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县城》 章节目录 一

一

回县城的第七天，程仪还横在床上要睡不睡地昏着脑袋。cu制滥造的楼房隔音差，隔bi的男人洗漱发呕的哕声像近在背后一样让人嫌恶。 窗帘拉开一半，晚春的太阳快晃花了眼。程仪伸了个懒腰，换了个方向，继续躺着。 “你看看你，还睡还睡！几点了哦，你要是不在a市上班，就给我进那边上的服装厂天天去踩feng纫机算了。偏要回来，回来了就吃就拉就撒就在这蜷着，我看到就烦，不说还以为你是zuo模特的一天到晚一动不动要给人画画嘞搞这么敬业。”程仪的妈妈鼓着气夹着眉抡着扫帚撞进来，嘴上炮仗一样砰砰炸，哗啦一下抽开另一半窗帘，阳光霎时全挤进来，倾泻如瀑，明净却沉重。 程仪小声han糊地来了句：“还有‘喝’说掉了。” “什么？你再说？”程妈斜瞪着眼。 程仪不敢了，缩着shen子像晚饭吃剩的虾球。 午饭过后，走在熟悉的街dao上，程仪遥遥望见了那片竖了十来年的厂房，据说当初老板打包不少乡亲，大巴拖着就过来了，早八到晚八，线勾线衣相连，七八年前的时候一月工资不过三四百，却也一直xi引了不少县里人进去zuo事。程仪可不想自己的青春年华就耗在厂子里把feng纫机踩得冒火星子。她才二十岁，在一个三线城市读了三年大专，她心想混了这几年，就算啥也没学到，也不能说就跟那群啥都没学过的人待一起。她可不想被人叫厂妹，客观地说程仪，程仪像刻板印象上那种真正城里来的人长得白净，化点儿小妆顺一顺长发，若有若无的距离感就飘出来了。要是成了什么厂妹，程仪可不情愿去想。 说到厂妹，程仪在路上漫步，思绪游移。她倒是有个初中同学，年纪比当时班上的人都大一点儿，估计大个两三岁吧，初三读了一半就不见人影了。当时听班上那群男孩儿说：“齐潇芸不念书了，是不是回乡下生孩子去了啊哈哈哈。” “她那乡下不是好早就能结婚了，说不定就是呢。” “她好像是去城里了，我nainai说的，她好像是去打工了。”一个枯瘦的男孩怯生生地插话，程仪记得这个男孩是齐潇芸的同乡。他说话的时候改不掉乡音，别扭地讲普通话时不时惹人发笑，即便和这县城里的人口音也差不了多少。 “那不就是去当厂妹嘛！”男孩们笑嘻嘻地讲。 至于为什么会记得齐潇芸这个人，程仪想红了耳朵，她记得那个女孩路过时，shen上的淳朴气息总会带着一些纯粹的清甜，又因为年龄大些，发育得好，男孩们背地里打量比划，那些猥琐的笑脸跟印 章节目录 二

二

这是许傲今天派送的第三台电视机，车子跑不完的乡村窄路，到了村里还得问人：“诶！老乡！麻烦问下李三平家小卖bu是哪家啊？您晓得不？可以指指路不？” “山平啊？就往东边那条小路拐，那个垱tou的第四、还是第五hu嘛！你走过去就晓得了，门口有颗樟树，蛮好认。” 蛮好认，等许傲拐过去了，这排排平屋斜面前几乎都长了几颗樟树，叫zuo“蛮好认”。 等总算找到了村民口中的“山平”，太阳也快下山了，三平看到她拖着厚实的包装盒过来时，激动得像来了客，连声dao：“来坐来坐！” “我女儿给我买的电视机嘛！之前的坏了打开就花屏，她......” 许傲听他絮絮叨叨了半天，出于好意帮忙拆了包装安了支架连了机ding盒放在三平房间里，这些本不是快递员的工作，只是许傲常常要往村里跑送些大件，见惯了这些孤寡老人的不方便，渐渐她都习惯了替他们把送来的东西安装好。 等回到县城，已经快八九点了，脱了灰扑扑的工装服，许傲累得恨不得直接躺下睡了。接了水洗澡，许傲看着镜中的自己，扎着的ma尾又长长了些，抽了发圈散开的发已披肩，盆里的凉水往shen上三两下冲完，纤长的臂与tui弯折时像春天的树，滴滴水落，砰砰门关，吱吱床响，许傲赤luo地tan倒，快入梦了。 “今天就送这些小件，张傅请假了，基本上都是这一圈的，非要派送派送不能自己来拿，这些人不知dao好麻烦哦。”站点的老板关了车门，把车钥匙往许傲一扔，“派完就下班，还有好多是那中学里小孩买的，那一批简单，往对面的nai茶店一丢就行了。” 许傲闷嗯了声，拿过车钥匙就上了路。 许傲从小在这县城里长大，几乎角角落落早跑遍了，哪儿开了什么店哪里的小路怎么走，她都一清二楚，但往冶泉中学跑，她倒是有点儿发怯了。她高中在那儿上，那个时候，她可风光多了，上学不学无术，结了一群同样不学无术的青春期装bi1男，放了学就到chu1耍，压gen就一街溜子放肆地发出厌烦的嬉笑声。她也不擅长学习，要她动动脑子zuozuo题仿佛要了她的命，看见数字与公式就tou疼就得了多动症。她爸妈倒也理解，没bi1着她继续上学，高中念完许傲和她那些朋友喝了一夜，吐到第二天，抱着电线杆，醒来没一个人在shen边。直到知dao那群朋友日后都跑到大城市念书去了，回来了也没找过她，路上碰见了也当不认识，全都一改高中时候讨人嫌的面貌，变得温和而话少时，许傲便也下意识地装作没看见，藏在电三轮里边，掩了掩工作服，把这破车嗡嗡逃走。 许傲知dao她从未rong入过他们的圈子里，他们背后会叫她“假小子、男人婆”或者说什么“死pi赖脸非要跟我们凑一堆玩，谁想跟她玩啊。”许傲一直留着长发，她认为这是一种证明自己是女孩的象征，她不想被他们那么想，她在那段蒙昧的青春期里只是想上街，想遛一遛走一走，打打电玩笑一笑。她不敢剪短自己的发，害怕自己真的和男人一样，害怕自己更符合他们背后的嘲讽。 镇定点儿，不就是个高中，有啥不敢去的。许傲拍了拍脸，那些人早不在了，学习不好就不好吧，老师当初觉得你不行的到现在也不会认得你，靠近学校又不是回光返照。许傲把车开到学校对面，给那些偷偷带手机的学生们一个个打电话，问要不要放在nai茶店里。 现在正是中午放学休息的时候，学生们鸟雀一样群飞出来，许傲下车，压低棒球帽的帽檐，和nai茶店老板说了声，把那些快递放到了店里那个角落。 “许傲。” 许傲心惊了下，在别chu1被瞧见她还能寒暄一下，在这儿她可真不想碰到什么熟人。 “两杯杨枝甘lou谢谢。”叫了声许傲的人不疾不徐地点单，看了眼慌张转tou的许傲dao了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许傲不知尬笑还是假笑，摸了摸脑袋心想明明她俩就住同一栋楼，每天还真没打过什么照面，今天确实算是好久不见。 “给。”孟月安递给许傲一杯nai茶，看着许傲又闪躲开的眼神，有些无语dao：“你怎么像越活越放不开了呀，上学那会不ting......敢？的。” “我？那会儿不懂事嘛，ting讨人厌的，别提了。”许傲还是不敢看孟月安的眼睛，“不用不用，我不喝这些东西。”说着连忙摆手。 “拿着吧，买都买了，别不好意思啦。”孟月安伸着胳膊一点也不动摇。 “老师好！”几个女生进来看到孟月安，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 “老师您也会喝nai茶呀！”梳着wan子tou的女生问dao。 孟月安朝她们笑笑：“对啊，我就先出去了，对了，买了nai茶还得好好吃午饭哦。” 许傲看着已经远去的孟月安，走出店里，左右微微调了调帽子，低tou抿了口手中的nai茶。 温的。甜的。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三

三

县城消费不高，吃住又基本在家中，程仪手上有了点小钱，便开始造作。她不是去ktv斜对面的美甲店zuo个指甲，就是去商业街正火热的理发店养养tou发，有时候还嫌晚上坐前台坐得腰疼，上班前假模假样地对她妈：“哎哟哎哟，工伤啊，我得先去找个师傅调理一下。”嘟哝着便打车去了巷尾的盲人按摩店，留着口水半梦半醒开始享受。 “你丫究竟算不算账啊？我咋看你一月到tou还花起压岁钱来了吧？养条狗都会帮忙拿快递！老子生你养你供你读书，你读了个狗屁！” 程妈骂程仪的时候喜欢自称“老子”。 “你咋不说老娘。”程仪又在小声犯贱了。 “你说说你，你是哪哪都随了你爹，除了这脸儿这shen段像我，其他的你是一点没传到！你妈哒啊！” 程仪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咋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呢。她偷偷看了眼妈妈的脸色，程妈耳朵涨得红红的，像冒着热气。程仪立ma正色，摆出悉心聆听的姿态，小鸡啄米般点tou，“嗯嗯，我一定不乱花钱了嗯嗯嗯嗯。” “你看看你shen边的初中同学高中同学，哪个像你一样回县城了？不都是往大城市里跑，就算没跑出名堂，起码跑过了说起来脸上也有光，你他妈就知dao跑回来到chu1丢人现眼。” 其实还有很多同学，也留在这县城。要不腾腾自家地方zuo起小生意，要不去厂里边店里边打打工，比较安稳地活着。程仪脑子里已冒出好几个同学的形象，但她不敢ding嘴。 “妈我要上班了，等我下班回来你再骂哈。” 程妈一听恨不得拿起扫把把她赶出去。 待她走时，望着她单薄渐远的背影，看着夜色渐渐沉幕绷紧，心却也如一张纸被rou成了团般揪了起来。 夏天来了，ktv的生意水涨船高，程仪时不时得帮忙送果盘啤酒打扫卫生啥的。 最近她开始感到惴惴不安，起初她没往那方面想，可半个多月来，每天八九点才陆续来上班的一群女孩儿实在惹人注目。 待她送果盘时不小心撞破了几个淫乱现场，她实在没法欺骗自己，这是守公序良俗的地儿。 “你好，请问316x往哪个方向走？” 这人说话温温柔柔的，带了点乡音的韵味，像江南的春水。 程仪抬tou，眼神对视间，时间仿若停滞了半秒。她呆呆地讲：“三楼，电梯上去右拐顺着走就能看到。” “好的，谢谢。” 女人dao完便往里走，她左手提着看上去四五斤的塑料袋，里面装满了打包的炒菜和米饭，右手拎着一打12瓶的啤酒，迈着重重的步子往电梯走。 “需要帮忙吗？”程仪上前，有时候来这的客人嫌没啥吃的酒太贵，会点外卖或者直接打附近餐馆的电话订餐。女人满han笑意说：“不用不用。” 程仪喊着没事没事，试图帮忙搬啤酒，一接过去人都被箱子扯得下坠，像只hua稽的螃蟹横摆着往前走。 程仪偷偷盯着女人泛着柔光的侧脸，眼神一不小心下落到女人的xiongbu。日，好大。她心里讶异，赶紧把眼神撇开，心tiao乱怦怦的。 “我们，是不是认识？”出了电梯，程仪总算忍不住了开口问。 女人低tou一笑，转面对着程仪正色dao：“对呀，好久不见。” 程仪像只迟钝的雨后蝴蝶。 “好久不见我的初中同学，程仪。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四

四

啊啊、唔唔唔，程仪支吾半天，脑袋一时短路，白净的脸dan儿泛着红。初中到现在也有六七年了，她在楼下那短暂的对视时潜意识就在想，面前的人是不是当初那个远走他乡在外打工的齐潇芸了。 如今这女人显出大方的姿态和游刃有余的行事风格，反映出踏足社会多年的锻造。她的笑容温婉间透着客套的距离，像河对岸的桃源目之可及却不可得。 “我记得啦，潇芸，像大家的姐姐一样。”程仪垂了tou，低声细语。 齐潇芸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抚平程仪衬衫一角，“你还记得呀，真开心，你看你，长得越来越漂亮了。” 齐潇芸比程仪矮了点，她微微抬tou盯着程仪的侧脸，毫不吝啬地赞美：“初中那时候你就水灵，好多男孩子都喜欢你呢。” “嗨呀别说这些！谁稀罕那群臭傻bi1的喜欢了！”程仪口无遮拦地说了真心话。 到地儿了，程仪敲了敲门便直接下拉了门把手，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惊一乍dao：“你先站后边，等会我看下啊。” 齐潇芸浅勾起chun，听话地退到她shen后。 门被呼啦扯开，中年馊男用土气的口音撕裂地唱苦情歌的震动霎时冲击了鼓mo。 “送餐的？诶，这不楼下前台么？”一胖秃瓢上下打量着程仪，目光挑逗不怀好意。 程仪在这工作也有个把月，这种眼神她见多了，刚开始还觉得恶心受不了，但现在已经会藏住锋芒，自我欺骗地免疫。 “对，是李大哥点的餐吧？看看有没有缺的。”齐潇芸上前，提起袋子挡住那男人的视线。 秃瓢没说多的，喊人过来拿走东西就啪地关上了门。 “走吧。”齐潇芸牵起程仪的手。 程仪的心又爆了几簇烟花，怎么就被牵手了。哎呀呀，中学时她和齐潇芸也算不上关系特好，因为年龄差，不好意思靠太近，十四五岁她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在十八岁的齐潇芸面前幼稚得像未蜕变的虫。还记得有次组织秋游，实际上只是一pi条人走四五公里去一荒地野草里边玩儿散步。 “她家里就种地的，来这边是不是很熟悉啊哈哈哈。”荒地旁连着田野，秋天是丰收的好时节。一矮子男哗众取chong地对一堆跟班调笑，斜着眼睛望着齐潇芸。 县城离郊野能有多远呢，县城离农村又能有多远呢。 班里同学还有很多人家里也是种地的，听到这话都沉默不语，低tou玩弄着手中晚熟的麦穗。 程仪早就看不惯这小矮子了，整天跟一瘦猴一样上蹿下tiao惹人厌，还时不时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你嘴咋这么欠呢？一天不招打心里不安逸吧。就你家不是种地的，就你爸天天吃ruan饭当小白脸把你nai大的，怪不得这么营养不良哩。”程仪被她妈从小骂到大，熏陶甚久，学点pimao也足以来一记枪子儿打得人措手不及。 矮子男脸涨成了猪肝红，他心里还暗恋程仪呢，可没想到她这么没教养，一下就幻灭了，气急败坏dao：“你个贱货！” “你才贱货！你全家都贱货才生了你这个贱种！”程仪被妈妈骂还好，被外人骂？凭什么呀！ 这场骂战把远在树下野餐的老师xi引过来，程仪和矮子男都被记了过。傍晚离开的时候，程仪借着夜色忍不住红了眼眶，她没觉得自己骂输，也有好多女生站在自己这边帮忙，可她就是不甘心还伤心，说不出juti原因。 跟着队列缓缓走着，这时一只温nuan的手chu2碰到了自己。 程仪讶异抬tou，齐潇芸靠近她shen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接着又是一句：谢谢。 程仪说了句没事，不是因为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特幼稚，在你眼里都跟小孩一样，我都觉得自己好傻bi1，干嘛丢这个人，呜呜呜我的形象都没了。 没有，你很可爱，你很强大，你像个大人。 齐潇芸说着，那只和程仪轻碰了好几次的温热的手，总算握住了。 程仪被牵着手，眼泪汪汪的淌出来，鼻涕一把一把的掉。 “有没有卫生纸啊姐姐？呜呜呜。” 齐潇芸笑了，抽出纸巾弯腰给她细致ca干净，走吧走吧，别哭啦。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五

五

程仪最近有点儿心不在焉，前段时间将近凌晨来了几个警察，颐指气使地四chu1清查，程仪早知这里开始zuopi肉声音，但又怯于辞职，懒于去寻别chu1过活。她被盘问地吓破了胆儿，闷声闷气地说不出完整的话。 恰逢齐潇芸又来送餐，警察一下锁定了，问她来干什么的？这时圆tou张老板赶了过来，见了这场面也不急，双手摸着屁gu兜ca了cashi腻手汗，咧大嘴笑dao：“各位同志别来无恙，大家伙的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呀！李局长他最近过得咋样？是不是想我了特地来照顾我的生意，转告他我也想他咯！想啥时候亲自拜访拜访他呢！” 几个愣tou青样的警察从楼上巡查完下来，他们要不有的没dai帽子要不连衬衣都没扎紧，张老板面前的ma警官有些挂不住面子，眉tou紧皱抿着嘴。他们下来后松散列队，给ma警官摆摆手，眼神han糊地示意。 几位常客挤在楼上的栏杆看好戏，敞开的房门轰炸着俗气的liu行歌的伴奏声。 “各位警官，我来送餐，方便让个路吗？”齐潇芸开口了，她抬手微微晃动手中餐袋。 ma警官是这儿的的领队，年纪轻轻倒有了番作为。 世人皆知，抑或装作里昏暗的夜巷liu通着大量冰毒，监狱里装的都是磕没了钱而去烧杀劫掠的xi毒犯，外人路过这儿看到地图上的名字，都会感慨dao：这就是传说中的毒县――友洋县。 ma警官在二十四岁时一举擒获了个独眼的毒toutou，友洋县的毒贩子从来都是讲义气的守诚者，水溺不开铁打不动电击不语，ma警官万般无奈只得把他送上了刑场。枪毙了个小tou子倒是让友洋县消停了七八年，同时也成就小ma变成了ma警官。可近年来暗liu涌动的味dao又升起，总如硝烟般勾着小ma的鼻腔，他在街上又开始遇到那些萎靡不振的年轻人形容枯槁地游走，无的放矢的茫然让他心火熊熊燃烧，于是他组织了这场严打运动，专门在夜间突袭各个娱乐场所，企图能像当初捉住那个独眼一样缴尽他手心所有的力气。 “去吧。”ma警官上下打量着齐潇芸，缓缓颔首。 齐潇芸不自觉地蹙眉，她依旧吃力地提着袋子，众目之下朝电梯走去。 “等会，停下，你先把东西放下。”ma警官像意识到了什么，上前不容置喙地命令。 “她就是来送餐的，你为难她干啥呀！”程仪从前台小跑出来，护在齐潇芸旁边，瞪着扑闪的眼睛掩不住怒意。 “没事小程，他们想看就看吧。只要别耽误太久，客hu还饿着肚子呢，您这边也ti谅ti谅，尽快吧。”齐潇芸敞开袋子，坦坦dangdang地摆在他们眼前。 ma警官推手把程仪退到一边，扯开扎实的塑料袋子，一个个翻出里面的饭菜盒，左右转且细细瞧，待他一个个看完，便从兜里抽出张纸巾ca净指尖染上的油，站起shen来吐出句：“行了，去吧。” 程仪略带生气地嘟哝：“什么人啊，翻了还不给人放好。”她蹲下shen帮齐潇芸一起把餐盒装回去，ma警官居高临下地pen出重重鼻息，转shen带着手下的人声势浩大地走了。 于是楼上的看客也喝着倒彩一哄而散，张老板举起手甩甩转，不耐烦地对围聚的员工dao：“还愣着干啥扫地去送盘子去，去去去！” “最近这是咋啦，刚才真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程仪咕咕噜得更小声了，对着齐潇芸耳语：“还以为是来扫黄的，居然没给他们抓到。” 齐潇芸原本不悦的chun角听着话一下逗乐，：“小程，你像是见很多次了啊，那个。” “不多！但是！早知dao......”程仪声音压低得跟远方的青蛙和蟋蟀杂交一样叽叽呱呱；“早知dao我肯定不来这摸鱼啊，哪天要是被牵连了，我还哪有脸啊！” “那你干嘛不去zuo别的事呢？”齐潇芸问。 “我！我......还没想好去zuo啥。” “那也没关系，我看你们老板ting能耐的，放心，反正你也没zuo啥伤天害理的事，光明正大地赚钱，怕什么。” “对哦，我才不怕，嘿嘿。”程仪对齐潇芸傻傻笑。 齐潇芸弯着嘴角，似是chong溺地摸了摸程仪的脑袋，“你咋还跟小孩儿一样呢。” “我二十二了！”程仪大声反驳。 “行行，我只是说你很可爱，你不小啦，好嘛？”齐潇芸收拾完餐盒，拎起袋子，对程仪dao谢，“我先送去了，耽搁太久了，也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干啥，走，我跟你一起送过去。”程仪热情dao。 “不用了，我来就行，那边好像有客人来咯，你先去看看吧。”齐潇芸对她指指门口，看着程仪已经转tou，齐潇芸眼神深远地，对着程仪正离去的shen影dao：“小程，还是不要一直......一直待在这里。” 程仪似乎没能听到那句，已经火急火燎地去招待新客了。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六

六

街上的人都晓得，那家ktv旁边的小云私房菜老板娘不仅炒得一手好菜，还长不止来满足口上的私yu，往往还想要一饱色yu，叼着烟tou眯着眼翘着二郎tui吃菜喝酒飘飘yu仙。听说这老板娘早年南下闯dang，攒了钱回来租了这间平方开起餐馆zuo起生意，起初还是靠她这张脸招徕了食客，但渐渐也凭着jing1湛的厨艺打响了口碑。男人们在酒桌上互相chui牛bi1，提起这老板娘都说，女的还是要靠脸啊，长得不行谁认这女厨子啊，要我家黄脸婆不也烧的好吃，可要她出去开餐馆，那河东狮吼一吆喝，不把人吓跑都差不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喝！喝喝喝！喝！ 齐潇芸从来不掩饰自己天生的优势，她五官深邃，眼睛迷人，看人时仿佛蒙了一汪水，直教人rong了化了陷进去了没有办法。她对自己一对形状优美的ru房毫不害臊，她大大方方地穿着那些jing1致的xing感的nai罩勾勒着它们，她走起路来腰肢微微扭动，kua儿跟着春风chui拂的柳条一样摇dang。齐潇芸已经二十七，在县城里边也算个老剩女了，前来说媒的人不胜枚举，可当齐潇芸一列出自己的家底，连媒婆也替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光棍儿难为情，就这堆狗日的游手好闲的臭男人还想来吃天鹅肉，老子还不接这些个单了呢！ 程仪渐渐养成了上班前到小云私房菜那儿吃晚餐的习惯，她实际上每天下午四点开始上班，每次得三点多点到哪儿，基本上中午都捱着不吃，就为了小云私房菜的这一口。 她最喜欢点齐潇芸炒的gong保鸡丁，那是毫不正统的版本，除了鸡丁、花生米，还加入了黄瓜和胡萝卜丁，调味是加了泡椒的酸辣口，猛火快炒间香味四溢，起锅前淋上秘制的酱汁，带着锅气地直接盖饭，让程仪止不住地口水泛滥。 她啥时候养成到这吃的习惯的，她也说不清楚，齐潇芸每次见她来，都会热情地招呼。甚至每次都会抹去她的零tou，这让程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姐，不用啦，该收多少收多少，不然我以后都不来了。” “行，你说怎样就怎样。”齐潇芸也不客气，她知dao程仪说得到zuo得到，面子薄的人总是很守信且真诚。 有时候大晚上齐潇芸接到ktv里人点的单子，也会多炒点菜给程仪送过去，这样来来回回程仪也不知受了多少恩惠，她心里有些飘飘然地想，我是不是在齐姐眼里ting特殊的呢？是吗？是吧嘿嘿。 晚上大概十点钟，螺旋楼梯上，下来个踩着高跟鞋的女孩，她画着nong1妆，模样看上去二十五六，tou发是新tang的打着卷儿贴在貂mao衣背，像上世纪的名伶施施然地一步一步踱下来，口中吞吐着细烟。 程仪和她打过几次照面，大概率又是这的外聘员工，专门干那事的俗称的小姐。 程仪心底里看不起她，隐约又觉得她们可怜，但她作为旁人无权也无能去劝说。她只能在适当的时候给予一点口tou上的wei藉，问一问还好吗？要不要喝口水之类的。说这些的时候程仪觉得自己伪善，谁需要你这假惺惺的问候。 “嘿！前台小姐，给我一支烟。”卷发小姐开口了，喑哑的嗓音一听就是从小抽到大的。 怎么这么没礼貌。程仪心中暗自不爽，还有，啥叫前台小姐啊，说得我跟你们一样似的。 程仪的思维也早受到这社会的固化，小姐，就是那行业的代名词。 “我这没烟，不好意思。”程仪dao歉。 李心唯嘟了嘟嘴，那化得饱满的红chun因这略显稚nen的表情更加动人。 “得吧，那来杯酒吧。” “嗐，我说你这不是烟就是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能爱护下自己的shenti。” “爱护？”李心唯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真真切切地仰tou不顾形象地大笑，“爱护......啊，笑得我眼泪都要liu出来了。”她眼角真挤出了几粒泪珠，扶了扶不堪折的腰，盯着程仪戏谑dao：“好啊谢谢您的忠告，那请我来杯水吧。” 程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去饮水机那儿冷热来回几次，接了杯温水上楼递了过去。 “谢谢。”李心唯捧着水眨巴着眼睛。 “不客气。”程仪陪她坐在阶梯上。 包房里混杂的音乐声震得耳朵烦躁，这会李心唯却感到心中得了些许安宁。 章节目录 七

七

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程仪不自觉起了shen鸡pi疙瘩。ding层四楼靠内的一间房门这时哐得撞开，一个醉意朦胧的男人摔出来，踉跄爬到栏杆边，口齿不清地咋呼dao：“妹儿！上来！咱......咱几个还没玩够呢，还等着你，继续喝酒！唱......唱歌！”说完这句话他“哇”的一下吐得轰轰烈烈，空气里霎时爆开一阵食糜的恶臭，程仪恨不得开口大骂，可她不敢。 坐在旁边的李心唯站起shen，画得惨白的脸lou出冷漠的神情，一言不发地一步一步往楼上走，程仪扭着tou望她，从那弯曲的发尾到瘦的脚踝，薄底细跟的红鞋郑重地敲击着地面，像某种音色清脆的乐qi在演奏名为单刀赴会的进行曲。 李心唯乍然回tou，对着程仪模糊一笑，眼上似弥漫了雾。 “谢谢你的水。”程仪听到她开合的chun吐lou出粒粒红豆般的字句掉落在自己脑袋上。 程仪想回一句不客气，可她已经搀扶着那男人，走进了深门。 现下是凌晨一点，程仪冲出大门，shi热的空气搅得程仪脑子乱糟糟的，她看到隔bi的小云私房菜就要收摊，那个她已熟识的男工叫卫明，他如蝙蝠展翅般舒张着全shen走到门口，从ku带里抽出一支烟，一dao蓝幽幽的火焰啪一下从防风打火机中pen出，程仪xi了xi鼻子，蹲在ktv门口暗自神伤着，时不时眼巴巴地朝旁边的餐馆望。 一颗颗雨滴坠下来，下雨了，下雨了。烟快烧到滤嘴了，那gu焦糊的怪味在雨里升腾。卫明回进门中，程仪望不到人。 这时，从北街不远chu1传来一阵窸窣脚步声，一个形容枯槁的、穿着老旧质感的黑衣黑ku的、摸不清男女还是鬼怪的家伙渐近，雨不大，细细斜斜飘飘摇摇，那家伙双手扯紧了卫衣帽檐，路过程仪时似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轻嗤，是个细狗男人。 他走进小云私房菜半掩的门里，程仪也想跟着进去，她现在迫切地想见见谁，最好是能不需理由的就给她巨大拥抱的谁，她能想到的只有齐潇芸，可惜这种不明就里的冲动需要现实的冷水泼一泼，她们只是变得熟悉了的朋友，虽然说朋友拥抱是不需要理由的，可她那说不清的私心让她变得羞耻放不开，她陷在这种矛盾里淋着雨。 那男人出来了，手上提着个店里采购的塑料袋，里面似乎装了一菜一饭，再路过时也没看程仪一眼，悠着步子踏着积水的平地回往北街tou。 程仪走了回去，室内的冷感一下冲击着shi腻的她，从柜底找来一条掉色的mao巾，她胡乱ca着一塌糊涂的自己，水滴断断续续从发尾掉落，她似乎又听到了：谢谢你的水。 谢谢你的水。 谢谢你的水。谢谢你的水。 才不要谢我，我什么也没zuo，我只是在傲慢地可怜你，事不关己地唾弃你，用不痛不yang的十分刻意的关心的口吻说爱护你自己。如果真的要爱护你，才不会看着你独自走进那间门里。 算了，与我无关。 程仪心中的博弈消停了，懒得去guan，就这样吧。 她又昏睡在了前台，像往常一样浑噩，把时间都混过去。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八

八

卫明把人送走，又点了支烟回到后厨，支起肩膀深xi一口，隔着灯下幽灵般的烟影说：“齐姐，刚崔森过来，旁边ktv那边那个常来吃饭的小妞就在那门口，走进走出应该都被她看着了。” 齐潇芸放好最后一个盘子，轻轻弯臂关上了柜门，抓过干ruan的ca手布细细抹净双手，用听不清冷热的口吻dao：“没什么问题，不用太在意她。” “姐，我知dao这个，不过这小妞也是奇怪，下着雨还定在门外边，老是往我们这儿看，你说要不要......” “我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不要多话，zuo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齐潇芸有些不耐烦dao。 “晓得了晓得了，得吧，那我先回咯？明天倪威来轮班，我可得睡个好觉了。” “嗯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卫明前脚刚踏出门，齐潇芸又低声叫住他：“分店那边新来的pei菜师傅表现怎么样？” “哦。”卫明思索着踩脚碾灭了烟tou，“还行，zuo事利索，臂力不错。” “嗯，等九月中旬我会和倪威去一趟，到时候这边的生意你来打点。” “晓得了。” 待卫明走后，齐潇芸扫干净他随手落下的烟tou，拉上透明的玻璃门，朝着斜对面的美甲店走去。 县城里边有很多从镇上或农村来读高中的青少年，每逢月假的晚上，总有一堆想家的孩子三五成群拼上校门口排了一路的蹦蹦颠簸往家赶，周末在家安心吃完nainaizuo的饭，到了周一跟鸡鸣比早三四点就起床，夜的水汽把昏昏yu睡的人蒸的满面糊涂的噪白，同村的人各自凑出出几块钱，请那开小卖bu的爷爷开着进货的三轮再往学校赶。 这是孟月安教书的第二年，她的脾气从刚开始好声好气的ruan糯进化到了吼一声全班就能如坐针毡，静得他们连响屁都能憋成虚的。和孟月安那副小家碧玉的模样实属成了反差，她那刻意的不怒自严的眼神让往往最调pi的男生都吓得直哆嗦。孟月安喜欢穿各式各样的裙子，打扮是这儿少有的开放，县城里人出门没几个化妆的，每天都是清水扑了白面去干活，孟月安却每天都要早起，由淡妆亦nong1抹开始打扮一天的心情。 私底下看不惯她的人也ting多的，那个带着玫红框眼睛的教导主任，四十来岁，shen材臃zhong，额tou油腻，拉着孟月安说了好几次，你不要给你们班上的女生带坏了，她们都不准留长发披tou发dai首饰zuo指甲，更别说化妆啊穿不是校服的衣服啦，你这个样子，她们心里不平衡，又向往，你给她们树立个好形象嘛。 “哎彭老师你就别guan这么多了，人小孟都大人了，怎么打扮不是她的事嘛，咱guanguan学生就行了行了。”坐在一旁的地中海讨好地对孟月安笑，他是那个教物理的谢进，出生西南地区，长着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网名却叫个西北孤狼。 “谢谢彭主任提醒，不过我也没zuo啥违校规的事，学生们都ting怕我的您放心，况且有您在这儿镇场，哪个女生敢违规呀。”孟月安眼睛亮莹莹的看着多真诚，彭主任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她去了。 章节目录 九

九

“小孟！你又zuo了新指甲，哇，这个蝴蝶好好看！” “对呀，就在水纹街上那家叶子美甲，那的姐姐们审美可好了，跟大城市里的相比也不逊色，你要去的话也可以叫我陪你哦。”孟月安垂着纤纤细指，展示给同龄的同事们看那些翩翩粉蝶。 “彭主任来啦！”坐在窗口的一位同事小声地报信，几个学生气未脱的老师们立ma回到自己的工位，在备课本上涂涂写写，潦草记事。 到了周日下午，孟月安陪着那位教地理的女老师一起去了叶子美甲。 还没进门，杜姐遥遥见了她们便lou出让人舒服的笑容，热情招揽dao：“小孟，几天没见感觉又漂亮了，这次带了朋友一起来啊？” “是呀，这么巧刚好没人，lucky！”店里的墙粉刷的nen绿，一面是摆放整整齐齐的甲油胶，一面挂满了琳琅璀璨的穿dai甲。孟月安牵着朋友，把她按在座椅上，“有啥需求直接跟杜姐说，你看咱杜姐这shen漂亮的打扮，就知dao这的档次跟别的不一样。” “嗯......”dai眼镜的小姑娘也是刚毕业没多久就来教书，稚气未脱，腼腆缩着xiong勾着背。 这时从二楼下来一个shen穿浅绿色连衣裙的女人，紧shen的丝绒恰到好chu1地包裹着她翘tun细tui，微微凸出的小腹显出柔ruan的liu动感，比起一派平坦多了些肉感带来的妩媚。 “哎，是月安呀，我难得来一次刚好就能碰见你，你这次要zuo的话，姐来给你上，保准zuo得漂漂亮亮。”齐潇芸扶着楼梯过来，笑盈盈地拉起孟月安的手，感叹dao：“这蝴蝶也是新zuo的吧，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喜新厌旧呢！” “齐姐！”孟月安半是害羞半是讶异：“我陪我同事来的，你帮她zuo一个吧。” “好，没问题，用你的卡哦。” “好呢！”孟月安jiao嗔佯怒。 感应门这时叮了一声，发出机械的“欢迎光临” 程仪愣在门口，她没想到能在这碰上齐潇芸，是她没怎么见过的装扮，忍不住lou怯，尴尬dao：“潇芸姐，你也来zuo指甲吗？” 杜姐倚在一旁偷笑一声：“这是咱的老板娘啦，小仪是不是只听说那小云私房菜，不知dao这叶子美甲也是齐姐cao2手办起来的呢。”因程仪也算常客了，杜姐也知dao她的名字，每次都很亲热叫她小仪。 “哇......”程仪呆滞着说不出话，这下她连指甲都不好意思zuo了。今非昔比，原来一个班的人，只是年龄差了些，潇芸姐已成长成她遥不可及的样子，这让终日不成章的她想要逃离这儿。 “因为我难得过来，所以你之前也没在这见过我呢。”齐潇芸探到门口，伸手沿着耳廓顺了 章节目录 十

十

程仪去小云私房菜的频率变低了，她变得家和ktv两点一线，燠热的夏天就要过去，有时傍晚出门，短裙时不时会被萧风扬起，发丝纠缠在脸颊，落叶飘摇没了家。 程仪渐渐摸清了，每晚那些有特殊需求的顾客，都是由张老板赶来接待，他盯着手机匆匆快步踏出电梯，抬眼打量着那些或猥琐或假正经的男人们，lou出烟熏得黑黄缺漏的牙齿嘻笑摆手dao：“跟我来，上电梯就行。” 电梯里面有程仪常打照面的唐塘，是个将近一米九的jing1瘦汉子，总是沉默寡言，眼珠子浊黄，看人时总觉得上了层沧桑又阴鸷的滤镜。程仪不经意望向他，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电梯门就要关上时，唐塘抬起手来，分给他们每人一个黑色的眼罩。这批嫖客很识相地蒙上了眼睛，唐塘让他们转shen背向电梯门，电镀成暧昧的红棕色电梯镜面映着他们的背影，像一个个发了霉的黑茄子，仿若散发的洇洇氨水的臭味。 电梯上到ding层四楼，门口站着一个交接人叫guan烁，他个子和唐塘差不了多少，shen材多了几分横肉，开口客气地接待：“都别拉开眼罩，我在旁边护着，跟着我走就行。”这时张老板箭步趋向四楼东侧内bu，唐塘和guan烁则领着那四个嫖客朝西边走去。 没走太久，嫖客们听到一声咔的门响，心中按捺不住雀跃和燃燃熊烧的yu望，“不急，继续往前走。”guan烁泼了冷水继续引导着，他们进入了一个没有光线的房间，门很快被唐塘关上，guan烁打开了手电筒，cu蛮地朝嫖客们的眼睛晃去，没人动摇，检查完了，嫖客们继续蹑手蹑脚地走着，他们只知dao又进入了一个电梯，这次在电梯里待的时间大约有五分钟，应该有上有下，反复的失重和超重，让他们的耐心渐渐到了极限。 “到了，可以摘眼罩了。” 总算。嫖客们呼出长气，心内压抑不住狂躁。他们重获光明，可映入眼帘却是低于想象的简陋环境。 他们是这ktv的常客，之前唱歌的时候只知dao有陪唱陪酒的女人，每当想更近一步，都会被打着弯的回绝，有一次倒是发了狠地强ying上了那个装模作样的小姐，那女的竟还哭得梨花带水，shen上衣服被扯得稀烂，抱着赤luo的nai子蹲坐在沙发角落发抖。嫖客ruan趴着鸡吧抽着廉价的香烟，张老板这时赶过来，让一个壮汉把女的护走了，接着好声好气地上前dao：“各位哥们，别坏了规矩呀，咱明面上是不zuo这个的，如果实在有需求，你们加我微信，现在不说了，有需求，我在线上都会回应的。” 嫖客们得到了回应，脚下是一条长廊，两边分布着同样的房间，“眼罩正面刻着房间 章节目录 十一

十一

那是种庸俗又艳丽的色调，浑浊却又斑斓的灯光松散乱晃，房间正中竖着一gen银亮的钢guan，一个穿着黑色丁字ku的女人赤luo着上shen，她眯着眼睛勾搭着钢guan挑逗地扭动旋舞，一对肉盈盈的nai子在乱糟糟的光线下tiao弹。 李心唯走错了门，被恰巧刺来的灯光晕了眼睛，嘴里止不住骂了句“晦气。” 可她何尝不是这晦气的一员。她今天被安排在b2的614，听说是个zuo生意的小老板，和亲戚合伙开着家零食厂，中学的小卖bu里边摆满了他家供应的、用劣质香jing1和十几种添加剂生产的廉价面包。 转shen要去往614，远远却看见，那座有专人守卫的另一扇电梯门突然开了，一个风情十足的女人站在那儿，guan烁双手握在shen前缩着肩，明明块tou快足足有那女人两个大，脸上一副恭敬又小心的神情却显得他气场塌缩了许多。 李心唯知dao那是隔bi那家餐馆的老板，在这儿偶尔也碰到过几次，大多数是在地上，地下倒是没几次。 李心唯懒得再看，走到614门口，忍不住点了支烟，慵散细抽着，飘逸的烟雾往上逃窜，熏得她眼睛止不住泛泪花。 guan烁路过时骂了她一句：“你他妈的还杵在外边，迟到就算了，人等多久了，赶紧他妈的进去。”说罢又斜着眼睛歪着嘴偷瞄一眼齐潇芸的神色，生怕自己的cu鲁冒犯了她。 “哼。”李心唯鼻嗤一句冷哼。都是些看门狗，狗眼看人低的小哈喽嘴巴够贱的，还瞧不起你姑nainai，卖shen子赚的钱也是钱，要是这齐潇芸不在，她非得甩把钞票到他脸上让他跪着捡，看他还是不是张口闭口都是你妈的他妈的，像是自己没妈生的。 “张知林今天怎么不在b1待着。”齐潇芸淡问一句。 “哦！”guan烁大应了声转而低声dao：“本来今天是要对账，他资料都准备好了，可今晚619来了个难搞的，他还在那边沟通呢，这位难搞的，齐姐您也认识，索xing叫您过去帮帮忙了，麻烦您了。” “嗯，没事。”齐潇芸忍不住想翻个白眼，睫mao如蝴蝶振翅般轻颤了颤。 李心唯看着他们进了619的房间，又不经意地朝那座她从未涉足的电梯看。 门口从来都站着和那和唐塘差不多的沉闷男人，一副嘴chun向下瘪着，显出阴郁的神情，嘴角边两dao深深的法令纹一直延伸到鼻翼，肃穆的像出土的古代士兵，一动不动眼神凌厉地盯着你。 烟抽得差不多了，李心唯无端又想起楼上前台那个小楞tou，那么个端正漂亮的小姑娘，整日坐在那无所事事，时不时地就困在桌上掺瞌睡，真是不知dao她那日子活得有啥盼tou呢，是不是就等着钓个有钱的凯子，再给他生个娃缚住他，靠男人养着吃喝玩乐悠着过一辈子呢。 算了，倒也不用以己度人，那小姑娘算是有点善心，有点良心，是非对错能分得清，就是那一腔孤勇实在没用，她渺小得像那角落里的爬虫，如果非要坚持自己的主张，只会引火上shen。 李心唯推开了房门，情色昏yu的歌声像泡泡一样浮在空中，每一拍都是女人一声长长的令人想入非非的chuan息，由高渐低，由实飘虚，李心唯点着猫步，一二一，停顿，tuigen交错，双手轻得像羽mao一样缓缓扬起，一二一，往前走，别回tou，一二一，她双臂柔媚地舞着，往下一点点剥开自己的裙子，在那同样艳俗，同样斑斓的灯光之下，一丝不挂地，闭上了眼睛。 章节目录 十二

十二

齐潇芸跟在张知林shen后进电梯上了b1，这层地下室装修得简单，大厅中央摆着张褐色长桌，卫明早早守在了那儿，他坐在转椅上百无聊赖地仰着脑袋，双tui踢得直tingting的把脚跟剁在地上。 “姐，来啦。” 齐潇芸利落地过去，抽出椅子坐在他旁边。 张知林跑去角落的书桌，急急地抽出柜子，手忙脚乱地翻出一沓文件小跑过来，油光发亮的tou颅上冒了一层滋滋腻汗。 “齐姐，前几天的货，出了那问题，真不能怪我。”他年龄大了齐潇芸一轮，却还十分顺口地喊她姐。他一把摔坐在齐潇芸对面，满面愁容又急切：“那小子是崔生介绍来的，他来拿货本该由崔生交接，越界来找了我，我肯定又不好拒绝，要是拂了崔生的面子，岂不就是对您也不敬？”张知林抓过杯子匆匆咽了口水，咳嗽dao：“没想到那小子全自个儿给xi完了，跑去街上发疯被ma度那家伙给逮住，我也打听了，他倒是没被撬出啥东西，嘴巴守得算紧，所以说，您看呐，这能算在我tou上吗？” 因崔森名字念着古怪，周围人都直接喊他崔生。崔森二十出tou，shen材瘦骨嶙峋的像个干枯的僵尸，他常年带着副帽子，和人打交dao时，让人往往看不清他的神色也揣摩不透他的心意。 崔生怎么会成齐姐信赖的手下，其他人不得其解，这家伙没有扎实的ti格，也没有能说会dao的本事，凭啥可以把货卖出去？到底又凭啥可以把货交给他？ “你当老板这么多年，不知dao什么该zuo，什么......” “我这不是一时糊涂，想着照顾他一面......” “你听我说完。”齐潇芸不怒自威，“如果后面你这边再不按程序走，咱们的合作迟早到tou。” “了解了解，齐姐我真不是有意，我真的算被诈了一dao，果真还是不能太信任别人。”张知林摸过杯子又灌了一口水，“那崔生那边？” “这你就不用guan了，还有，我劝你那pi肉生意不要zuo得太过火，要是牵动了......” “我知dao！我这边很小心的，无论嫖的还是被嫖的，只要事情发生了，都成把柄落我手上。下边的生意，不会太声张的。” 这事儿暂且放过去，还有一堆账单等着chu1理。 程仪鼓着气站在427门口，她倏地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dan，整个人仿佛蒸着热气，自言自语给自己鼓劲：“程仪、加油！程仪、加油！”她叫了两句，心里又骂：“嗐，跟个傻bi1似的。” 她打开了手机的相机握在左手，右手抡过笤帚和簸箕，正准备行动，心内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犹然升起一gu异样的感觉，她把耳朵贴在门上。 门内似乎没有唱歌的或者伴奏的声音，这不合理。 她正听着，门乍然间被人从里拉开，guan烁低着眼看吓得如受了惊的花栗 章节目录 十三

十三

李心唯是个聪明的孩子，所有的老师都这样说。 上了高中，大多数人言：“女娃到了高中脑子就没男孩好使了，你看那数理化拐弯又复杂，她们搞不来的哟！” 李心唯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为了证明这点，把那数理化门门zuo到近满分，文史科却玩得中等偏下，她用这种刻意的、有些耍xing子的方法证明着。 有一天，老师把她拽进办公室，指着历史卷子上的“54”怒不可遏dao：“我不信你学不好，你又不笨！聪明的人是无论文还是理都能zuo得好的，不可能偏科这么严重，跟你家长说，周六我去家访！好好说说你的问题！你自己也反省反省！” 李心唯rou着被扯得酸痛的肩膀，低着tou一言不发，披tou散发像个脆弱的布偶玩ju。 那是条bi1仄的巷子，一下雨便长久积水，chu1chu1散发着阴shi的霉味，衣服ku衩挂在外面难见太阳，没洗干净的汗渍和洗衣粉混合发酵，每个路过的人，shen上都弥漫着馊sao的怪味。 老师跟在李心唯shen后，一路走来，鞋底沾了黏糊糊的一滩灰泥。 “你说你爸妈都不在，是去哪了啊？”他龇牙问dao，嫌弃地甩开一家门前晾着的衣袖。 “城里。” “哪个城啊？我问的juti是哪里？” “我也不知dao，你问他们呗。” “哎我说？你咋还不知dao呢？自己爹妈上哪赚钱了不清楚，你就没去过城市见见他们吗？” 李心唯不再回话，又朝着巷子深chu1走了十来米，停在一hu虚掩的木门面前，呼着嗓子喊：“nainai！我放假了，老师也来了。” 她推开了门，扑面而来一gu凶恶灰尘与古怪中草药的混合味dao，卧室传来老妪浑浊的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自己的魂魄都咳出来一样。 李心唯赶忙飞奔过去，倒了床tou柜的一壶茶，扶着nainai的shen子半坐，护着她慢慢入hou。 老师变得拘谨，双手交叉握在shen前，客气dao：“nainai好，今天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李心唯的家庭情况，顺便说说她的学校的表现。” nainai没有回话，直到心绪平定，她那双发浊昏黄的眼珠子像迟暮的太阳落在老师shen上，声音颤颤巍巍：“我晓得，老师您平常在学校，很照顾心唯，她不让人省心，多亏你们老师担待。” “这都是应该的nainai，心唯的爸爸妈妈？是在哪里打工呢，平常电话也联系不上，可以的话，让他们多关注关注心唯的学习呢，她目前的状况，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nainai移开了目光，望着虚空宛如望着一片无垠的荒地，她半天没有回话。 这时，李心唯突然开口：“他们都不要我了，他们去了上海，他们在快递站里边，早八到晚八zuoliu水线的分拣，他们又生了个小孩，带把的，他们窝在上海的出租屋里，过自己一塌糊涂的小日子，他们不会回来了。” 老师的心被生ying地揪了下，他走到nainai跟前，蹲下shen握住nainai的手，“放心，心唯是个聪明的孩子，好好学习，日后肯定会大有作为。” 李心唯一下委屈地要liu泪，她xi着鼻子攥着手心，一开口嗓子都哑了。 老师这时，伸出他那双大大的，tingying的手，强劲地握住了李心唯那双小小的，细弱的手，用一种饱han深情的，让人沦陷的目光盯着她。 往后，李心唯时不时被他叫到办公室，他的态度越来越温和，说话放的轻轻柔，拖长的尾音从shen后延伸到了耳边，刺激着李心唯那小巧的耳gen。 他们第一次上床，李心唯是自愿的，她狭窄的尚未成熟的花xue被刺入贯穿，她下贱的像一条母狗跪在老师shen前，即便她那么疼，她还是迷恋的回tou，用充满沉溺的目光望着他，乖乖的喑哑的，叫他“爸爸”。 李心唯堕落在了县城，nainai在她高三的时候死了，死的时候床单上还有niao粪混合的秽物，被人发现的时候，都不知dao死了几天了。她高考失利，老师也玩腻了她，与她脱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