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修罗场也很热闹(重生)》 分卷(1) 《今天的修罗场也很热闹》作者:关尼尼 文案: 人人都知道陈栖这个小画家爱惨了燕家二爷燕寰。 但谁都知道,只手遮天,性情暴戾恣睢的燕家二爷心中只有白月光周禄。 当白月光遇到危险时,燕寰毫不犹豫选择用陈栖换了他的白月光。 哪怕陈栖的手活生生会被绑匪碾辗到残废,终身落下残疾,他也毫不在乎。 而被救出来的陈栖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意识不清流着泪哀哀求着燕寰见他一面。 燕寰陪着他的白月光,没见。 后来,那个安安静静的小画家离开他后在某个落着大雪的清晨死了。 燕家二爷疯了。 疯了后燕家二爷重生了,他回到了刚遇到陈栖的时候。 陈栖还是同上辈子一样,安安静静能在画室画上一天的画。 但这一次,陈栖满眼的温柔深情对着的却是另一个人。 于是燕家二爷又疯了。 第一世攻略燕家二爷的任务失败后,系统对陈栖说,换个攻略对象再来吧。 陈栖点点头答应了。 第二世他攻略的过程很顺利。 却没想到这一世本该与他毫不相关的燕家二爷跟疯了一样缠着他,苦苦哀求他再看看他。 陈栖:业务办理中,勿扰:) 注意注意:追妻火葬场/疯批占有欲爆棚神经病攻/白月光就是狗屁全篇戏份还没有受养的狗戏份多/ 1.追妻火葬场,攻差点成灰的那种(bushi) 2.攻重生后上辈子记忆慢慢恢复。 3.芜湖!起飞!耶!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爱情战争 系统 现代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栖、燕寰 ┃ 配角:秦恒、季业铵等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重生后我老婆不要我了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不恨你了。 你和他好好过吧。 反正我的日子不多了。 这会,再也没人能有爱这个字困住我了。 零七年二月十三日,郊区外破旧的医院里。 将近三十的男人安然躺在病床上。 窗外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静谧飘落在空中。 几个护士沉默挨在病床前,其中一个护士对着病床上的男人哽咽着轻轻唤道:陈先生。 病房内寂静无声,躺在病床上的男人闭着眼,瘦削的脸颊微微凹陷,青白的唇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他像是睡着了一般,眉目沉静。 病床内没有任何回应。 破旧的窗户外落满了厚厚雪,这个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男人,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悄无声息病逝了。 护士抹了抹通红的眼眶,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她们见过太多生老病死,却在现在感到如此难过。 大概是这个病床上安静闭着眼的男人眉眼太过于温柔,几乎与这个破旧的医院里格格不入。他就像是一朵春日里清清朗朗的云,静谧而沉静温柔。 护士们沉默地摘下他削瘦苍白手腕上的入院手环。 橡胶手环冷冰冰,上面方方正正写着两个字,陈栖。 陈栖的灵魂飘散在空中,他看着护士慢慢摘除他冰冷尸体上的仪器,叹了叹口气,对着脑海中的系统惆怅说道:系统先生,任务失败了。 他脑海中的系统机械音道:陈先生,毕竟您是第一次执行任务,失败很正常,我建议您世界重置后重新选择攻略对象。 陈栖与系统都是出自于主神空间,他们必须要选择大千世界里的主角,进行攻略,获得主角们的感情,主角的感情能转换为主神运作的能量,攻略难度越高的主角,感情能量就越多。 这次是陈栖第一次做攻略任务,他在这个世界攻略的对象是燕寰,豪门世家的少爷,面容俊美,性情喜怒无常暴戾,年纪轻轻就成为燕家最年轻的家主,圈子里尊称为燕家二爷。 陈栖跟在燕寰身边,作为他的小情人,跟了他整整八年,从燕家巅峰鼎盛时到动荡落魄,再到东山再起,他都一直陪在燕寰身边,但只可惜,直到任务时间截至,他都没有攻略成功。 原因大概是燕寰心头一直有个年少就喜欢上的白月光。 这个性情暴戾的燕家二爷,恐怕是把此生的温柔都给了他年少的白月光周禄。而陈栖之所以能够作为燕寰的小情人,也是因为燕寰把他当作了白月光周禄的替身。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美术学院的学生,梦想是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画家。 只可惜,当燕寰的白月光周禄从国外回来后,他与周禄同时遭受绑架,而燕寰毫不犹豫选择了救他的白月光周禄,丢下了他。 就在那次绑架中,因为燕寰选择了周禄,导致了陈栖的手被人泄愤地碾辗在脚底,活生生打到残废。 他这一辈子再也不能拿起画笔,就算拿起画笔,也只能寥寥几笔画一些速写。 但是燕寰依旧对他无动于衷。 想到这里,陈栖叹了叹口气。 他在这个任务世界的确是很努力地,很认真地攻略燕寰,就连燕寰身边的朋友都看得出来他这个小画家的爱惨了燕寰,但是燕寰本人还是无动于衷。 陈栖想,燕寰是真的很爱他的白月光。 最后因为任务时限到了,陈栖依旧没有攻略成功,被判定为攻略任务失败强行剥离世界,所以无奈的他只好带着残疾的身体,去到一个很远很偏僻的城镇,病逝了。 以灵魂状态漂浮在空中的陈栖微微回头,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自己,微微抬眼望向破旧的窗户外厚厚的雪,叹息道:系统,按你说的吧,换攻略对象。 他微微抬眼回头望了一眼病床上自己的尸体,轻轻说到:希望下次重来攻略的时候,燕先生能够跟他的白月光好好的在一起。 与此同时,s市。 寒风肆虐,鹅毛大雪纷飞。 一个面色阴沉的俊美男人狠狠一脚踹飞了茶几桌,偌大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他周身散发着可怖的暴虐气息,他赤红着眸子,颈脖暴出条条青筋,对着秘书咆哮道;你他妈再说一遍? 穿着黑色西装,脸上有着红印的男秘书梁志眼镜歪到一边,他顶住压力,咬牙说道:二爷,也是我们刚刚查到的。 男人喘着粗气,双手撑着偌大的书桌,赤红的眸子满是森寒暴虐,他想到刚才查到事情,周身的气息就越发恐怖。 他一路护着的白月光,周禄,其实早就跟别的男人搞在了一起。 年少时接近他,也不过是瞧上了他的家世背景。 他一直以为无暇冷清的年少白月光,不过是一个沾满龌龊肮脏的俗人罢了。 他燕寰,就像个笑话一样被他的白月光耍得团团转! 他身边有多少人因为他燕家二爷,去讨好周禄,而周禄,一直高高在上,装作一副冷清高贵的样子。 就连他,也因为他的冷清倔强,而选择尊重他的选择,一直以朋友的身份守护着他。 但燕家二爷的真心,早就被被践踏得一塌糊涂。 燕寰暴怒可怖的面容是满是厌恶,胃里翻腾着恶心,他憎恶所有目的不纯接近他的人,仿佛是肮脏贪婪的蛆虫,攀附他吸食他。 燕寰面容上尽是骇人的森冷,他撩起眼皮,嗤笑一声,坐下椅子,眯着眼点了支烟,冷冷道:周禄不是爱演吗?你好好找几个男的陪他演。 男秘书恭敬点头答应,面色顺从,内心却有些迟疑的疑惑,这位爷,怎么那么快就冷静下来了? 好歹是爱了十几年的人啊。 燕家上下谁不知道,燕家家主,爱了周家小少爷十几年。 燕寰修长指节夹着一支烟,他额前有几缕凌乱的发,散落在轮廓深邃的眉骨上,有种野性到极致的侵略性,突然想到什么,男人像是猝然被烟灰烫到一样,吐出一个烟圈。 他想起了那个小画家。 那个安安静静能够在画室画上一天画的小画家陈栖。 燕寰垂下眼睫,深深皱起的眉目不自觉地舒展开一下,周身暴虐的气息奇异般平息了下来。 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那个小画家,不是很爱说话。 燕寰眸子下意识柔软起来。 那个小画家有些笨笨的,远远没有他身边以前来来往往的人会讨他欢心。 但那个陈栖是他身边的第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在他身边待了那么久那么久的人。 久到燕寰都意外,他的陈栖不会离开他。 想到这,抽着烟的燕寰弹了弹烟灰,心头上猛然涌上一阵戾气,剧烈的怒火比刚才更为强势汹涌,暴虐的情绪在心头重重凿下,暴怒中还有中弥漫四肢百骸的微微恐慌。 陈栖想走,他没留,直接放他走了。 一个小玩意,他有什么好费心神的。 这么想着,燕寰重重吸了一口烟,眉目间满是深深的阴郁。 不知怎么,忽然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感悄无生息缠绕上心头,让他心跳忽然猛然心悸加速,燕寰猝然抬头,将烟头重重摁灭,沙哑着嗓音对着低低下属道:去看看那层商铺装修准备得怎么样了。 秘书梁志松了一口气,低头说好,说完后,梁志出办公室的步伐都轻松了不少。 他是燕家的人,自然是知道,燕寰亲自提醒那层商铺是为谁准备的。 那层商铺是留给小画家陈栖的,燕寰特地亲挑选的黄金地段,包了整整一层下来,装修风格都是亲自过问。 梁志甚至有种错觉,就算是燕家二爷以后结婚,都不会那么细致认真地过问婚礼过程。 只是为了留给他的小画家陈栖,讨他的欢心。 谁也没有想到,当初爱二爷爱到骨子里的陈栖会主动提出要离开,就在那天晚上,整个燕宅上下都噤若寒蝉,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燕寰发过如此恐怖的脾气。 想到这,梁志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若有所思,似乎是自从那小画家陈栖主动提出要离开,燕寰暴跳如雷后,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再见到陈栖了。 那个有着柔软眸子,不爱说话,安安静静能画上一天画的青年,已经很久都没有出现在燕宅了。 一边想着,梁志一边叹息,明明谁都看得出,燕家二爷压根就不舍得那小画家离开,但还是沉着脸吼着那小画家,说想滚就滚,说完后直接满身戾气摔门而去。 这是位高权重的人的通病了,不愿承认自己是动了心,只愿承认在年少时动的心,毕竟年少还没有见过那么多肮脏的事,固执地认为年少喜欢的,才是最干净最美好的。 结果还不是喜欢上一个狗屎一样的玩意。 只可惜了那小画家,什么都没要,什么要求都没提,安安静静地收拾好东西都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过,一次也没有。 偌大的办公室里,燕寰靠在椅子上,有些暴躁,他抿着唇,想着如果陈栖回来了,他该怎么面对他的陈栖。 他刚开始想,若是陈栖能够乖乖地跟他道歉,软软跟他说都是不好,他倒是可以勉强跟他说几句话。 后来他有些犹豫想道,如果陈栖不开心,他也就勉强哄一下吧,谁叫这是小画家第一次跟他生气呢。 这样想着,燕寰摁灭了烟,神情有些懊恼,不就是陈栖闹了一下脾气,他自己有必要那么凶吗,又是吼人又是摔门的。 说不定陈栖本来没想着离开的,他这样的坏脾气,指不定让陈栖气坏了,燕寰面色越来越懊恼。 但是一想到陈栖是在真的走了,燕寰神情就阴郁起来,他死死抿着唇,气息不稳。 他的小画家,他的陈栖,从头到脚都是他的。 若是谁要抢走他的小画家,他的陈栖。 燕寰面色冰冷,眸子里满是戾气。 燕寰不介意,让他重新投胎做个人。 第2章 燕寰想过很多遍,要是梁志把陈栖找回来了,他要怎么对陈栖说什么。 他想跟陈栖说,其实他只是很生气陈栖的离开罢了。 所有人都以为陈栖的离开因为是心灰意冷,但只有燕寰发现,陈栖是真的想离开了。 他早就在后面那段时间发现了陈栖的不对劲,他的小画家开始时不时出神,甚至有时候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像以前一样,满是温柔与爱意。 甚至,有时候陈栖会开始莫名其妙焦虑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陈栖会开始变得不对劲。有时候,他回到燕宅,会看到陈栖坐在椅子上怔怔地出神,听到动静,神色极淡抬头看到他。 那时的陈栖,哪怕是看到他,面上依旧带着深深的倦怠,神情极淡。 燕寰在那时就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陈栖的模样仿佛是倦怠了这世间,恍若像一道透明的光仿佛一阵风,就轻轻散了。 于是带着莫名恐慌的燕寰在□□上越发粗鲁强硬,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暴躁雄狮,一遍又一遍在□□上逼问陈栖爱不爱他,逼得哭得发颤的陈栖昏睡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那段时间他回燕宅的时间越来越早,他亲手挑的奢侈品流水般一件件送进燕宅,他身边越来越多人开始认识陈栖。 但没用,一点用都没有。 陈栖越发开始沉默,这种沉默是如此令人心惊。 甚至比那时他醒后,知道自己从此以后再也拿不起画笔还要可怕。 燕寰越发不自知的焦虑,甚至焦虑中夹杂着几分微不可查的恐惧。 他在陈栖睡着后,一个人去到阳台上沉默地抽烟。他开始想起以前,以前他为了救周禄,让陈栖奄奄一息倒在血泊,手上落下了残疾。 那个常常在画室一待就是一整天安安静静喜欢画画的青年,这一辈子都再也不能拿起画笔。 于是燕寰开始在全市地段最好最繁荣的地段租下一层面积极大的楼层,请来最好的装修团队开始装修楼层。 他打算那一层楼层作为陈栖的画展,没人去没关系,他有钱有势,就算是买人来观赏,逼人来夸赞,他也要陈栖的画展站满人,让他的小画家的画挂满回廊。 但是很遗憾,燕寰没能和陈栖说上一个字,一句话。 他的小画家。 他的陈栖。 在某个落着大雪的清晨,悄无声息地在遥远偏僻小镇里的破旧医院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等他找到他时,只剩下一捧灰了。 就是在死前,都还以为他燕寰,深爱着周禄。 燕宅。 傍晚的雪停了,昏黄的夕阳照在玻璃上,沉沉打入书桌上。 男人静静坐在书桌上,他眼眸平静,书桌上散落着几只干透发硬的画笔,他望着那些画笔,眼神柔软,他抬起头,轻轻对他前面的梁志说:你撒谎。 分卷(2 梁志眼下满是青黑,胡渣茂密,他看着书桌前整整两天不吃饭不睡觉的燕家二爷,沙哑着哀求道:二爷,您吃些饭吧。 燕寰脸色惨白得可怕,身上的西装满是皱褶,他眸子赤红却平静,垂着自言自语嗓音嘶哑道:你们都撒谎。 陈栖怎么可能会死了呢。 燕寰猝然抬头,眸子森寒,神情骇人。 你们要是再撒谎,我就一个个把你们崩了。 梁志悲哀地望着面前神情骇人的男人,嘴唇颤动了几下,却没说得出话来。 燕寰眸子死寂,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半响后,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燕寰漠然抹了抹唇边溢出来血,胸腔里是撕裂般的痛,喉咙里满是浓浓的血腥味。 他其实早就知道他的小画家真的走了。 不然他小画家那么爱他,怎么可能会离开他那么久? 想到这,燕寰眸子温柔起来,笑了起来,轻轻喃喃道:这个小骗子。 骗他那么久,骗得燕寰以为,他的小画家真的不爱他了。 燕寰笑着笑着却越感到发悲哀,他死死攥住书桌边缘,大滴大滴的泪滚了下来,湿透了面容。 那样深沉浓重的占有欲怎么可能是对一个玩物该有的? 当初陈栖提出离开时,燕寰甚至阴郁想着,要不把陈栖的双腿折断吧。 那样令人心惊胆战疯狂的占有欲与偏执,那是对白月光周禄从来都没有的感情。 但是最后燕寰还是选择了妥协。 只因为陈栖在说出离开时,只说了一句,他说燕寰,我不欠你和周禄的什么。 只一句话,便让他几乎是狼狈得落荒而逃。 燕寰开始迷茫,他发现自己根本久理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周禄是他从年少就喜欢的白月光,是他护了十几年的人。 但陈栖呢,陈栖又算什么。 燕寰感觉自己是真的太恶心了。 践踏着陈栖的真心那么久那么久。 所以他活该,所以他活该这辈子清醒后,知道自己爱上他的小画家后。 只能见着一捧灰。 两个月后。 天山公墓。 天空阴沉沉,落着细细的小雨,公墓里极为寂静,只有一座新增的墓碑前立着人。 那是一个极其瘦削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却瘦削,脸颊凹陷,唇色青白,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口前别着一朵白花,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墓碑前,沉默而温柔望着墓碑。 墓碑上贴着的照片是一个眸子柔软的男生,男生微微抿着唇,只抬头微微带着笑意望向前面,看上去安静内敛。 细密的雨飘着,微微打湿了男人头发,黑发里夹杂着疏疏落落的白发。 燕寰伸手轻柔擦了擦照片上的雨珠。 他身后来了一个撑着黑伞的人,那人也穿着黑色西装,面容俊秀,神色复杂,撑着黑伞的人走到燕寰身后,轻轻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道:阿寰。 你别太难过了。 说着撑伞的人也望向墓碑上的照片,他叫赵释,赵家最小的儿子,是燕寰的发小,从小跟燕寰一块长大。 赵释看着照片上安静内敛的陈栖,神色复杂,他一直觉得陈栖挺干净的一小孩,刚开始还跟燕寰调笑,说这小孩你要是不要,给我呗。 毕竟陈栖长得确实是好看,身上还有一种明晃晃纯粹的干净感,清清朗朗像春日里的一朵云一样。 他对陈栖挺有好感的,自然也是看得出陈栖是有多喜欢自己的老友,那种眼神里满是亮晶晶明晃晃的爱意,干净又纯粹,固执的爱意像明亮的火焰,照得灵魂都彻亮。 只可惜自己的老友眼睛就跟被屎糊住了一样,眼里只有年少的白月光周禄,对着身边的小画家无动于衷。 赵释单膝跪地,他将手中的一捧花束轻轻放在墓碑前,心里轻轻默念道:走好了。 他站起,看向瘦得几乎不成人形的来由,沉默了一会,迟疑安慰道:阿寰,都过去了。 他想说你想开点,但是他看着燕寰这个状态,实在是说不出来这句话来。忽然,他听到燕寰极为嘶哑低沉的声音:赵释,他从来没有来过找我。 赵释怔住,看向燕寰,燕寰削瘦的面颊上,是一种纯粹的疑惑,又仿佛是完全沉浸于自己的世界中,自顾自喃喃道:我知道,他生气了。 燕寰低低怔然道:他应该恨我的,我这样对他。 医生说,他到后期过得很难受。 他说那时候陈栖掉了好多头发,晚上会流很多鼻血,关节很疼,医生不忍心,给他吃开了很多止疼药。 男人微微抬起眼,看着黑白照片里眸子柔软的男生,心脏抽搐着痛苦慢慢碾压下来近乎窒息惨然道:可他不愿吃。 他说吃了止痛药,他就不记得他以前喜欢的人了。 赵释呼吸一窒,他几乎不忍心去看燕寰脸上的表情,他抓着伞的指骨泛白起来,想开口,却沙哑得不知该说什么。 说着说着,燕寰笑了笑,颤抖着低低道:他还是那么笨。 他对陈栖做了那样多的坏事。 他曾在天寒地冻里,丢下陈栖一人在路边,只因为陈栖不小心提到了周禄,他就阴沉着脸漠然叫他滚下车。 他曾不顾陈栖生病的身体,强行纾解自己的欲望。 在陈栖与周禄同时遭受绑架时,毫不犹豫选择了周禄,温柔小心翼翼抱起周禄,头也不回漠然地丢下陈栖一人面对绑匪。 甚至在陈栖被救回满身是血送进急救室,意识不清哀求着想见他一面时,他都因为要守在周禄身边而拒绝了。 梁志跟他说,那时的陈栖满身是血意识不清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躺在担架上哀哀流着泪颤抖求着他们,让他见一面二爷。 但是他没有去,只冷冷丢下一句,别来烦我。 想到这,燕寰低低剧烈沉闷地咳起来,心脏几乎剧痛得就要撕裂,痛苦一点一点碾压着心脏几乎让人窒息。 男人眸子里满是死寂,神情恍惚倦怠,他嘶哑道:赵释,我很想他。 他知道他的小画家不在后,开始浑浑噩噩整夜整夜睡不着,他必须每晚都要在陈栖的画室里靠着陈栖的画架睡觉。 夜半梦见陈栖醒来,他会闭着眼睛,在空荡荡的画室里一边一边沙哑叫着陈栖的名字。 但是有什么用呢? 燕寰忽然笑了起来,他转过头,死寂的眸子平静,沙哑对赵释轻轻道:阿释,下次如果你来看陈栖,多陪他说一些话。 他神情变得柔软起来,轻轻在细雨中道:我怕他不愿见我。 赵释怔然,浑浑噩噩看着平静的老友,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那时的赵释没理解燕寰的话,直到傍晚他离开墓园,没过多久,就听到小道消息,说燕家二爷从墓园回来的路上遭到车祸,车子当场爆炸,尸骨无存。 赵释猛然脑袋嗡嗡响,仿佛重锤狠狠砸下,他猛然起身跌跌撞撞推开门,却在下一秒猝然顿住,僵硬在原地,内心徒然升起一个荒唐恐惧的想法。 这不是谣言,燕寰是真的死了。 他浑浑噩噩无力扶着门滑下,会想起最后燕寰漠然的神情。 燕寰是知道车子有问题的。 可他太想他的小画家了,以至于就这样漠然地坐在车里,半阖着眼,静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赵释骇然,他荒唐地想着,至于吗? 为了一段感情,把命都赔了进去。 可浑浑噩噩中,他苦涩想着,大概是那个面上看着没疯的人,其实内里早已经就疯掉了。 日日夜夜痛失爱人的悲哀足以将一个强大的男人硬生生逼疯。 第3章 五月的阳光明媚,街角处的一家花店里的风铃随着风轻响,阳光透过一大面的落地玻璃,照在簇拥的花束上,明艳得让人心动。 花店前台,一个黑发的男生围着围裙,他穿着白衬衫,腰间的围裙掐出一段细细的腰身,手上熟练地包扎着花束。 男生袖口的白衬衫挽起到手肘处,一截白得晃人的小臂压着墨绿色植物的茎秆里,他低着头,额前柔软的黑发散落在眉眼上,门外挑选花束的几个女生紧挨着,羞怯地抬头望着前台上包扎花束的男生。 透亮如水的日光倾泄下来,包扎着花束的男生眉眼柔软,白皙的面颊上,鼻尖处有一颗小小的痣。 这是重生后再次做任务的陈栖,这一世,系统给他判定的攻略对象是秦家的小少爷,秦恒。 秦恒是秦家最小的儿子,整个秦家都惯着宠着的小少爷,上头有两个哥哥优秀且自律,作为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秦恒打架抽烟喝酒泡妞样样不落,是个长得痞帅痞帅的二世祖。 而秦恒向来来者不拒,被秦恒渣过的人,数不胜数,不过所幸的是,秦恒倒是没有什么年少的白月光。 陈栖垂下眸子,他将扎好的花束抱在怀里,这一世,他的身份依旧是家境不太好的美术生,在大学里靠各种兼职来补贴自己捉襟见肘的生活。 花店里的电话铃声作响,他放下手中的花束,走过去接起电话,电话那头是店长带着些发愁是声音道:小栖啊,你能帮我去送个单子吗?这个客户是我们店里的常客,今天外卖小哥临时有事请假了,我实在不好拒绝啊。 陈栖解下腰上的围裙,回答道:可以的。 店长高兴回道:那行,店里你叫小关看就行了,那位顾客的单子我发给你了,你记得看啊。 挂了电话后,陈栖看着手机里发来的顾客订单,订单地点是长青私人医院,顾客名字是秦恒。 他垂下眸子,笑了笑,当初他就是因为知道秦恒经常在这家花店订花,才会选择在这家花店兼职。 心情不错的他解下围裙,收拾了一下东西,带上要送去的花束,跟店里的店员小关打了个招呼后,便推开花店的门去送花了。 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阳光透亮入水,他拿着花束自己掏钱打了个车,很快就来到了长青私人医院。 长青私人医院是专门为一些富豪就诊的,昂贵的费用的背后是能够享受到更加优越的服务与设施条件。 陈栖抱着花束,看着手里的单子,走进了医院里的电梯,一边拨打着秦恒的号码,一边看着电梯数慢慢上升。 叮的一声,陈栖走出电梯,电话那头的人也接了电话,声音懒洋洋问是谁,他抱着花束,在六楼的前台轻轻道:秦先生您好,您定的花束已经送到了,请问您在六层哪号病房呢? 秦恒报了一个病房号,陈栖抬起头,看着回廊里不远处一个穿着牛仔裤的青年,懒洋洋靠在墙上,他垂下眸子道:好的,请您稍等。 穿着牛仔裤包裹着长腿的青年靠在墙上,懒洋洋的,看起来痞帅痞帅,他不经意一抬头,便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清瘦男生,抱着花束向他走过来。 秦恒下意识便站直了身子,面前的男生黑发柔软,眉目冷清,扣子一丝不毫扣在白衬衫最上层,只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颈脖,抱着花束微微垂着眼睫,看起来清清朗朗像春日里一朵柔软而洁白的云。 秦恒不自知地眼神随着男生走,直到他发现男生抱着花束,看了看手机,慢慢走到他面前,抬起头望着他轻轻道:是秦先生吗? 秦恒只觉得心脏漏跳了几拍,他罕见有些茫然无措,怔怔望着面前抱着花束的男生,他甚至能够瞧见男生白皙面容上的鼻尖有一枚小小的黑痣,睫毛纤长而卷翘,他喉咙动了动,下意识想开口,却听到左面的病房门被人猛然推开。 秦恒与抱着花束的陈栖同时愣住,左面的病房门被来人急切而猛然推开,陈栖转头,看到一个死死僵硬在原地的男人。 男人穿着病号服,额头上绑着绷带,眉眼桀骜不驯,此时却赤着脚僵硬在原地狼狈不堪。男人眸子赤红,干裂的嘴唇颤了颤,死死盯着抱着花束的男生。 死死盯着男生的男人似乎是像魔怔了一般,他颤着唇,嗓音嘶哑带着恐慌道:我认识你吗? 抱着花束的陈栖有些茫然,他摇了摇头,轻轻道:先生,我不认识您。 燕寰狼狈赤脚站在病房门口外,只感觉头痛欲裂,可尽管如此,他依旧死死盯着男生,看着男生收敛于冷漠的眉眼,他近乎是哀求地望着他面前抱着画的少年死死道道: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真的是太奇怪了,明明燕寰也不认识这位抱着花的男生,但是他靠在病床上猛然一瞥,瞧见了那个清瘦的背影,便是像魔怔了一样,心中忽然剧烈抽搐,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就猛然拔掉针头,赤着脚追了出去。 那种心脏抽搐着,一点一点碾压下来的痛苦几乎压抑得人想要窒息,他眼眶不知怎么就红了,沙哑着嗓音,站在他面前,异常失态地,几近哀求让他面前的男生好好再看看他。 可是面前抱着花束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一双清凌凌的眸子中带着茫然望着他,礼貌而生疏地微微摇了摇头道:先生,您认错人了。 秦恒嘴角拉下,他面色变冷,懒洋洋靠在墙上看着赤着脚狼狈不堪的燕寰,燕家和秦家是死敌,争夺了十几二十年,从未停歇。 他亦是如此,从第一眼见到燕寰起,便如同嗅到同类的猛兽,知道彼此都是不能来往的人。 而燕家与秦家的纷争,也从未停歇。 死死盯住男生的燕寰僵硬在原地,他失魂落魄喃喃道:认错人了 秦恒接过男生递给他的花束,朝着男生眨了眨他的桃花眼,余光似乎是漫不经心瞥到僵硬在原地失魂落魄的燕家大少爷,勾起嘴角。 赤着脚站在病房外的燕寰沉着脸,他看着白衬衫的男生转身离开后,却又微微回头,冲着站在墙上的秦恒轻轻弯了弯眸子道:谢谢您上次给的伞。 秦恒愣在原地,脑子里模模糊糊浮现出男生说的画面。 那天他照惯例从经常订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哄身边的小情人欢心,那天下的雨很大,于是他就坐在车后排漫不经心等着店员送来花束。 店员送来花束后,司机接过花束,他偶然一瞥见到送花的店员撑着的伞伞骨断裂,在雨里狼狈不堪,心情不错的他便叫司机递了一把伞到车窗外。 没想到竟是那个送花的小店员竟是这个青年,秦恒抱着花束,目光从青年清瘦纤细的腰肢扫过,他舌尖抵上上颚,目光饶有趣味开口对着穿着白衬衫的青年道:不用谢。 分卷(3 见青年渐渐消失在回廊里,他懒洋洋靠在墙上,余光瞥着死死抿着唇赤着脚狼狈站在病房外的燕寰,心情不错,毕竟,他一直都看不惯燕寰那平时拽得一副老子就是天王老子的模样。 秦恒悠悠带着花束走进了单人病房,见他哥靠在病床头上带着平光眼镜,看着手头上的书,听见有人进来的动静,他哥秦邵眼皮子都不抬,就问道:老爷子让你来的? 秦恒将花束放在病床头的桌上,拉开一个椅子,舒舒服服靠在翘着二郎腿悠悠道:是啊,老爷子说这次我不来看你,就要打断我的腿。 他哥秦邵目光从书中移开到秦恒腿上,无波无澜说道:说得好像打断了腿就有用一样。 秦恒笑嘻嘻道:哥你猜我刚在外面遇见了谁? 秦邵把目光移回手上的书,头也不抬不感兴趣应了一句道:谁? 秦恒就坐直了,冲他哥兴致勃勃道:碰见了狗东西燕寰,啧啧啧,那狗东西也不知怎么了,急急忙忙推开病房门,抓着一个送外卖的男生就问认不认识他。 问题是那小男生还就真的一副不认识他的样子,那个燕寰一听,就跟他妈死了老婆一样哈哈哈哈。 秦邵翻书的动作一顿,他面色古怪地抬起头,看着倒在椅子上笑得东倒西歪的秦恒,开口道:秦恒。 秦恒靠在椅子上一边笑着一边抬起头,就见他哥一脸平静看向他道:你要不要顺带去二楼检查一下脑子? 秦恒还没回,就见他哥道:有病就去治,别来我这里发病。 圈子里谁不知道燕寰就好那周家小少爷那口,守着那人十几年了,就连那周家小少爷出国了,燕寰都还一声不吭地给他铺路。 这会秦恒跟他说,倨傲到骨子里的燕寰看到一小男生就失魂落魄,急急忙忙拔掉针头冲出去,赤着脚就逮着人问认不认识,搁这拍电视剧呢? 秦恒嗤笑了一声,懒洋洋道:你别不信,他这副模样我也是第一次见,说不定真跟那小男生有些什么。 说到这,他直起身子,晃着腿朝他哥暧昧道:不过那小男生长得也是真的好看,我就好这口。 穿着白衬衫干干净净带着点冷清,眉目清棱棱的,眸子一软起来像湖泊一样,温柔极了,想着想着,他撑着脑袋,一双桃花眼就朝放在病床桌头的花束望去。 紧紧簇拥的花束洁白柔软,像青年那截明晃晃露出在衬衫口的细白颈脖,青涩得像初春抽枝的枝桠。 秦恒喉咙动了动,他靠在椅子上,抬头冲他哥漫不经心道:就算那男生跟燕寰没什么关系。他舌尖顶上上颚,笑得暧昧张扬继续道:那小男生我也要定了。 第4章 傍晚,公交车里摇摇晃晃,玻璃窗里透进大片昏黄色的光,橘红色的朝霞泼在天际,陈栖微微闭着眼,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他内心有些疑惑,问了问系统道:系统先生,我今天见到燕寰了。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对劲。,陈栖迟疑犹豫了一会,才在心里道:他好像认识我一样。 系统没回,好一会才吃吭哧吭也犹豫道:可能是世界重置的后遗症,我这边已经帮您联系总部了,请您无需担心。 陈栖睁开眼,他偏头看向公交摇摇晃晃地停下后,便摘下耳机,微微抿了抿唇在心里道:希望如此吧。 毕竟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跟燕寰有什么联系了。 下了公交车的陈栖背着包,慢悠悠晃进了校园,上辈子因为他大一就跟了燕寰,燕寰刚开始让他住在他名下的某一栋房子,后来因为去的次数多了,时间也久了,便让他住进了燕宅里。 上辈子他在大学的体验的生活屈指可数,如今他住在宿舍里,倒也体会到了不少乐趣。 如今他拎着帮舍友买的几份晚餐,从包里掏出钥匙打开宿舍门便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穿着短袖短裤的几个男生猛地蹿了进来,一脸幸福大喊道:爹,您终于回来了! 陈栖将打包好的晚餐放在桌上,一边脱鞋,一边看着宿舍里的狼藉无奈道:你们今天又一天没吃饭? 狼吞虎咽吃着饭的几个男生眼含热泪道:开黑起来就忘记了,还好有陈栖你这个大宝贝。 一个脖子上挂着耳机的男生靠在电竞椅上皱起眉,他咬着一只没点的烟,脚尖踩着地转动椅子,偏头看向两个吃得狼吞虎咽的舍友,余光里瞥见弯腰脱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腰肢的陈栖,男生面色不太好冷冷道:不会点外卖吗? 陈栖动作一顿,他抬起头,望向坐在电竞椅的男生,男生没看他,这时面色冷冷站起,拎起挂在椅子背的外套就擦着陈栖的肩膀出了宿舍门。 宿舍安静下来,两个吃饭的舍友纷纷小心翼翼安慰陈栖道:陈栖,你别管季哥,他估计是最近心情不好,说话跟吃了□□一样。 陈栖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笑了笑道:没事。 他们宿舍一共有四个人,刚才拎着外套出门的男生叫做季业铵,家庭条件一看就是出门优越的小少爷,脾气大,人看起来又冷又拽,不知道为什么,在宿舍里就是看不惯陈栖。 陈栖其实心里有些茫然,季业铵第一晚因为宿舍睡席子,第二天就浑身起了疹子,还是第陈栖发现不对劲,立马带着他去医务室,守着他打了点滴,还给季业铵涂了药,按理说没道理季业铵那么讨厌他啊。 但是季业铵在宿舍里就是常常冷着一个脸跟陈栖说话,弄得气氛很尴尬,宿舍里其他两个舍友只好疯狂打圆场,久而久之,陈栖下意识就减少跟季业铵的接触。 在宿舍楼道抽着烟的季业铵臭着一张脸,他长腿曲起,蹲在地上,闷头翻着手机在某个兼职平台翻着,盯着商家招聘里一大堆吃苦耐劳的要求,他咬牙切齿嘟囔了几句黑心商家,就拨打了号码快速喊了声:姐。 那头季家姐姐吹了吹自己刚做的指甲,懒懒道:怎么了? 季业铵臭着脸道:你给我找一份工作呗。 那边的季家姐姐语气微妙道:爸妈跟你说我们家破产了? 季业铵嘴角抽了抽道:没有,你就帮我找一份工作,工作轻松点,薪水高一点的。 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再三强调道:一定要工作轻松点的,不能太累。说完,他自个嘟囔道:那么瘦,还整天出去打工 季家姐姐嘴角也抽了起来,她重复道:轻松点?钱还多? 季业铵站起来,靠在墙上道:对,一定不能太累,钱什么的你从我帐户扣也行,就是不能太累,下班要早一点。 那边看着自己新做指甲的季家姐姐感叹道:季业铵,你终于要开窍,开始用我们家的权势玩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了吗?那女生长什么样?好看吗? 季业铵恼怒道:你别乱想行不行,一天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挂了! 挂了电话的男生靠在墙上,耳根子红通通,他抓了抓把头发,把抽了的烟给掐了,走向宿舍时还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烟味。 刚抽的烟,味道没那么容易散,于是男生就站在宿舍回廊里吹了好一会风,才走进宿舍。 季业铵走进宿舍,就瞧见一个栗色头发的男生趴在陈栖的肩头上,两人一起低头看着些什么,栗色头发的男生叫杨康,长相是时下女生喜欢的韩系男生,皮肤白皙,眼睛比女生还大,平时就喜欢咋咋呼呼和陈栖黏在一起。 季业铵面色开始冷下来,他坐在座位上,他面色带着点暴躁地打开某款游戏,开始疯狂爆人头,直到余光瞥见两人分开后,才下意识舒了一口气,开始懒散起来,换了另外一种打法。 翘着二郎腿在椅子上的杨坤抬头兴致勃勃道:卧槽,你们看学校的贴吧,大二那个姓秦的学长又被挂了! 陈栖也抬起头,转头看向杨康,带着点疑惑,杨康继续道:帖子说那个学长人帅家世好,但是渣起人来是眼都不眨的,这次是大三学姐他们系的系花被渣,哭的要死要活,死活不要分手。 陈栖起身抬手到自己的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服道:那个秦恒学长,今天我见到了。 那边正在激烈团战的季业铵下意识手就顿住了,愣住在电脑屏幕前,他带着耳机,但是早就将声音关掉了,自然听得到陈栖说话。 杨康又粘过来,趴在陈栖的桌子上兴致勃勃问道:那个学长长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帅? 陈栖眨了眨眼,想了想道:长得是挺好看的,而且上次还借给过我伞。 季业铵面色带着警惕,他回头,头一次加入宿舍的话题,淡淡出声道:秦家那小少爷我认识。 他盯着陈栖,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特别强调道:他人特别渣,特别爱玩弄别人的感情,他这种人谈恋爱是没有感情的。 陈栖有些愣,看着坐在电竞椅上的男生闷声说完这句话,便转头望向了电脑屏幕。 旁边的杨康倒是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发出感叹是啧啧声,后来杨康似乎是想到什么一样,一拍脑袋道:陈栖,导师上次叫你做的作业你发到他电子邮箱了没有? 陈栖拿着换洗的衣服,走向浴室回道:发过去了。 杨康远远就冲他喊道:你这次别再让那个傻逼了,这次这个傻逼要是再质疑你抄袭,你他妈就怼死他,怼不过叫我,我帮你怼死他。 陈栖笑了笑,在浴室里回了声好。 杨康嘴里的傻逼是他们班里的一个男生,心高气傲,在导师夸赞了陈栖几次有灵气后,便在某一次作业里暗讽陈栖抄袭某某画家,虽然最后导师出面摆平不了了之,但还是怪恶心人的。 浴室里,陈栖闭着眼冲着热水,在心里问道系统先生,秦恒真的没有感情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然后道:是的,本次攻略对象秦恒感知感情能力极低,请陈先生务必注意。 陈栖关掉花洒,他揉了揉湿漉漉的黑发,想起秦恒那双多情的桃花眼,就微微有些叹息。 有些人天生就对情感感知极其迟钝,共情能力低,但是在成长中已然学会不动声色地隐藏起来,这样的人,往往在现实生活中能与极多人谈笑风生,觥筹交错中深情款款。 但是这类人心里往往是荒芜得寸草不生,他们冷眼旁观着这个世界,冷眼旁观着旁人的爱恨情仇。 这样的人,要走进他心里,得到他真心,恐怕不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 长青私人医院。 病床上头上包着绷带的男人眉眼桀骜,他神情烦躁焦急,抬头扬了扬手上的档案袋,死死盯着面前的秘书沙哑道:就这些?没有了? 梁志恭敬回答道:二爷,档案袋里面就是陈栖所有的资料,没有了。 燕寰神色阴郁靠在床头,档案袋里面清清楚楚记录着陈栖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资料,那位抱着花束的青年并没有撒谎,他的确不认识他。 这个念头光是一冒出来,燕寰就只感觉心脏忽然猛然重重抽搐起来,他捏着档案袋的指骨泛白,目光沉沉,想起那日青年回头朝另一个男生弯起眼眸的模样,就觉得刺目至极。 他阖起眼,眉间蹙起,心里默念着陈栖这个名字,只觉得心头悸动,他有些茫然,明明不认识那个男生,却连默念那个男生名字时,都会莫名触动。 燕寰睁开眼,抿着唇,想起近几日来他深睡时做的梦。 他梦见他在一片白茫茫的雾里一直走着一直走着,不知疲倦走着,直到瞧见一个朦胧的背影。 那背影实在是太朦胧了,隐隐绰绰只能瞧见一个虚影,可不知怎么的,在梦里的他竟就停住不走了,静静地待在那背影身后,那种温柔缱绻等待的感受,让他在浓雾溃散破晓时醒来还记得。 梁志瞧着病床上男人变幻莫测的神情,试探轻轻道:二爷,周少爷在国外给您打了电话,您看要不要? 燕寰静静靠在病床头,看上去有些倦怠,他微微一瞥梁志,沙哑道:等他下次打来再说。 梁志愣住,甚至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他抬头看向男人,却看见男人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沉着眸子不知在想着什么。 燕寰心下也觉得奇怪,他闭着眼靠在病床头,有些散漫想着周禄,可想着想着,他脑海里竟出现那个抱着花束的青年。 明晃晃的日光下,青年柔和的脸庞上鼻尖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痣,看向人的时候眼眸静谧,柔软的黑发看起来手感很好。 不知怎么,半阖着眼的燕寰脑海中就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画面: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厨房里的小锅咕噜咕噜冒着小泡,而那个叫陈栖的青年静静靠在沙发上微微歪着头,青年闭着眼,眉目柔和,似乎是睡着了。 青年修长的指尖松松抓着薄毯,长腿垂在沙发下,微微偏着头,看起来柔软极了。 恍惚间,青年似乎是听到什么动静,睡眼惺忪揉着眼,黑发微微凌乱,睁着一双明晃晃亮着的眸子,冲他弯起了嘴角。 燕寰那刹那只觉得,温醇暖洋洋的蜂蜜水淌进心里,溢满了充盈奇异的满足感。 第5章 A大校园内,南门两侧的大道上种满了梧桐树,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投下隐隐绰绰的阴影斑点。 现在是正午,南门两侧的大道上学生寥寥无几,火辣辣的阳光直直照射在地面上。 陈栖抱着书和颜料,有些踌躇立在原地。他看着面前不远处争执的一对男女,似乎是有些犹豫该不该走过去。 不远处争执的一对男女,男俊女靓,倒是挺养眼的,只不过穿着白裙的女生情绪十分激动,姣好的妆容上满是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脸庞上满是哀求。 但她面前的男生,看上去痞帅痞帅的,态度看上去倒是有些无奈的冷漠,单手插兜,神色淡淡地看着他面前的女生。 一看上去十有八九是你爱我不爱你的男女感情纠纷。 抱着书的陈栖似乎是有些想绕过那对争执的男女,却没想到,他不经意抬眼时,便与不远处单手插兜的男生撞上了视线。 陈栖:确认过眼神,这位兄弟是熟人。 男生似乎有些诧异,微微挑起了眉,目光却一直盯着不远处抱着书的陈栖。 陈栖看着眼里满是兴致勃勃的秦恒,嘴角有一些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会。 分卷(4 这位兄弟还真是自信,就连现在身处这样的翻车现场都不带慌的,甚至还能不慌不忙给他丢出一个眼神。 亏陈栖还想着给他留点面子,让这位兄弟的好形象保持久一点,现在看来,身经百战的秦恒好像并不需要这样的贴心服务。 陈栖走了过去,秦恒目光下移,看着他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生,似乎是有些叹息开口道:小悦,扬伯伯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对吧? 穿着白裙的女生扬悦红着眼眶,死死咬着下唇,带着哭腔看着她面前的这个男生。 男生一双桃花眼看人还是那么温柔多情,里面仿佛是能溺死人的宠溺,只是那双眼里的温柔分明已经没有她了。 扬悦她一开始也曾幻想憧憬过过,自己是秦恒眼里独特的、唯一的,能让秦恒从此收心。可现实告诉她,她就是在痴心妄想。 即使秦扬两家有交情,她扬悦与秦恒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在这个男生面前,还是会在某一天懒懒散散,像说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地跟她说出分手这两个字。 女生咬着下唇抬头,眼眶泪水在打转,伸出小高跟狠狠踩了她面前的秦恒一脚。 看着面前的男生面色微微扭曲,女生擦了擦泪,带着哭腔可怜兮兮又恶狠狠说:秦恒,你别想着以后让我帮你在秦邵大哥那里打掩护! 说罢,女生冷哼一声,便气冲冲踩着她的小高跟,拎着她发小包包扬长而去,剩下了脸色如常的秦恒。 陈栖瞄了一眼秦恒脚上洁白运动鞋的脚印,秦恒察觉到他的目光,装作如无其事转身,将没有脚印的那一边球鞋对着陈栖。 秦恒偏头见陈栖的目光还没有移走,沉默了一下问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陈栖抬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真诚发问道:疼吗? 秦恒俊脸微微扭曲了一下,然后挑眉笑了笑,风轻云淡笑着道:女孩子哪有什么力气呢,不过是闹脾气罢了。 陈栖有些同情看着秦恒洁白运动鞋上被小高跟狠狠踩出来的小凹洞,决定给他的攻略对象留一些面子。 秦恒转头,眸子里带着促狭的笑意,眨了眨那双多情的桃花眼,朝陈栖道:没想到你还是我的小学弟。 陈栖抱着书,笑了笑道:万一是同届呢? 疏疏落落的阳光落在他眉眼上,微微弯起眸子仿佛是春日湖泊破冰,荡碎了一湖泊的阳光细闪。 秦恒看得心痒痒,仿佛有根小羽毛在他心底挠着,他在心里道:你要是跟我同届,恐怕早就被我连皮带肉吃得骨头都不剩了,哪还轮得到现在才认识? 但是面上他还是懒懒道:你看着就小,不像是跟我同届的。 青涩得像初春里清棱棱在雾茫茫的清晨枝桠一样,。 说罢,秦恒没等他面前的男生回答,就接着问道:上次下雨时出来送花的那个店员是你? 陈栖点了点头,还带着点不好意思笑着道:对,多亏了秦先生给的伞。 单手插着兜的男生看上去似乎是有些遗憾,他望着陈栖,眼里带着笑意道:早知道店员长成小学弟这样,雨再大我都要下车亲自到店里去取花。 陈栖微微一愣,然后道:秦先生似乎是经常定我们花店的花。 走出两侧梧桐林的大道,毒辣的阳光直直照射下来,秦恒极自然地与陈栖换了一个位置,利用身高投下的阴影给他身旁的男生遮荫。 然后脸不红心不跳道:家母一直都挺喜欢这家的花,所以一直都有常定。 陈栖不说话,心里道,你就继续放屁吧。 秦恒装作无意提起道:那天在长青医院,那个病人小学弟你不认识吗? 陈栖一副茫然的模样,摇了摇道:可能是那位先生认错了,我确实是不认识他。 秦恒手指漫不经心摩挲起来,眸子微微下垂,男生确实没有说谎。 父母早逝,生活称得上是贫寒的陈栖确实是没有机会能够接触到像燕寰这样的人。 两人从学校南门走到陈栖宿舍楼下,秦恒一抬手将陈栖抱着的书抱在怀里,眸子里带着笑意,语气懒洋洋又带着点逗弄道:小学弟加个微信吧。 陈栖两手空了下来,闻言掏出手机,正想扫对方的二维码,全看到双手抱着书的秦恒嘴角噙着笑意望着他,懒洋洋看着痞帅痞帅道:小学弟,学长的手机在左边的口袋,你顺便帮学长拿出来呗。 说罢,秦恒还侧着身子,微微歪着头,桃花眸里带着浓浓笑意望着陈栖。 陈栖刚想开口说书自己拿吧,却没想到,秦恒比他更快一步,微微歪着头,一脸无辜催促道:小学弟快点呀。 陈栖只能从他左边的口袋里掏出手机,秦恒抱着书,笑着垂下眸子道:密码是XXXX。 你拿我手机,开我微信,扫一下。 扫好了吗。 陈栖拿着两部手机,抬头道:扫好了。 秦恒微微弯腰,凑近到陈栖身侧,望着手机屏幕,带着笑意低低道:帮我打个备注,就叫小学弟。 陈栖一愣,然后带着些许不自然道:秦学长,备注还是打我名字吧。 秦恒懒洋洋道:其他人我都打名字,但在小学弟你这我就是不想打名字。 他眨了眨桃花眼笑道:反正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小学弟。 陈栖:兄弟你真骚。 但是陈栖还是默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将秦恒怀里的书和颜料抱了过来,看上去就像一个懵懂好拱的大白菜,跟秦恒说了再见。 秦恒看着陈栖面上一副浑然不知的模样,眼里的笑意就更加深了,按照他的经验,像陈栖这样在感情方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的人,想要追到手并不难。 单纯且迟钝。 乖得像小白兔一样。 他漫不经心朝陈栖挥了挥手,却没想到陈栖忽然转过头,面上带着些踌躇道:秦学长,刚才那个女生 秦恒微微弯起身子,望着他道:怎么了? 秦恒有点漫不经心,他猜想是面前这个乖得像小白兔的男生看到了他情史纠纷,心下不舒服或者是好奇才犹豫踌躇着要不要开口。 这次似乎得手的速度有些快,他还没有抛出几粒诱饵,鱼儿就自己追着钩子游进网里。 秦恒顿时感到有些索然无味,眼里的笑意也淡了些,但是看上去还是认真温柔道:怎么了? 只见陈栖看上去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还是鼓起勇气问道:那位女生说的秦邵,是秦学长的哥哥吗? 秦恒点了点头后,就看到面前的男生眼里似乎瞬间就亮了起来,眸子里有种明晃晃的喜悦,抿起的唇线这一刻也向上翘起,眉眼刹那都如春色活起了般,生动鲜活之极。 抱着书的陈栖眼里的开心如同毛茸茸扑腾的小鸟,兴奋道:原来真的是秦邵先生! 他看起来似乎是有些语无伦次,眸子亮晶晶磕磕巴巴道:我以为是听岔了。 秦恒眸子里的笑意似乎有几秒是凝固的,他愣在原地,原来搞半天,他面前小学弟的踌躇犹豫,甚至快要扑腾而出的喜悦都不是因为他。 秦恒咳了咳道:小学弟认识他? 陈栖弯着眸子轻快道:我高中是得到秦邵先生创办项目的贫困生补助,所以特别感激秦先生。 秦恒看着陈栖郑重而憧憬道:秦邵先生是我非常非常尊崇的人。 秦恒心下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他看着陈栖炽热的眸子,没说话,而是笑着弹了弹陈栖的额头道:我大哥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陈栖点了点头,对他的态度都好了不少,回头与秦恒轻快道:学长再见。 秦恒懒洋洋朝他挥了挥手,见男生上楼,眯起眼,想起刚才男生的反应,若有所思。 而抱着颜料和书本陈栖淡定上楼,傻了吧,兄弟,我是奔着当你大嫂来的。 他慢悠悠想着,对于秦恒这种人来说,光搞无私奉献的人设没用,这种人爱的就是刺激与挑战。 现在的秦恒确实是对他有一点兴趣,但是这点兴趣指不定过哪天就没了。 而自古狗血出深情,不搞点刺激的,都对不起秦恒本人费尽心思来追他。 第6章 陈栖推开宿舍门时,出乎意料地的一片寂静。 宿舍里空荡荡,只有电竞椅上坐着一个垂着眼抽烟的季业铵。 寂静的宿舍里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转声,空气中飘散着浓重呛人的烟味。 陈栖不经意瞥了一眼,只见到季业铵桌上的烟灰缸有好几个东倒西歪的烟头。留着黑色细碎头发的男生垂着眼,指尖上夹着一支猩红的眼。 陈栖只觉得那股呛人的烟味直直冲向他脑门,他微不可察轻轻蹙起眉头,就听到一道略微沙哑的嗓音问道:谁送你回来的? 陈栖有些愣住,他转头看向坐在电竞椅上神色淡漠的青年,心下只觉得奇怪。 毕竟开学了那么久,这位又冷又酷的舍友主动跟他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陈栖回答道:一个学长。 抽着烟的男生抬起眼,嗤笑了一声,他用力摁灭了烟头,偏头直直望着陈栖道:你知不知道他在我们学校男女通吃? 男生面上的神情带着烦躁,他紧皱起眉头,说完就紧紧盯着陈栖。 见陈栖的第一反应是茫然,季业铵烦躁地抓了抓头,长腿一蹬凳子,伸手曲起指节,用力敲了敲陈栖的桌子。 他望着陈栖微微茫然的脸,耐心地重复一遍道:秦恒,在我们学校男女通吃,懂了吗? 陈栖恍然大悟,感情是这位酷哥舍友担心他被远近闻名的渣男秦恒骗,特地来告诉他。 陈栖不在意笑了笑道:一次偶然跟那个学长认识,我们不熟。 季业铵狐疑看着他问道:真不熟? 陈栖真诚回答道:不熟,真的不熟。 只不过就是可能要泡他大哥,顺带跟他来一段狗血至极的真心攻略而已。 季业铵听陈栖这么一说,深深皱起的眉慢慢松开,看起来像是放松了一点。 他靠在电竞椅上,下意识摸着烟盒,但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一顿,放了回去。 他垂着头,拉开抽屉,掏出颗糖,丢进嘴里咬得嘎嘣响,臭着脸像是泄愤一样。 他想起刚才就出去打个水,不经意望楼下一望,就这一眼,直接给他气炸了。 一个高大的男生看起来痞帅痞帅的,低着头亲亲密密挨在陈栖旁边,凑在陈栖耳边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人说话时眼里都带着笑意,未了男生还笑着屈指敲了敲陈栖的脑袋。 而最后那男生不知说了什么,一向内敛的陈栖竟然看上去非常惊喜似的,季业铵隔远远都能感受到陈栖的喜悦与开心。 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笑起来的陈栖眉眼生动鲜活至极,宛如初春破冰的一汪湖水,眸子里满是波光粼粼细碎的阳光。 季业铵面无表情站在走廊上盯着楼下两人,然后走进了宿舍,垂着烟就抽起烟来。 直到陈栖回来。 季业铵喉咙里梗着许多话,他余光瞥着陈栖,想跟他科普科普秦恒那狗玩意的光辉事迹。但是那些话梗在喉咙里,愣是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他也是圈子里的人,自然知道陈栖这样的人,对那些像秦恒这样的花心玩意吸引力有多大。 他第一次见到陈栖时,是在南门两侧的梧桐大道上。 那时阳光明晃晃照在这个黑发青年身上,青年白得发光,细碎的黑发微长,有些遮住那截白得晃眼的颈子。 陈栖就站梧桐树下,明晃晃的光斑疏疏落落洒下,斑驳的阴影映在他眉眼上。纤长的睫毛在细腻的眼敛上投下一抹浅浅的阴影。 看上去就像是阳光下一块清棱棱的冰。 季业铵下意识的反应就是舍不得让这个黑发青年多在阳光下多呆一下。 怕化掉。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想法确实是矫情得能令人酸掉牙,但当时季业铵的的确确就是这么想的。 想到这,坐在电竞椅上的男生舔了舔嘴里上颚的碎糖渣,抬头望向陈栖清瘦的背影,装作不经意道:你晚上还要去做兼职吗? 陈栖抬头道:去的。 季业铵当然知道一个星期里陈栖兼职的时间。他后仰在电竞椅上,下颚线分明,似乎是随意地装作不经意道:晚上我要出去买点东西,顺路,载你一程? 陈栖笑了笑,觉得这位酷哥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相处,于是随口答应道:好啊。 嘭地一声响,陈栖疑惑转头,看见电竞椅上的男生面不改色扶起长腿蹬掉了椅子,酷酷扭头,只是碎发遮住的耳轮廓处有一点红。 陈栖望向17的空调,有点茫然,这位酷哥怎么在空调房里耳朵都热红了? 还一副随时随地要去撸铁的模样? 随时随地看上去能撸十斤铁的季业铵猛地拉开抽屉,丢了好几颗糖进嘴里,甜腻腻的糖味在口腔里化开。 而他就在一股腻死人的甜味中板着脸嘎嘣嘎嘣咬碎口中的硬糖。 他想着傍晚他开车载着陈栖,陈栖抱着他的腰,因为风太大,身后的人只能抱着他的腰凑近到他耳边说话时,嘴里的糖就嘎嘣嘎嘣地全碎了。 也不懂夏天的衣服单薄,陈栖能不能摸到他的六块腹肌。 季业铵越想越觉得耳廓直冲冲发热,他带上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头戴式耳机压住耳朵,看不出发热发红,他翘起嘴角,心情颇好地打开游戏。 傍晚,金灿灿的晚霞铺开在天际,霞光满天。 一辆重型机车停在男生宿舍楼下,机车上的男生长腿踩着地面,单手抱着头盔,剑眉星目的脸庞看起来冷峻,吸引了不少女生的注意力。 男生垂着头漫不经心玩着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宿舍口,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的青年出来。男生收手机进兜里,看着白衬衫的男生走过来。 陈栖走近那架线条流畅的机车,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头盔。季业铵偏头看他,言简意赅道:带上。 陈栖有点迟疑,看好像只有一个头盔的样子,刚想说不用,就看见男生把头盔递到他怀里,微微弯下腰低低道:我不用。 分卷(5 因为这一次他会开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小心、谨慎。 陈栖带好头盔,站在季业铵面前时,季业铵看着面前头盔里的男生碎发压在眉眼上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本来是偏冷峻的模样,一笑起来有种懒洋洋的散漫俊朗。 季业铵屈指弹了弹头盔,略微带着笑意的嗓音传进陈栖耳朵:上车,坐稳了。 坐上机车的陈栖下意识抓紧他面前男生的衣服,闷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好了,走吧。 长脚撑着机车的男生微弯着眸子抬起脚,机车发出咆哮的轰鸣声,飞快驶过南门两侧大片的梧桐树。 傍晚的风掠过季业铵额前的黑发,露出他额头与柔和的眉眼,金灿灿的晚霞下,陈栖就坐在他的车后,抓着他的衣服,虚虚贴着他。 他就像是小时候故事里的骑士,在傍晚的晚霞中小心护送着他的公主。 穷得要去打两份工的陈公主在花店街口摘下酷哥的头盔递给酷哥,朝着酷哥挥了挥手,冲他笑了笑道:谢谢了。 酷哥季业铵一如既往地酷,点了点头,接过头盔像是不经意道:今晚要是顺路回去的话,我打电话来接你。 没等陈栖说话,男生带上头盔扭油门,在机车的咆哮中扬起一阵灰,走了。 陈栖一边二丈摸不着头脑走向花店一边感叹道,原来酷哥是面冷心热。 走到花店里,就见花店的老板焦急朝他挥挥手,努努嘴忧愁道:小栖啊,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单子全部都爆了。 外卖小哥都来不及送,有一单加钱催得特别急,能不能帮我送过去? 车费我报销,客人一直在加钱,催得特别急,你看行不? 陈栖点了头,就看到花店老板手忙脚乱递给他一束包装好的花。 花束很轻,从外观和手感就看得出来是干花。 陈栖心下有些奇怪,打开订单一看,下意识就皱起了眉头,拿着花束的指尖用力泛白起来,淡薄的唇线轻轻抿了起来。 地址:长青私人医院603病房。 订单人姓名:梁志。 这一辈子的陈栖是绝对不会认识梁志。 但是拥有上辈子的记忆陈栖当然认识梁志。 梁志,终身为燕家效力,一直都是燕寰的秘书,协助燕寰处理大大小小事情。 上辈子,他陪在燕寰身边多久,梁志就看着他陪在燕寰身边多久。 上辈子的梁志在刚开始的时候,对待陈栖是疏离冷漠的,因为整个燕宅的人都默认他是奔着燕寰的权势而来。 直到燕家发生动荡衰落时,燕寰态度十分强硬地派人将陈栖送到安全的住处,告诉他这一段时间不要轻易出门。 但是当天深夜陈栖便出现在燕宅的客厅上,梁志回到燕宅去文件,见到陈栖,都愣住了,感到十分震惊。 因为他是走回来的。 走了一天的陈栖满是疲惫灰头土脸,脚跟上磨出了一个个血泡。 但他见到梁志的第一句话便是:告诉燕寰,我不走。 第7章 长青私人医院603病房。 靠坐在病床头的男人头上的绷带已经拆掉,桀骜的眉眼右边有一道浅浅的结痂。 燕寰绷着脸,听着站在他面前的梁志跟他汇报公司的情况。 他表面上面无表情,看上去似乎听得认真。但其实只有燕寰自己知道,眼前的梁志说话就跟放屁似的。 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燕寰现在满脑子都是马上要见到那个白衬衫的黑发青年这件事。心情莫名其妙地像十八十九岁的毛头小子一样急躁。 想到这,燕寰皱着眉,垂着眸子伸手拿了只烟。 梁志看着病床上的男人抽烟,下意识就道:燕总,医生嘱咐 燕寰不耐烦瞥了他一眼,像是懒得理他一样道:别废话,继续。 梁志只能咽下口中劝阻的话。 谁都知道,燕寰的好脾气只留给周家的小少爷周禄。 燕寰微微抬起下巴,修长的指骨夹着猩红明灭的烟,面上神色淡淡,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多时,病房门被人轻叩,燕寰猝然抬起头望向病房门。 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燕寰脑海里忽然猛然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朦胧画面。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下意识就涌上了心头。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念头闪过后,燕寰的第一反应就是立马把手头上的烟给掐灭了。 摁灭烟头后,燕寰沉默地看着被猩红烟头烫出洞的病床被单。 几秒钟后,他面色如常踢了踢那被烫出一个黑洞的病床被单,直到把被单表面上的黑洞掩盖好后,他朝着梁志淡淡道:去开门。 梁志神情有些微妙,一边转身走去开门一边想着,得了,这被单不用要了。 又是被烟头烫出黑洞,又是被二爷十个手指紧紧攥着。 梁志打开门后,看着一个黑发青年抱着花束站在门口,朝他问道:请问是梁志先生订购的XX花束吗? 梁志点了点头,就看见面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将花束递给他,礼貌道:这是您在XX花店订购的XXX花束,感谢您的光顾,欢迎下次光临。 说完后青年微微一鞠躬便转身迅速离开。 整个过程用不到五秒。 梁志:卧槽你不跟我进去,我家二爷怎么办?!淦! 他匆匆追了上去,谁知追了一路,都不见青年的踪影。梁志不死心四处张望,依然没能发现青年的踪影。 梁志只能回到病房,他一推开的门,看着自家二爷背脊挺直,神情淡淡地低头翻阅着财经杂志,几缕发丝垂在他眉骨上,矜贵优雅中透露几丝野性。 梁志甚至怀疑在他出去的几分钟里,二爷还手疾眼快地给自己抓了个头发。 他干巴巴朝燕寰道:二爷,人跑了。 正在看着狗屁金融杂志,使劲挺直背脊,力图形象完美的男人: 男人猛然不可置信地抬头道:跑了?! 梁志抱着一大束干花,在原地干巴巴地点了点头。 燕寰只觉得一股气往胸腔上涌,他在病房内老老实实等了一下午,叫梁志不断给花店加钱,结果那青年站在他病房门口不到一分钟!就跑了! 心里一股莫名其妙的委屈劲儿参杂着愤怒涌上胸腔,燕寰死盯着梁志,拔高声音道:他一个字都没有多说?就跑了? 梁志沉默地点了点头,他看着看面上怒色明显的燕寰,那股愤怒的劲里还带着不可置信的委屈。 活脱脱就像电视剧里知道老婆出轨的绿帽男主。 梁志小心翼翼委婉道:二爷,我们再下一单? 病床头上的男人沉着脸,没吭声,明显就是拉不下脸说再订一次。 好半天过去了,男人才冷哼一声,说了句:再订一单,把花店的其他单订满,打电话给花店,加钱让他送。 梁志恭敬点头,按照燕寰的吩咐去办了。 花店里,陈栖心不在焉地绑着花束,他想着刚才梁志追出来的样子,心下只觉得奇怪。 没过多久,当花店老板带着歉意又让他送外卖时,他心下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一看地址:长青私人医院。 陈栖: 没完没了不消停了是不是。 陈栖在心里咬牙切齿想到,这辈子燕寰会住院,多少是因为脑子有点问题。 因为车祸住院的燕寰: 陈栖深呼吸,抿着唇不吭声接过花束,出花店们打了一辆车朝司机硬邦邦道:师傅,长青私人医院。 出租车师傅一踩油门,亮堂堂喊了一嗓子道:好嘞! 陈栖偏头朝玻璃窗外望去,窗外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夏夜的凉风凉丝丝地拂过他额前的发丝。让他的心情平复了一会。 若是说对燕寰毫无感官,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上辈子陈栖那么攻略燕寰,付出了那么多心血,花了那么多年,但最后依旧是失败了。 而且,哪怕只要燕寰对他有过一瞬间的真心,他的任务时限也不会那么短。 陈栖垂下眼帘,整整八年里,燕寰都不曾对他心动过。 正因为如此,主神空间才会判定陈栖任务无望,缩短任务时限。最终强行利用世界意识对陈栖进行排斥,剥离出原世界。 陈栖提出离开的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客厅的椅子上等到深夜。 但他不知道那时应酬回来的燕寰听到燕宅下人跟他说陈栖今天收拾了行李后,男人就一直沉默地站在在门外。 硬生生在门外站了好几个钟头。 那时深夜燕宅昏黄的夜灯一盏盏亮起,两个人一人在门外,一人在门内,沉默地隔着一道门。 直到燕寰推开门,看着安静坐在椅子上的陈栖,微微偏头望向他,像是倦了一般轻轻道:二爷,我想走了。 那天深夜的燕宅兵荒马乱,所有闹剧的来源的主人就静静坐在椅子上,看着满身戾气的燕寰死死盯着他,暴怒地朝他一字一句道:滚了就别再回来! 耳边忽然响起鸣笛声,陈栖蓦然抬头,才发现出租车师傅这会正关切地望着他道:小伙子,到啦,叫你几声你都没听到,怎么了这是? 陈栖揉了揉太阳穴,朝出租车师傅笑了笑道:没事师傅,刚才在出神。 出租车师傅善意笑道:好啰,小伙子一共是xx元,慢走啊! 陈栖付了钱拉开车门下车,再次站在长青私人医院面前,幽幽叹了一口气。 他也没想到自己会想上辈子的事想到发怔出神。 陈栖抿了抿唇,走进了医院的电梯里,很快就到了熟悉的医院六楼的回廊入口。 第8章 603病房门开着,暖黄色的光柔柔地洒在病房内。 陈栖轻轻敲了敲病房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嗓音:进来。 他拿着花束慢慢走进了病房,问道:请问是燕寰先生吗? 病床上的男人微微偏头看着面前穿着白衬衫的黑发青年,喉结动了动道:是我。 病房窗外夏风轻轻拂动米白色窗帘。燕寰靠在床上,抬眼注视着青年,忽而抬手捂住眼眶,仰头沙哑道:你出去吧。 陈栖垂下眸子,将花束放在病床头前,淡淡道:欢迎您下次光临, 病房里是死寂般的沉默,男人仰着头,指节分明的手指松松搭在眉骨上。 忽而,他沙哑道:梁志。 梁志恭敬回到:二爷? 病床上的男人一动不动,周身笼罩着寂寥气息,沙哑道:我好像做了一场大梦。 梁志欲言又止,他看着怔然出神的燕寰,试探开口道:二爷,您是说对刚才那个青年吗? 燕寰放下手,眼眶赤红,他偏头看向窗外,沉默着没说话。 梁志小心翼翼道:您要是喜欢,我给您找来? 梁志口中所说的找来,就是圈子里最常见的金主关系。 在他看来,像陈栖这种家境贫寒又学习美术的学生,应该是见多了这种事情,心理防线应该挺好突破。 没想到下一秒燕寰猝然就赤红着眸子转头盯着他,寒着脸一字一句道:对他别用这种关系。 无论是哪一个字眼,在他听来都是刺耳至极。 梁志心底一颤,恭敬低头称是,同时内心记下了一点。 那位叫陈栖的青年,在二爷面前,很重要。 至少目前现在是。 就跟中了邪一样。 长青私人医院门口前的马路牙子上。 陈栖蹲在花坛前,神情严肃对着内心的系统怀疑道:你真的加载世界数据了吗? 他甚至在燕寰身上看到了几分上辈子燕寰的影子。 按理说,这个世界的燕寰,在这个刚接管燕家年纪里性情极其恶劣,周身戾气重,对谁都是一副死人脸。 上辈子陈栖陪在他身边整整两年,才让燕寰在他面前收敛住那狗屎一样的脾气。 但这辈子他宁愿燕寰在他面前别收敛住那狗屎脾气。 使劲造使劲作才是燕寰上辈子的尿性,才让陈栖感到安心一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动不动就给他整出一段蓝色生死恋一样,让陈栖渗得慌。 系统坚定道:我他妈都申报了四五次了,上头坚称我们这个世界没有问题。 系统默默带着点绝望在心底补充道,虽然就是上辈子的任务对象出了一点问题而已。 但是它坚信,陈栖这辈子的任务对象是秦恒,燕寰就算是脑子出了问题了也不关他们的事。 这么想着,系统哄着自己的宿主道:你别管那燕寰了,好好攻略秦恒就可以了。 陈栖幽幽地拍了拍屁股的灰,站了起来干巴巴吧道:要是他下次他再叫我送花怎么办? 在陈栖看来,这辈子的燕寰铁定是ooc了,上辈子的燕寰,绝对不可能在不认识他的情况下多看他一眼。 多看了他一眼也是因为在心底惦记着他的白月光。 系统也有点绝望道:他不是讨厌话多的人吗?下次你就在他面前使劲叭叭。 上辈子因为陈栖在燕寰车上多说了几句话,就被燕寰叫滚下车。 天寒地冻的,还下着鹅毛大雪,陈栖跟系统一脸懵逼站在人迹罕至的盘山公路上,骂了燕寰整整三个小时。 一人一系统一边在风雪中艰难跋涉,一边痛骂燕寰这个狗东西活该追不到他的白月光。 陈栖伸手拦了一辆车,打算回花店,他在心底幽幽道:叭叭有用的话,估计现在燕寰已经被我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等陈栖回到花店的时候,花店已经基本快要打烊了。 花店外明黄的路灯下立着一辆重型机车,一个男生懒懒靠在机车上,单手抱着头盔,漫不经心抽着烟。 季业铵漫不经心的余光倏然瞥到一个背影,他低头把烟迅速掐了,然后抬头看着那人清瘦的背影走进花店。 他倚着机车,一动不动望着花店里那人朦朦胧胧的背影,半响后才掏出手机,给那人发了一条微信。 分卷(6 陈栖在店中收拾着打烊的杂物,没一会,便感觉到兜里手机的震动。 他拉下闸门,从兜里拿出手机,看到是酷哥季业铵给他发来的微信:下班没 陈栖感叹,好一个酷哥,发信息标点都不带的。 他一边跟花店老板告别说再见,一边发信息给酷哥:下班了,太晚了我自己回去吧。 一抬头,陈栖却愣住,面前的不远处的路灯下,黑色T恤的男生靠在机车上,冲他晃了晃手机,淡淡对他道:顺路。 陈栖有点感动,酷哥果真是面冷心热的酷boy,平时看上去冷得一批,实际上还会在路灯下等舍友回宿舍。 他麻溜爬上了季业铵的车,带上头盔,闷闷模糊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谢谢了啊。 面前的黑衣男生僵了僵身子,他感到身后一具温热的躯体微微贴近他,朦朦胧胧中似乎还能闻到身后男生身上洗发水的味道。 椰子味的,他悄悄在心里补充。 季业铵心情很好地翘起嘴角,扭动油门,机车轰鸣,呼啸过街道。 身后的陈栖一手抓着面前酷哥的衣服,一手低头回着秦恒的微信。 那天他在秦恒面前提了一嘴秦邵后,秦恒对他的兴趣果然更加深了。 毕竟在秦恒心里,他大哥秦恒冰冷又禁欲,眼里除了工作其余的全完漠视,跟一个冰山一样跟情爱沾染不上边。 秦恒曾经挺遗憾没能看到他泰山崩于依旧面不改色的冰山大哥情绪波动过。 如今倒是有个机会摆在他面前了。 所以无论是出于恶趣味而或好奇心,秦恒现在对陈栖的兴趣,倒是确确实实加深了。 第9章 陈栖知道,秦恒这个人,向来是肆无忌惮、放纵肆意。 因为对感情的感知能力低,所以往往通过不动声色观察着旁人,探究着旁人的喜怒哀乐。 但是陈栖着实没有想到,这位大兄弟好奇心和恶趣味会强到这种地步。 微信里秦恒给他发的微信说,他大哥秦邵最近团队里设计的一个项目可能会需要美术设计的助理,鼓励陈栖去尝试尝试。 陈栖嘴角抽了抽,按照秦恒公司的那个逼格,无论怎么说,都不可能会招像他这样的大一新生。 但是耐不住,秦恒姓秦,是秦家无法无天全家都宠着的小儿子。 所以秦恒表面上是说鼓励陈栖去尝试尝试,但实际上早就将陈栖的资料砸在他大哥的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冲他哥懒洋洋说:大哥你看着办。 陈栖知道吗?他当然要装得不知道的样子。 不然都对不起秦恒在微信那头,对他连哄带骗说他大哥现在惨得很,火急火燎地都招不到人的可怜样。 于是秦恒就满意地看着微信那头的人答应下来,他心情愉悦地吹了一个口哨,想着他禁欲又洁癖的冰山大哥碰上陈栖这颗小白菜会发出什么样的火花。 轰鸣的机车停下,陈栖摘下头盔下车,抱着头盔在一旁等着酷哥把车停好。 他看着酷哥把车停好,指节上松松挂着钥匙。眼尖的陈栖还瞧见了那钥匙上面摇摇晃晃挂着一个小椰子。 酷哥抬起头,酷酷跟他说:走吧。 然后就把挂着小椰子的钥匙塞进了兜里,走在了陈栖的前面。 陈栖:酷哥你形象快没了。 秦家三楼书房。 偌大的沉香书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摞摞文件。 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腕间带着一块昂贵的腕表,袖口折起的衬衫一丝不苟。 男人微微垂着眼,深邃的眉眼无波无澜。精悍的上半身被昂贵的黑色衬衫包裹着,扣子严严实实扣到最顶上一颗,散发出成熟而禁欲气息。 批改完最后一份文件,男人翻开前不久秦恒丢给他的文件,目光淡漠看着文件上一个黑发青年的照片。 文件的照片上是一个黑发青年,青年的湖泊沉静得像湖泊,脸庞确实生得不错,冷而柔软。 像冬日里的一捧新雪。 秦邵不感兴趣地将文件合上,他倒是不知道,秦恒的口味从小白兔变成了这一款。 还为了这个青年专门来找到他,叫他开后门,给青年一个实习生的名额。 秦邵慢条斯理地摘下腕表,漫不经心给助理发了一封邮件,让助理给他弟的最近的小白花留下一个实习生的位置。 秦邵没有想到的是,最后那封邮件,竟然救了他的命。 那是一个炎热的下午。 秦邵带着几个助理去监察他们公司中其中一个即将完成的建筑项目。 项目是在本市一个著名的商圈的二楼。 秦邵穿着黑色西装,面容冷峻,一群项目负责人与助理诚惶诚恐跟在他身后。 他一边偏头询问项目经理,一边翻开着计划书。 谁都不知道一副巨大的广告牌在秦邵头顶摇摇欲坠。 忽然在某一瞬间秦邵忽然顿住,他蹙起眉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知道一股心悸蹿了上来。 而后,摇摇欲坠的广告牌不堪重负,猛然重重呼啸着砸了下来,就正正对着秦邵的头顶。 嘭,一声巨响碎片四溅,尖叫声猛然四处乍起,现场慌乱一片。 而就在在千钧一发之际,秦邵被人猛然重重扑到一旁,被一个清瘦的青年死死护住。 秦邵在心脏剧烈的跳动中下意识抬头望去,只瞧见双手撑在他身上的青年散落在额前的碎发轻轻摇晃,苍白的唇死死抿起,鼻尖处有一个小痣。 那青年正是在这个项目里打杂的实习生陈栖。 陈栖双手撑在秦恒身上,嗓音发着颤道:秦总,您能把我掀开吗? 秦邵脑子还停留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回不过神来:? 身上的青年强撑镇定小声道:脚软了。 毫不夸张地说,陈栖飞扑过去的动作,哪怕再慢那么一秒,他也得跟秦邵脑袋一起开花。 再慢一秒,秦恒就等着来捡他和他大哥的脑花吧。 没等秦邵有动作,身后的人焦急地迅速围了上来,将陈栖和秦恒扶起。 一群项目经理诚惶诚恐紧张地张盯着秦邵,生怕他们的秦总有什么好歹。 身后的广告牌已经摔得只剩下锋利的铁架子,四周散落了零零碎碎的碎片。 陈栖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后,脸色发白。 同是实习生的一个男生拧开了一瓶水,递给了他,担忧地问有没有事。陈栖感激接过水,摇了摇头。 人群里的秦邵不知说了什么,刹那间,周围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望向了陈栖。 秦邵向来一丝不苟的西服起了几道褶皱,头发微微凌乱。他抬眼朝着陈栖望去,出声道:你过来。 陈栖顿时感到周围看向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微妙,他走到秦邵面前,磕磕巴巴道:秦总好。 秦邵凝目看着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青年,下意识放轻了声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栖抬头道:陈栖。 他说完后,秦邵沉默下来。 #关于我弟的小白莲飞身救了我这件事# #这个弟妹到底要不要认在线等有点急# 但表面上秦邵依旧是无波无澜,但目光里却带上了几分探究看着面前的青年。 而面前的青年面色茫然,像是不知道气氛为何沉默下来一样。 秦邵只好干巴巴对着他的未来弟妹挤出几个字:谢谢,你勇气可嘉。 陈栖: 最后,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秦邵还再三请他前往做了一个医院的检查。 陈栖: 于是,在去往医院的豪车上,两人均是沉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氛围。 秦邵试图想跟未来的弟妹开启话题,他干巴巴道:前几日刚才医院出来,没想到又进去了,呵呵。 呵呵是十分没有感情机械的语气词。 陈栖有点绝望,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通过秦家大哥这条线到底是不是正确的了。 于是陈栖也干巴巴道:我昨天晚上刚出来。 秦邵听闻,打起精神,认真转头望向陈栖道:你是得了什么病? 陈栖尴尬摇了摇头道:昨天兼职到医院送外卖,没有生病。 秦邵点了点头:哦。 气氛又陷入了谜之沉默中。 半响后,秦邵望向陈栖,对他道:你刚才很勇敢。 换做其他人,有这个敏捷的反应也不一定有勇气冲上去。 陈栖摇了摇头,小声道:我胆子很小的。 秦邵带着鼓励的目光望向他,放柔了声音道:你刚才已经做得比大多数人都好了。 前头开车的司机默默打了个冷颤,他给秦总开了那么多年的车,从来没见秦总跟谁用这种语气说话过。 看样子恨不得在最后加一个你很棒了乖宝宝。 陈栖感激抬头,他望着秦邵,眼里带着的激动磕磕巴巴道:我很高兴,我能够帮助到秦总。 秦邵看着面前的青年,青年脸颊旁有擦出了几道划痕,眸子却亮晶晶雀跃对他道:秦总,我高中是得到了您公司的资助,才能考上大学的。 秦邵一愣,他想起刚才青年所说的晚上去医院兼职送外卖,还有现在说的高中领贫困助学金才能考上大学,眸子就下意识越发柔和了。 他以为他弟的小白莲是骄纵任性的小公子哥,毕竟长了一张这样的脸,就像是被人惯着宠着长大的,还让他弟费尽心思找他开后门。 没想到面前的青年竟然是个家境贫寒的孩子,生性腼腆,哪怕是救了他的命,这么大一个功劳摆在他面前,也没故意跟他攀附关系。 秦邵想起以前看到的外卖员辛劳的新闻,他们在滂沱大雨中被雨水打得睁不开眼,在烈日下汗流浃背后,他看向陈栖的目光就越发怜爱。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同时秦邵也在心底斥责那不懂事的弟弟,居然还让自己的小男朋友风里来雨里去地送外卖,当真以为他们秦家破产了? 第10章 秦邵从小便是被秦家寄以重望的继承者。 身为秦家的第一个儿子,秦邵对自己要求十分严苛,完美诠释了严以律己这个词语。 在秦家人眼中,秦邵性情沉稳冷漠,能力极其优秀出色,所以早早就将秦家的重任卸在了秦邵身上。 在众多的期盼下,秦邵严苛要求磨练自我,将自己磨练得宛若铜墙铁人般冷漠。 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从小就喜欢看着奶声奶气的两个弟弟黏在自己身边,看着有着水汪汪大眼睛牛奶皮肤的弟弟们朝自己撒娇。 看着懵懂的弟弟们依赖着自己,秦邵的心都化了,心里感到无比的幸福。 但遗憾的是,因为秦邵从小年少老成,从小到大都是一张冷冰冰的脸,因此也导致了小时候的两个弟弟从不敢黏着他,跟他乖乖巧巧撒娇。 于是秦邵只能越发沉稳,来默默守护自己的父母与兄弟,为其遮风挡雨。 这是第一次,在他的人生中,被人保护。 这个在生活中习惯了充当保护者,习惯了一声不吭抗下所有责任的男人,在人生头一遭感受了被保护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就是面前这个安安静静双手搭在膝盖上的孩子给的。 秦邵看着老老实实坐在车椅上的陈栖,目光里带着叹息,心里想着:太瘦了。 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有勇气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冲上来推开他的。 但这种被保护的感觉十分奇妙,在秦邵的心里慢慢柔软地涨满了心房,像一朵膨胀的棉花糖一样,柔软而温柔。 面前的小男生像是一株柔软的小蘑菇,费劲地在滂沱大雨中支撑起自己的伞盖,给一条冰冷的蛇遮挡风雨,还时不时用滑溜溜的小脑袋,蹭着冷冰冰的大蛇。 好可爱,想揉。 秦邵面色严肃地看着面前的陈栖脑袋上翘起的两根黑毛。 应该是刚才不小心在地上弄乱的。 陈栖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就感到头顶一凉,他下意识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晕乎乎想着:不会是刚才被碎片削秃了吧? 摸了摸头顶,感觉到头发依然茂密,陈栖才放心地放下了手。 秦邵目光有些遗憾看着两根可可爱爱的黑毛缩回了脑袋,温声开口道:秦恒没有欺负你吧? 陈栖有些茫然,他摇了摇头,迷茫道:秦学长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啊。 秦邵看上去像是放心了一点,然后语重心长地对他道:你们要是吵架了,你骂不过他,你就来找我。 陈栖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乖乖点头道:秦学长人很好,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 秦邵眼皮子一撩,发出一声冷哼道:他什么样我还不清楚吗?你也别心疼他。 像他这样喜欢蹬鼻子上脸的,你就不能给他太多好脸色。 陈栖越听越糊涂,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就眼睁睁看着秦邵面对着他换了一个姿势,那架势,好像要跟他聊个三天三夜。 所幸这时,司机提醒坐在后排的他们,说医院到了。 秦邵这才收起他的架势,领着陈栖往医院走,关心地对他叮嘱道:把该做的检查都做一边,公司出钱。 命苦的孩子,天天送外卖打工,还要哄着他那糟心的弟弟,瞧着小胳膊小腿瘦得。 好像一阵风就能吹散了似的。 秦邵怜爱地看着陈栖。 陈栖硬着头皮在秦邵莫名其妙的目光中强撑着点了点头,跟着他去做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检查。 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检查做下来花了将近一个钟头。做完最后一个项目后,陈栖终于松了一口气,却没想到坐在椅子上的秦邵淡淡道:还有一个检查没有做。 陈栖疑惑望向坐在椅子上已经把西装上所有皱褶抹平,一丝不苟的男人,好脾气开口道:秦总,已经把所有的项目做完了。 秦邵摇了摇头,他认真看着陈栖道:牙科还没有检查呢。 每一个小朋友,小崽子来医院都要乖乖检查牙齿的。 他面色严肃看着陈栖道:你是挂成人牙科,还是挂儿童牙科? 分卷(7 陈栖: 秦邵很认真地对他建议道:挂儿童牙科的话检查时有糖吃,还有猫和老鼠的动画片看。 陈栖默默想象了一下,在全是孩子吵闹声里,他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沉默地坐在五颜六色的凳子上,干巴巴地朝着和蔼可亲的牙科医生长大嘴巴,木然地:啊。 他打了一个哆嗦,在心底绝望痛苦对系统道:换个方式攻略秦恒吧,真的。 他宁愿跟在秦恒屁股后面追他半辈子,用他的痴心打动秦恒。 他也不想去看儿童牙科!被一群小屁孩指着鼻子笑! 秦邵目光有些遗憾地看着面前的陈栖疯狂摇头,还是真诚建议道:真的不去儿童牙科检查吗? 陈栖疯狂摇头,好在没多久,因为秦恒神色匆匆感到医院,这个话题才被迫结束。 赶来的秦恒像是刚从宴会赶来,他穿着低调奢华的西装,梳着大背头,露出的五官俊美贵气,长腿在两人面前顿住,迟疑道:大哥? 他大哥秦邵倒是不知为何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莫名看得他心里发凉,而陈栖则是慌慌忙忙往他那里赶。 秦恒下意识护住陈栖,站在秦邵面前,微微蹙眉朝他大哥道:大哥,我听助理说,是陈栖救了你。 所以别老是冷飕飕地盯着人家看。 不是谁都像他一样,从小在他大哥的冷气下长大的。 秦邵不咸不淡地回了句:知道是人家救的我,你是怎么对人家的? 秦恒一脸茫然,他微微怔住,偏头看向陈栖,却没想到陈栖面上比他更茫然。 秦邵看向陈栖,目光柔和了一点,对他道:你先跟助理去做最后一个检查。 陈栖犹豫着点了点头,跟着助理去做最后一个检查,留下秦家两个兄弟两个站在原地。 秦邵抬起眼皮子,对着秦恒恨铁不成钢冷冷道:我们秦家是破产了? 秦恒有点懵:啊? 秦邵目光里带着谴责道:你让你小男朋友风里来雨里去地去送外卖? 说着说着,秦邵火气就越来越大,他想起刚才青年检查的结果营养不良,秦邵就脸色越发不善。 秦邵瞪他这个人模狗样的弟弟怒道:秦恒,之前看你给小情人买包买衣服挺大方的啊,怎么,轮到那小孩,就这样打发? 还是你看人家好敷衍,就对人家随随便便? 秦恒,你多大的脸啊? 秦恒还没得说几句话就被他大哥骂得狗血淋头,好几次想开口,但看他哥一脸怒容,只能默默咽下了口中的话。 等到秦邵骂完了,秦恒才默默开口道:哥,他不是我的小男朋友。 刚刚冷冷哼完一声的秦邵: 秦家大哥面色如常,目光上下看了看秦恒,然后挑剔淡淡道:我就说那小孩的眼光怎么那么差,原来其实也不差。 至少没跟他这个糟心的狗玩意弟弟在一起。 秦恒都气笑了,他挑眉,对着他大哥悠哉游哉道:现在不是而已。 成为他小男朋友也只是早晚的事。 按照秦恒以往的经验来看,像陈栖这样的小白兔,他感兴趣不会超过两个月。 但是现在看来,秦恒有些奇异地看着秦邵。 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刚才的秦邵确确实实是对他变了脸色。 还是因为陈栖变的脸色, 秦恒心底燃起一股极其旺盛且蠢蠢欲动的探究欲,他看着秦邵,悠悠叹了一口气,故意道:那小孩看上去确实是挺乖的,而且上次还跟我说,特别崇拜你。 秦邵怔住,他想起前面眸子亮晶晶的青年激动喜悦的样子,心里就下意识柔软下来。 他严肃着脸,望着秦恒警告道:把你的花花肠子收起来。 站在他面前的秦恒漫不经心折着袖口的西服,胸前一枚昂贵的胸针泛着冷芒,让他看起来极为矜贵,他散漫笑了笑,状似无奈道:大哥,这我可控制不了。 毕竟,像他这样的人,若是对一个人起了兴趣,不探究个彻底,好奇心是绝对不会熄灭的。 二楼的牙科室里,已经检查完的陈栖坐在长椅上,他手里拿着报告,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个黑色的影子覆盖在报告上。 陈栖下意识抬头,看到秦家两个兄弟站在他面前。 禁欲而冷漠的秦邵朝他伸手要那份牙科的报告,穿着昂贵西装俊美矜贵的秦恒蹙眉半跪在他面前,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脸颊旁的包好伤口,柔声道:疼吗? 陈栖:收手吧兄弟,我打篮球磕着的口子都比脸上的大。 他微微偏头,躲过秦恒碰过来的手,抿着唇摇了摇头,却抬手乖顺地将报告递给秦邵,亮着眸子抬头望着秦邵。 秦邵接过报告,低头面色严肃地看着不作声。 陈栖有些忐忑,不知道为什么秦邵一副严肃的样子盯着他的报告看好几分钟。 直到几分钟后,秦邵抬起头,满意地认真道:嗯,没有蛀牙挺好的。 陈栖: 第11章 半跪在地上矜贵优雅的秦恒听到蛀牙这两个字,笑容有刹那微不可察地僵硬。 小时候的秦恒因为酷爱吃糖,每年都会被秦邵毫不留情地拎着衣领丢进了医院。 任小时候的他哭得山崩海啸泼洒打滚,秦邵都不为所动,面无表情坐在椅子上叫医生动手快点。 秦恒默默站起,不吭声地站在一旁,把战场让给了他大哥,安静如鸡地当一个合格的背景板。 果然,秦邵说完牙科后,微微蹙着眉朝陈栖道:你营养不良你知道吗? 陈栖默默咽了一口口水,营养不良这是这具身体改不掉的毛病。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一直都有这个毛病。 上辈子燕寰每个星期都会按时按次数逼他喝补汤,他不愿喝的时候,燕寰会将他的画室钥匙偷偷给藏起来。 等到陈栖愿意喝补汤了,燕家的下人才会把他画室的钥匙拿出来还给他。 直到后来陈栖的手硬生生被人碾辗残废,拿不起画笔后,这一招就再也没对他有用过。 陈栖望着秦邵,生怕这位大兄弟也整出些幺蛾子出来,挤出一个笑容道:还好吧。 秦邵蹙眉,他看着面前青年清瘦的模样,就觉得青年说的那几个字不可信。 大概是青年在长身体的时候营养没跟上,才会瘦成这个样子。 而秦恒在长身体的年纪里每天都恨不得吃掉一头牛。 秦邵温声开口道:我前面看过你的简历了,我觉得你很有发展的前途,能不能先预定你做我公司的设计助理? 面前的陈栖猛然抬头,看上去似乎是有些晕乎乎道:助助理?! 青年看起来极为慌乱,却还是手足无措地强压下激动,假装镇定声音发着颤道:秦总,我会一直追寻您的脚步的。 直到将来,通过自己的努力留在您的公司。 说罢,青年眸子柔和纯粹,笑了笑坚定道:这是我从高中就确定的事情。 秦邵微微怔住,眼前青年的眸子沉静柔软,似乎会说话。 似乎在说,您不必为我打破规定。 我会一直追寻您的脚步,直到来到您的身边。 秦邵指尖微微动了动,目光似乎带着点叹息。他想着,怎么会有那么乖的孩子呢? 乖得,让人都不忍心欺负。 他抬手,极为克制地碰了碰青年柔软的额发,柔和了眸子,轻轻出声道:好。 秦恒看着两人的互动下意识就蹙了蹙眉,他站到青年面前道:哥,我带陈栖回学校休息吧。 秦邵抬眼看了他一眼道:去吧。 秦恒笑容不变,他转头对陈栖懒洋洋道:走吧小学弟,学长送你回去。 出医院门口时,已经是傍晚,天边朝霞漫漫。 陈栖坐在秦恒车上,车窗外的霞光漫进来,给他镀上温柔的金色光芒,纤长卷翘的睫毛低低垂在细腻的眼敛处,一截白皙的颈脖束在衬衫口。 车内放着舒缓的英文歌,在女歌手低哑的嗓音,开着车的秦恒忽然道:今天我看了现场的监控。 车缓缓停下,路口前不远处是一个慢长的红灯。 秦恒低头,屈指弹了弹烟盒,弹出一根烟点燃,他摇开车窗,偏头朝车窗外缓缓吐了一口烟沙哑道:差一点点,我哥就没了。 那巨大的广告牌,砸下去,不死也残。 陈栖坐在副驾驶上,没说话。 秦恒脸庞在缭绕的烟雾中看得不真切,他没想到,他一时兴起的举动,竟救了他大哥一命。 他弹了弹烟,转过头望着陈栖沙哑道:我看到了。 那时候没一个人在看你。 除了有一个男生递了一瓶水给青年,便无人理会。 他当时看着一群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人争相恐后围在秦邵身边,再看着被飞溅的碎片划破的青年,心头当下就起了戾气。 那股戾气冒出来的时候,就连秦恒自己都愣了一下。 后来赶到医院的时候,他也看得出来,陈栖眼里都是他大哥秦邵。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发动,飞驰过路边一盏一盏亮起的路灯。 忽然,车里响起一道清澈的嗓音,秦恒听到陈栖缓缓道:我高中的时候就见过秦总。 那时,秦总来到我们学校致辞,我那时就远远地在下面看着他。 青年偏头朝车窗外望去,一向冷清的面容上带着些温柔,似乎是慢慢回忆过去。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位学长真的是太厉害了。 车里沙哑舒缓的女歌手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车里只剩下青年的声音。 秦恒似乎是控制不住一般,他偏过头,看着青年慢慢笑起来,声音里满是满足道:能够救秦总一命。 我已经很满足了。 车子驶进A大南门两侧,到达宿舍楼下,陈栖低头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秦恒笑了笑道:谢谢学长了。 语气与笑容都是一如既往地礼貌与疏离,仿佛对秦恒就真的对待普通的学长一般。 与在医院对待秦邵那时,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秦恒喉咙动了动,他凝视着陈栖上楼的清瘦背影,内心有个声音在悄然低语道:这不就是你所渴望的吗? 你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爱你。 你渴望有人能够明白爱和死一样伟大。 你对爱的臆想与渴望是永远都填不满的深渊。 但这份青涩而纯粹,甚至都称不上是爱的崇敬,却令人如此灼热滚烫得目眩神晕。 甚至,这份崇敬,都不是属于他秦恒的。 仿佛是冷眼旁观周遭人喜怒哀乐的神明,在某一刻的倏忽间被人狠狠拽下神坛。 那种纯粹的崇敬是青涩、滚烫的,同时也极易让人沉溺其中。 秦恒感受着神经末梢仿佛都在战栗的甜蜜,他感到骨子里源源不断沸腾的欲望在撕扯着、叫嚣着,把那份令灵魂都在颤抖的崇敬从青年眼里拿出来。 让那双纯粹柔软的眸子,从此,只注视他一个人。 秦恒猝然掐灭了烟,他手撑着额角,沉沉地笑了起来。 第12章 A市最大的机场贵宾室内,男人靠坐在皮质沙发上,微微阖着眸子。 他穿着烟灰色西装,双手懒懒交叉在腹前,铮亮的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碰着红棕色的地毯。 看起来极为倨傲与漫不经心, 他身后的梁志微微鞠躬弯腰在他身旁道:二爷,周少已经到了。 燕寰睁开眼,他没动,靠坐在皮质沙发上看着慢慢走过来的青年。 青年皮肤极白,丹凤眼,穿着白衬衫,手臂间躺着件外套。 看起来就是冷冷清清的,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 燕寰微微垂下眸子,抬起头时他面容柔和下来,站起来对着青年道:阿禄。 那青年对他笑了笑,走到他面前状似抱怨亲昵道:也只有你记得来接我了。 燕寰没说话,只是朝他笑了笑。 两人一起并肩走着,周禄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眸里带着担忧道:你之前出的车祸不要紧吧? 燕寰低低回答道:不要紧。 周禄看上去似乎是有些无奈笑了笑,他道:你不会还在生我的气吧? 当年我就这样出了国,谁都没告诉,我听他们说,你急得快发了疯,到处找我。 说着,周禄停下了脚步,他偏头望向身旁的男人苦笑道:我当时是有不得已的原因的。 他凝视着燕寰,柔和道:但我很开心,还会有人记得我,为我担心。 燕寰有些怔然,他望向周禄,忽然发觉有一股陌生的感觉涌上来。 他发现,那些从周禄口中说出的事情,似乎变得极为遥远模糊。 他不仅对那些事情感到陌生,还在心里下意识地抗拒周禄说的那些事情。 燕寰抬手揉了揉眉心,淡淡道:现在说这些干嘛。 周禄一怔,然后柔和的笑容微不可察地一僵硬,瞬息后便轻松笑道:是啊,也怪我,刚见面就说这些,多扫兴啊。 他一边轻松笑着,一边继续道:对了,A大以前的导师有联系我,说如果我回来了,有空就回去给学弟学妹们传授一点经验。 他和燕寰大学都是在A大,两人在上学时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时常被人提起。 这会周禄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就是想让燕寰陪他一起回母校看看。 不知为何,周禄通过敏锐的直觉察觉到燕寰的不对劲了。 虽然他早已打听过,燕寰身边并没有新的人出现,但他依旧有一种未知的恐慌。 周禄说不清道不明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是什么,他只知道这种无法让他掌控的意外让他焦急。 燕寰是他立足于这个圈子的最大一张王牌,绝对不可能就这样放弃掉。 分卷(8 想到这,周禄眸色暗了暗,他想起以前没有燕家做靠山的日子,他们周家只不过是不入流的暴发户。 不仅挤不进圈子里,还要被那些人嘲笑为暴发户。 但自从年少时他遇见了燕寰后,再没有一个人敢在他面前鄙夷地骂上几句暴发户。 因为谁都不敢在燕寰面前横。 谁都知道得罪燕寰的下场有多恐怖。 周禄回过神来,他还没有旁敲侧击问一问燕寰近日的行程,好敲定一个合适的时间邀请燕寰去时,男人就转过头看向他道:A大? 他记得,那个送花的青年也是A大的。 燕寰眼眸一动,他开口道:挑个时间,我跟你一起回去吧,正好上次那边也叫我有空回去看看。 周禄眼里带有点惊喜,他面上更温柔了一些,心里认定了燕寰是特地陪他去的。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默默守护在自己的身边。 周禄温柔着眸子,朝着燕寰道:我都有时间,你看你的行程来吧。 燕寰顿住,他抬头,望向周禄,仿佛是透过他再看另外一个人,低低开口道:过几日就去吧。 说罢,燕寰对他道:我叫司机送你回去,我公司那边还有点东西要处理。 周禄抓着行李箱的手紧了紧,面色如常笑道:好,那你先去忙吧。 他面色如常,但其实只要他自己知道,燕寰这句话在他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波涛。 周禄从来都没有想到,阔别多年未见他的燕寰,在看到他回国后,态度居然是这样的平静。 平静得让他有点害怕。 没有邀请他去吃晚餐,甚至都没有打算送他回家。 周禄心里开始带着点恐慌,他从年少就开始觉得,得到燕寰的喜爱是他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那时年少的燕寰冷漠,傲居矜贵,任谁都靠近不了他。 周围里的人都酸溜溜地嫉妒他命好,得了燕寰的喜爱,从此以后周家背后就是有燕家这个龙头护着。 但其实就连周禄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得了燕寰的喜爱的。 甚至他只敢一直咬牙保持着年少的性情,不敢有一丝变动,生怕某一天就被燕寰厌恶了。 周禄垂下眸子,他拉开燕家的车,坐在车上。 他看着同他一同上车的男人在一上车后便阖起眸子,像是极为疲倦的模样。 燕寰还是同年少一样,五官生得极为出众,眉宇间桀骜不驯,又因为待人冷漠,所以看起来极难接近。 旁人莫说讨好了,挨着这位爷走,这位爷眉头都能皱起来。 周禄有心想开口说一下话,拉近拉近他们彼此多年未见的感情,但看到燕寰上车后就阖上眼的模样,只得把话都咽下了肚子。 平稳运行的车上只有空调轻微的运行声,除此之外便是漫长的沉默。 燕寰微微仰着头,他闭着眼,试图回想着年少时,自己喜欢周禄的原因。 但是越是深入想,记忆便越是模糊陌生,仿佛已经久远得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只模模糊糊记得,年少时的周禄,黑发,沉静,不是很爱说话。 在学校里时常一副冷冷清清的模样。 常常在自己的座位上写作业,就能写上一天。 越想头越疼,燕寰深深蹙起了眉头,他周身的气息变得烦躁起来,感觉自己似乎是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13章 周禄精心挑选了一个天气格外晴朗的日子回母校。 那天的A大晴空万里,湛蓝的天空上飘着几片洁白柔软的云。 他与燕寰一同走在校园内,两人身材挺拔,样貌出众,气质又非凡,引得不少学生回头张望。 周禄回母校的第一件事,便是受导师邀请,前往阶梯教室给学弟学妹们传授经验。 他本以为燕寰会同他一同前往,却没想到身旁的男人淡淡道:你去吧,我逛一下校园。 周禄这会连笑容都挤不出来了,他原本的打算是两人一同逛逛校园,若是燕寰一个人逛,他回来母校还有什么用? 周禄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勉强笑道:行,那待会我来找你。 于是他就看着男人直接转身,朝校园内的另外一个方向走去,只给他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 周禄脸色沉了下来,燕寰这个人他从年少就知道,极为专一、偏执,怎么可能喜欢他那么多年,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在他不在的日子中,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而转身离开的男人,则是按照以前读书时模糊的印象,慢慢朝着美院教学楼走去。 燕寰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点什么。 他前段时间跟魔怔了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个青年的资料。 那个青年叫陈栖。 梦想是想当个画家。 想到这里,燕寰脚步微微一顿,心里不知为何抽搐了一下。 近乎是下意识的,男人莫名其妙地用一种柔软到叹息的语气恍惚低低唤了一声:小画家。 刹那间,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如潮水般猛然倒退,空气中的浮沉也随时间凝固住般。 恍惚中,燕寰眉死死蹙着,他抬手摁着额角,只感觉脑海里支离破碎的记忆隐隐约约一闪而过。 再抬头时,男人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美院教学楼附近了。 燕寰一边在心底默默地强调自己只是随便看看,一边不自觉向那些进进出出的学生望去。 结果,进进出出的学生越来越少,一道铃声打响后,就再也没有学生进出那栋教学楼。 他抿着唇,心里忽然就掠过一个朦胧的片段,鬼使神差地就让他抬起了脚步,走进那栋陌生的教学楼。 他慢慢在教学楼走着,越走越偏,路过的教室里桌椅摆放得越来越凌乱陈旧,窗台一排过去都是厚厚的灰。 可很奇怪,燕寰越走就越觉得熟悉,直到他停留在六楼的一间偏僻的画室门口。 从窗外望去,这间画室陈旧凌乱,厚重的木门上油漆斑驳。 门是开着的,燕寰有些迟疑地慢慢走画室,看到了桌子上趴着一个沉睡的青年。 青年面前的画板上是一副半成品的画,色彩绚丽鲜明,极为生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青年穿着黑色的T恤,微长的碎发遮在白瓷般的脖颈处,鼻尖处一个小小的黑痣随着呼吸轻轻翕动。 他似乎是睡得不沉,眉间微微蹙起,纤长的睫毛偶尔向蝶翼一样轻轻晃着。 窗外如水的日光漫过青年眉眼,安静美好得像一副画一样。 燕寰只觉得心头忽而就柔软起来,他望向窗外,看见明晃晃的日光照在青年脸庞上,抿了抿唇,走到了窗边,遮住了明晃晃的日光。 大部分的阳光被遮挡,只剩下一截从窗檐处照进来的太阳没被遮住,燕寰举起手,遮住了那截日光。 青年眉头渐渐舒缓起来,似乎是睡得更加沉了一些。 空荡荡的画室中只有一盏吊扇吱呀吱呀慢慢转着。 穿着烟灰色西装的男人身材挺拔,此刻正紧紧绷着腰、抬着手,沉默地替桌上的青年遮挡着明晃晃的阳光。 男人凝视着青年沉睡的面容,心头下意识冒出的无奈念头便是:又熬夜画画了。 窗外掠过的夏风吹过青年的发梢,掀开几缕柔软的额发,青年纤长卷翘的睫毛下意识颤了颤,便悠悠醒来。 陈栖慢慢睁开眼,先是继续在桌子上睁着眼发一会呆,才慢吞吞抬头,一抬头,差点没给他吓死。 #关于一觉醒来上辈子的姘头在你对面直勾勾瞪着你这件事# 陈栖迟疑地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发现其他人,整个画室就只有他与燕寰。 在一片沉默中,站在窗口旁的燕寰放下手,对着一脸茫然迟疑的青年轻轻道:你好。 陈栖沉默,没回他。 燕寰微微抿了抿唇,他继续道:我们,见过的,上次。 陈栖:不只是见过,上辈子还睡过。 他没吭声,靠着椅子上望着窗口旁的男人。 燕寰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半晌才道: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陈栖沉默,站起来收拾画具,一副即将离开的模样。 燕寰这辈子都没主动跟人搭过话,压根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会绞尽脑汁地主动跟一个男生搭话。 并且那男生还骨子就散发出对他的排斥感。 看着青年收拾画具的动作越来越快,他下意识脱口道:等等。 那句话说出来后,收拾画具的青年动作顿住了,似乎是愣在了原地。 画室里弥漫着诡异的沉默。 燕寰也有些愣,面皮有些发热,他干巴巴犹豫道:那个,我能认识你吗? 青年偏头看向他,神色冷漠,嗓音带着睡醒时的沙哑道:抱歉,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 陈栖知道,这个年纪的燕寰还不是后面那时候喜怒无常心的燕二爷,正是脾气暴戾的时候。 果然,他这话一说出口,燕寰就沉默下来了。 陈栖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他想着现在燕寰应该是在沉着脸强压着怒火不说话。 站在窗外的男人果然如陈栖所想,沉下了脸色。 陈栖继续一副冷漠的模样看着他,就差没在脸上写上莫挨老子这四个字了。 只见燕寰硬邦邦板着一张脸,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小声带着点茫然的委屈下意识道:为什么我感觉你那么讨厌我啊? 陈栖有点震惊地抬头,真不知道这狗玩意是怎么有脸问得出口的。 第14章 寂静的画室只有教学楼外的香樟树被拂过枝桠的沙沙声。 陈栖抬起头,他望着站在他面前沉默的男人,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荒谬。 在他的记忆中,会茫然带着委屈小声地说话的燕寰,只有在上辈子喝醉酒燕寰会说。 上辈子那晚的深夜,他刚熬完了一个通宵加白天,才疲惫地从画室中出来。 从画室出来后,他在房间洗了个澡,洗澡后出来,就看到房间里满身酒气的男人微微半阖着眼,靠坐在沙发上。 男人面无表情,领带松松垮垮拉开,深阔的眉骨上散落着几缕黑发,单手搭在沙发上,透露出凌乱的懒散。 陈栖慢慢地走过去,半蹲下来,抬头轻轻迟疑道:二爷? 男人身上的酒味极其浓烈,不知道喝了多少酒,陈栖只觉得靠近他,周围的空气都被蒸腾的酒气染醺。 男人紧紧抿着唇,意识昏沉中感受到有人靠近,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到黑发柔软的青年半蹲在自己面前,微微仰着头静静地望着自己。 燕寰只觉得浑身火热,他喉咙动了动,面无表情沙哑道:过来。 陈栖有些愣怔,没想到下一秒感到天旋地转,一晃眼便被男人双手死死箍在头顶,躺在了沙发上。 男人双手压着他,背紧紧弓起,长腿单膝跪在沙发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对着陈栖。 陈栖静静不动,等了几分钟,他有些迟疑,试探地挣扎了一下手腕。 没想到男人就立马蹙起眉头,沙哑道:别动。 陈栖不动了,他睁着眼看着面无表情的男人慢慢俯下身来,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几秒后,没有预想中的温热,只感觉到了身上一沉。 他睁开眼,偏头看着一颗毛茸茸散发着酒气的脑袋靠在他锁骨旁肩膀上,死沉死沉的。 陈栖: 十几分钟过去了,身上重重压着的男人一动不动,仿佛是睡着了一般,压得陈栖喘不过气来。 陈栖费劲地动了动身子,他试着在男人耳边小声叫到:二爷? 身上的男人没有回应,闭着眼睛似乎是沉沉睡去。 陈栖被压了足足半个小时多,直到感觉身子半边有些发麻发僵,他才忍不住憋了了一口,用力掀开身上的男人。 昏昏欲睡的男人被猛然掀翻到沙发下的地毯上,整个人头发凌乱,茫然地坐在地毯上。 陈栖揉着发麻的腿坐在沙发上,他试探地对着坐在地毯上的男人喊道:二爷,我去给您煮一碗醒酒汤? 男人果然如他所料一般,醉得不清,压根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茫然地坐在沙发上。 虽然听不懂,但是男人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抬头望向他,冷冷道:你给我过来。 陈栖转身去接了一杯水给男人,一边拿着杯子一边敷衍道:过来了,过来了。 听到陈栖的话,男人伸出双手,等了好几秒,发现怀里没人,迟钝抬头道:没、过来。 端着水杯的陈栖不想再体验被压死的感觉,他用伸手抓来一个抱枕,塞到男人怀里哄道:就在着呢。 男人醺乎乎低头,迟钝地收紧双手,低头慢慢地蹭了蹭。 陈栖蹲下,举着水杯耐心道:二爷,张嘴,喝水。 低头慢慢用脑袋蹭着抱着的男人抬头,他丢掉抱枕,面无表情对着面前的人道:你骗我。 陈栖举着水杯,心里憋了一口气,他挤出笑容,柔和道:没骗您呢,您喝水缓缓。 男人沉默,偏头抿唇。 陈栖没了耐心,他熬了一个通宵加白天,天知道他有多想现在直接趴在床上睡觉。 他啪地将水杯放在桌上,双手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向男人道:喝不喝? 反正看男人现在醉成这个样子,八成是不会记得今晚发生的事。 男人偏头一动不动,僵硬在原地,看上去倔强得要命。 陈栖差点没被气笑,他起身,刚想去拿一根吸管放到水杯中,就看见男人飞快地一手拉着他的衣服,一手拿起水杯吨吨喝了下去。 因为喝得太急还呛了好几次。 陈栖起身的动作一顿,他蹲下,接过男人的水杯,说了句:慢慢喝。 男人抿着唇,耳根子有点红,慢吞吞地拉着陈栖的衣领靠近,脑袋慢慢靠近陈栖,抬起头,面上带着委屈小小声道:你为什么都不理我? 陈栖一愣,下意识就觉得男人是想到了周禄,毕竟周禄就是在前几年的这段时间出国的。 怪不得会喝那么多酒。 男人小声嘟囔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陈栖柔声道:二爷,喜欢的。 分卷(9 男人严肃着张脸,摇了摇头,然后惆怅地闭上眼道:你不懂的。 陈栖不想跟一个醉鬼争论懂不懂这件事,他费劲地拖起男人,废了老大的劲才将男人拖到他的床上。 男人一到他床上就安静下来,不吭声了。 陈栖一边内心祈祷晚上千万别吐,一边实在是困得挨不住了,随着男人一起沉沉睡在床上。 男人醺乎乎,睁着眼面无表情地躺了一个小时多,他听着身旁的旁边青年沉睡的呼吸声,然后眼睛锃亮锃亮地地掀开被子,赤着脚向房间外走去。 深夜,燕宅寂静无声,赤着脚下床的男人表面上正常,实际上早已醉晕了头,他面色严肃光着脚一路走到客厅。 客厅的鞋柜上静静躺着一把钥匙,那时从画室回来的陈栖顺手放在鞋柜上的。男人面色严肃地站在鞋柜面前,直勾勾地盯着那把钥匙,然后曲起手指用力地弹了一下钥匙,咬牙切齿道:坏东西。 光着脚的男人把钥匙抓在手里,站在房间门口,似乎是在迟钝地思考着什么。 过了几分钟,男人走进房间,他蹲下身子,认认真真地把那把钥匙放在了自己的皮鞋里。 然后满意地摁了摁鞋垫,抬头开开心心爬上床。 爬上床的男人对着沉睡的青年有些羞赧,偷偷地轻轻亲了亲青年的额头,便心满意足地躺下。 第二天一早,燕寰是被头痛疼醒的,他心情烦躁昏昏沉沉地睁开眼,却发现身边躺着一个沉睡的陈栖。 他昏沉的脑袋头痛欲烈,却硬生生愣住在原地。 好半天才缓过神来,他似乎有些慌乱,匆匆慢慢穿上衣服,往公司赶去。 而在公司里,直到下午里,所有人都看得出今天燕总的心不在焉。 燕寰本人靠在椅子上,烦躁地将一份文件丢在桌子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抿着唇,有些沉默想着昨晚,他们两个 到底睡了没? 燕寰有些懊恼,从今早醒来,他对昨晚是一点印象都没有。 直到燕宅的下人急急忙忙打来电话,说陈少爷都快把燕宅翻了遍,都还没找见他画室的钥匙,这会都快急死了,所以打电话问问燕寰有没有备用钥匙。 燕寰一边漫不经心转着笔,一边对着电话道:没有备用钥匙,找不着钥匙就叫人把画室撬开。 等电话那头挂了后,燕寰起身,想去上个洗手间。而他才刚走两步,就僵硬在原地,昨日深夜里朦朦胧胧地片段断断续续闪过。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然后微微僵硬着身体走进办公室的洗手间。 洗手间里,明亮的灯光下,一把钥匙静静躺在盥洗池上,燕寰沉默地望着那把钥匙。 钥匙。 他鞋里掏出来的。 还使劲地塞在鞋垫下面,生怕被人发现。 燕寰有些绝望,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燕宅下人道:换个画室给陈少爷。 过来一会,他沉默道:要电子锁的。 第15章 最终上辈子陈栖的画室也没能换成电子锁的,因为他一旦固定了某个地方,就很难改变。 包括这间六楼的废弃画室。 整整两辈子,他都是选择了在这个破旧的画室。 上辈子他画画,如果不在燕宅的画室,那么他就一定会在学校六楼的这间废旧的画室。 一道铃声刹那间欢快响彻校园,将陈栖从恍惚的上辈子回忆中拉了出来。 他抬起头,神情冷漠望着这辈子小声委屈跟他说话的男人,面上淡淡道:先生,您大概是认错人了。 面前的青年疏离而冷漠,像是就骨子里就克制着对他的讨厌。 燕寰沉默下来,他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青年冷漠的神情,他不吭声了。 他望着黑色T恤的青年收拾好画具,背上斜挎包,背影清瘦,漠然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夏风拂过影影绰绰香樟树的枝桠,空荡荡的画室散发着潮湿和颜料混杂的气息,画室顶上只有一盏老旧风扇慢慢转着。 挺拔的男人沉默地伫立在窗边,窗外的阳光晃然将影子拉得很长,漫在了男人的脚下。 燕寰抬头,一边告诉自己青年很讨厌自己,一边却抬起脚不受控制地朝着青年的背影走去。 偏僻的五楼楼梯口陈旧潮湿,青年背着斜挎包带着耳机下楼,燕寰默默与青年隔着一截楼梯的距离。 楼梯一截一截旋转而下,燕寰始终都只能看到青年黑色的背影。 直到走到教学楼出口,青年的脚步微微一顿,似乎是察觉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燕寰身子微微一僵,抿着唇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好在青年只是微微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跟他说什么,而是继续向前走去。 燕寰下意识松了一口气,他慢慢跟在青年身后,跟青年着来到了绿茵操场。 透亮入水的阳光懒洋洋地洒下来在绿茵上,湛蓝的天空飘着几团云在天际紧紧挨着。 绿茵操场的看台上,一队穿着白裙的少女合唱团在悠悠吟唱,清澈柔美的歌声荡着风般飘去远方。 绿茵草地上一群白鸽悠悠地振翅而飞,在咕咕晃下几根白色的羽翼。 夏风掠过,吹起走过绿茵草地的青年黑色的T恤,T恤被风鼓起,勾勒处一截腰肢。 青年额前柔软的黑发也被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鼻尖一枚小痣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远处的白鸽盘旋着悠悠然,青年抬手撩了一下额发,微微抬头看了一下振翅的白鸽,眯了眯眼,垂下的纤长睫毛渡上浅浅的阳光。 燕寰忽然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执着于这个青年。 他望着白鸽下的黑发青年,慢慢想着,那是一种想纳入怀抱的喜欢。 他看着陈栖低头从斜挎包里拿出鸭舌帽死死压住脑袋,加快脚步走过这片绿茵。 被注视的陈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在心里跟系统骂骂咧咧道:又是这群鸽子,天天搁着飞,天天在人头顶拉屎。 然后他一回头,就看见燕寰僵硬在了原地。 陈栖脚步顿住,直接转过身,幸灾乐祸看着男人僵硬在原地。 男人名贵的西装外套的肩膀处落了一坨白花花的鸽子屎,模样看上去狼狈极了。 草坪上的鸽子是A大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校庆,特地准备的。就连看台上唱了半天的合唱团,也是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校庆。 而自从这群鸽子来了后,草坪都没有小情侣去坐了,生怕就在深情款款的对视被拉稀的鸽子屎砸中。 燕寰有点愣,他低头看着西服上的鸽子屎,有些不可置信,又抬头望了那群盘旋在空中的鸽子,一脸憋屈。 陈栖猛地就笑了起来,他拉低了帽檐,嘴角翘起,慢悠悠地走着。 他怕他现在不走,接下来就会直接在燕寰面前笑出声来。 男人没跟上来,估计是在处理衣服上的鸽子屎。 陈栖口袋的手机在震动,他掏出手机,是秦恒的电话。 自从上次从医院回来后,秦恒就跟磕了药一样,对待陈栖的架势让陈栖自己都叹为观止。 他私下跟系统认真讨论过,要是他有秦恒那样的手段与心思,上辈子也不至于会那么快就嗝屁。 说不定还能完成攻略的任务。 陈栖接了电话,电话那头的秦恒兴致勃勃地跟他说最近某地方又出了画展,想找个时间让他一起去。 陈栖同意了,他眼里带着笑意听着电话那头的男人叨叨跟他说这次的画展上都有哪几个名画家的画。 全是秦恒一点一点把人名硬生生背下来的,就连展出画的名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鸽子屎实在是难弄,燕寰索性直接将西装外套脱下拎在手里,他抬头,看着面前的青年打着电话,眼里带着笑意。 那是他从来都没有见过的模样。 青年眉目舒展,眼里带着笑意,宛若冬日里破冰的湖泊,柔软而静谧。 燕寰不知道青年在跟谁打电话,但是模模糊糊中看着青年的口型,有学长两个字。 燕寰眸子暗了暗,他想着,青年身边不止有他一个人。 就像想叼走宝石的乌鸦不止他一个一样。 但是他连陈栖在别人身旁安安静静画着画都不能忍。 他想着,若是青年身旁,有别人会注视着青年,享受着青年的笑容,就觉得妒火难忍。 爱首先滋生的是难以克制的占有欲。 燕寰想,他大抵对周禄不是爱。 而是年少对纯粹美好干净事物的追求。 恍然中,燕寰慢慢抬起头,他望着远处一边打着电话,一边眼里带着笑意的陈栖。 他有些无奈地想着,怎么就对才见了几面的人心动了呢? 夏风掠过青年的发梢,燕寰的指尖下意识动了动,想替青年别上额前散落的发。 然后在心底叹息道:罢了,心动就心动吧。 毕竟,他眸子柔和下来,有些无奈想着,哪怕鸽子屎都拉他头上,他都还感觉没什么。 还想继续跟在青年身后。 替青年别一别那散乱的额发。 第16章 秦恒邀请陈栖去观赏的画展虽然在本市知名度不高,但此画展展出的风格,却是陈栖极其喜爱的。 而且在这次的画展中,不仅有陈栖仰慕的画家,还有一些他心心念念的作品。 只能说秦恒确实是煞费苦心。 看样子是铁了心要把陈栖搞到手。 但是可惜秦恒铁了心也没用,他上头还有个时刻警惕着他的大哥秦邵。 于是秦恒费尽苦心搞来画展的票,在他手上停留不到两天,就被他大哥搞去了。 那天他倚在栏杆上,指尖上夹着两张票不断晃着,对着他刚回来的大哥秦邵吹了个口哨,春风得意跟他大哥炫耀。 还笑眯眯特别加重了跟陈栖去这几个字。 他刚回来的大哥,眼皮子都没有撩起来看他一眼,单手扯着领带淡淡道:票拿来。 秦恒刚开始当然不同意,后来秦邵只抬头盯了他三秒,跟他道:用我的信用卡换。 秦邵的信用卡额度当然比秦恒的额度高上很多,前一段时间秦恒手痒入手了两辆超跑,被秦母发现,限额了。 秦恒犹豫了良久,最终还是咬牙同意了。 于是最后跟陈栖去看画展的人,由秦邵变成了秦恒。 去往画展的路上,陈栖双手放在膝盖坐在车上,有些拘谨坐在秦邵旁。 秦邵微微偏过头,开口问他道:冬瓜不能和什么同吃? 陈栖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答道:山竹。 秦邵满意欣慰地点了点头,看来他时不时发给陈栖的养生公众号,陈栖都有认真在看。 是个乖孩子。 秦邵微微靠在座椅上,姿态放松了不少,他伸手拉开旁边的车载小冰箱,转头问道:喝什么? 车载的小冰箱排列着一排排矮墩墩胖乎乎的牛奶瓶子。 都是秦邵连夜换的各种牛奶。 补钙的、补铁的、补锌的应有尽有。 秦邵目光比平时灼热了不少,神情严肃地望着陈栖,等待着他说喝什么口味的。 陈栖沉默了一下,然后含泪:秦总,原味的。 秦邵心满意足地替他拿出牛奶,插好吸管,递给他,顺带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青年的脑袋。 跟他想象中的一样软乎乎的。 秦邵捻了捻指尖,他望着面前的青年低头喝着他递过去的牛奶,心中有些遗憾。 如果早一点遇到这小孩就好了。 秦邵的高中是高中和初中并在一块的,他高三那会,陈栖刚好初二。 如果他能早一点遇见陈栖,早一点遇到这个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小学弟。 他秦邵肯定在学校里把这个小学弟惯得上天去。 而不是让这个小学弟,瘦得营养不良,风里来雨里去地去打工兼职。 好不容易走了大运救了一个金大腿,还傻乎乎地不知道抱,跟他聊天都是一板一眼的。 像陈栖这样的,要是真的被秦恒追到手,指不定要被秦恒身边那些妖魔鬼怪怎么欺负呢。 真正的妖魔鬼怪陈栖抬头,望着秦邵一脸怜爱样,不动声色地打了个颤。 好在这时司机及时出声,通知他们已经到了,陈栖这才看着秦邵恢复正常的冷漠样,惜字如金地回了司机一个字:嗯。 画展里人不多,秦邵其实对这些画没多大兴趣,不过看着身边的人高兴起来的模样,他也忍不住心情好了起来。 心情一好就想把画展里的东西都买下来给自家的崽崽看个够。 秦邵严肃着脸,不动声色地控制着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画展里灯光明亮,青年仰头虔诚地凝望着面前的画,似乎是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许多,一动不动地凝望着面前的画。 面前的画是青年此刻灵感喷涌的缪斯,殊不知,此刻他站在灯光微微仰头虔诚的模样,也是许多人眼里的灵感喷涌的缪斯。 在灯光下,青年皮肤白得透亮,微长墨黑的碎发搭在领口,侧颜时眸子微微阖起,纤长低垂的睫毛轻微遮住瞳孔。 那是一个皮相与骨相俱佳的青年,身上糅杂的干净疏离的气质,足以让某些人移不开眼睛。 秦邵微微皱了皱眉,遮挡住了周围一些人装作不经意打量青年的目光。 一些人的目光触及青年身旁男人冷漠的眼神,迅速避开对视了的眼神。 陈栖从画中沉浸的世界抽离出来时,看到秦邵垂头望着他,问他:很喜欢这些画? 陈栖点了点头,他弯起眼睛,笑了起来道:是啊。 只可惜上辈子,在周禄回国后,他的手就基本算是废了。 在地上活生生被人碾压至残废。 想到这里,陈栖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一些,然后低声微不可察觉喃喃道:如果这辈子能够永远画画就好了。 秦邵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淡淡道:会的。 没能早点遇见没关系,在以后的日子里,他秦邵足够有能力将想养的崽子养得好好的。 两人一块并肩走在画展的长廊里,快到长廊的尽头,却拉起了警戒线,警戒线前有好几副画上都用白布盖着,有两名身材高大的保安伫立在警戒线前。 陈栖感到有些奇怪,他抬头向拉起警戒线的长廊那头望去,只看见昏黄阴暗的灯光下,长廊安静立着零零总总的画板,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分卷(1 或许是他们站在警戒线前的时间有一些长,那两名保安善意地开口道:先生,里面的画是不予展放的。 里面的那截画廊,已经被我们家先生买断了。 其实何止是里面的那截画廊,还有上面整整一层,都被他们家的先生买断了。 陈栖点了点头,他转头望向身旁的秦邵道:秦总,走吧。 秦邵却没有动,而是若有所地地望着那两名保安,转头朝着陈栖低声道:你看人家都买断了。 他用循循善诱的语气对着陈栖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哪怕陈栖能够说出羡慕两个字,他都能够斩钉截铁立马说出我们也买这几个字。 谁知道,陈栖迷茫了一下,然后迟疑犹豫道:很、很有钱? 秦邵: 他有些挫败地转身,淡淡:我也很有钱。 超有钱的! 第17章 可惜秦邵再有钱,他面前的青年也get不到他心中的想法,而是认真点头赞同道:秦总确实是很厉害。 毕竟在上辈子,能与燕家匹敌的世家,也只有秦家了。 势均力敌的两个世家,针锋相对了十几年,像天敌般不死不休。 忽然,一个带着惊喜声音忽而道:秦学长! 一个极白冷清的青年快步走到秦邵面前,面上带着惊喜,眸子里压抑着些许激动,朝着秦邵道:学长,您也来看画展了? 陈栖抬头,看到来人,却硬生生愣在了原地。 来人是周禄,是上辈子燕寰小心翼翼呵护了十几年的人。 上辈子,陈栖当了面前这人整整八年的替身。 秦邵也抬头望去,看到面色上带着惊喜的青年,神情不变,微微点头。然后便偏头问向身旁的人轻轻道:饿了吗? 陈栖摇了摇头,他没看到面前的周禄神色迅速僵硬了下来。 周禄从高中就开始暗恋秦邵。 但因为燕寰的存在,他也只能与秦邵保持点头之交。 他到现在还记得,在高中,秦邵就是冷漠而出色的,没有燕寰的倨傲,少年的秦邵强大而沉静。 那时的周禄疯狂地迷恋着秦邵,但是因为燕寰,年少时他根本不敢将目光过多放在秦邵身上,生怕引得燕寰不悦。 周禄只能将他对秦邵的迷恋渴望深深压抑在心里,但那么多年过去了,在他看到秦邵时,心脏还会剧烈跳动。 但此刻,他却看到一向冷漠的秦邵微微偏头,柔和着嗓音问着身旁的人饿不饿。 这一幕像是午夜梦回出现的一样,只不过在梦里,秦邵身旁的人是他,温柔对待的也是他。 他扯出一个微笑,尖锐地打量着秦邵身旁的青年,一股妒火汹涌翻腾着,他死死掐着手掌,近乎是有些失态地想着。 凭什么不能是他? 他爱了秦邵那么多年,每每午夜梦回中梦里都是这个冷漠出色的男人。 如果秦邵也喜欢男人,那为什么不能是他? 想到这,周禄眼神晦涩起来,他盯着秦邵身旁的人道:秦学长是陪弟弟来看画展的吗? 他当然知道秦邵弟弟秦恒的模样,说这样的话,只不过是想让秦邵身边的男生难堪罢了。 果然,那男生抿起唇,刚想开口说什么时。 却见秦邵眸里带着淡淡的宠溺,揉了揉身旁青年的脑袋,嗓音里带着笑意低低道:嗯。 周禄死死望着秦邵眸里带着宠溺的模样,只觉得心脏都被人猛然扼住了,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晦涩沙哑道:秦学长的弟弟也是学艺术的吗? 秦邵点了点头,看上去像是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 周禄只能勉强笑了笑,深深看了秦邵一眼,沙哑道:那就不打扰秦学长了。 于是便慢慢转身离开。 周禄的失态,连陈栖都能察觉到,他奇怪地望着周禄离开的背影,觉得这一世的周禄实在是奇怪。 不过他并不是很关心,毕竟,这辈子周禄是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两个人在画展里逛着,全然不知学校的贴吧里悄悄顶上了一篇热帖子。 帖子里是在扒一名大一新生,领着贫困金,最近却出入豪车。 正巧,因为那名大一新生颜值高,长得好看,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帖子迅速在贴吧里被顶成了热帖。 而在帖子里被扒的人正是陈栖。 楼主在帖子里没有直说,但是所说的都指向了这名大一新生被包/养这个猜测。 男生、艺术生、家境贫穷,还有几张男生进出豪车的模糊照片,这讯息组成了劲爆的八卦,一时间帖子里盖成了高楼,不少人讨论得津津有味。 季业铵本在在宿舍睡觉,没想到被舍友杨康爆出的粗口吵醒,他肚子一团火,还没来得及发,就听到杨康骂骂咧咧一大堆,其中还夹着着陈栖的名字。 他起身靠坐在床头,抬头望向杨康,杨康暴躁道:季哥,你看贴吧。 季业铵摁开手机,点击贴吧去看,两三分钟后,手机差点没给他捏碎,脸色阴沉得可怕。 帖子里男人被搞爽不恶心等字眼直冲冲地往他太阳穴了冲去,顿时季业铵像是被人迎面重重砸了一拳,脑袋里嗡的一声。 炸了。 于是贴吧的那条帖子里,就看到隔壁游戏区的一个大神J458,跟疯了一样,在帖子里一条一条地喷人。 游戏区的J458挂着贴吧里明晃晃的标识,是隔壁游戏区公认的技术大神,无论是解说还是分析赛事,都能受到官方赛事的重视。 后台的管理员是他的粉丝,不忍封号,先去私聊了这位大神,叫这位大神收敛一点。 谁知道J458根本就没有回他,依然在帖子里喷人喷得厉害。 寝室里,季业铵在电竞椅前,背紧紧崩起,死死盯着屏幕,手里重重地敲下几行字。 匿名逼逼就可以为所欲为? 在贴吧里,可以选择匿名和不匿名,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匿名。 但像J458就没有选择匿名,明晃晃地用着自己的大号在帖子里喷人的,还是很少见的。 季业铵低头含了一根烟,阴沉着脸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接了后,迅速给了他一个ok的回答。 他挂断电话,沉着脸靠在电竞椅上。不一会,他电脑上传来了一份资料,是那份帖子楼主的ip地址和□□。 他看着那份资料,冷冷嗤笑了一声,偏头摘下烟。 男生阴鸷着眸子,一脸狠厉,猛然起身,拎起外套就往隔壁走去。 嘭一声巨响,拎着外套的男生冷着脸狠狠猛然踹开了隔壁宿舍的门。 而贴吧那边,秦恒直接上了他的大号,私聊管理管理员,让管理员把帖子的热度降下去。 然后亲自开贴发了一条帖子,直接狠狠怼了刚才的那一条帖子,题目言简意赅道:上的是我哥的车,有问题? 一时间,在贴吧里直接激起了千层浪,秦恒的新帖子也迅速顶到了最上面。 第18章 秦恒在A大自然是个风云人物,颜值高,家世好,哪怕花边新闻不断,还是有不少的女生前赴后继奔向他。 贴吧里还有不少关于他的帖子。 但不管是挂秦恒还是扒秦恒的帖子炒得有多火热,被描黑到什么地步,这位正主都没有理过。 这是秦恒第一次态度十分强硬地发了帖子,只为帮一个大一新生出头。 他大号旁明晃晃挂着各种科技荣誉奖项名号,不少人才记起,这位正主是数统院的,绩点每年都牛逼哄哄地强势碾压系里所有人。 这时候,游戏大神J458最后一条留言也被顶都上面来。 J458最后一条留言是:他要高兴,老子就把车库里的车全砸了哄他高兴。 J458最早火起来是他做游戏解说视频时被人截图车库里那一排闪瞎人眼睛的豪车。 贴吧里的人全都在扒那位大一新生的身份,纷纷感叹那位大一新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让J458能说出这样的话。 不仅如此,有一些女生还凭着那名大一新生几张模糊的照片,勾勒处了他与游戏大神J458的爱恨情仇。 不少女生被萌得肝都乱颤,嗷嗷地奋笔疾书在帖子下疯狂输出各种小段子 而在隔壁宿舍这边,几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季业铵拎着外套猛然踹开门后,面无表情站在了门外。 他走进了宿舍,直直走到一个男生身边,面无表情道:真以为匿名就能随便逼逼? 那男生涨红了脸,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冲着他瞪着眼睛愤怒嚷道:季业铵你有病? 季业铵怒极反笑,猛然就攥住了男生的衣领,将他狠狠压到电脑面前,另一只手当着他的面重重摁开了学校里的贴吧,上面陈列着那名男生贴吧的主页,正是那位楼主。 杨康跟另外一个舍友听到隔壁宿舍踹门猛地一声巨响,拖鞋都来不及穿,连滚带爬跑到隔壁宿舍。 慌忙赶来的两人看到季业铵正寒着脸攥住他们班一个男生的领子,急急忙忙扑过去,死死拽住季业铵的手,嘴里一叠声喊道:季哥!冷静冷静! 杨康更是将嗓子都快嚎破了,他面上带着惊恐,看着季业铵赤红的双眸,一叠声道:季哥!别他妈乱来! 隔壁宿舍男生的桌子上的东西全被几个人凌乱扫到地上,两三个人都差点差点拽不住赤红着双眸,像头被激怒的狼崽子的季业铵。 最后还是杨康在季业铵耳边猛地吼道:季哥!陈栖还没回来呢! 男生动作下意识猛然一顿,就趁着这一瞬间,杨康他们几个才堪堪拽住男生。 季业铵被好几个人死死拽住,他沉着脸喘着气,冷冷望了一眼瘫坐在一堆凌乱东西里的男生,弯腰拎起地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 那男生瘫坐在地上,内心满是恐慌,额头上都是冷汗。 他对家境贫寒的陈栖能够得到导师的赞美这件事早就不平衡已久。 一个画展都没钱去的穷学生,凭什么能够得导师到极富灵气这一评价? 所以那名男生头脑发热就一股脑凭借着满腔的恶意将帖子发了出去,帖子发出去后他是极为畅快的。 但是他压根就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刚才季业铵看他的眼神,阴鸷得吓人。 更别提秦家的小少爷亲自发帖怼了澄清,还在后台私聊了他,直接问他是个什么玩意。 男生瘫坐在地上,好半天才勉强爬起。 傍晚,陈栖宿舍里寂静一片。 陈栖坐在自己座位上,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道:我听班里面的人说,你们今天找隔壁宿舍人打架了? 宿舍里没人敢吭声。 杨康黏糊糊地蹭到陈栖身边,小声开口道:栖儿,我们没打架。 陈栖没有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宿舍里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栖这副沉默的模样,不禁有些心慌。 特别是季业铵,下午还拽得像头被激怒的狼崽子般的男生,这时耸着肩搭着眉,坐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在余光偷偷瞄见陈栖紧紧抿起的唇线,内心忐忑起来,有些慌乱。 好半天,他才开口硬邦邦道:没打架。 陈栖继续沉默,没有出声。 杨康都急了,他脑袋靠在陈栖肩膀上,怂着脑袋,可怜兮兮开口道:栖栖大宝贝,我们真的没有打架。 整个宿舍里的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陈栖这副模样,紧紧抿着唇,垂着眸子,周身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 季业铵有些烦躁,他下意识就伸手摸向烟盒,却在摸到烟盒的一刹那就顿住了,然后抬起头,小声朝陈栖道:真没打架。 见陈栖依旧沉默着,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烦躁地撸了撸自己的头发。 男生起身,走到陈栖面前,蹲下身子,抬头望着他,小声道:你检查。 他身上一道伤口都没有。 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蹲在地上,抬起头认真地望着面前的青年。 男生微微伸着脖子偏着头,像一头狼崽子乖乖收起自己的爪牙,一副任人检查的模样。 男生一边蹲在地上,一边低声咬牙道:谁叫那傻逼那么过分 忽然,男生话猛地顿住,他有些愣地抬头,看到陈栖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似乎是有些叹息无奈道:那也不能找别人打架啊。 猛然地一瞬间,季业铵感觉心脏都被一头柔软小猫叼住了似的。 他愣在原地,半蹲着僵硬一动也不动。 他只看到青年也蹲下在他面前,注视着他眼睛,轻轻道:你要是打架了,被处分了怎么办? 季业铵有些狼狈地起身,站起来背对着陈栖,耳根子通红一片,他压抑着疯狂跳动的心脏,没出息地喉咙滚动了好几下。 陈栖在担心他。 这一念头冒出来后,心头上都像是渗出了甜滋滋的蜂蜜,甜得人心里发软。 好半天,季业铵眼神飘忽了一番,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 好半天才颇为矜持地应了声:嗯。 不打。 以后都不打架了。 第19章 晚上,A大校园内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塑胶跑道上挨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慢慢走着散步,路灯的灯光下几只晚归的白鸽悠悠在草坪上晃着。 学校里一家粉红色猫咪主题的奶茶店的点单台前排着队,在长长的队伍中,一位穿着西装的男人在长队中极其显眼突兀。 男人腰肩比例绝佳,背脊挺直,下颚线收紧凌厉,神情淡漠。 在放着甜蜜情歌,粉红色猫咪主题的奶茶店里,像一块冰块一样格格不入。 奶茶店员有些紧张看着她面前的穿着西装,看起来禁欲而冷漠男人,局促小心道:先生,您需要喝点什么? 从来没有买过奶茶的秦邵站在点单台,他低头看了看饮品介绍,认真挑选了一个最可爱的,抬起头严肃道:要这个。 陈栖接到秦邵电话的时候他刚好洗完澡,他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拿着手机有些诧异道:您现在在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