完太太的陈述,我手扶下颚,问dao: 「您说的那位除灵师,是不是穿着又fei又大的衣ku,tou上dai着好像耳罩似的大耳机?」 「啊,一点没错。他是您的朋友?」 「不不。」我摇tou,「只是这个家伙,总是莫名其妙地给我推来不少棘手的工作,还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呢。」 「您的意思是,小靖的事情……很棘手吗?」太太将双手握在xiong前,紧张地问dao。 「不得不说,相当棘手。」我叹一口气,坐直shenti,说,「gen据您的描述看来,如果我的推断没有错,您能够平平安安地坐在这里,已经是万幸了。」 「有……那么严重?」太太倒xi一口凉气。 「是啊,相当严峻。」我严正地说dao,「令公子,应当是被地缚灵附ti了。」 「地缚灵?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 「当然了,而且多得很呢,只是他们大多都很安静,喜欢在同一个地方老老实实地呆着,所以不易被我们察觉。」我笑,又说,「话虽如此,地缚灵还是有很多种类――有老实的,也有调pi的;有善良的,也有狡猾的;有弱小的,也有强大的。而灵力强大的地缚灵,往往还会拥有一些特殊的能力――附ti能力就是其中之一。」 太太已经听得入了神。 我继续说: 「实际上,只有灵力异常强大的地缚灵才能拥有附ti这一能力。要知dao,想要cao2控人类的意识和行为,绝非一件简单的事情,普通的地缚灵是不可能zuo到的。」 「就是说,别墅里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地缚灵了?」太太掩chun说dao。 「不只是强大的问题。」我说,「您刚才说过,别墅中曾有一个男孩被杀害了――死于非命,即为冤死之灵。他们往往怀着沉重的怨恨而死,化作地缚灵后,怨念并不会消减,而只会与日俱增。当怨恨积攒到一定程度,地缚灵就会化作怨灵。怨灵是恶灵的一种,受怨念所致,他们会不断地寻找仇家复仇。虽然目标是仇家,但并不意味着他们就不会伤害无关的人,特别是那些有意或无意阻碍到他们复仇行动的人。」说到这里,我看了看太太那张苍白的脸。想必,她已经理解了问题的严重xing。「那天晚上,您遇到的不仅是ju有附ti能力的怨灵,而且还受到了攻击。我只能说,您真的是捡回一条命。」 听我完我的话,太太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shenti下意识地颤抖着。经历了这种事情,不后怕是不可能的吧。 过了片刻,她终于冷静下来,接而,用颤抖的声线问dao: 「先生,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救我和小靖。不,只要能救小靖就好,我怎样都没有关系。」 「别这么说,太太,办法总是有的。」我说dao,「眼下最简单易行的,就是立即离开别墅。令公子被附ti后,只是站在大门前,或是撞击大门,说明他ti内的怨灵并未能脱离地域的束缚,无法离开别墅。所以,只要您带上丈夫和儿子远离这片地域,也就安全了。」 「要……离开吗?」太太喃喃自语,眼眶有些chaoshi。 章节目录 兔子(6) 那是几年前的事情。 因为一起事件,我险些一命呜呼。 自从那次濒死ti验之后,我意外地获得了一种特别的能力。 每当一个人安静下来的时候,tou脑中便会涌入许多许多声音――有幽怨的、有悲伤的,如泣如诉,绵延不绝。声音杂糅在一起,分辨不清,但感觉得到,每种声音,不外乎都在表达着对某个人的思念之情。 与这些声音相对应――一旦闭上眼睛,我便能清晰地感知到无数条绵长的丝线存在于四面八方。丝线的两端,一方是思念的起点,另一方是思念的终点。就好似一张隐形的地图,无论两者相隔千里,还是咫尺之遥,我都能够确切无比的找出他们所在的方位。 后来,我渐渐明白,我所听到的,是灵的思念――那些shenti已经死去,灵魂却依旧心系某人的地缚灵的思念。 我称之为「灵思」。 数以万计的灵思,被强行灌输到我的tou脑之中,我别无选择,只能不断地、不断地单方面的倾听。于是,我在无可奈何之中,倾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久而久之,我竟渐渐对那些徘徊在人世间,无法升天的地缚灵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感情。 我想要帮助他们,利用自己的能力,去完成他们生前无法实现的心愿,让他们与那些无法割舍的人重聚,然后――安心地离开人间。 这些地缚灵,往往被束缚在某个固定的地域中――可能是一个房间、一套公寓或是一座宅院,而这些地方,便成了人们所说的凶宅。 所以,我开设了这家「凶宅不动产」。 就像我先前说过的,我的与众不同之chu1,就是能找到那些与众不同的人――而那些人,其实正是被凶宅中的地缚灵们所思念的对象――也就是,「念者」。 对了,你或许会问,难dao我每时每刻都在听着那些声音吗? 答案是否定的。事实上,只有安静的时候才能听到。所以,想要屏蔽掉那些声音的最佳方式,就是不停地听音乐,比如――「sweetgirls」的歌曲。 言归正传,虽然我能够感应到地缚灵的思念,但想要从那密密麻麻的灵思中,择选出需要的那一条来,绝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我必须得到那个灵的详细信息――形态如何,特点如何,灵力如何,位于何chu1等等。 收集这些信息,则成了小爱的工作。每次现场调查过后,她都会将收集的信息传递给我。而我,则gen据这些信息筛选出正确的灵思,从而找到符合需要的那个「念者」。 一般情形来说,只要信息充分,我都能成功锁定「念者」的位置,并设法与之取得。但有一种情况,是绝对行不通的――那就是,那位「念者」同样已不在人世。 这是最令人tou痛的情形,而这一次的事件,恰恰就是这种情形。 gen据小爱在别墅中搜集的信息,我锁定了别墅中那个男孩的地缚灵,也倾听到了让他停留在人世间的那份思念,即――他最喜欢的爷爷。然而,当我沿着他的灵思寻去,却发现灵思的那tou,远远地伸向另一个我无法chu2及的空间。 是的,他的爷爷已经去世了。我不可能把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带到男孩的地缚灵面前。 那是无论如何,都无能为力的事情。 小爱也因这件事而十分沮丧。她似乎很喜欢那个名叫小靖的男孩。 没有办法,我只好再次约太太在事务所见面。 「总之――还是般出别墅为好。」在告知太太自己的爱莫能助后,我抱歉地说,「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让您失望了,真是对不起……」 「不,请千万不要在意。」太太脸上的笑容显得十分勉强,她说,「我还可以再找那位除灵师商量一下,看看他有没有其他办法。那么,感谢您的帮助,让您费心了。」 说完,太太站起shen,恭敬地鞠了躬。 我起shen,准备送太太离开,可正在这时候,事务所却被人推开了。 章节目录 兔子(7) 「这件事,我需要和妹妹商量。你先请回吧,zuo出决定后,我会给你答复的。」 「当然。」自称除灵师的古怪男子点tou,「是应该商量清楚才是,不过最好要快,不知dao今晚,那淘气的孩子会zuo出什么事情来。」 说完,他站起shen,走到门口。 「那么,seeyoulater,guyandlovelygirl。」 男子离开了。 事务所里沉静下来,只剩下「sweetgirls」那甜美的歌声,从唱碟机中传出。 「小爱?」 「嗯。」妹妹清冷的声音,如风一般出现在shen后。 「你怎样看?」 「什么?」 「那个男人,可信吗?」 「没说谎。」 「哪一方面?」 「全bu。」 「他真是除灵师?」 「是。」 「能力如何?」 「s。」 「居然是s级?」 我吃惊地转过tou去。妹妹站在我的shen后,平静地看着我,脸上不假丝毫波澜。 一般而言,按照除灵师的能力,分为m级――master、s级――seni级――general、n级――noviciate四个级别。s级除灵师则是仅次于m级的高级除灵师。十个除灵师中,也难得出现一个,灵力绝非小可。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我想着,又问dao: 「那么,他说的方法,可行吗?」 「可行。」 「真的?」我再次吃惊。「真能能把灵界的魂魄召唤到你的shenti上。」 「可以,理论上。」 我突然发觉,自己简直成了少见多怪的外行人,而妹妹似乎比我更能同那个s级的怪人聊到一起。 我盘恒片刻,随后严肃地说: 「小爱,如果同那个家伙合作,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麻烦?」 「对,毕竟,他是个除灵师,而你……」 「放心吧。」对于我所担忧的问题,小爱却以谈论晚餐吃什么的口吻,淡然地说,「那个级别的除灵师,一两个,还是应付得来的。」 「喂喂。」我撇了撇嘴角――面前的女孩,同样不可貌相呢。「这么说,你同意那个除灵师的zuo法了?」 小爱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而是用一种事不关己的态度说dao: 「如果你愿意帮助他们的话。」 我没有追问「他们」指的是谁,但我已从小爱嘴角liulou出的细微笑意中找到了答案。 tbc 章节目录 兔子(8) 我并不知dao疯疯癫癫的除灵师用了什么招数,总之,当我刚拿起那张只写有「除灵师」三字的名片时,他就已经出现在了事务所的门口——就好像gen本就没走一样。 「哟,活计。怎样?和你可爱的妹妹商量好了?」他装腔作势地说dao。 我点了tou,妹妹也站在我shen旁。 「good,那么,让我们开始吧。」 「现在?」 「yes,就是现在。」 我还在措手不及的时候,男子已从ku子的口袋里取出一本脏兮兮的小册子,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塑料口袋,而后,开始将口袋里的白色粉末倾倒在地面上。 「那是什么?」我问。 「你说这个?」男子提起袋子,咧嘴说dao,「面粉而已,刚刚在超市买的,最便宜的那种。实惠又好用。」 「zuo什么用?」 「这还用问,当然是画法阵了。不过这种阵,我还是第一次画,让我找找,哪去了。」男子翻看着手中小册子,自顾自地嘟囔着,「aha,在这儿,getit!」 说着,他一手举着小册子,一手平举到散落一地上的面粉上方,手心朝向地面,随后,闭上眼睛,口中念起不知名的咒语。 最初的几秒钟,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秒、四秒、在第五秒的时候,地面上的面粉开始有了抖动的跡象,并且越来越强烈。与此同时,其中一bu分粉末开始聚合,而另外的bu分则向四周扩散。淡淡的金色光辉,从面粉的下面映she1出来,逐渐将整片地面都吞没。 我不禁眯起眼睛,视野中只剩下金灿灿的一片,gen本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男子口中的咒语愈发响亮,他举在半空的手,也随着光线的增强而颤抖起来。他皱起眉tou,汗珠从黑黝的额tou上hua落,shen上的t恤也被汗水殷shi了一片。 忽然,他将五指收拢,握成拳tou,猛地向touding的方向撩起。地面上的光辉也随着他手臂的动作而骤然收缩,亮度在一瞬间提高了几倍。我不由得用手遮住了眼睛。 大约两秒之后,光线暗了下去。我睁开眼睛,发现地面上形成了一个由圆环、六芒星以及不知名的符号组成的金色图形。而此前撒在地面的白色面粉,已全bu被勾勒出图形的金光所吞噬。 男子长吁一口气,合起了小册子。 「这就是——法阵?」我问。 「如你所见。」男子ca着汗说dao。 「开起来很辛苦的样子。需要纸巾吗?」 「啊,不用,谢谢。辛苦的还在后面呢。」他chuan着cu气,又补充dao:「不过,我倒是不介意用你的唱碟机放点hip-hop来听,放松下气氛。」 「喂喂——你不是有耳机,要听自己听。」我白了他一眼。 「好吧好吧,算了。」男子摊手,「那么,轮到你了。」 「我?」 「那是啊,轮到你用灵思锁定老爷子在天之灵的方位了。」 「唔,是这样。」 我关闭了唱碟机,站到法阵边,合上眼睛。 宁静的内心世界,渐渐有了喧嚣。 ——老公,你在哪里? ——哥哥,不要抛下我。 ——兄弟,我们赢了吗? ——妈妈,妈妈! ——我不想死! 我紧闭双眼。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密噪杂,无数的声音在脑海中交织起来。而我,恍若置shen于一望无垠的旷野,天空与大地皆是刺眼的猩红,数不清的丝线如杂乱无章的丝线,将我缠绕在中央。每一条丝线都如同心tiao的曲线一样,上下起伏波动。 「小爱。」 我紧闭双眼,伸出手去。一只冰冷的小手覆上我的掌心。 我将那小手紧紧握住。某 章节目录 兔子(9) 听说了自己孙子的事情,老人比除灵师还要着急地离开了事务所。只剩下我一人留在屋里。 我坐在椅子上,闭起眼睛,在心中感受着那条灵思的长度渐渐缩短,终于,在某一时刻化作一个圆点,消失不见。 我笑,重新开启了唱碟机。清丽的歌声,明快的旋律,满满的正能量。繁杂的丝线一一隐去,tou脑空明起来。我惬意地沉浸在歌曲之中,不久,睡意来袭。 我睡着了。 我zuo了梦。 梦境中,下着倾盆大雨。雨水仿佛遮蔽了一切色彩,只剩下无尽的灰白色。我和小爱在大雨中奔跑,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无论跑到哪里,都躲不开劈tou盖脸的雨滴。 终于,小爱停止了奔跑。 她拉住了我的手。 我停下来。大雨彷彿将我俩隔绝在一个与现实不相干的独立时空。 她开口,似乎说了什么。 雨声凄厉,我没有听清,但大ti上只有一个字。 是「爱」吗? 还是——「死」。 我从梦中惊醒。 驱魔师和小爱站在眼前。老爷爷不见了。 他们已经回来了? 我看看表,原来时间已过了两个小时——居然那么久,梦境中好似只有几分鐘罢了。 他们的行动,想必已经成功了。 「小爱,你回来了。」我坐直shenti,问dao。 妹妹轻轻点tou。 「hey,man!你怎么都不问问我?」 除灵师抗议dao。 「贡献shenti的又不是你。」 「可累成dog的人是我诶!」 「好好,辛苦了,老兄。」我敷衍了一声,问dao,「怎样,问题解决了?」 除灵伸出大拇指: 「药到病除!」 「老人呢?」我问。 「已经送回灵界了,要不你妹妹怎么会在这里。」 「哦。」我点tou,「在别墅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关于这个,还是问你妹妹好了。虽然是蛰伏状态,但她同样可以通过老爷爷的shenti感知外界的情况,甚至老爷爷在想什么都能知dao。」 「唔。」若真是如此,我还有点嫉妒老爷爷呢。「那你呢?」我问。 「我该回去了。」男子伸了个懒腰,「除灵师也是人,也得吃饭睡觉上厕所。」 「喂。」我白了他一眼。 临出门前,他又朝我zuo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手势,回tou说dao: 「看这情形,用不了多久,我们肯定还会见面的。那么,seeyouthen,guyandlovelygirl。」 他抛了个飞吻,走了出去。 「啊,见鬼。」 「怎么?」小爱淡然地问。 「忘记叫他把这些东西清扫干净了。」我指了指地上的面粉,「也罢。事务所本来也该打扫了。不过在此之前,小爱,我想先你讲讲,今天在别墅发生的事情。」 「很重要吗?」 「是的。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tou。」 「好。」 说着,小爱走到我跟前,面朝坐在椅子上的我,弯下腰,将额tou与我的额tou贴在一起。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兔子(10) 第二天,我邀请别墅的太太来到事务所。我特别叮嘱她,一定不要带上小靖。 太太准时来到事务所。 她向我问过好,走到办公桌前,抚平裙摆,坐下。 今日的她,比几天前显得更加端庄美丽,姣美的嘴角也增添了几分笑意。想必,别墅里的灵异事件得以解决,她也轻松了不少吧。 如此想着,我不禁有些犹豫,是否要讲出后面的话题。 「先生,敝宅的事情,真是辛苦您和那位除灵师了。没有你们的帮助,我真不知dao该怎么办才好。」太太lou齿而笑,随后说dao,「应该主动前来dao谢的,却让先生提前联系,实在是失礼得很。对了,除灵师那边的费用我已经支付过了,这边请您开价便是。」 「啊,不不。请您来并非这个意思。」我摆手说dao,「这次的事情,我并没有出太多力,况且除灵什么的,也并非我的营业项目,费用就不必了。」 「这怎么说得过去呢…….」 「我这边都是如此的,请您安心便是。」 为了不再纠缠于费用的问题上,我转入了正题: 「太太,那天除灵的时候,您是否在场?」 「啊,没有在场,除灵师先生叫我回避,所以我……」 「那么,关于地缚灵的事情,除灵师是否已告知与您?」 「这个,除灵师先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手舞足蹈地说了声ok,就带着老爷爷离开了。」 「果然是那家伙的风格。」我苦笑。 「请问,那位老爷爷是谁呢?看起来人很好的。」 「啊,是位鬼魂。」 「什么!」太太险些tiao起来。 「不必担心。幽灵也有很多种的,其中和蔼可亲的也不在少数。」 「如此说来……」太太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竟然请幽灵……喝了茶?」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况且,那位幽灵,其实同太太您也有些渊源呢。」 「渊源??」 「是啊。」我说,「关于这件事,那位除灵师想必并未想您提起。他或许gen本没有发现,也可能发现了,但觉得没有让您知晓的必要。可我觉得,还是把事情解释清楚为好。」 「事情?什么事情?」太太稍显好奇地问。 我把双手交叠在桌上,zuo了一次深呼xi,说dao: 「这还要从三十多年前说起。正如您所调查到的那样,那个时候,别墅中曾发生一起恶xing绑票事件,一个六岁的男孩在事件中丧命。」 「是恶xing绑票?」 「是的。」我点tou,继续说,「死去的男孩和小靖有些相似,同样出生在有tou有脸的上层家庭,从小就受到很好的教育,是个聪明懂事的好孩子。男孩的父亲整日忙于工作,很少有时间陪他,男孩几乎是由他的爷爷一手带大的。他与爷爷亲密无比,爷爷也对他百般疼爱。 「然而有一天,男孩和爷爷吵架了,理由gen本是一些微不足dao的小事。但他因为赌气,对爷爷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推翻了桌子,打碎了桌上的茶ju,抱起他最喜欢的兔子玩偶,跑出了家门。爷爷立刻吩咐佣人追了出去。大约过了一小时,佣人方才回来了,并报告说,哪里都找不见小少爷的踪影。这可把爷爷急坏了,他亲自出门寻找,跑遍了半个城镇,也没有能到走失的孙子。他的心脏本就不好,再加上奔波劳累和急火攻心,当晚就病倒了,住进了医院。 「然而,噩梦才刚刚开始。第二天,男孩的父亲在公司收到了恐吓信。信上称,男孩在他们手里,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但若想让他平安归来,就必须将公司的债权合同全bu销毁,并且在媒ti公开声明,无论任何人欠下公司的债务,即刻起一并一笔勾销。倘若三日之内,未能达成条件,就只能为男孩收尸了。倘若报警,结果也是一样。 「信封里还付了一张一次成像的照片。照片中,男孩的嘴被胶布贴住,怀中紧紧抱着兔子玩偶蜷缩在一chu1墙bi的犄角,看起来可怜极了。 「这消息,显然对男孩的家庭造成了巨大打击。男孩的父亲,本就是靠经营私人借贷而起家的,假如按照绑架犯所要求的那样,放弃所有债权,对于公司而言,简直无异于宣告破产。整个家族也将一无所有。 「在经历一番艰苦的抉择后,男孩的父亲最终未能舍弃半生苦心经营的产业,他报警了。 「警方介入调查后,首要怀疑对象,就是那个被爷爷吩咐去追赶男孩的佣人。而那人,也着实没有骨气, 章节目录 兔子(11) 我和太太双双低下tou,不语。 太太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我的心中也颇不好受。但我必须把后面的话讲完,否则,也就失去了请太太前来会面的意义。 我说: 「这次的事件中,有一点,令我如何都想不通。」 「哦,是什么?」 「当我第一次听太太您说起附ti一事时,我曾毫不犹豫地将别墅中的地缚灵断定为ju有强大灵力的灵ti。因为没有足够的灵力,魂魄是无法附着在在人类的躯ti上的,更谈不上控制人类的行为。而后,又听说别墅中曾有男孩死于非命,所以才误认为是怨灵作祟。然而,当整个事件得到解决后,我却发现,男孩停留在现世的原因,并非对仇人的怨恨,而是单纯的、对爷爷的歉疚,怨灵一说不攻自破。而妹妹小爱考察过现场后,也告诉我,男孩的地缚灵并不ju有很强的灵力,甚至说弱小也不为过。 「常理来说,男孩的地缚灵是不可能附ti到小靖shen上的,那么,他是怎么zuo到的?我困惑了很久,直到想起那个兔子玩偶的,方才恍然大悟。」 「兔子玩偶?」太太问。 「是的。那个兔子玩偶本是死去男孩的遗物,怎么会进入您丈夫的行李箱呢?」我停顿,随后伸出一gen手指,说,「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死去的男孩,不仅同您的丈夫相识,甚至ju有血缘关系。」 「诶?」 「是的。考虑到您丈夫的年龄、男孩去世的年代,以及别墅的来历,我推断,您的丈夫很可能就是死去男孩的亲生哥哥。他之所以将弟弟的遗物――那只兔子玩偶装进行礼箱,想必是为了纪念他过世的弟弟吧。」 太太倒xi一口气,用手捂着嘴巴。 「这怎么可能,我从未听丈夫说起过,他曾有一个弟弟。」 「大概是不愿再提起那段悲伤往事吧。一方面太过沉重,另一方面,还涉及到父辈的丑闻,想必不是能轻轻松松说出口的话题。」 我接而说: 「这样想的话,事情也就讲得通了。因为,他是小靖的亲叔叔,无论灵魂也好,血脉也好,至少有一半是相通的,附着到小靖的shenti上就化为了可能。」 听到这样的消息,坐在对面的太太已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我的话,还没有讲完。 我说: 「即便如此,仍有一个环节尚未贯通。男孩的灵魂即便能够附着在小靖shen上,也并不意味着他可以cao2纵小靖的行为――除非,他与小靖存在着思念上的共鸣。」 「思念的共鸣?」 「是的。」我回答,「如果说男孩的灵魂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他的爷爷,那么,小靖也一定在强烈地思念着什么人,才使二者在思念上达到共鸣。」 说到这,我深xi了一口气,接而,凝视着太太的眼睛,问dao: 「太太,我直接说好了――请您告诉我,小靖已有多久未和他的父亲见面了。」 「什么!」太太怔住,她紧紧盯着我,旋即别过tou去。 「您说过,小靖的爷爷早已去世,那么小靖思念的对象,只可能是他的父亲了。」我略微停顿,继续说:「您第一次来到事务所时,曾说过,您的丈夫是大型企业的继承人,全家搬到小镇上,是因为工作的原因。可是,当我建议您搬离别墅时,您明显lou出了难色,并最终拒绝了这一方案。那时,我就感到有一点蹊跷,倘若您的丈夫真是大企业的继承人,在镇上找到更好的住所,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又何苦留在出过人命的闹鬼宅子里呢?」 我目光冷峻地注视着太太,而她只是低着tou,不予理睬。 我只好接着说: 「我得到的结论,是您说了谎。您的丈夫gen本不是因为公事离开了镇子,而是gen本就没有到过镇上。来到这里的,其实只有您和小靖两个人而已。我说得可有错?」 沉默良久的太太,在我的bi1问下,终于轻微地点了点tou。 「既然如此,我所能猜测到的合理的解释有两种――其一,您和小靖,由于某种原因,被您的丈夫赶出了家门,只能住到镇上的别墅里来;其二,你背着丈夫,带着儿子悄悄逃到了这座小镇上,携带的钱财在装修之后,已经所剩不多了,除了那座别墅,您无chu1可住。不知我的猜测,可有一个是正确的?」 太太仍不言语,只是脸色显得越发苍白。 我轻叹一声,表情 章节目录 红线帽(1) 我叫阿飒,19岁。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便开始在镇上经营不动产生意。 你或许会问,以我的年纪,从事这一活计,只怕十分辛苦吧。而我的回答是,在这世上,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与众不同之chu1――同样的dao理,也存在许多与众不同的行业。倘若两者的与众不同之chu1,恰好能够相互吻合,那么,即便年纪轻轻,也能zuo得够得心应手吧。 而我所经营的,是这座镇上――或许是这世界上――唯一一家「凶宅不动产」。 「凶宅什么的,一定很难卖得出去吧。」――这样认为,你可就错了。 倘若说凶宅算得上一种与众不同的特殊事物,那么,则一定存在能够与之匹pei的与众不同的人。 而我所拥有的与众不同之chu1,正是能够找到这样的人。 当然,经营这种业务范围比土渊海峡还要狭窄的行当,手tou的工作自然多不到哪里去。所以,大多数时间,我只是一个人,坐在这间由老旧仓库改造而成,有如铁pi罐tou一般的事务所里,一边听唱碟机中播放的歌曲,一边玩纸牌游戏。 唱碟机播放的,通常是一个叫zuo「sweetgirl」的女子乐团的歌曲――虽然名气不大,却是妹妹最喜爱的乐团。她收藏了这乐团所有的唱片。上高中的时候,我们总是一边听着「sweetgirl」那甜蜜的嗓音,一边写每日的作业。如今想来,那可真是一段可望而不可求的美妙时光。 而我常玩的纸牌游戏,是一种名为「抽鬼牌」的古老游戏。不用说,也是妹妹喜爱的游戏。关于这个游戏,还有一个颇为诡异的传说――据说,这种游戏一旦开始,就必须坚持到底,否则,鬼牌里的小丑,就会张牙舞爪地蹦到现世中来,死死缠住玩牌的人。至于是否真有这种事情,我自然无法确定,但还是觉得,不要让这种事情成真为妙。 啊,是敲门的声音。 看来,今天有工作了呢。 今天的顾客,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孩子。 她看起来和我的年龄相仿,或许还要更小一些。她有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jing1巧的五官有如工笔画作中的女郎,清纯、秀美的表层下,却又蕴han着几许撩人心弦的媚色。 女孩披着一件紫红色的风衣外套,衣扣敞开着,lou出里面nuan红色的连衣裙和深红色的丝袜,耳朵下挂着红色的桃心耳饰,脖子上缠着红色的围巾,卷翘的栗色长发上,dai着一ding稍显俏pi的红色线帽。 这姑娘,一定出奇地喜欢红色吧――正当我如是思考的时候,她已脱掉风衣外套,将它抱在怀中,而后,步态轻盈地走到我的办公桌前。 她的shen材算不上高挑,却拥有着有如时尚模特一般凹凸有致的曼妙曲线,以致于我的目光不知落在那里是好。 「请问,您就是这家不动产公司的老板吧?」女孩用清婉动人的嗓音说dao,仿佛连这灰暗的办公室都随之多了几分明快的色彩。 「我……」 我刚要回答,却被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抢了先。 「他就是。」 那 章节目录 红线帽(2) 由于工作的关系,这位名叫小红的女孩前不久才搬到这座小镇。 初来乍到的她,手tou没有太多预算,只好在镇上较为偏僻的地段租了一间老旧的公寓房。 公寓的房东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妇女,tang了一tou俗气的卷发,ti态丰腴得令人咋she2,那犹如巨型番茄一般的硕大tunbu,俨然比女孩三围全bu加起来还要cu上不少。 房东太太带着小红在公寓里大致转了一圈。听她说,这座楼房是她祖上的产业,一直作为公寓出租,她已经是第三代房东了。「别看房子旧,但时常翻新,坚固程度绝不逊于任何新盖的建筑」——fei胖的房东太太一边抽着香烟,一边说dao。她把小红领到眼下仅剩的一间空房中。 那是一间三十平米左右的开间,pei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家ju电qi一应俱全,唯一的缺点,是装修显得有些老旧,天花板裂了feng,墙bi也脏兮兮的,好似被弄脏了的素描画一样,深一块浅一块的。另外,就是房间的供nuan设备不太好,一进屋就感到寒气扑面,好像比房子外面还要低上几度。房东太太的解释,是由于房子空置了一段时间,供nuan量被调到了最低,重新调高后,用不了多久就会nuan和起来。在此之前,可以暂时使用空调取nuan。 她还说,既然是女孩子独自租房,租金就打些折扣好了。她用圆gungun的手指比划出的金额,比小红的预算低了不少——但条件却有一个,就是必须一次付清一年的房租。 虽然手tou并不富裕,但折扣后的租金委实诱人,至于房间的那些缺陷,小红其实并未放在心上毕竟,能以如此低廉的价格租到这样一间公寓,她已心满意足了——况且,这房间的条件,和她童年时期生活的地方相比,不知舒适多少倍。 最终商议的结果,是小红一次xing支付半年的房租,但房租一经交纳,恕不退还。 就这样,小红同房东太太签署了契约,交了房租。她拿到钥匙,开开心心地去了那个房号为302室的房间。 进屋后,她先打开空调的nuan气,一边等待房间温nuan起来,一边打扫房间。 她决定从浴室开始打扫——经过一天的舟车劳顿,她很想立刻tiao进浴缸,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 房间的浴室是干shi分离式的,内间为浴缸,外间为盥洗室和更衣室。浴缸并不算太脏,把尘土ca去之后,基本就可使用。于是,她打开浴缸的水龙tou,调好水温,水liu划过手掌的细腻chu2感,令她神清气爽。 等待浴缸注满热水的时间里,她取来香波,脱去衣物,坐在浴缸旁边洗tou发。 就在这时,小红隐约听到浴室外传来「呼」的一声轻响——好像是风灌入窗hu的声音。声音被水liu声遮蔽,听得并不清楚。她觉得还是去查看一下为好,于是草草衝去tou发上的泡沫,围上一条浴巾便走出了浴室。 果然,房间的窗hu被chui开了,寒风从窗口一拥而入,将白色的纱质窗帘chui得飘舞纷飞,还险些把她裹在xiong前的浴巾chui落。 真是奇怪的风! 小红用手捂住浴巾,ding风走到窗前。 风的强度比远远超出她的预料,单手甚至无法将窗hu合起,她只好用肩膀抵住窗框,才勉强将源源不断涌进房间的风ding回窗外。 她并不记得今天的风有这么大——相较于风力,似乎更像是这间房间内外的气压存在某种微妙的差异。小红没有深思。她整了整浴巾,打算返回浴室继续洗澡,可刚一转shen,眼前的一幕,令她整个人都惊呆了, 章节目录 红线帽(3) 事实证明,她猜错了。 那歌声并非来自隔bi,而就源自这间浴室里――juti地说,是源自那注满热水的浴缸中。此时此刻,那个奇怪的女孩就赤luo着shenti泡在浴缸中,lou出犹如大理石雕塑一般白皙得不自然的肌肤。 「你回来了。」浴缸中的女子不再歌唱,而是清淡地说,「――amazinggrace,很好听的歌曲,每当我焦虑不安的时候,哥哥都会唱给我听。哥哥说,这是一首神圣的歌,无论怎样的不堪和污秽,都能在这首歌曲中得到净化。你也喜欢这首歌吗?」 小红gen本无暇理会关于歌曲的话题。 她的目光完全集中在女子那双细nen的手上――无论如何拨动水面,却都激不起一丝涟漪。 小红想起刚刚查看水温的时候,浴缸里的水已接近浴缸的边缘,再多一点点就会溢出来。可是现在,明明有一个人坐在浴缸里,地面上却不见丝毫水迹――就好像缸中的女孩gen本不占据ti积一般。 接下来,小红注意到,那女子雪白的脖颈上,有一dao青紫色的痕迹分外明显。 第一次见到女孩时,由于被连衣裙上的lei丝衣领遮挡,她并未发现这dao痕迹,而这一次,她可以清晰地看到,那dao痕迹实际上是一条勒痕――就像侦探片中经常出现的,被人用绳索勒死的死者脖颈上所留下的印记。 事到如今,小红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她「啪」地一声,重重合上玻璃门,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就跑出了房间,还顺手带上了寓所的大门。 她只shen一个人,只穿着内衣ku站在昏暗的走廊中。大概是电liu不稳,touding的廊灯时明时灭,将她紧抱双臂的shen影断断续续地映照在gui裂的墙bi上。 或许是夜风的缘故,又或许是惊魂未定的缘故,更可能是两者皆而有之的缘故,小红有如站在原地怠速的发动机上,从tou到脚都抖个不停,心脏剧烈的tiao动,几乎令她透不过起来。 怎么办?怎么办? 她心急如焚。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没顾得拿钥匙就撞上了门――况且就算有钥匙,她也没有胆量再回到那间灵异频发的屋子里去。可她这shen打扮,又能到哪里去呢,就连找人求助都没有办法。 她忽然灵光一闪,记起之前去找房东太太时,曾遇到一个中年主妇领着女儿走上楼梯。作为新搬来的邻居,小红主动上前打了招呼,那位主妇也很友善地回应了她,还教自己的女儿向她问了好。看起来,应该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大婶吧。 那位大婶,好像走进了隔bi的301房间――或许她可以帮忙? 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小红只好按下了隔bi大婶家的门铃。 门很快打开了,大婶穿着围裙出现门前,想必正在zuo饭。 看到小红的样子,大婶吃了一惊,二话没说就把她请进屋来,还给她找了一条mao毯裹在shen上。大婶让她坐在矮桌旁的坐垫上,请她稍等片刻,便走进了厨房。 这间公寓的格局,同小红的房间如出一辙,就连房间里的家ju都相差无几――想必是由房东太太统一购置的,但经过大婶的jing1心布置,显得温馨许多。 大婶的女儿正趴在地毯上看电视。她瞥了小红几眼,目光再次锁定到电视荧幕上,似乎相较于穿着内衣的不速之客,电视中的动画片更令她在意。 小红还曾担心,万一大婶的丈夫在家该怎么办。以这样的仪表出现在已婚的大男人面前,实在太难为情了。好在房间里只有大婶和她的小女儿。 她坐在桌旁,用余光看着电视中蹦蹦tiaotiao的卡通人物――那是一bu超长连载的动画片,当小红像大婶的女儿这般年龄时,也曾一集不落地追过。时隔这么多年,已节xi引,心情不知不觉地平静下来。 没过多时,大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把一盘刚刚热好的咖喱饭递给女儿,随后,又取来两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在女孩shen旁坐下,将其中一杯放到小红跟前。 小红用双手握着nuanrongrong的ma克杯,说dao: 「实在对不住,打扰您吃晚餐了吧。」 「哪里的话 章节目录 红线帽(4) 就这样,小红找到了我。 「您能帮上忙吗?老板先生。」她满怀期盼地问。 「这个……」我手扶太阳xue,思索片刻,接而问dao,「小姐,我需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 「当然。」 「首先,你可否确定,出现在302房间中的连衣裙女孩——既非你的幻想,也非你的错觉,而是实实在在地存在于房间内?」 「您在怀疑我说的话?」 「不不,别误会,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想要排除一些其他的可能xing。」 「是这样吗……」小红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睛,长长的睫mao像蝴蝶的翅膀似地拍动了几下,答dao,「老实讲,我也无法确定她是否ju有实ti,但确实看到了她的shenti,连一些shenti上的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我还和她有来言有去语地对了话,甚至合唱了歌曲——这怎么看,也不像是幻想或错觉吧。」 「好的。」我点tou,「那么,你之前是否认得她呢?请仔细想一想,也许只是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而已。」 「这一点我也想了很久,可是一丁点儿印象都没有,所以,应该不是我认识的人。」 「了解了。」我向前微微探shen,「最后一个问题——那个女子shen穿的衣服,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 「古怪的地方——您指什么?」 「比如,服装的风格与当今时代格格不入。」 「诶?」小红瞪圆了眼睛,「这么说来,还真是这样。这个年代,还有谁会穿那种装饰着透明lei丝花边的连衣裙呢?就连复古都谈不上,简直就是把几十年前的衣服穿了出来!」 「果然如此。」我叹了口气,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看来,又是棘手的问题呢。」 「有多棘手?」小红追问。 「棘手到——超出我所能解决的范围。恐怕只有除灵师才能帮得上忙,而且至少需要s级别以上的除灵师才行。」 「除灵师?」 「是的。如果是一般程度的地缚灵,我说不定能有办法,可是,出现在你房间中的那个连衣裙女孩,只怕已达到——或者接近于——怨灵的程度了,那是非常危险的。」 「地缚灵?怨灵?听起来好可怕。」 「啊,解释一下好了。」我说,「所谓地缚灵,是指那些因生前有心愿未了,或是对现世尚有牵挂,而在死后无法顺利升天的魂魄。他们会停留在肉shen逝去的地方,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某件相同的事情,直到心愿了却,或是不再有牵挂之时,才能脱离束缚,成佛归天。大ti而言,地缚灵这种灵ti,非但算不上恶灵,反而多是一些纤细而善良的家伙,对现世之人并无伤害之意,也不会轻易干涉人类的生活——他们只是沉湎于自shen的过往之中,孤独而悲伤地原地徘徊而已。只要不加以干扰,就能相安无事。」 说到这里,我将双手交叠在面前,正色dao: 「但有一种地缚灵不同。他们被束缚在人世的原因,并非牵挂或留恋——而是怨恨。他们在怨恨中死去,怀着怨恨之心停留在死去的场所。最开始,他们同一般的地缚灵无异,不会对人类有伤害。但日复一日,无法释放的怨念会不断积攒,当积攒的程度突破某个临界点后,他们便会化shen为怨灵。至于这一天何时来临,全由怨念的深度决定——可能是一年、十年、五十年或更久。当他们转变成为怨灵,形态也会随之发生改变。一般而言,普通的地缚灵只能被所谓的『念者』——也就是他们所牵挂之人——看到。怨灵却不同,由其怨念凝聚而成的强大灵力,足以使他们ju备人类看得到的实ti形态。不仅如此,她们的活动范围,也由原先死去时的场所,扩大到数十里,甚至数百里之外。如此一来,就为他们的复仇提供了可能。」 「复仇?」 「是的,对他们所怨恨之人 章节目录 红线帽(5) 妹妹回来的时间,比我预料得要早。 那时,我刚刚送走来访的大叔――他是商店街一家服装店的老板,怀疑自家店里有幽灵出没,想把店卖掉,希望我能帮上忙。 妹妹回来后,像往常一样,不声不响地站在我shen前,直到我开口问她: 「怎样?那个302房间可有怨灵?」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是指没有完全堕化成怨灵?」 妹妹点tou,接而,用微小的声音补充: 「但是很接近了。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 「抓紧时间――找到那个叫紫橙的人。」 「唔……」我略作沉yin,说:「小爱,真的没问题?让他们兄妹相见?」 「没问题。」 对于我的疑虑,妹妹的态度相当坚决――甚至有些执拗,执拗得不像平日的她,这使我多少有点放心不下。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忧虑,妹妹的语气ruan化了一些: 「那个灵,她只想和哥哥再见上一面。一面足以,之后,就会安心成佛。」她抬起tou,深深凝视着我,黑色的双眸如乌黑的宝石般闪烁着光泽,「因为,那是她深爱了五十年的人。」 「五十年――吗?」 我的心底不禁一颤。 我们又是因为什么,才shenchu1此地呢――在这铁pi罐tou一般的破旧仓库,昏暗、狭小,dang漾着腐朽的气息,一复一日,苟延残chuan。即便是这样,和那对天人相隔的兄妹而言,也幸福太多了吧。 「好,我们去找。」 「真的?」 妹妹笑了――微微的一笑,却令人心动无比。 「我可骗过你?」我站起shen,轻抚妹妹的touding,「但必须确定不会发生危险。」 「不会的。如果有危险――我会阻止的。」 妹妹的声音依旧毫无温度感可言,但我听得出,她开心极了。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红线帽(6) 找到名为紫橙的男人并不困难――某种角度而言,他也算得上是个有名人了。只是,将他带到镇上,费了不小的波折,但终究是成功了――妹妹可谓功不可没。 我并没有让她把紫橙直接带去小红的公寓,而是先把小红叫到了事务所来。有些事,我想应当先和她开诚布公地说清楚为好。 名为小红的女孩来到事务所时,穿着和上一次相同的衣装,dai着红色的线帽和围巾,和上次一样楚楚动人。 她坐在我的对面,脸上的笑意,有如雨后的花朵一般清新。这份清新,反而令我感到心痛。 她一定就是这样的女子――习惯于把开朗留在脸上,把苦涩藏在心底,也正是因此,才造就了现在的她吧。 我如此想着,内心中充满了同情。可即便如此,我仍有意板着脸,严厉地对她说dao: 「小姐,我们开门见山好了。」 「诶?」女孩不明就里。 「其实,你――就是出现再公寓里的那个灵,对吧?」 女孩的表情僵ying起来。接着,她侧过tou。窗外投进的淡金色的阳光,为她几近透明的白皙侧脸,镀上一层浅浅的光华,竟给人一种好似从未存过在的错觉。 接而,她的脸上再度lou出笑意――如冬季的寒蝶,凄凉而不失美丽。 「是小爱告诉你的?」她轻声问。 「小爱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发现的。」 「上次见面时,就发现了?」 「不,是在你走后才发现的。说来也是个巧合,有个经营服装店的大叔来找我,说他家的店里发生了怪事。」 「怪事?」女孩看着其他方向,好似心不在焉地等待着我的下文。 「按照那位大叔的说法――前几天,他的店里发生了盗窃案,几件模特shen上的衣服不翼而飞。他查看了监控录像,发现那些丢失的服装,上一秒还好好地穿在橱窗里的塑料模特shen上,下一秒就如变魔术似地,凭空消失了,只剩下光着shen子的模特尴尬地伫立在原地。面对着监控画面,大叔吓了一大tiao,他反复查看了录像,却看不出一丝端倪。 「大叔把这件事告诉了同在商店街上的其他店主,没想到近几天来,有好几家店铺,都遇到了相似的事情――经营首饰店的老板说他家店里丢了耳环、项链和手镯;化妆品店的姑娘则说她家丢了整整一套化妆品;鞋店丢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内衣店里丢了一套女士内衣;而街角报刊亭的老板,则亲眼看到好几本时尚杂志,从从他眼前不翼而飞。 「这些事件,在商店街上传得沸沸扬扬,不少店主都认为,是有妖jing1或小鬼作祟。但鉴于丢失的商品都不算太贵重,大家烧烧香拜拜佛,也就不再追究了。服装店的老板本也想如此,可他的太太却被吓得够呛,总担心被小鬼跟上shen,整天寝食难安的,搞得老板也无法安生。为了打消太太的忧虑,老板决定把店盘给别人,找别的地方另开店面。可商店街闹鬼的事情几乎路人皆知,谁都不愿接下他的服装店。无奈之下,老板才来请我帮忙。 「老实讲,我刚一听说他店里丢失的衣服款式后,就立刻想到了小红小姐你――无论是风衣也好,连衣裙也好,还有线帽和围巾,都和小姐所穿的完全吻合。」 说到这儿,我向女孩看去,她正用手摆弄着脖子上的红色围巾,似笑非笑。 「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必要隐瞒了吧。」女孩轻叹一声,笑dao,「老板先生,你若开一家侦探事务所,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哦。」 「可侦探,通常不会和灵打交dao。」 「说得也是呢。」女孩摸着耳朵上桃心形状的耳坠,坦诚地说,「首饰也好,衣服也好,化妆品和时尚杂志也好,确实都是我拿走的。」她说,「我不知已被困在那间小屋子里多久了,每天可以看到的,不过是窗外那条水渠,几幢石砌的平房,和平房院子里的几棵大树。水渠里的水涨了又落,树叶绿了又黄,小屋的石墙褪了色,又被重新漆上颜色。我眼中的世界,仅此而已。 「突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居然不再受到地缘的束缚,可以随意走到门外面去了――这令我惊讶不已,心中既兴奋又忐忑。我像逃离牢笼的小鸟一般,在镇上自由游dang――房子啦,车子啦,人们shen上的衣着啦,全bu都那样新鲜。唯独我,简直成了大山里出来的乡巴佬。于是,我从报刊亭里拿走了几本时装杂志,按照里面的搭pei,从服装店里拿来来了漂亮的衣服,又一不zuo二不休,找来化妆品和首饰,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说着,女孩雪白的脸上 章节目录 红线帽(7) 「真的吗!」女孩睁大了眼睛,透着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还託妹妹捎带调查了一下,你们兄妹二人的shen份。」 说着,我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报纸,平铺在桌面上,报纸的专栏标题为: 「美丽的骗局——兄妹敲诈犯的犯罪生涯。」 女孩似乎已猜到了报dao的内容,目光只从报纸上一扫而过。 我沉声说dao: 「许多年之前,曾有一对兄妹,专门敲诈那些有钱有势的社会名liu或政界要员。他们的诈骗手法相当高明,行动又十分谨慎,再加上涉及私人丑闻,使得警方一直未能立案调查。直到某个自由记者,以个人shen份对兄妹俩展开了调查,并暗设圈套,致使哥哥落网,而妹妹则在事发不久后,于租住的公寓内上吊自杀。 「自由记者将兄妹二人不为人知的敲诈生涯写成了专题报dao,在报纸上公之于众。已经发表,便激起了轩然大波。社会舆论对于这对兄妹褒贬不一,甚至站在他们一方的公众也大有人在——他们认为,这对兄妹的敲诈行为之所以屡屡成功,正是利用了那些权贵人士低劣猥琐的一面,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dao貌岸然者上了一课,委实大快人心。另一方面,这对兄妹并没有将诈骗所得全bu据为己有,而是将其中很大一bu分捐助给多家孤儿院,从而救助了众多无家可归的孤儿。甚至有人,将这对兄妹视为劫富济贫的英雄、当代的罗宾汉,更有不少人,将矛tou指向了自由记者,认为她才是社会的毒瘤,沽名钓誉的伪善者。 「最后,那名记者再也没有与公众面前现shen,甚至有传闻说,她的报dao揭lou了太多权要人物的隐私,而惨遭灭口。至于真相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说到这里,我停顿下来。 红帽女孩依旧静静地坐在对面,两行泪水在她那晶莹剔透的脸颊上留下浅浅的痕迹。即便如此,她的嘴角,仍勉强挤出一抹微笑。 「这样啊——原来,在我死了之后,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仰起tou,望向灰蒙蒙的天花板,「什么劫富济贫,什么罗宾汉,我和哥哥可想都不曾想过哦。至于将勒索来的钱捐给慈善机构,说白了,也不过是想减轻一些我们的罪过吧。我和哥哥,都是罪孽深重的人,早已zuo好死后下地狱的准备——所以,现在的我,会沦落成这幅样子,一点都不意外。」 说着,女孩笑出声来——一种令人痛心的苦涩笑声。她用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滴,坦然地对我说: 「老板先生——您说得一点都没有错。我和紫橙哥哥,就是那对骗子兄妹。我活着的时候,欺骗过很多人,不止是金钱,还有爱情——我并不认为那些被我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是罪有应得或是咎由自取。反倒是我,在一次次的谎言之中,迷失了自我,也忘记了何为爱,何为恨——唯一能带给我救赎的,只有哥哥,和他在我耳边清唱的那首叫zuoamazinggrace的圣歌。」 大概是回想起生前的往事,女孩似笑非笑地发了一会儿呆。 而后,她开始讲述起那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故事。 tbc 章节目录 红线帽(8) 女孩的真名,其实叫小茜,茜色的茜――一种比红更深沉的颜色。 她和哥哥市的孤儿院里长大的。 听院长说,兄妹两人是在同一架婴儿车中被发现的。男孩大一些,有两、三岁的样子,女孩则不足一岁。没人知dao他们的父母是谁,为何要将他们丢弃,也无法断定两人是否是亲生兄妹。就连两人的名字,都是院长gen据二人被找到时,shen上衣服的颜色而决定的――紫橙和小茜,不免有些随便,却跟随二人走过了此后的人生。 孤儿院的规模不大,条件十分简陋。平日里,二十几个孩子要挤在两间不足三十平米的房子里。房子的墙bi薄得像纸糊的一样,一到冬夜,整座孤儿院就变成寒冷无比的大冰箱,两个小小的火炉gen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每一夜,小茜只有依偎在哥哥怀抱中,才能得以入睡。哥哥shen上,那漂白粉与ti臭混合在一起的味dao,确实小茜童年的记忆中,最为温nuan的气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兄妹二人渐渐长大。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看似平等公平的孤儿院,其实是个弱肉强食的环境。为了得到更多的食物、衣物――甚至是一个离火炉更近的位置,孩子们都要你争我夺。在这些争斗中,哥哥紫橙成了小茜唯一的依靠。或许是因一个人承担着两个人的责任,哥哥比其他任何孩子都更加拼命,哪怕大打出手,哪怕四面树敌,也一定要给妹妹争得最好的条件。 这一切,小茜全都看在眼里。从那时起,在她幼小的内心中,就已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一生来报答哥哥――自己的一切都是属于哥哥的,她永远不会离开哥哥,就像哥哥永远不会离开她一样。 光阴似箭,十年时光匆匆溜走。 孤儿院的艰辛生活,将哥哥紫橙磨砺成了强健而壮硕的少年,长久以来对妹妹的照顾,使他的cu犷中又不失细腻ti贴的一面。相貌纵然算不上英俊,但棱角分明的眉眼间,却透lou出与年龄不符的男xing气概,全然不像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而更像一个在社会上饱经风霜的青年。 相较之下,妹妹小茜显得更加出人意表。不过才十岁出tou的她,已出落成一个令人惊叹的美少女,无论相貌、shen材,还是巧伶俐的xing格,全bu无可挑剔――而这些特质,使得小茜成为了孤儿院中的明星,任何来孤儿院领养孩子的家庭,都毫无悬念地将她作为首选。 对于这些家庭,小茜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必须和哥哥紫橙一起。这个要求看似并不过分,却令众多领养者望而却步――原因不仅在于紫橙太过早熟的气质,更在于他经年累月积攒下的种种前科――逃课、留级、打架、盗窃,不胜枚举,简直成了不良少年的典型代表。 很多人对小茜与紫橙的血缘关系报以怀疑,他们无法相信,如此聪慧美丽的小茜,会有那样一个自甘堕落的哥哥。只有小茜清楚其间的因果――她始终清晰地记得,当她向哥哥抱怨肚子饿时,哥哥不知从哪里为她找来热气腾腾的肉包子;也记得有一次她被大孩子欺负后,哥哥一瘸一拐、满脸是血地回到孤儿院时,脸上lou出的胜利者的笑容。 总之,小茜深知,无论将来会怎样,他们兄妹之间的羁绊是永无终结的。 最终,小茜和紫橙谁都没有被人收养。 按照相关规定,孤儿院对院里儿童的抚养,只提供到政府规定的义务教育结束――也就是国中毕业为止。再大的孩子,只能离开孤儿院自寻出路。紫橙离开孤儿院那一年,小茜十三岁。哥哥去zuo了什么,靠什么维生,小茜豪不知情,紫橙也从未向她juti提及――就算主动去问,得到的回答也只是打了几分零工而已。每周,紫橙至少会回到孤儿院探望妹妹三次。每一次,不是带来些好吃的美食,就是漂亮的衣服或饰品。 这样的生活,又持续了两年,小茜也毕业了。 她在学校的成绩很好,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女子高中,但问题也随之而来,高昂的学费和住宿费成了一笔巨大的开销。仅靠哥哥不知从何chu1打工得来的收入,完全不够支付。 为了供妹妹上学,紫橙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至于zuo些什么,依然不为小茜所知。有时,她会一连好几个星期没有哥哥的音讯,然而每到月底,紫橙都会把下一个月的生活费交到妹妹手中。有几次,小茜发现哥哥的脸青一块zhong一块的,还有一回,哥哥甚至是拄着拐来看她的――即便如此,紫橙依然满脸笑容地带着妹妹去了一家颇有名气的餐馆吃饭。小茜问哥哥的tui怎么了,他只说,是在工地打工时伤到的。尽guan没有明说,小茜完全不相信哥哥的话。她不认为有什么正当的工作,会叫哥哥一次又一次地遍ti鳞伤。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是她不愿见到的。 从那一天起,小茜开始背着学校,在酒吧打工挣钱。 起初,紫橙并不同意小茜打工 章节目录 红线帽(9) 第二天,小茜告诉夏研,她接受了邀请。 「只是听一场不花钱的音乐会罢了,有何不可?」 虽然自己都觉得像是借口,小茜还是抱着这样的心态,去了市立音乐厅。 夏研的出现,比小茜晚了不少――不如说,是小茜到得太早――并非她有意而为之,只是呆在宿舍的时间,让她无聊得几yu发狂,特别是shen旁有个抱着吉他,不知疲倦地弹奏相同和弦的室友。 两人随人熙熙攘攘的人liu步入音分外紧张,不知是因平生第一次踏进这样的礼堂,还是因为shen旁的男子牵起了她的手。 怀着在这种忐忑的心情,小茜与夏研一起,欣赏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场音乐会。 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她,其实并未听进去太多。唯独一段有如「命运的敲门声」一般的厚重旋律,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中。是的,就是在那一天,一个名为「命运」的访客,开始造访于小茜的生命――只是,那位访客的步伐,远不像小茜所想象的那样轻快。 从那次起,夏研经常约小茜出去――听音乐会、观看芭lei舞或是音乐剧,也一起看过几场电影,吃过几次大餐。而这一切,几乎全是小茜十几年的生命中,从未接chu2过的新鲜事物。她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广阔,第一次真正地抬起tou,仰望无边的天空。将她引入这一全新世界的人,正是夏研――尽guan他始终与小茜保持着一段刚刚好的距离,从未表达过想要进一步发展的意愿,但小茜已清晰地ti会到对方的爱意。 他在追求我。 每当这一念tou划过脑海时,小茜都会有一种既欣喜又焦虑的心情。她也曾打算将夏研的事情告诉哥哥,可每次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好憋在心底。 夏研像小茜示爱,是两个月后的事情。 那天,两人正在一家那不勒斯风格的餐馆中,一边欣赏乐手演奏的弦乐四重奏,一边吃牛排和通心粉。正当小茜沉醉于小提琴手那略带伤感的演奏中时,夏研突然向她提出了交往的请求。 虽然也曾有设想过这一情形,但真正发生在眼前时,小茜依然惊得不知所措。 是否应该再考虑一下呢? 或者征求一下哥哥的意见,再zuo答复? 可夏研并没有给小茜考虑的时间。他直接走过去,吻了她的嘴。 小茜从未想过,自己会有意乱情迷的一天,可当夏研shirun而温热的嘴chun与自己的嘴chun紧紧向贴时,她已完全陷入了爱yu的漩涡之中,分寸尽失。 回过神时,她已和夏研置shen于宾馆的房间中。 夏研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呼出的气息令她的shenti一阵阵抽紧,一双guntang的手,不住抚摸着她的xiong,她的tun。 她终于意识到即将发生的事情,她甚至听到自己jiao羞的chuan息声。 已经不可能停止了吧。 既然是夏研的话,那么―― 「砰、砰、砰。」 强烈的敲门声传来。 夏研却不加理会,他的手已开始伸向小茜衣领的纽扣。而敲门声依然不依不饶,而且愈发猛烈,俨然yu把房门砸出个窟窿来。 夏研只好分外烦躁地叹息一声。 「等我一下。」 他在小茜的耳边亲了亲,向房门走去。 客房的门打开了,走廊的灯光洒进房间,刺得小茜睁不开眼睛。就在她那白茫茫一片的视野中,有个人影飞了过去――没错,是飞过去的,而且整个人都横了过来。那人落在重重地落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yin声――是夏研,摔在地上的人居然是夏研。 小茜吓坏了,想跑去扶起夏研,可与此同时,她看到另一个人影出现在房门前。那是一个她再无熟悉不过的shen影,高大,魁梧,不知比倒在地上的夏研强壮了几倍。 「哥哥!」 小茜喊了出来。 她完全混乱了,不知该站在哪一边,哥哥,还是恋人――或许。 「这个人,已经结婚了,还是一个两岁男孩的父亲。」 哥哥浑厚的嗓音传来,语调平稳,听不出是否动怒。他没有看小茜一眼,而是面对着躺在地上扭作一团的夏研。 「他原本住在h市,目前临时调到这座城市工作,几个月后还要回去。我已打电话向他所在的公司以及他的太太he实过,不会有错。」接而,哥哥将一种温柔而又不失锐利的目光投向小茜,他淡淡地说:「妹妹,我不打算干涉你的恋爱,但若对方是个人渣,就另当别论了。」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红线帽(10) 接下来的几天,小茜既没有去教室上课,也没有去酒吧打工。她装病请假,把自己关在宿舍里,谁都不见,谁都不理。就连那个摇gun迷的室友,都知趣地跑到别的宿舍练和弦了。 小茜觉得自己是个傻瓜。 明明自己最爱的人和最爱自己的人就在shen边,却为其他人而心动,险些酿成大祸。如果那时,哥哥没有出现,后果会怎样?她不敢设想。这次的遭遇,使小茜再一次意识到,这个世上除了哥哥之外,在也不存在可以依靠,可以信赖的人——就像她在孤儿院度过的那十五年一样。 唯有哥哥,才是她永恒的归宿。 她这样想。 两天后,小茜收到一封夏研的来信。在信中,夏研用尽了各种词汇,一遍又一遍地表达他对小茜的愧疚,希望能够得到小茜的原谅。他还说,对小茜付出的感情,全bu是真实的,也曾真心希望能和她一起生活下去。在信的后面,他再三恳求小茜和她的哥哥,不要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公司的上司,以及他的太太。 信封中,还装着厚厚一沓现金——或许是补偿费,或许是封口费。无论是什么,对小茜而言一点都不重要。她从未想过要原谅夏研,也从未想过要揭发他。她只想把之前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以便回到最初那个自己。 她把信撕成了碎片,丢进火炉烧掉了,而留下了那笔钱。 她已决定辞去酒吧的工作,踏踏实实地在学校读书,然后考大学,找一份正经的工作。首当其衝的问题,是如何凑足今后的学费——夏研那笔可观的现金,刚好派上了用场。 此后的高中时光,小茜把全bujing1力铺到了学业上。刻苦的用功,加上聪慧的tou脑,小茜在学校的成绩,可以用一枝独秀来形容,考上全国一liu的大学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罢了。 小茜离她的希望又接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高三的某一天,命运之神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降临。 那是个冬季的夜晚,哥哥忽然把她叫出宿舍,拉着她的手,一直走到一chu1安静的街心公园。前不久,曾下过一场大雪,本该漆黑的公园,却因积雪的缘故而显得分外敞亮,哥哥却偏偏把她带到一个最为昏暗的角落。 哥哥二话不说,便弯下腰,向小茜深深地鞠躬。 小茜吓了一tiao。 来的路上,她就已察觉识到哥哥慌张的模样,完全不似他往日的沉稳作风。 「哥哥,你冷吗?还是——发烧了?」 「诶?」 「你…….你在发抖。」 小茜把手伸向哥哥的额tou,想试一试他的ti温,却被哥哥抬手阻止。 哥哥的手掌凉得出奇,犹如刚刚从冰箱里取出一样——然而,他随后说出的话,比这更令小茜感到心寒。 他抬起tou,说: 「小茜。哥哥对不起你——我们不得不离开这座城市,ma上。」 「为……为什么。这么突然……」 「其实这些年,哥哥一直在为一家打手公司工作。」 「打手公司?哥哥,那……那是什么?」 虽然这么问,但猜也猜得到吧。 一阵夜风chui过,轻而易举地打透了小茜shen上的校服。她打了个冷战,用手压住扬起的裙摆。随后,她被一个温nuan而坚ying的xiong怀所包裹——那是哥哥的温度,哥哥的味dao,时隔多年,哪怕时过境迁,却从未改变。 「哥哥,我——回去收拾东西。」 「不……不问为什么吗?」 「和哥哥在一起,有必要问为什么吗?」 「小茜——」 哥哥哽咽了,他把小茜抱得更紧。 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时,小茜和哥哥就已乘上了通往一座遥远城市的列车。 她趴在车窗边,用手ca去玻璃上的哈气,目送那座包han了她全bu人生的城市,在地平线上渐渐消失——随之而去的,还有她的大学梦想。 但她并不后悔。 如果不能和哥哥在一起,就算上了最优秀的大学、找到了最好的工作,同样一点意义都没有。 这样的心情,哥哥大概不会理解吧。 自从坐上列车后,他就像被什么重物压在后脑勺上一样,始终没有抬起过tou。 他所在的打手公司被黑dao上的仇人掀了底,幸亏他在外面办事,才逃过一劫。他知dao,那些仇人是绝不会放过他的,不止如此,还很可能会拿他的妹妹作为威胁。除了带妹妹逃走之外,他别无选择。他 章节目录 红线帽(11) 那天,是小茜二十岁生日、哥哥紫橙二十二岁生日的日子――实际上,没人知dao他们真正的生日是哪天一天,孤儿院只是按照惯例,将他们被收养的那一天登记为二人的生日。所以,在hu籍上,兄妹二人的生日是同一天。 哥哥带着一个超大的nai油dan糕来到小茜的公寓,同她一起庆生。 为谨慎起见,他们每到一座城市,都会租两套不同的公寓――既不太高档,也不太低廉,而是普通工薪阶层租住的那种,兄妹二人各住一套,通常不会相互走动,只有在必要时,才通过电话约好于某家咖啡厅或餐馆见面。 所以这次,哥哥来到小茜公寓,令她开心极了。 她jing1心布置了房间,穿上了最漂亮的裙子,甚至连内衣都经过仔细挑选――尽guan知dao,哥哥不会也不能对她zuo任何事情,但抱有小小的幻想总不为过吧。 两人吃过dan糕,对饮了几杯啤酒,哥哥忽然换上了凝重的面色。 他说: 「妹妹,等我们搞定了这一次的『人生课堂』,就收手吧。」 正如哥哥所说――眼下,二人已选好一个目标。对方是当地议会的议员,已婚,太太是前任镇长的女儿,膝下有两儿一女――无论事业还是家庭,都堪称完满。这样的男人,却偏要贪慕小茜的美色。人渣果然无chu1不在。 「为什么不zuo了?」妹妹问dao,或许是喝过酒的缘故,她感觉脑袋轻飘飘的,对哥哥的话也没有什么实感。 哥哥回答: 「这些年,我们手中攒了不少钱,足够供你去读大学――就算是读硕士、博世也绰绰有余。读完大学,找个一个稳定的工作,不一直都是你的心愿吗?如今,是时候将它实现了吧。」 「哥哥――」 小茜的眼中涌出了泪光。 那确实是她当初心愿。对她而言,只要能跟哥哥在一起,无论zuo什么她哥提出了这一想法,小茜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说,是从当下的空虚生活中解脱的大好机会也说不定。 「那,哥哥你呢?」 小茜问dao。她最关心的人,还是哥哥。 「我嘛――」哥哥红了脸,他挠了挠后脑勺,羞涩地说,「我想,先老老实实地打一份工,然后――结婚成家。」 「哥哥,你说什么?」 小茜怀疑是否是酒jing1的刺激,使她的听觉出现了障碍。结婚成家几个字,宛若从外太空传来的未知信号,完全构建不出相应的意义。 「其实,我在这座镇子上认识了一个女孩。」哥哥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浮现出几分小茜从未见过的柔情蜜意,「她比我大一岁,是个搞创作的――juti创作什么说不好,但自打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是我将要迎娶的女人。你知dao吗,她――」 哥哥自顾自地说着,而妹妹的思绪,却已像断了线的氢气球一样,飞去了遥不可及的天空――什么女孩,什么创作,什么迎娶不迎娶的,妹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或许是不想,或许是不敢。 总之,她呆呆地,像面对陌生人一样,注视着桌子对面――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那个给她唱歌,给她买dan糕,保护她,拥抱她的强壮男人。 「妹妹,你怎么了?」哥哥回过神来,问dao。 「嗯――没什么。」妹妹的目光空dong地回答,「只要哥哥能开心,怎样都好。是的,只要哥哥开心就好……」 那天晚上,小茜喝了很多酒,笑着喝,喝完呕吐,吐完接着笑,接着喝。最后,哥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强行把她抱到床上。她哭着,闹着,把枕tou和被子扔向哥哥,直到哥哥那温nuan的shen躯靠在她shen边。小茜安静下来,默默地呼xi着哥哥shen上的气息,醉得一塌糊涂的脑海中,仿佛以为又回到了在孤儿院时,依偎在哥哥怀中的,那些寒风凛冽的夜晚。 然后,她安然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小茜不得不面对的,是天旋地转的惨痛宿醉,和哥哥将要结婚的残酷现实。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想要和哥哥长相厮守也好,想要把自己的一切献给哥哥也好,都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诚然,在哥哥眼中,她是他疼爱的亲人,是他最重要的伙伴,是他想要一生守护的对象――但这一切,全bu受限于一个叫zuo「妹妹」的穹ding之下,无法突破,也不能够突破。 小茜自己也曾试图追求过同他人的爱情,尽guan结局悲惨,但这并不能成为束缚哥哥的枷锁。哥哥,同样有权利去追求属于他的爱情――在那穹ding之外,无限宽广的世界。 「只要哥哥能开心,怎样都好」――那并非只是说说而已 章节目录 红线帽(12) 小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还会醒来。当她睁开眼,看到清晨的阳光时,心中反而感到深深的不愿。 她坐起shen,浑shen每一个寸肌肤、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她看到自己赤luo的shenti上,布满了深深的勒痕,稍稍一碰,就像撒了盐一样疼痛。 而床的另一侧,昨晚狂暴的议员,此刻却像个不经事的孩子一般,沉沉地睡着。而小茜脑海中可以想到的,只有两个字――魔鬼。如果现在,她的手中有一把菜刀、剪刀甚至是削笔刀,她都会毫不犹豫地刺向那魔鬼的心脏。 可是她,除了一个颗绝望的心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走下床,双tui勉强支撑起shenti的重量。地面上,满是被撕成破布一般的衣衫。出人意料的是,那位议员居然「甚为ti贴」地为她准备了一套新衣。衣服就放在梳妆台上。衣服旁边,还放着绳子,以及许多她从未见过的古怪玩意儿。 她不想再看,否则,一定会回想起昨夜恐怖的经历。 虽然并不情愿,她还是穿起议员给她准备的衣服,小心翼翼地走出宾馆的房间。来到宾馆前台时,服务员向她殷勤地问好,而她顾不上回应,快步走出宾馆,tou也不回地奔向返回市区的巴士车站。 在巴士的最后一排坐稳后,小茜方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短短一夜之间,有太多足以令她失声痛哭的候选项,她甚至不知dao该选择哪一个。 邻座的阿姨给她递来纸巾,问她是不是失恋了。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如果真的只是失恋而已,那该有多好。 回到公寓后的三天,小茜只zuo了两件事情――神情恍惚地泡在浴缸里发呆,以及给哥哥的公寓打电话。三天时间里,她不下三百次拨通那个相同的号码,而得到的只有令人心寒的、永无止境的等候音。 三天后,小茜泡得发白的pi肤,终于重新见到了太阳。 她去了哥哥的公寓,但无论怎么敲门都无人应声,于是,她请guan理员帮忙打开了房门。一室一厅的房间,整齐得一如哥哥以往的风格。nuan水瓶里依然装着着已冷却的水,冰箱里的食物满满的,足以吃一个礼拜,衣服、鞋子也都老老实实地各就其位,餐桌的中央,摆着那个女子的相片。 一切正常,不见的,只有哥哥而已。 小茜跑遍了附近的医院,却没有得到任何关于哥哥的消息。 她也曾考虑,哥哥是否又和黑dao车上了关系,但转念一想,哥哥都要结婚了,手tou也不缺钱,没有必要去冒那种风险。 找不出更好的对策,小茜只好像只没tou的苍蝇一般,在大街小巷上乱撞――和哥哥一起吃过饭的餐馆、一起闲聊的咖啡厅、一起逛过的商店。每到一chu1,哥哥那健硕的shen影,就会像水中的倒影一般,摇曳在小茜的心tou。 她第一次发觉,和哥哥在一起时,好似全世界都掌握在手中。而当哥哥不在了,哪怕是咫尺片隅,也有如无边的黑dong一般令人畏惧。 是的,孤寂地站在小镇的街角,四周熙熙攘攘的人liu,反而给小茜带来一种高前所未有的惊恐――她蓦然意识到,在她仅有的这二十载光阴中,shen边第一次没有了哥哥的存在。 几天后,小茜终于见到了哥哥紫橙――不是对面对,而是在电视中。 那时,她正了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忽然之间,哥哥的面庞卒不及防地映入眼角的余光。她急忙回过tou去,看到的却是电qi商店的橱窗。 橱窗中,刚刚上市的彩色电视机中,播放的正是哥哥的面孔。 她震惊了,怎样都无法相信哥哥也有上电视的一天,而当她看到屏幕下方gun动的字幕时,震惊顿时化为绝望。 「诈骗惯犯与女友携赃款私奔,路上被警方逮捕。」 ――字幕中的一段,如是写dao。 「啊,原来是这样,私奔……吗?」 小茜笑出了声。她忽然发觉,自己的心情竟然好了起来。那块悬在心口的大石,终于「锵」得一声落地,摔成无数碎片。那块大石,已牵绊了她二十年,哪怕jing1疲力竭,也紧紧拥在xiong口。 她已分不清那是爱还是恨,是喜还是悲。而这一刻,她终于可以一卸重负,心情岂有不好之理? 她微笑――比完美更美的微笑,迈开脚步,朝回家的方向走去,心中忽然想起,被议员凌辱时的那条绳索。 那个结,是怎么打的呢?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红线帽(13) 小茜终于讲完了她生前的故事。 那些遥远的快乐与悲伤,亦随着她嘴角恬然的笑意而窈然消逝,只留下某种凝重而干涩的意味,在昏暗的事务所中徘徊不去。 「老板先生,这就是发生在我和哥哥shen上的故事。」短暂的沉默后,小茜淡淡地说dao,「那间302房间,正是当年最后一次行动时,租住的寓所。我就是在那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本以为可以一了百了,不知为何,睁开眼又回到了那个地方,还看到了自己吊在房梁上的、已经僵ying的shenti――老实讲,若知dao自己的死相会如此丑陋,我一定会选择一种更唯美的死法吧。」 「小茜小姐――」安静倾听良久的我,终于重新开口,「对于你生前的经历,作为一个同样有妹妹的人,我很难过。」 女孩摇了摇tou。 我又说: 「并非我有意要为紫橙开脱,但是,那一天,他究竟为何弃你不顾,除了他本人以为,只怕谁都无法了解。或许――只是或许――他有不得不这样zuo的苦衷也未可知。」 「那只有问问哥哥本人,才能知晓了。」 「你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与哥哥见面吗――哪怕是以一个已死之人的形式?」 小茜没有回答。 我沉思片刻。 「这样问,或许有些失礼――但我还是需要知dao,在你临死的时候,是否在怨恨哥哥,或者说,正是因为这份怨恨,才让你选择了死亡。」 「如果我说是,你一定不会让我见到哥哥了吧。」 我无法否认。 倘若真的是对哥哥的怨恨,使小茜沦落到怨灵的边缘,那么,我就不可能让作为生者的哥哥陷入更大的危机。 「其实,对于哥哥,自己究竟抱有何种期待,始终都不曾想清过――生前如此,死后亦然。」小茜低下tou,像个小孩子一样用手玩弄着自己的tou发――这动作,实在与她「准怨灵」的shen份大不相衬。她继续说,「自从我死了以后,便日复一日地呆在那间公寓房里,心里想着――哥哥回来就好了,哥哥回来就好了,好似整个世界中,只剩下这一件事情与我息息相关。可仔细想一想,倘若有一天,哥哥真的回来了,我又能zuo什么呢?老实讲,一点tou绪都没有――就像我活着的时候,没有一天不在恋慕着哥哥,却从不知dao,这份恋慕能够换来怎样的结局。」 说着,小茜喟叹一声,冰凉的气息在她面前凝结成雾。 「老板先生,如果你想知dao――见到哥哥后,我会对他zuo什么事情,会不会伤害他,坦诚地讲,我自己也没有把握。所以,假若您当真找到了我的哥哥,是否允许我与他重逢,完全由您来权衡决断。」她又苦笑dao,「我自己当然也不愿变成怨灵,可如果那样,能够保证哥哥的安全,我也不会有丝毫异议。就算最终在除灵师手中烟消云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不guan怎么说,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对不对?」说着,小茜笑了,笑得风轻云淡,「老板先生,有时我不禁会想,从爱到恨,从生到死,这一切本就是一场宿命,而我,能将这把宿命的钥匙,交给一个如哥哥一样温柔的男人手中,再开心不过了。」 小茜微笑地看着我,但我甚至,她正在与我进行一场决定命运的博弈。而现在,她已将了我的军。 假如小茜见到了哥哥,并对他采取复仇的行动,她的怨念也将从此了却,成佛升天,牺牲的则是哥哥。但如果不让小茜与哥哥见面,她则会以怨灵的形态留在现世,继续追寻哥哥的下落,直到完成复仇,或是被除灵师消灭。 没有哪个结局堪称圆满,注定有一方将以牺牲的形式告终。 就像小茜所说,这就是羁绊于这对兄妹之间的宿命。 真的是这样吗? 不,并非没有第三种可能。 就像妹妹说的那样,小茜见到了哥哥,非但没有向他复仇,反而灵魂得到救赎,而安然成佛――但是,得到这种结局的概率,简直与赌博无异。 小茜仍平静地望着我,美丽的双眸有如月光般清淡如水。而我却变得窘迫无比,额tou甚至冒出了汗珠。 我突然想起了妹妹。她似乎极力支持小茜与哥哥见面。 如果有一天,小爱也成了小茜的样子,我又该如何抉择呢? 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让她得到解脱,我也不会放弃的,对吧? 那个灵,她只想和哥哥再见上一面,之后,就会安心成佛――妹妹是这样说的吧?这仅仅是两个命运相似的女孩子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是说,小爱――她知dao些什么? 就算为了妹妹,是否也该赌一赌呢? 她说过,如果小茜zuo了危险的事情,她会阻止的,对吧? 我用力咽下一口唾ye,握紧了拳。 与宿命抗争――岂非正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 我站起shen,向屋外喊dao: 「小爱,带紫橙先生进来吧。」 屋外没有回应,只有事务所的大门缓缓打开的声响。 门的方向刚好朝向夕 章节目录 红线帽(14) 事情如此告终。 小茜在金色的光辉中安然成佛,那些从商店街拿来的衣服和首饰纷纷掉落在地上。我将它们一一交还给商店街的店主们,只留下那ding红色的线帽,交由小爱保留。她十分珍惜这份最后的纪念品——毕竟,那个女孩,或许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至于哥哥紫橙,被送回福利院后不久,也在沉睡中安然离世。据福利院的护士说,他去世的一刻,脸上竟显现出一丝数十年来都未曾liulou过的笑容,放佛在梦中,见到了他分别多年的亲人。 或许真是如此,也未可知吧。 事件虽然终了,但有件事,却令我难以安心。 为此,我动用各种手段去寻找一个人——那个将兄妹二人bi1入绝境的女记者。可得到的结果,却是那女记者早在几十年就已去世。 小爱代替同我女记者的弟弟见了面,并从他的手中得到了一本女记者生前使用过的笔记本。女记者的弟弟再三叮嚀,看过后,一定要把笔记本送回来——那是女记者重要的遗物。在她去世前,曾嘱託弟弟,不要把笔记本交给任何人。 就这样,我终于从笔记本中得到了想了解的答案。 原来,就在小茜同议员去温泉旅馆过夜的那天,女记者突然向哥哥紫橙摊了牌。她说,她已掌握了这几年来紫橙同另一名女xing同伙进行敲诈的证据。她劝说紫橙主动向警方自首,说不定还能到法院的从宽chu1理,否则,她将把收集的罪证交由警方chu1理。 那时,女记者尚未查出紫橙的同伙,也就是妹妹小茜的jutishen份——这多少得益于兄妹二人周密而稳妥的隐秘措施——也就是说,只要女记者的调查行动到此为止,妹妹的chu1境将是安全的。 超乎女记者的预料,shen为堂堂九尺男儿的紫橙,二话未说就跪在她面前,低tou认了罪,并承诺自己会向警方自首,同时上缴所有敲诈所得。另一方面,他要求女记者答应他两件事——其一,不要向外界公布他自首的事实,而只宣称,他是在逃亡过程中被警方逮捕的;其二,他要求女记者放过他的妹妹,不要再继续追究下去,他愿意代替妹妹偿还所有的罪过。 面对紫橙如此诚恳的要求,女记者也心ruan了——就算是她也无法否认,抛开犯罪行为不谈,紫橙绝对称得上一个令任何女子倾心的男子汉。 最终,她答应了他的要求。 紫橙被捕后,女记者如约,没有在继续追查紫橙的同伙。甚至,在她发表的专栏文章中,也只是提到还有一个女xing的犯罪同伙,对于她的shen份则只字未提。 站在这个角度上推想,若非小茜的自杀引来警方介入,而调查出她与紫橙的关系,或许,她作为敲诈犯的的shen份,永远不会被公之于众——而若是那样,女记者或许也不至于成为舆论攻击的对象,最终埋名于人海,在郁郁寡欢中英年早逝。 我不禁想,这大概也是小茜所说的「宿命」吧——在那遥不可及的天之领域,或许有一架jing1确无比的巨大天平,将人世间的对与错,善与恶,正与邪,得与失,分别放在天平两端加以衡量。而得到的结论,或许与你我所想不同,却永远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看过笔记后,我那颗悬在半空的心才算落了地。 是的,无论小茜本人是否明了,他的哥哥紫橙确实从未背叛过她。哪怕在真相败lou的最后一刻,他仍竭尽所能,保护着他所珍视的妹妹。 纵然结局不幸,但哥哥的心意,从未有过分毫动摇。 心念及此,我终于聊以安心。 是的,正如小茜所说——紫橙,是个温柔的好哥哥呢。 不似同样作为哥哥的我,却没能拯救妹妹的生命——或者说,正是我害死了她也未尝不可。 小爱——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门响了。 我抹去眼角的最后一滴泪光,将纸牌放在桌上。 theends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妹妹(1) 我叫阿飒,19岁。 自从高中毕业后,我便开始在镇上经营不动产生意。 后边的介绍,我已重复过很多遍。想必,你也听腻了吧。 请原谅我今天实在没有心情,再去老生常谈地重复一遍。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麻烦你回顾一下前面的内容就好。 实际上,这种烦躁的情绪已经持续有一段时日了——juti而言,自从上一次,颇为惊险地解决了名为小茜的女孩所委托的事件后,我的心情就开始莫名地消沉起来。 或许是小茜和他哥哥的故事,激发了潜藏在内心深chu1的往事,近来,我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同妹妹小爱共度的时光——和她一起上下学的街dao小巷,校园里并肩而行的过dao走廊,一起买零食吃的街边小店,以及时常光顾的那家chong物商店。 还有,她弹奏过的钢琴,她收养的liu浪狗,以及她飘逸的长发上,氤氲的淡淡茉莉香。 每当这些场景浮现在脑海,心中就彷彿有一座不安分的火山开始蠢蠢yu动起来,那些由思念、自责、愤慨、悲伤等种种负面情绪堆积而成的guntang岩浆,反覆衝击着xiong口,我必须努力抑制,才使之不至于pen薄而出。 然而,这种抑制令我心力交瘁,再没有心力再去接手任何顾客的委托。我干脆关掉了不动产小屋。大门紧锁,窗棂紧闭,我把自己关在一片昏暗的天地中,一刻不停地重复倾听唱碟机中播放的「sweetgirls」的歌曲。有时,我一整天都一动不动,像只陷入冬眠的陆gui一样,将自己封闭起来,好像稍一活动,就会被ti内的guntang蒸汽rong化掉一样。 好在有妹妹陪在我shen边。 她虽然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坐在不远的地方,但只要她存在,就会像一缕清泉,为我炽热的shenti降温。 可我知dao,这并非长久之计。 早晚有一天,自己会经受不起悲伤的重压,全盘崩溃。 到那时,我会怎样呢? 是否会,再去尝试一下死亡的味dao? 大概不会吧,我一度舍弃了妹妹而去,而这一次,绝不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如此想着,我向妹妹常常就坐的沙发看去,她就在那里,温柔地注视着我。 「砰、砰、砰——」 敲门声忽然传来。 会是谁呢?大门上明明贴了「暂停营业」的字样。 我不加理睬,继续趴在桌上昏睡。 「砰、砰、砰——」 门外的人还没有放弃,而且越敲越用力。 我努力充耳不闻,可敲门声却好像长了嘴巴一样,几乎要破口大骂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究竟是什么人这么不分时宜? 我实在忍耐不下去了,气衝衝地走到门前,打开了大门。 「哟,伙计,好久不见。你怎么能把我这个老朋友拒之门外呢?」 面对一shen嘻哈打扮,说话阴阳怪气的除灵师,我干脆把大门关了回去。 「等等,等等!」 除灵师用力把手臂插进门feng,ying是挤了进来。 「疼疼——」他rou着自己的胳膊,抱怨dao:「我说,你总是这么对待你的顾客吗?怪不得经营不下去了。」 「谁说你是我的顾客了。」我没好气地说,「如果你是来推销说唱音乐的,拜托赶紧离开,我一点心情都没有。」 「你在说什么。」男子昂起了xiong,他比我高了整整一tou,「今天,我可是有工作要来委托你来解决哦。」 「我?」我叹了口气,「你没看到门口的牌子吗。目前暂停营业!况且你不是除灵师吗?你自己解决不就ok了。」 「no!这个工作,只有你一个人可以解决。」 「我?」我抬眼瞥了他一眼,「如果是这样,那干脆就不要解决好了。总之,今天我什么工作都不会zuo,请你立刻离开。」 「飒!」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我——如果他长了有一条尾巴的话,一定在巴结般地左右摇摆。 他面色凝重地说: 「实际上,这件事也与你本人,以及你的妹妹有关。」 「和我们会有什么关系?」我不解地问。 「你去了,自然就知dao了。」 虽然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样,但既然关系到我和妹妹,我多少还是有些在意的。 「要去哪里?」 「你既然是zuo不动产的,自然要去一chu1房子了。」 「凶宅?」 「是不是呢?」除灵师故作神秘地说,「总之,你看了就明白了。」 「让小爱跟你去好了,我在这里等消息。」 「不行哦!」他咧着嘴,lou出两排白牙,朝我摇了摇手指,「必须是你本人才可以。」 tbc 章节目录 妹妹(2) 我、小爱还有奇怪的除灵师三人一起走在午前的街dao上。 除灵师一边走,一边扭动着shen子,嘴里不知是在念叨着咒语还是歌词。而小爱,则不言不语地跟在我shen后,如果不特意回tou去看,几乎无法感受到她的存在。 至于我,对于这趟意外之旅,其实全然没有兴趣。 作为一个典型的宅男,我甚至不记得上次外出晒太阳是何时的事情了――实际上,几乎所有需要外出chu1理的事情,都由妹妹代劳了。我只guan宅在家,就万事大吉。 不知是否是太久不见阳光的缘故,炎热的日光照在shen上,让我感到颇不适应,金灿灿的光线令我tou晕目眩,以致我无暇顾及自己走到了什么地方。 周围的风景有些熟悉,似乎曾经来过,但juti是哪里却又回想不起。 是梦里也未可知呢――不知为何,心中冒出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念tou。 等一下! 我突然停下了脚步。 刚刚路过的那家小吃店,我好像曾和妹妹一起买过章鱼烧。 我转回shen去,注视着挂在小吃店屋ding的招牌,一种说不清的违和感涌上心tou。 小爱也停了下来,略显迷惑地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小爱,你看那家店……」 我刚刚开口,却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大一样。 大概是搞错了吧,类似的小吃店,在镇上比比皆是,很可能并不是和小爱一起吃过的那一家。 我向一脸茫然的小爱摇了摇tou,继续向前走去。 阳光耀眼,空气闷热。 越向前走,我越感觉浑shen冒汗,浑浑噩噩,有种将要虚脱的徵召――好似走在那里的并非自己,而是一个任受摆布的躯壳。 该不会是中暑了。不,天气还不至于热到那种程度。也许是一直宅在屋里,缺乏运动,ti质变弱了吧。 「喂,还要走多远?」我唤住除灵师,有气无力地问。 「就快到了。」jing1力充沛的除灵师,用余光瞥了我一眼,「撑住哦,伙计。」 大约又走了五分钟、抑或一小时的光景――tou脑恍惚的我,已无法准确把握时间的跨度。 「就是这里。」 瘦高的男子终于停下步伐,面向街边的一座米黄色建筑而立。 我随之抬tou,用迷离的眼神看去。 视线渐渐对焦,那是一座两层的别墅,屋ding尖尖的,颇ju西方建筑风格。别墅前,用半人多高的栅栏围起一个小院子,院子中布满了花花草草,有茉莉、有紫藤,香气宜人。院子的后面,支着一架秋千,秋千旁边是供人乘凉的木桌椅,夏天的时候,可以在这里烧吃烤。 等一等――我是看不到院子后面的。可是,我却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分外熟悉。 「喂,这里是――」 「没错,伙计,这里――是你的家。」 「我的……家吗?」我喃喃自语。是的,这是我的家。我已经离开家很久了。自从小爱出事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男子未作回应。他走到院子前,推开了篱笆门。 「等一下。」我叫住他,「这样zuo好吗?不打声招呼就进去?」 「我说老兄――」除灵师撇了撇嘴,「这里可是你家,担心什么。如果有人问起我的话,就说是你的朋友好了。」 「可是――」 我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章节目录 妹妹(3) 在认识小爱之前,我总认为,自己的生命有如一片荒芜的沙漠,只有一望无际的灰白砂砾。 日复一日的上学、下学,机械xing地往复于学校与家之间,这条不远不近的路段。 昏昏沉沉的课堂,平凡无奇的同学,喋喋不休的母亲,中规中矩的父亲。没有什么值得快乐的,也没有什么值得失落的。 只有灰和白,仅此而已。 直到遇到小爱。 第一次见到小爱,是高中二年级那年的事情。而且,是放学回到家,发现班上新来的美女转校生,居然出现在自家客厅——这种烂俗的桥段。 她面色冷峻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膝并拢,两手搭在膝盖上,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气息。而母亲,几乎是以相同的表情坐在她的对面,却似乎有意把视线别到另一边。唯有父亲像个和事老似的坐在他们中间,和颜悦色——他总是这种样子。很多人说,作为议员,他缺乏应有的威严,但实际上,他之所以能走到如今的位置,也是出于这份人畜无害的亲和力吧。 「啊,阿飒,你回来了。」他笑眯眯地说,「介绍一下,坐在那边的是你的妹妹——小爱,你们要好好相chu1哦。」 妹妹的下颌稍稍回收,或许是在想我问好。 「对了。」父亲又说,「你们应该在学校见过面了。是我托学校把她安排到你的班级,她才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你多照顾她一些。」 就这样,我不再是独生子,而多了一个名叫小爱的同父异母的妹妹。她仅比我晚出生两个月,所以可以在同一班级上课。 小爱的xing格孤僻得出奇,一天在家里说得话超不过十句,而且能用一个字解决,就绝不说第二个。在学校时,我也几乎没见她和任何同学来往,作为哥哥的我也很难搭上话,虽然父亲要求我对她多加照顾,可老实讲,就算想要照顾,也无从下手。 不过说起来,她会有这样的xing格,也并非不可理解——自打出生起,就不知dao自己的父亲是谁,此后,与母亲二人相依为命,过着艰辛的生活,直到十六岁时,母亲因病去世,临终前,将她托付给一个从未谋面的「爸爸」,而那个「爸爸」shen在异乡,还另有妻子儿子。 这样来看,小爱简直就是不幸的集合ti,xing格想不孤僻,只怕都不大容易。 一天中,唯一能使小爱展现出些许愉悦的,就是每晚弹钢琴的时间。母亲对此大为反感,幸而,父亲站在小爱一边,他总用「小爱是在为钢琴大赛zuo准备,我们家如果能出一位钢琴大师,也很了不起呢」——来劝说母亲。母亲拗不过,每当小爱坐在钢琴前,就一个人闷闷不乐地跑到卧室去了。 我喜欢听妹妹的演奏。 虽然不懂钢琴,但我听得出,妹妹的演奏绝不只是练习而已。我想,她是将那些日常被压抑、掩藏起来的情感,全bu注入了音乐之中,只有在音乐的世界中,小爱才是完整而统一的。不仅如此,当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漆黑长发随shenti而招展的时候,她的美才能够得以ti现——并非冷若冰霜,也非小鸟依人,而是一种鲜明地洋溢着爱与力量的奔放之美。 我忽然意识到,与外表的冷淡不同,小爱shenti内bu所蕴藏的美,是五彩繽纷的——比我过往度过的任何时光,都要绚烂美好。在她心中,一定有一片现实中遥不可及的广阔天空。 不知不觉间,我渐渐被妹妹的这份美所深深xi引。我多么希望她多彩的一面,能够在更多时刻,更加直白地展现出来。 但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坐在教室的后排,看着她那被长发遮盖的瘦小背影,尝试着猜测她的心事,然后等待放学后,和她各怀心事,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 事情发生转变,源于一只叫zuo「肖bang」的小狗。 章节目录 妹妹(4) 那个下雨的日子以后,我和妹妹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学校和家中,我们依旧维持着原本的生活方式,各行其是,既不疏离,亦不亲密。然而,每当到达我们的秘密基地——如今称之为爱巢也不为过——的一刻起,我们的世界就犹如翻转的沙漏一般,启动了截然不同的模式。 在那里,我和妹妹一如一对普通的情侣,zuo情侣们zuo的事情,说情侣之间说的话。实际上,我们的话并不太多,很多时候,只是依偎在一起,互不干扰地zuo自己的事情,抑或什么也不zuo,仅仅感受着彼此的存在,便愜意非凡。而肖bang,则像忠诚的卫士似的,守在我们shen边。 库房中的物品越来越多,沙发、书柜、各种杂志、食物,甚至还有小型的冰箱和电烤箱。小小的库房渐渐已成为我和妹妹的第二个家——不,对于妹妹来说,这里或许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地方,可以抛开一切烦恼,一切忧伤,尽情释放属于她的真实的美。 在这里,我们一家三口——包括肖bang——过着短暂而愉快的生活。我们从未想过未来会怎样,那是无法想象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们shenti中liu淌着一半相同的血ye,我们的rong合,终将被世俗的眼光所唾弃。 对此,我们心知肚明。 然而,没有想到,关系败lou的那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那天,我和妹妹像往常一样,放学后来到库房。 打开门,迎接我们的并非肖bang,而是一脸怒容的母亲。 我和小爱都惊呆了。我不知是惊恐还是愤怒——或许皆而有之——地望着母亲,而小爱则干脆低下tou,用刘海遮住眼睛。 「那条狗,被送到收容所了。」母亲冷冷地说,「还有,你们zuo的那些不知廉耻的事情,我都知dao了。回家。」 说完,她率先走出了库房。 回家的路显得无比漫长。我们默默跟在母亲shen后,我的手几次碰到妹妹的手。她的手凉得像冰块一样。我想要握住,可几次都放弃了。 坐在客厅中,我们不得不面对着略显几分得意的母亲,以及一脸悲伤的父亲。我很少见到他温和的脸上,lou出这种有如战败者一般的表情。 最后的惩罚措施,是由父亲宣布的。 这个学期结束,妹妹将被送进女子寄宿学校,毕业后直接出国留学。而我,将在下个月初的征兵中,被送往bu队服兵役。 换句话说,从下个月起,我和妹妹将会分离——或许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 而还只是孩子的我们,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一天起,妹妹的jing1神状况变得更加糟糕。她几乎不再开口说话,用餐时只是寥寥吃上几口,就返回了房间,钢琴也不弹了。在学校时也基本如此。 她如同变成一ju被夺取了灵魂的行尸走肉,例行公事一般地呼xi、心tiao,吃饭、睡觉。仅此而已。 放学之后,我们还是可以走在一起,但必须在二十分钟之内回到家中,其间不许去任何地方——诚然,我们也无chu1可去。库房的钥匙被没收之后,在这镇上,似乎已不存在属于我们的容shen之所。 不,不仅是这样。 就算是整个世界,只怕也是如此。 因为我们的「秘密基地」,本就是chu1于这个现实次元之外的场所。至少我是这样认为的。而妹妹,或许gen本就不应属于这个世界也未尝可知。 时间,无能为力地颓然liu逝着。 在临近分离前的几天,妹妹的行为变得怪异起来。 有时,她会忽然对我微笑,即便是上课时,也不顾及别人的眼光。午餐时,也会拿着托盘,笑眯眯地走到我的座位边,一言不发地坐下,自顾自地吃起来。到了放学的时候,她甚至会挽着我的手臂走出教室。搞得我一时手足无措。 她大概是知dao共chu1的时间所剩无几,所以毫无顾忌了吧。 没错,既然事已至此,倒不如快乐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光。 然而,我渐渐发觉,事情似乎并非如此简单。 虽然和我呆在一起,但妹妹给我的感觉,却和从前截然不同。即便靠在我shen边,她的目光,仍旧空dong地注视着远chu1的某些地方。 我随她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tbc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妹妹(5) 出事之前,其实是有预兆的。 有一天,和妹妹一起吃午饭时,她忽然用毫无焦距的目光注视着我,问dao: 「哥哥,你说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诶?」我吓了一tiao。 「我只是在想,那个世界,是否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呢?」 我赶忙伸出手,抚摸着她的touding,说不要胡思乱想了。 她点点tou,说只是开玩笑的。 然而妹妹的话,却如一颗石tou落入我的心中,激起层层浪花。 我不禁想,错的人,究竟是谁呢? 是我和妹妹吗? 我们明明到了十七岁才相识。此前的岁月中,从不知晓彼此的存在,却必须将「兄妹」这一称谓强加在我们tou上——不,不止是称谓,我们必须接受的,是世人眼中,对于兄妹这一称谓的一切定位。而将这些定位,置于一对从未有过兄妹情谊的男女之间,究竟有何意义? 那么,错的是父亲吗? 正因他年轻时的风liu韵事,才造就了今日我和小爱之间的种种悲喜。罪魁祸首应当是他才对吧。可按照他的说辞,他曾支付给小爱的母亲一大笔钱财,让她打掉孩子,并与她断绝了来往。父亲固然有错,但最终造就了我与小爱之间种种不幸的人,是擅自产下小爱的那个女人。 如此说来,错的人,是小爱的母亲吗? 如果她听父亲的劝告,打掉了孩子,就不会有今天了吧。不!绝不是这样的。剥夺尚未出世的生命,本就无异于杀戮。况且,倘若小爱没有出世,我就不可能同她相遇,不可能从她的琴声中感受到生命的多姿多彩,当然——也不可能拥有这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而没有这段爱恋,我的人生也将几许空dong无物下去——换言之,我便不再是现在的我,而是那个永远生活在灰与白之间的卑微傀儡。 难dao,灰与白的世界才是对的,爱与色彩则是错的? 不,不该是这样吧。 想来想去,错的,只是这个世界吧。 如果这个世界都是错的,那么,世界的彼端是否就是对的了呢? 我想起了小爱的话: 「死后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是否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 是不是呢? 我对着窗外混沌一片的灰暗天空,不住地想。 之后的几天,每到午休的时间,小爱就不见了踪影。放学时,也总是自己一个人回家。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但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徘徊在心间。 可我什么都没有zuo。 有一天,我发现她在图书馆,抱着一本大butou的书,目不转睛地读着。书籍的内容,似乎与药物方面相关。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征兵只剩下几天时间。 那天放学后,妹妹突然来到我跟前,我本以为她打算叫我一dao回家,然而,她却说: 「哥哥,我们去那 章节目录 妹妹(6) 回忆就此终止。 我疑窦重重地看向shen后的除灵师。 「有两个小爱,很困惑对不对?」男子han着棒棒糖,若无其事地说dao,「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妹妹呢?是屋子里面,那个年长许多,却弹奏着和小爱相同的旋律的茶发女子,还是那个一直陪伴在你shen边,为你默默付出的黑发女孩?」 「我没有时间听你卖关子。」我不快地说,「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弟,这么心急?」男子把xi允一半的棒棒糖拿在手中,「如果你真想要答案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你的妹妹小爱——其实并没有死。」 「并没有死?」我彷彿听到了天方夜谭。 「是的,如你所见,刚刚弹琴的女子就是你的妹妹,活得好好的。」 「你在撒谎!如果妹妹没有死,那么——」 「你想说,如果妹妹没有死,那么一直被你视作妹妹魂魄的女孩,又是谁,对吗?」 我没有回答。思绪已经拧成了麻花,完全理不清tou绪。 他接着说: 「你一定听过这样一个传说——鬼牌游戏一旦开始,就必须坚持到底,否则,牌里的小鬼,就会张牙舞爪地蹦到现世中来,死死缠住玩牌的人。」 我点tou。 「那么,如果这并非只是传说呢?」 「什么意思?」 「你还记不记得,最后一次玩鬼牌时的情景?」 最后一次? 我当然记得。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吧——那一局永远不会有结果的游戏。 永远没有结果? 我似乎隐隐约约地想到了什么。 「如果关于纸牌的传说是真的——」男子继续说,「而你出于各种原因,中断了游戏,那么,鬼牌中的灵ti,就会从牌里蹦出来,紧紧地缠住你。」 说着,他冷不防地朝我zuo了一个张牙舞爪的动作,我不禁一颤,后退了一步。 「不必害怕啦。」男子笑dao,「要知dao,纠缠一个人的理由有很多——可能是被谁欠了钱,可能是出于憎恨,当然也可能出于喜欢。在这一点上,灵和人类并没有太大出入。」 听着男子的话,我竟有种mao骨悚然的感觉——并非出于害怕,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感。 我转过shen,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黑发女孩,她低着tou,不知在想些什么。 「试想一下。」男子说dao,「假如这个小鬼从牌中来到了现世,而她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玩牌的男人。而她发现,那个人,正深陷于失去心爱妹妹的痛苦之中,那么,为了减轻那个人的痛苦,她会怎么zuo?」 「难dao……难dao说——」 「没错,她变成了妹妹的形态,陪在男子shen边,安wei着他,守护着他,同时,也利用这种方式,得到了男子的爱意——纵然,那份爱真正付诸的对象,并非她本人,但作为一个从纸牌的世界穿越而来的灵ti而言,能够得到这样的爱,她已无怨无悔。」 小爱——她不是妹妹的灵,而是,纸牌中的灵吗? 对于这令人震惊的消息,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知dao是否应当相信,只是感觉心脏在隐隐地疼痛者,全shen的血ye都像凝固了一样。 小爱依旧站在那里,不承认亦不否认。她有如被关闭了电源开关,完全静默下来。 「难不成——」我忽然抬起tou,惊dao,「你此行的目标,正是小爱——我是说,她?」 「no!no!no!」蹩脚的除灵师又说起了蹩脚的英语,「那姑娘虽是灵,但对人类并无危害。况且,像我这样的职业除灵师,在没有接到委托的情况下,是不会无故出手的——我可不是大公无私的超人,没有报酬的事情才不会zuo的。」 「那么,你带我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屋子里那个与小爱一模一样的女人到底是谁?」 「还是那么喜欢问问题呢。伙计,你还没有明白吗?」 「明白什么?」我不解。 男子颇为无奈地叹息一声。 「让我一次回答你两个问题好了。」他说dao,「前不久——不,应该说是有些时日之前,我接到一个委托。委托人是全国除灵师协会。这帮不用 章节目录 妹妹(7) 我回过神,面对着手持各种灵符的除灵师,说不出话来。 对方同样一脸悲痛的表情。 他沉声说: 「对不起。」 我摇了摇tou。 「归gen结底,错的人还是我吧。」我抬起双手,感受着指尖残留得凉颼颼得气息,怅然苦笑,「那么,除灵师先生,动手吧。」 可对面的男子,却把满手的灵符放回fei大的ku袋里。 他指了指我背后的方向。 我回过shen,惊然发现,妹妹——juti说是已长大成人的妹妹——就站在我shen后,一脸惊诧地看着我。 接而,她举足向我走来。 我慌乱起来,这般突然的重逢,叫我不知该如何面对她,该对她说些什么。 她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而后,从我shenti中穿了过去。 是的,穿了过去,就像穿过一副不ju实ti的全息图像。 她gen本看不到我。 原来如此。我一直认为她已经死了,所以,我的念者中,并不包han妹妹在内。 我痴痴地望着妹妹那窈窕的姿影走到除灵师面前。 她说: 「您来了。」 除灵师点tou。 「小姐,你今天真美。」 妹妹笑。 「那我们走吧。」 说着,妹妹走出了院门。而除灵师向我使了个眼色,随即跟她走去。 我跟随着他们两人的背影,走在逐渐热闹起来的午后街tou。 放学的孩子们从shen边跑过,其中一个男孩突然停下脚步。他望着我,随后向我鞠了一躬,便跑开了。我认出他是小靖,但个子长高了很多,而且,已穿上了国中生的制服。 难dao已过了那么久? 我苦笑,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呢。 路过一家书店时,橱窗中的一张海报xi引了我的注意。 海报上的男子似曾相识。他靠在钢琴边,手持乐谱,似在沉思着什么。 啊!那不是钢琴家吗。我之所以没能立刻认出,是因为他的tou发已经花白,皱纹也爬上了当年他那俊秀的脸庞。 海报上写着,他刚刚出版了自己的自传,书名就叫zuo——《旧钢琴》。 面对着海报默默出神时,妹妹和除灵师已经走远。我赶忙追了过去。 他们走进了一家商店买东西,而我站在商店门口,并未走进商店。 忽然,我察觉有什么在我的tui上蹭了又蹭,低tou看去,一只灰色mao发的大狗坐在我的脚边,吐着she2tou,友善地注视着我。我蹲下shen,抚了抚他的脑袋,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色的名牌——托比。 我吃了一惊,站起shen,向商店里张望。柜台后的老板看到了我,他挥手问好,而shen边的老板娘抱着一个婴儿,朝我羞涩地笑着。 妹妹和除灵师走了出来,抱着水果和鲜花,继续沿街dao走去。 我仍跟着他们,直到二人来到一座墓园。 他们在一座墓碑前面驻足。 墓碑很整洁,看来时常有人前来打扫。 妹妹把花和水果摆在碑前的石板上,随后闭起眼睛,双手合十,似在祈祷着什么。除灵师也站在她shen边,zuo着同样的动作。 而我,站在不远chu1注视着这一情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惆悵。 「先生,谢谢你总陪我来为哥哥扫墓。」祈祷过后,妹妹对除灵师说,「我都不知dao,哥哥生前还有这样一个朋友。」 「啊,千万别客气。」除灵师说,「我和小飒认识很久了,而且,还曾是一对好拍档呢。真怀念当初的日子啊,只可惜人总要分别的。」 妹妹点tou。她大概未能理解除灵师真正的意思。 「那么,我先走了。你和小飒再多聊一会吧。」 说完,除灵师向我的方向挤了挤眼睛,走 章节目录 妹妹(8) 睁开眼睛的时候,tou脑一阵眩晕。 浑shen疲乏无力,好像经历了很多事情,可是,一件都想不起来。 这里是哪? 我环视四周。 门窗、黑板、课桌椅,shen边满是嘈杂的声音——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打闹,窗外传来棒球棍击中棒球时的清脆响声。 这里——是学校吗。 我为何会在学校? 「啊!下雨了!」 「这雨怎么说下就下,太任xing了吧。」 叫喊声从窗外传来,我扭tou看去。果然,淅淅沥沥的雨水已从阴沉的天空中落下。 下雨了,可是——我并没有带雨伞啊。这可怎么回去呢? 如此想着,我向课桌旁边看去,惊然发现,那里竟摆着一把深蓝色的雨伞。 原来我带了雨伞啊。 我这才记起早上,母亲把伞挂递到我手中的情形。 多亏母亲大人。 我双手合十,向家的方向拜了拜,,拿起雨伞。 这时,一个女孩的shen影蓦地出现在眼前。 jiao小的shen材,漆黑的长发,白皙的脸庞,九成的冷漠之外,似乎还存有一成的柔情。 我的心脏,仿佛漏tiao了一排。 「小爱……」 我低声唤出她的名字,仿佛有种暌违千年的感慨。 她微微地扬起嘴角。 「哥哥,走吧。肖bang一定饿了。」 说完,她转shen,向教室门口走去。我急忙跟上她的脚步。 等等,这是什么? 衬衫的口袋里sai了什么东西,我将它掏了出来。 诶?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记得有放在口袋里了啊? 今天莫名其妙的事情还真是不少。 如此想着的时候,妹妹已经翩然走出了教室。 「喂,小爱,等等我啊。」 我急忙把手中拿的东西揣回口袋,提起雨伞追了出去。 而静静躺在口袋中的,是一张长方形的纸牌。 纸牌中央,画着一个诡异的小丑,长发如瀑,笑靨如花。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