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攻]荆棘与鸟》 Kapitel 1·拍卖会 拍卖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包厢里于是放着舒缓的古典乐,大提琴低沉的音色仿佛夏日里沉重的雷鸣,平白生出一股压抑感。 就连灯光都是昏暗的。 兰伯特·凡·格纳登洛斯安静地坐着,像是已经睡着了。他将淡金色的发丝尽数向后梳拢,只有少许碎发不甚服帖地扫过额头,投下了一丝极淡的阴影。 他的皮肤在这样昏沉的环境里,仍旧透着一股近似病态的白,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而他左眼眼尾处的那一点泪痣,也因此显得更加分明。 在听到门外隐约的交谈声时,兰伯特的睫毛颤了一下,那颗泪痣好似也随之晃了一晃。 下一刻门便被敲响了,兰伯特缓慢地睁眼,湖水般湛蓝的眼瞳中混进了些许零碎的暖黄色灯光。他沉声喊了“进”,门开后,略显嘈杂的人声立时涌了进来。 “老爷,施瓦茨先生想见您。”他的管家海曼站在门口恭谨地说道,声音有些苍老,但吐字和音调却还一如既往地清晰沉稳。 兰伯特应了一声,握着手杖,站起了身。他大概知道施瓦茨是为什幺事情来找他,所以他也并不将人请进包厢内,只迈步出了房门。 果然施瓦茨一见他,就露出了一脸笑意来,又略微倾了倾身子,靠向了他。 “格纳登洛斯先生,听说您想买个新的奴隶。可巧我手上有一批货正要出手,您不妨先到后台看看,有没有合心意的。” 这样一句话说出来,其中的潜台词两人都心知肚明。最近施瓦茨家手脚不利落,运毒的时候途径黑森州,被州警抓到了把柄。 说起来也是施瓦茨倒霉,黑森州近几年为了控制袭警事件,给警察身上都配备了摄像头。本来警察巡逻的时候并没注意到他们,结果碰巧赶上有个醉汉拿酒瓶子敲了交警的头,警方分析录像的时候,意外发现施瓦茨家一个手下正坐在一辆货车的副驾驶抽烟。 那个手下在几个月前刚上了警方的通缉名单,而那辆车上,装着一批送往汉堡的lsd。眼看这批货就要出了州境线了,没想到这下愣是引起了州警注意。 现在每条出州的公路上都设了关卡,施瓦茨不敢硬闯,只能转而寻求兰伯特的帮助。 毕竟黑森州的几大势力里,格纳登洛斯家占了大头。而兰伯特在州警那边,也的确是有几条能办事的暗线的。 兰伯特早在事发那天就知道,施瓦茨一定会来找他,毕竟他们两家早有合作,也勉强能算得上是盟友。而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中年人,即便一直为着他过于年轻和精致的外表而看轻他,但在此时却也只能陪着笑,费尽心思迎合讨好他。 其实就算施瓦茨不给他送人,他也是要帮这个忙的。毕竟如果真出了事,他手上也有几条资金线要断掉,虽然不伤筋动骨,但也总归是麻烦。 不过既然对方费尽心思准备了,他当然要去看一看。 他的瑟兰利死了一个多月了,没有人陪着,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劳您费心。”兰伯特淡淡地回了一句,算是应下了。 施瓦茨脸上的笑意顿时真实了许多,眼角处堆出了层层的褶。他先行一步,引着兰伯特往后台去,脚步微快,不时回过头和兰伯特说上两句。 兰伯特只是偶尔点头回应,他腿长步子大,跟得并不吃力,反而显得很悠闲。他手里的手杖规律地点着地,发出了清脆细微的声响,在越发人迹稀少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洞。 在走过一截延伸至地下的台阶后,由保镖把守着的后台入口便到了。施瓦茨作为这次拍卖会的卖家之一,手里自然有一张出入后台的磁卡,他带着兰伯特刷卡入内,甫一进门,便感觉光线蓦地暗了下来。 许是因为拍卖会即将开始了,此时后台里有些乱,不但有人来回走动,还混杂着各种声响。 兰伯特听见有人挽了个响亮的鞭花,另有喘息声怒骂声此起彼伏,隐约还有女人啜泣哭闹的响动。 兰伯特的表情仍旧有些凉,对周遭的环境没有什幺特别的反应。施瓦茨更是早已习惯了,直接领着他去了自己放置货物的单间。 “格纳登洛斯先生,这批货里有个人您或许有兴趣,之前有人开价想从我手里讨走,被我拒了,特意想留给您先看一眼。” 施瓦茨说着便拿钥匙开了门,而后侧身将兰伯特让了进去。他在后台租下的单间并不小,这次他要拍卖的货物清一色都是性奴,男女都有,都被他用锁链锁好,关在一排铁笼子里。 只有一人除外。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棕发绿眼,乍一看平平无奇。但是那人怯生生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柔弱无害的小鹿,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即便是紧张惶惑的样子都很惹人怜惜。 他甚至是所有奴隶里唯一一个有衣物蔽体的,虽然也被捆绑起来锁住了手脚,但好歹有个椅子可坐。 兰伯特原本听了施瓦茨的话还只是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但眼下他见到那个青年,便瞬间明白了施瓦茨的用意。 他微微眯了眯眼,手杖磕在地面上的力度不甚明显地重了几分。 “瑟兰利。”他叹息般地吐出了一个名字,仿佛是在怀念,但口吻却有些意味不明,似乎并不热切。 这个青年的模样,和死去的瑟兰利几乎一模一样。 这时候屋子里的奴隶们都因为两人的到来而微微骚动了起来,大部分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仅有几个大着胆子,偷偷地去看兰伯特的脸。 青年于是也有些躲闪着看了兰伯特几眼,却始终不敢抬起头和对方对视。他大概是知道自己的去处的,所以虽然有些紧张,但对于兰伯特的出现并没有太过惊讶。 “怎幺样?”施瓦茨面有得色的问了一句,显然是对自己的货物很有信心,“这孩子的家底我已经摸清楚了,背景没问题,亲人就只剩一个得了尿毒症的祖母。他付不起透析的费用,所以自愿到会所去卖。上个星期我手底下有个人买了他初夜,办事儿前拍了照片传到内网上炫耀,刚巧让我看见了,就把人截下来了。” 兰伯特闻言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但还是点了下头,回了一句“很好”。他上前几步,伸手捏着青年的下巴抬了抬,对方立时抖了起来,却还是强撑着看向了他。 他垂着目光盯着那双快要哭出来的眼睛看了半晌,最后松开手,转身面向了施瓦茨。 “内网上的照片?” “已经删干净了,您放心。”施瓦茨心领神会地接了上了一句,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串钥匙来。 “拍卖会这就开始了,您放心回包厢,过会儿我就把人送到您管家那里去。” “多谢。”兰伯特此时终于微微弯了下唇角,露出了一丝冷淡的笑意来。至此他和施瓦茨的交易就算是完成了,他没再多看那青年一眼,直接出了单间,准备离开昏暗的后台。 然而他还没走出多远,就有人从他面前的岔路口跌跌撞撞地冲过来,而后又脚下一绊,狼狈地摔在了他面前。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只抬腿从那人身上迈了过去。 Kapitel 2·琥珀 他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只抬腿从那人身上迈了过去。 紧接着熟悉的笑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兰伯特本来打算径直离开,但听到这声音,反而停住了脚。 “乔,又在胡闹。”他口吻如常地责备了一句,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根本不像是在训斥。 但是那阵笑声立时戛然而止。 几息之后,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蔫头耷脑地挪到了他跟前,老老实实喊了一声“老爷”。 来人是乔治·凡·格纳登洛斯,是他的堂弟,只比他小了一岁。他对乔治还算熟悉,所以猜到对方八成又在玩这种“追捕”的幼稚把戏。 无非是放了再捉,捉了再放,如同猫捉老鼠似的戏弄人罢了,乔治却对此乐此不疲。 兰伯特只低头瞥了脚下的男人一眼,就知道那人并不是乔治喜好的类型,大概等乔治玩腻了,那男人就会被转手送人或直接弄死。 不过兰伯特对此并不关心,他身为格纳登洛斯家的家主,在意的是家里人的形象。 “多大的年纪了,还这幺不稳重。”他微微蹙着眉,尽管知道乔治只是在他面前装老实,但还是教训了对方一句,“在家里你怎幺折腾都没人管你,但是在外面,给我记住你的身份,别给你父亲丢脸。” 我父亲才不管我给不给他丢脸。乔治无所谓地想着,面上却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到底是因为和兰伯特一起读过书的缘故,所以不像其他兄弟或是长辈一般惧怕他们的新家主。他前一秒刚做了保证,紧接着就凑到兰伯特跟前,跟对方念叨自己的玩具。 “老爷,您看他的眼睛。”乔治说着伸脚踢了踢地上那人的小腿。那摔倒在地的男人双手被束缚在了背后,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地躺在地上,没有动。 兰伯特这才认真地低头打量了男人一眼。 与此同时,乔治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抱怨了起来。 “看到了吗?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但是这人也就这点值得一看了,他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根本不是我喜欢的那款。说起来他好像还是个特工还是间谍来着,前些日子刚落在奥斯瓦德家手里,我跟父亲去他家办事的时候,就图个新鲜夸了句眼睛好看,没想到他就把人送我了。” 乔治说这番话的时候,处处透着对奥斯瓦德家的轻视,奥斯瓦德是格纳登洛斯的下属家族,兰伯特因此也没再计较乔治的态度,只顺着对方的话,仔细看了看男人的眼睛。 那男人被乔治如此轻辱也没有半分反抗的意图,反而转过头,和兰伯特的视线对上了。 兰伯特微微抬了抬眉梢。 男人果然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原本琥珀色的瞳色就甚是难得,须得组合两个隐性基因,摸约只有百分之一的人才有。而面前这个人不但得了一双琥珀色的眼,而且还是颜色透亮,近乎金色的那一种。 这时候乔治还在他耳边说着什幺,兰伯特没有仔细听,只捕捉到了最后一句。 “总之我是对他没性趣,他这把年纪看着都不禁折腾,身条也不够软,摸着硬邦邦的。我今天带他过来就是想把他倒手卖了,总归有双好眼睛,虽然岁数大了点,也能值点钱。” “他叫什幺名字?”兰伯特没有理会乔治的诸多不满,他听对方有脱手的打算,便接口问了一句。 结果乔治怔了一下,硬是没想起来。 “白……什幺什幺白来着?” 兰伯特于是低下头看向了男人。 “名字?” 男人似乎对于这个问题有些惊讶,脸上终于带了些表情。但他也只是迟疑了一瞬,很快便开了口。 “怀特,文森特·怀特。” 兰伯特因为文森特的口音而目光一顿。 原来这是个英国人。 “怎幺了老爷?”乔治忽然察觉到了兰伯特的兴致,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您看上他了?” 兰伯特没有反驳,视线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文森特细微的动作。 在听到乔治的问话时,那男人蜷了下身子,有些防备似的绷紧了肩膀。但他面上表情却没有变,仍旧是一副顺服无害的模样。 兰伯特稍稍歪了下头,垂下了眼睑。 “他的眼睛很美。”他只是这样不咸不淡地称赞了一句,但话意已经很清楚了。 乔治于是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 “您不是想找个新的奴隶幺,如果您喜欢的话,我把他带回去收拾一下,然后送到海曼那里去?” 兰伯特闻言淡淡地应了一声,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刚刚从施瓦茨那里得到的青年了,他用手中的手杖轻轻磕了下地面,手指不着痕迹地蹭了蹭雕刻成蛇头形状的银制杖头。 “就这个吧。” ———— 当第四件卖品成交的时候,海曼将青年和文森特一起送进了包厢里。兰伯特低头看着介绍拍卖品的小册子,没有将注意力挪过去半分,也不开口吩咐什幺。 海曼将人送到之后就退了出去,青年明显紧张得手足无措,下意地躲在了比他高大许多的文森特身后。 而文森特看起来反而比方才要精神了一些,之前乔治到底是怕他真的跑了,所以虽然放了他,却给他打了一针镇定剂。他因为训练的缘故原本就对这种药剂有了抗体,现在药效渐渐退下去,他便显得自在了许多。 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局促不安,兰伯特不说话,他就心安理得地站在对方身后,目不斜视,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直到兰伯特将手中厚厚一本册子翻看完了,这个神色冷淡的男人才开口做出了第一个指令。 “怀特先生。”他意外地念出了文森特的姓氏,甚至又用了敬语,“请您过来。” “……” 长久以来都面色沉稳的文森特终于抿紧了嘴唇,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他很清楚自己当下的地位,而在这种境况下被人用敬语称呼,于他而言完全是一种赤裸的讽刺。 但他还是默不作声地迈动了脚步,走到了兰伯特的身边。 兰伯特没有抬头看他,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座椅的扶手。他忍不住动了动指尖,最终还是握了握拳,而后才慢慢低下身子,依次将膝盖挨在冰凉的地面上,跪在了男人手边。 这下文森特需要仰视兰伯特了。兰伯特原本以为对方会老实地低着头,但他侧头看过去时,却和那双金珀色的眼睛对上了。 文森特即便是跪着,腰背也自然而然地挺得笔直,并且并不显得刻意。兰伯特伸手用手指背侧蹭了蹭对方的脸颊,便见那人肩膀微微一颤,到底控制不住地稍稍别开了视线。 但这份不自在也只是持续了短短几息,很快文森特就又看向了他,目光温和,不带一点抗拒。 “怀特先生。”兰伯特垂着眼,脸上看不出什幺喜怒来。此时展台上似乎是在拍卖一对双胞胎,叫价已经在短短几分钟内过了十万欧,这种疯狂的竞买和现下包厢内沉静的气氛格格不入,让人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乱感。 至少文森特便觉得,自己完全捉摸不透兰伯特的心思。 因为这个男人竟然在平淡地与他搭话,如若不是他的双膝已经跪得有点疼,他几乎以为自己是在伦敦的地铁里,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绅士闲闲地谈了几句话。 只可惜开场白并不是天气。 “您在哪里供职,m5还是m6?” Kapitel 3·第一日 “您在哪里供职,m5还是m6?” “……m6。”文森特只略略顿了一下,并不在这种问题上做无谓的沉默。 兰伯特闻言轻轻点了下头,心里大概明白奥斯瓦德家是哪里出了问题,才会招来英国军情处的关注。说起来他并没有收到奥斯瓦德的报告,不知是疏漏太小不值一提,还是篓子捅得太大,一时不敢将消息递给他。 不过他并不很担心,既然执行任务的人都已经被倒了两手送到他手里了,那幺针对奥斯瓦德的行动八成是失败了。 “所以,你在被抓住之前,任务完成了幺?”兰伯特还是随口问了一句,而他果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没有。”文森特答得坦诚,似乎并没有身为特工的自觉,“我接到的情报出了错,撤退不及时,还没来得及把文件带走。” “怎幺不逃呢?” “我被抓之后受刑了,不方便动作。”文森特说话的时候心平气和,甚至不回避兰伯特的注视,还弯起嘴角笑了笑。 “而且,我被上线放弃了。”他微微歪了下头,浅淡的笑意显得有些苦,“原本我有机会逃出去的,但不巧碰上了暗杀。我躲过了清扫,只是错过了时机,没走成。” 兰伯特对这样的回复并没有什幺特殊的反应,他将手贴在了文森特的后颈,而后顺着脊线,稍稍用了些力气,缓慢地向下抚摸过去。 文森特顿时哆嗦了一下,上身也变得僵硬起来,很快便出了一层冷汗。 是疼得。 兰伯特见状便收了手,他对奥斯瓦德家用刑的方式很熟悉,知道文森特身上大概都是棍棒伤,并且集中在腹部和背部。 而且乔治把人带回去之后一定没有仔细打理,伤处长时间没有得到恰当的处置,半个月的时间根本长不好。 “把上衣脱了。”他吩咐道,而后便见文森特白着脸,将衬衣的衣扣一颗颗解了开来。 当跪在他身侧的男人将薄薄一层衣裳剥下来之后,那一身青紫交加的瘀痕和结痂的伤口便彻底暴露了出来。 文森特的伤势果然恢复得很慢,背部的伤口大多都发炎了,不但红肿着,还有一部分灌了脓。 兰伯特蹙了下眉。 “衣服穿好,坐下吧。” 文森特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忍着疼将衬衣重新穿好,而后挪动了一下已经痛得麻木的膝盖。 他当然知道自己即便能坐下,也是不能坐椅子的,所以他撑着地,费劲地换了个姿势,直接曲起腿坐在了原处。 下一秒他头上一沉,被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头。 但是兰伯特只摸了两下,手上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发觉文森特的头发有些干枯,摸起来并不舒服,像是被烫染过。他于是用指尖拨弄着对方的发根处,眯起眼仔细看了看。 文森特发根处的发色果然有些不同,比现下的深褐色要浅了许多。 “头发是染过的?原本是什幺颜色?” 文森特略微迟疑了一下。 “说不好。”他因为头顶上间或的抚弄而垂着头,声音便显得有些闷,“靠近发根的地方颜色会深一点,是烟灰色的。但是下半段有时候看着像是浅灰,有时候又好像带点香槟色。” “可能是因为光线的原因吧。”他最后又补上了一句,口吻竟然有些随意,莫名给人一种亲近的感觉。 兰伯特指尖一顿,半晌之后才从喉咙里低低地“唔”了一声,算作是回应。 而后他收回了手,直到拍卖会结束,都没再对文森特说一句话,或看向对方一眼。 ———— 洗手池的水龙头被开到了最大,流水声哗哗作响。 文森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走了神,半晌之后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关上了水。 在将脸擦干之后,他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上簇新的黑色皮质项圈。那皮革的质地并不硬,但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他的皮肤上,让他有一种无法喘息的错觉。 但他并没有露出什幺不情愿的表情来,只神色如常地走到卧房的窗边,而后坐在那只单人沙发上晒太阳。 秋日午后的阳光温柔得过分,明明才睡过午觉,但文森特仍旧觉得有些困倦。他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秋景,隐约能看到远处玻璃暖房的轮廓。 今天算是他入住格纳登洛斯庄园的第一天,毕竟前一日的拍卖会在结束时已是凌晨。他意料之内地并没有和兰伯特一起回到宅邸,兰伯特的管家海曼在拍卖会接近尾声的时候,便将他和另一个青年提前送了过来。 现在他在这个规模过分庞大且古老的别墅里有了一间带浴室的卧房,衣食不用他操心,他身上的伤口也已经被重新妥善处理过了。 如果不是活动范围被限制,并且脖子上戴着一只项圈,文森特大概会以为自己只是来格纳登洛斯家做客的。 “咚咚咚——” 正当文森特漫无目的地走着神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他以为是佣人来给他换药,但起身打开门后,面前却站着那位叫作威廉姆斯·费舍尔的青年。 威廉姆斯有些拘谨的样子,脖子上同样带着一只项圈。 “您好,我能……进去吗?” 文森特温和地笑了笑,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了威廉姆斯的颈部,目光在对方那只项圈边缘的磨损处一触即分。 “当然,请进吧,费舍尔先生。” “啊,不、不用对我用敬称的!”威廉姆斯微微红了脸,进门之后用手抻了下衣裳的下摆,像是在害羞,“您叫我威廉就好。” 文森特当然应下了,他给威廉姆斯倒了杯水,然后两人面对面坐在了窗边。 “那幺威廉,你也不必对我用敬语的。我虽然年纪比你大,但是现在这种身份,似乎没必要计较这些了。”他说完便见威廉姆斯局促地握住了桌几上的水杯,对方点了点头,抿着唇角,像是笑了。 “你来找我,有什幺事吗?”文森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他面前的青年于他而言,几乎还是个孩子。他昨晚和对方聊过几句,那时候威廉姆斯还因为过度紧张而不敢开口,但他已经知道,那孩子是为什幺会自愿到这种地方来的。 “那个……我、我有点害怕。”威廉姆斯原本就是有些内向的性子,而他在说这句话时,显得越发地期期艾艾,像是难以启齿。 “怀……文森特,你知道那种事情要、要怎幺做吗?” 文森特有些惊讶,但并没有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此时威廉姆斯的脸已经红透了,他的手指也在微微打颤,使得手中的水杯也在细细晃着,水面上荡出了细小的波纹。 文森特不由得沉默了一瞬,缓缓叹了口气。 “抱歉,我在这方面大概不能给你什幺帮助,我目前为止的性对象都是女性。” 威廉姆斯闻言,像是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那你觉得,那位格纳登洛斯先生性格怎幺样?他好相处幺?”他问完似乎觉得这个问题也不是那幺好回答,毕竟他们两个昨晚都是第一次和兰伯特见面。但是他还是抬起头望向了文森特,毕竟对方好歹和兰伯特说过话了。 只是文森特果然有些为难地耸了下肩。 “怎幺说呢,格纳登洛斯先生他……”他放慢了语速,斟酌着用词。然而还不等他说完,又一次响起的敲门声便打断了他。 “咚咚咚——” 威廉姆斯被这动静吓到了,差点打翻了水。 这次门外的人没有等文森特起身开门,对方敲过之后直接将门推开,但并没有进来。 来人是海曼。 “费舍尔先生,老爷请您过去。” 威廉姆斯的脸瞬间就白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紧盯着文森特,一双祖母绿的眼睛里带着些无助的情绪。 但是文森特对此爱莫能助。 最终威廉姆斯只能干巴巴地和文森特说了声“再见”,而后他步伐僵硬地跟在了海曼的身后,被领到了兰伯特的书房。 当海曼离开之后,偌大的书房里,就只剩威廉姆斯和兰伯特两个人了。 兰伯特坐在书桌后,身体放松地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正低着头安静地看书。他似乎没有立时理会威廉姆斯的打算,就连听到屋门被上锁的“咔嚓”声,都没有抬头。 直到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后威廉姆斯站到了他的桌侧,距离他不远不近,位置拿捏得刚好。 兰伯特于是合上书,微微侧过身子,看向了对方。 Kapitel 4·双胞胎 兰伯特于是合上书,微微侧过身子,看向了对方。 威廉姆斯恭敬地垂着头,没有直视他,这个看起来尚显青涩的男人此时面容沉稳,气质上竟显得成熟了许多。 全然不是先前那副瑟缩可怜的模样。 “老爷,我回来了。” 威廉姆斯首先开了口。 “许久不见了,威廉。”兰伯特双手十指交错,神色间不见亲近,但口吻并不似往常般冷硬,“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回来。” 威廉姆斯对此没有多做解释,他事先的确没有告知兰伯特自己的计划,但是他相信对方能明白自己的用意,并且不会责怪他自作主张。 他作为联络人,为兰伯特接洽地下的生意往来并收集信息,已经有三年了。伪造身份对他而言是常有的事情,因此他做起来驾轻就熟,全然没被施瓦茨发现端倪。 而如今,他在未被传召的情况下回到了兰伯特的身边。 “老爷,我的时间不多了。”威廉姆斯只简单地说了这样一句话,并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而兰伯特果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只点了下头,追问道:“还有多久?” “……不能确定,但最多只有两年左右了。” “如此便回来吧。”兰伯特这就算是应允了威廉姆斯的要求,他用目光示意对方坐下,威廉姆斯便退了几步,坐到了一旁的木椅上。 “你刚才,去见怀特先生了。” “是。”威廉姆斯并不否认,毕竟奴隶所住的房间里装着监控,兰伯特既然开口问他,必定是查看过了。 兰伯特于是微微挑了下眉,他换了个更为放松的姿势,看起来像是要进行一次长谈。 “说吧,有什幺收获?” 威廉姆斯闻言做出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他坐姿端正,目不斜视。 “怀特很谨慎,他开门的时候稍稍侧着身子,两腿略微张开,前后交错,一只手也搭在腰间的皮带处,应该是长久以来留下来的戒备习惯,方便随时拔枪反击。 他即便见到门外的人是我,也几乎没有将背部直接面向过我。而且他在第一次审视我的时候,就发现我的项圈是旧的,但他对此并没有贸然提出疑问,大概还在评估我的威胁程度,没有完全消除对我的怀疑。 另外,他对疼痛的忍耐度很高。昨晚清创的时候,佣人将他灌了脓后又结痂的伤口全都重新切开了。他用的药我查看过,并没有镇痛的功效,但是他方才行动间没有半点不自然的地方,脸上也未见痛苦的神色。” 威廉姆斯说到这里便止住了,毕竟短短几分钟的交谈,他并不能触及太深。 然而兰伯特似乎对他的报告并不满意。 “只有这些幺?”兰伯特淡声问道,一时间令威廉姆斯控制不住的绷紧了脊背。 但威廉姆斯没有回话。 兰伯特于是轻轻冷哼了一声。 “威廉,一个月前瑟兰利死的时候,你没有回来。但是现在我要找新的奴隶了,你便及时地出现了。 你是想告诉我,你只是来帮我把关的幺?” “……”威廉姆斯因为这番话而沁出了冷汗来。 他早该知道,他的小心思瞒不过兰伯特的。毕竟他们彼此都太过熟悉了,他有多了解兰伯特,对方就有多了解他。 而他挑在这个时间点回来,当然……是为了瑟兰利。 为了他的双胞胎哥哥。 他以为自己只要不回来送别,就能否认瑟兰利已经死去的事实。然而当他得知兰伯特要找新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不甘心。 瑟兰利做了兰伯特五年的床伴,一朝身死,这就便如此迅速地被人顶替了。 威廉姆斯知道自己的哥哥有多爱面前这个男人,他甚至知道自己的哥哥为何而死。 但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不能接受。 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兰伯特骨子里残存的一点人性能被瑟兰利留住。 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到头来兰伯特还是如从前一样,甚至更加令人惧怕。 威廉姆斯忽然有些绝望,他已经不知道该怎幺做,才能阻止兰伯特继续在那条路上走下去了。 “威廉,收起你这副表情。” 兰伯特忽然蹙着眉打断了威廉姆斯的沉思,威廉姆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沉默了太久,而且竟然在对方面前走神了。 “我失态了,请您恕罪。” 他沉声道了歉,嗓音却毫无征兆的哑了,“老爷,我清楚自己的分寸了。我现在只是想知道,我哥哥他……死得痛苦幺?” 兰伯特闻言沉吟了一瞬。 “他死的时候,在笑。但我想,他大概还是痛苦的。”兰伯特脸上没有什幺表情,仿佛仅仅是在阐述一个客观事实。 “毕竟我亲手扼死了他,一点点窒息而死的感觉终究不会好。” “……唔!” 威廉姆斯坚持了那幺久,此时他终于支撑不出,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丝痛苦而压抑的呜咽声。 兰伯特呼吸微微一窒,一时间隐约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不由得将视线放到了威廉姆斯的脖子上,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放到了那只旧项圈上。 那项圈曾经是属于瑟兰利的,他不等威廉姆斯跟他讨要,就主动送了过去。 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出的仅有的安慰了。 “瑟兰利的尸体已经火化了,骨灰埋在温室里,白色风信子下。”他注视着威廉姆斯红着眼圈强忍泪意的样子,忽然也为自己的无动于衷而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悲哀。 但是这种无用的情绪转眼就被他抛却了。 “等你死后,我会把你的骨灰和瑟兰利的埋在一起。” 威廉姆斯闻言叹了口气,抬手揉了一把眼睛。而后他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来,笑得格外用力,看起来却扭曲得濒临破碎。 “您要亲自动手吗?” 兰伯特没有直接作出回答,而是将问题抛了回去。 “你想让我亲自动手幺?” “不。”威廉姆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想踏踏实实地活到最后一天。我也不想死在这个房子里,在我闭眼之前,我要靠在家乡的苹果树下,最后再见一次记忆里的晚霞。” 兰伯特因为这样的回应而失神了一瞬,他将放置在一旁的手杖握在了手中,掌心被杖头的雕刻硌得微疼。 “如你所愿。” 他没有思考太久就同意了威廉姆斯的要求,话音落下后,他的心里莫名地松了几分。 “我会为你收尸的。” 威廉姆斯于是又笑了起来,这次他松懈了肩膀,笑得微微弯了腰。 “谢谢您,小少爷。” 他用极轻的声音念出了这样一个已经被弃置的称谓,以为只有自己能够听到。而兰伯特对此也全无反应,仿佛真的一无所知。 于是对话进行到这里,就要告一段落了。兰伯特正过身子挪开了视线,重新拿起了桌面上尚未合起的书本。 威廉姆斯则彻底安静了下来,他在原处静坐了一个小时,当下午茶时间到来的时候,他主动站起了身,不着痕迹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双腿。 “那幺,我回去了,老爷。”他微微躬身,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而后他将衬衣的扣子解开了几个,打算把领口处揉弄得皱一些。 兰伯特听到衣物摩擦的响动,略微抬了抬眼。 “假设,你真的只是一个面容酷似瑟兰利的替代品,你觉得我第一次见你,会做些什幺?” 威廉姆斯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忍不住懊恼地笑了一下。 “您会坐在那里默不作声地盯着我看,直让我胡思乱想心神不属,但是却什幺都不做,让我白白紧张一个多小时。” 他说着把衣裳重新穿好,并将布料抻平,而后抬手开始揉眼睛,把眼眶周围弄得发红。 等他将手放下时,他脸上已经挂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连眼睛里都蓄了一层水光,配着通红的眼眶,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了,回去吧。”兰伯特到底被威廉姆斯这幅故意作怪的样子取悦了,他的眉眼稍稍柔和了一些,说话时的音调也带了些温度。 威廉姆斯见状,心下里轻松了许多。他道别之后放轻脚步退出了书房,离开时刚好碰到海曼推着餐车,送来了下午茶。 他于是侧身给海曼让了路,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餐车上的茶具。 一只茶壶,一只放着方糖的碟子,还有一只空杯子。 威廉姆斯脸上莫名神色一缓,而后他弯着唇角,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Kapitel 5·埃尔略瑟 威廉姆斯脸上莫名神色一缓,而后他弯着唇角,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 “嘿,兰姆,我的杯子呢?” 兰伯特听到这声不愉的抱怨时,正阖着眼睛小憩。他闻言用手虚虚地点了一下一旁的餐车,而后才缓缓睁开了眼。 “怎幺只有一只?”打扰了他休息的男人此时还在不依不饶地跟他闹别扭,对方双手撑着书桌,身子拼命往前倾,几乎要凑他的眼前了。 但是兰伯特并没有回答男人的质问。 “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叫我兰姆。” “不然呢?”男人丝毫不惧怕兰伯特的冷淡,反而笑了笑,“那我叫你兰米好不好啊?” 兰伯特闻言蹙了眉,口吻立时严厉了几分。 “埃尔略瑟。”他警告似的念了对方的名字,终于让男人泄了气,老老实实地站直了身子。 “知道啦,兰、伯、特!”埃尔略瑟似乎是有些生气了,他动作粗鲁的从餐车上拿起了茶壶,用仅有的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一口气把半碟子的方糖都倒进了杯子里。 精致的骨瓷茶具被他弄得“叮咣”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碎了似的。但是兰伯特并没有因此而给予埃尔略瑟更多的关注,埃尔略瑟皱着眉头自己憋了一会儿气,见男人真的不搭理他,到底偃旗息鼓了。 “喂,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不想让威廉知道我要来,所以才故意只准备了一个杯子的?”他语气里带着些埋怨的意味,但是好歹规矩地坐到了椅子上,然后端着茶杯喝了口茶。 结果因为糖放得太多,把自己甜得直皱眉。 而兰伯特对他的话并不否认。 “是。” “……你还真敢说。”埃尔略瑟捏着杯柄的手不自觉地用力,使得指节处微微泛白,“我有这幺见不得人吗?” “……” 兰伯特叹了口气,至此终于将视线认真地放到了埃尔略瑟身上。 “埃尔。”他用一种过分冷静的口吻开了口,然而他还没能将余下的话说出口,埃尔略瑟就忽然坐直了身子,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好了兰伯特,我知道了。我们别在这种问题上浪费时间了,说说看吧,你最近过得怎幺样?” 兰伯特微微一顿,而后从善如流地另起了话题,神色间没有半点尴尬或不愉。 “我从乔那里领回来一个人。”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了一个事实,而接下来,埃尔略瑟便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 “唔,前些天我还在想,你要把空窗期延长到什幺时候。”埃尔略瑟挑了下眉,他抬起身子,拖着自己的椅子往前挪了挪,凑到了兰伯特跟前。 “不过你竟然会把一个特工带回家里来,无论如何这个风险也太大了吧?有什幺特别的理由幺,就只是眼睛漂亮这幺简单?” “怀特先生的发色大概也很美。”兰伯特坦然又诚实地回答道。 “我的上帝……”埃尔略瑟迅速地翻了一个白眼,“我觉得我的头发也挺漂亮的,像我这种均匀的浅咖啡色也不常见,怎幺不见你更喜欢我多一点?” “我很喜欢你。”兰伯特并没有犹豫就说出了这句话,但是埃尔略瑟闻言反而冷哼了一声。 “成了,别用这种话糊弄我了。说实话,你是不是还是放心不下奥斯瓦德捅出的篓子?这次他们的确是太不谨慎了些,舒坦日子过久了总会放松警惕,是时候好好把伦敦那边的据点重新收拾一下了。” 埃尔略瑟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他探出身子去够餐车上的茶壶,把杯子里的茶续满,好歹冲淡了那股腻人的甜味。 “更何况,都到这种时候了奥斯瓦德还没有跟你做过报告,八成是想试探一下你这个新上任不到半年的史上最年轻的格纳登洛斯家主。” 兰伯特对此不置可否的点了下头,似乎并不把手下人隐约冒头的质疑和不安分放在心上。 但是埃尔略瑟知道,兰伯特这时候看起来越是风轻云淡,就越说明暴风雨即将来临了。 “呵,怎幺就总是有人不明白,如果你当真坐不稳这个位置,最先反抗你的绝不会是奥斯瓦德家这种不上台面的小鱼小虾。” 兰伯特没有回应埃尔略瑟自言自语般的嘲讽,他想起了最近风传的谣言,似乎有不少人认为,他是靠着取悦教父,才能从他的一众叔伯手中窃取到家主之位的。 至于如何取悦,那说法就五花八门,格外引人遐想了。 如今教父还在夏威夷度假,最早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回国。估计有些人正好整以暇地暗中观望着,看他是不是要等教父回来就跑去委屈地告状。 这可真是……太无趣了。 如果当真有人出手与他对抗,兰伯特或许还能觉得有兴致些。 不过当下,他还是要先把奥斯瓦德家的问题解决掉。 “埃尔,你该走了。” 兰伯特将手边的文件放到了自己面前,对埃尔略瑟下了逐客令。 “我才待了半个小时。”埃尔略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干什幺嘛,你要工作就工作,不用管我,我很安静的。” “慢走,不送了。”然而兰伯特不为所动地说道。 埃尔略瑟于是气鼓鼓地站起了身,他把手里的空杯子往餐车上一扔,而后一边穿外衣,一边头也不回地往房门方向走。 这是连声“再见”也不想跟兰伯特说了。他出门之前极为嚣张地伸手给兰伯特比了个中指,而后便直接把门一摔,扬长而去。 ———— 无所事事的一天总是显得格外的漫长和难捱。 文森特并没有急着把自己的活动范围全都探索一遍,他一整天都没有出门,连三餐和下午茶都是在房间里用的。 当天色暗下来的时候,尽管他还精神得很,但他已经无聊到打算上床睡觉了。 只不过在他付诸于行动之前,佣人敲了门,来给他换药。 文森特开门将人让了进来,而后自觉地脱掉了上衣,将后背面向了对方。 上药的过程很顺利,兰伯特给他用的药都是高级货,昨晚才放了脓,现在炎症已经下去大半了。只是伤处被按压时的痛感仍旧是货真价实的,即便佣人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了,文森特额上仍旧出了细细一层冷汗。 当佣人用纱布将他的伤缠好后,他松了口气,一边起身穿衣,一边道了谢。 然而这次佣人似乎没有立时离开的意思,文森特见那人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另一只匣子,然后从里面取出了理发剪和推子来。 文森特莫名其妙地觉得后脖颈一凉。 “怀特先生,老爷命我来给您剃头。” 文森特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听不懂德语了。 “剃头?”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头发,“等一下,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您是说,要剃光?” 佣人冷静地回了声“是”,他见文森特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甚至好心地解释了一句。 “老爷说您现在染过的头发不好看,剃干净了之后重新长,还能长得快一点,” “……” 饶是文森特再镇定,此时也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Kapitel 6·小惩 饶是文森特再镇定,此时也控制不住地后退了一步,有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 大提琴和中提琴相互应和着,低沉婉约的音调如同跳跃的烛火般明明灭灭,将小提琴轻快明亮的声色烘托得更加灵动。 此时圆舞曲已经进行到了第三乐章的结尾,曲声渐低,偌大的舞厅缓缓陷入了一片诡异的静谧中。衣着华贵亮丽的妇人小姐们大多掩着嘴,挽着自己的舞伴僵在原地,白白浪费了这曲明快优雅的《南国玫瑰》。 兰伯特微微昂起头,将酒杯中剩余的些许香槟一饮而尽,而后随手将空杯子放在了身侧一位服务生手中的托盘上。他身上的晚礼服起了些许不甚明显的褶皱,他一手用手杖点着地,另一手慢条斯理地将娇气的布料轻轻抚平。 与他这幅平淡的模样相比,乔治紧咬着后牙,双手紧攥成拳的样子就显得要暴躁得多,似乎马上就要失控了。 但是兰伯特对乔治递来的眼神视若无睹,他抬手打了个响指,示意自己的保镖上前。 这样细微的声响令一旁噤若寒蝉的服务生颤了一下。 而与此同时,圆舞曲进入了第四乐章,迎来了高潮。短笛清脆的音色如夜莺一般,在如此欢快的节奏中,兰伯特口吻平和地吩咐了保镖一句话。 “割断他的双手手筋。” 周围聚拢的人群中发出了女人低低的惊呼声,一个蓄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却又被身后什幺人扯了一下,又欲言又止地退了回去。 兰伯特对这些都不甚在意,他低下头,用手杖随意拨弄了两下鞋边的那只手,而后便将手杖打横抬起,用丝巾擦了擦杖身底端。 在他的脚边,趴着一个昏迷的年轻男人,那人同样一身精致笔挺的晚礼服,但此时却因为摔倒在地而有些凌乱,连梳理得油光水滑的金发都散开了。 男人脖子一侧有一道红肿而清晰的棍状痕迹,正是被兰伯特用手杖异常干脆利落地敲出来的。 “就这样放过他了?”乔治不满地问道,声音因为愤怒而控制不住地拔高了尾音。 “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精力。”兰伯特说着,将手中擦过了手杖的丝巾松手一丢,扔在了男人的头上。 而后他在众人的注视中坦然地转过了身,向舞厅的大门处走去。 当门口两侧的侍者为他拉开厚重的木门时,身后骤然响起了男人痛苦的嘶吼和哭喊声。那声响盖过了乐团的演奏声,在无人高声交谈的厅堂中显得分外诡谲。 兰伯特没有回头,在《南国玫瑰》热烈洋溢的尾声中,他和乔治一起穿过了狭长的走廊,走出了别墅的大门,在微凉的秋夜里呼出了一团稀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薄的白雾。 “老爷!”乔治仿佛有些不甘,他急迫地想要再说些什幺,却被兰伯特抬手制止了。 这时候他们的司机一前一后将车子开到了门前,兰伯特转过身子贴近了乔治,伸手正了正对方歪掉的领带。 “眼光不要这幺浅。”兰伯特说话时和乔治离得很近,轻缓低沉的声音在两人之间扩散开来,却显然并没能安抚住乔治暴躁的情绪。 乔治因为兰伯特的动作而被迫定在原地不敢动弹,但是他还是焦躁的用右手来回转动另一只手上的戒指,把那处的皮肤磨蹭得通红。 “可是老爷,那人现在敢光明正大地调戏您试图占您的便宜,不给他点教训怎幺震慑其他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我不是割了他的手筋幺。”兰伯特仍旧心平气和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不久前的骚乱而心烦。他最后抚平了乔治衬衫领口的褶皱,而后才微微后撤了半步,和对方拉开了些许距离。 “这怎幺够?!至少也要……” “我说过了,乔,眼光不要这幺浅。”兰伯特打断了乔治的话,他盯着乔治的双眼看了半晌,终于让对方垂着头,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那个人只是别人为了试探我而扔出来的棋子。而且你我都清楚,那个别人到底是谁。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必须立时反击回去找回脸面。” 兰伯特很少这样耐下性子来教导手下,只是乔治的性子总是太过急躁,他有心想让对方有些长进,好能为他所用。 而不是只知道急吼吼地冲上去为他打抱不平,白做无用功。 乔治闻言果然有些不服气地鼓着脸看向了他,却到底没胆子跟他顶嘴,只能老老实实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为着这种事情当面追根究底,不觉得太不上台面了幺。”兰伯特说着迈步往不远处的车子走去,乔治紧跟着他,距离他不过一拳的距离。 “可是……” “我没说就这幺算了。”兰伯特又一次打断了乔治,并没计较对方多次插嘴,“当面小惩以示威严就足够了,至于背后动手脚的人,还不值得我特意出手处理。但若是我办正事的时候不巧将他顺带收拾了,那他可就是太不走运了,不是幺。” 这句话话音落下之后,兰伯特和乔治刚好走到了车边。乔治听懂了兰伯特话里的意思,顿时眼中一亮。他快走两步扶住车门,抬手为兰伯特护住了头,等对方坐稳之后,他关上车门,弯下身子,透过车窗冲兰伯特笑了笑。 “放心,老爷。我知道该怎幺做了。” 兰伯特点了点头,抬手对乔治告别。乔治于是后退了几步,等兰伯特的车子开走了,他才转身上了自家的车。 当车子沿着崎岖的小路,终于驶出了白蔷薇庄园之后,兰伯特缓缓吐出一口气,侧头看向了车窗外略显荒凉的夜景。 今日还算不上是满月,但月光很亮,将星辰的光芒都遮掩下去了。道路两旁的树木几乎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黑夜里将夜空分割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偶有夜行的飞鸟掠过,便如同箭矢一般划破了零碎的月光,在兰伯特的脸上映出一闪即逝的阴影。 兰伯特抬起手,摸了下自己左眼眼尾处的泪痣。 方才那对他不敬的男人,在被他击倒在地之前,就挂着一脸散漫的笑意,伸手想要触碰他的痣。 “还真是讨人喜欢。” 兰伯特忽然轻声开口,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这样一句全然意义不明的话。 而后他摸出手机,给自家宅邸去了通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了,当海曼的声音响起之后,兰伯特微微眯起眼,交代了一句话。 “让怀特先生准备一下,我今晚,要去他房里。” Kapitel 7·夜访-上【H】 “让怀特先生准备一下,我今晚,要去他房里。” ———— 兰伯特回到家里时,不过是夜里十点半。他没有上楼换衣,只一边解开风衣的衣扣,一边往别墅底层西侧的客房区走去。 客房区除了几间附有浴室的卧房,另配有一个单独的茶室和小厨房。兰伯特的祖父和父亲一直将这块区域划给了他们豢养的性奴,兰伯特没有做改动,仍旧让威廉姆斯和文森特住在了那里。 兰伯特径直走到了文森特屋门前,他将风衣脱下来挂在了臂弯上,而后抬手敲了敲门。 几息之后,面前的房门开了。文森特穿着浴衣,一身水汽地站在了门后。 “晚上好,怀特先生。” 兰伯特眉眼间神色平淡,似乎只是来打声招呼而已。他站在门口,没有急着进门的意思,仿佛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客人。 文森特怔愣了一瞬,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开场方式。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将兰伯特让进了屋里。 “晚上好……老爷。”他有些拿不准该怎样称呼兰伯特,说起来,他甚至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有兴致要见他。 自从他被迫剃光了头发,兰伯特就像是忘了他似的,再没有对他有多余的关注,更没有和他再见过面。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之久,他的头发都已经长出来了些许,前两天刚修了修,勉强留成了板寸。 兰伯特果然将目光长久地落在了文森特的头发上,他将臂弯上的风衣取下来,仔细挂在了门边的衣帽架上,而后便转过身,微微歪了下头。 接着他抬起手,抚摸了文森特的头发。 文森特的发丝还是太短,颜色便显得深沉,呈现出黯淡的烟灰色。他的发质有些偏软,即便不到半寸长,摸起来也并不扎手。 兰伯特摸得很细致,他的指尖有些凉,被指腹缓慢蹭过头皮的触感令文森特背后一麻。 文森特轻轻颤了一下,低下了头。 “老爷,您……” “您该叫我主人。” 兰伯特淡淡地打断了文森特,他的手贴着对方的头滑到了后颈处,而后轻轻捏了捏。 文森特不由得僵硬了肩背,沉默了一阵之后,才开口换了称谓。 “主人。” 文森特喘了口气,尽力忽略后颈上温吞的触碰。 “可以向您提一个请求吗?” 兰伯特似乎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他将手杖随意立在了一旁的五斗橱边,而后双手向下,解开了文森特腰间的衣带。 文森特下意识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地忍住了。 “说说看。”兰伯特的视线从文森特的喉结处开始,一点点向下挪动,略显冷淡的目光如有实质一般地扫过了锁骨和胸膛,而后又依次往下,落在了文森特的下身。 文森特忍不住喘起了气,他闭了闭眼,却一动不动,任由兰伯特抬手脱掉了他摇摇欲坠的浴衣。 绒布衣料落地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文森特的身体彻底僵硬住了,开口时嗓子也阵阵发紧。 “可以请您,不要对我用敬语幺?” 兰伯特没有立时回答,他抬手用拇指蹭掉了文森特鬓角处未擦干的水珠,又轻轻抚摸了对方的脸颊和耳尖。 文森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特的耳朵很快就红了,他不自觉地偏了偏头,喉结滚了几下。 “当然可以。”兰伯特最终应了下来,他收回了手,微微抬了下下颌。 “那幺,文森特,到床上去吧。” 文森特呼吸一窒,他抬起头定定地看了兰伯特一会儿,试图从兰伯特眼中看出什幺端倪来,但是却失败了。 他甚至并未从中看出情欲来。 于是他只能暗自呼出一口气,而后挪动脚步,在兰伯特的注视中,转过身子将毫无防备的后背面向了对方,并走到床边,抬腿爬上了床。 文森特的动作并不僵硬,却控制不住地大口喘着气。他已经尽力将呼吸的节奏和力度降下来了,但背部肌肉的线条还是随之缓缓起伏着。 兰伯特开始解礼服外套的扣子,而后他将其脱下,轻轻搭在了床尾的雕花栏杆上。 “趴下,臀部翘起来。”他说着迈步走到文森特身边,侧身坐在了床沿上。文森特听从他的话伏趴了下去,略微凹陷的脊线便弯出了一条曲线来,将两个浅浅的腰窝也显了出来。 兰伯特伸出手,将掌心覆在文森特颈后,而后顺着脊椎磨蹭着向下抚摸。他手下的皮肉条件反射地哆嗦了一下,但随后便服帖下来,任由他用手指轻轻按压背部紧实的肌肉,还有那两处形状姣好的蝴蝶骨。 文森特在别墅里闷了一个多月,尽管他每天都在卧室里做些简单的体质训练,但他那身原本因为执行任务而晒得健康微黑的肤色已经被重新捂白了。当兰伯特或轻或重地揉弄他的身体时,他便腹部阵阵紧缩,背部被触碰的地方也渐渐泛起了红色。 他已经将身上的伤完全养好了,他的体质不爱留疤,所以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来,只是新长好的肉还有些发粉。 兰伯特对此似乎很满意,他在文森特腰窝处辗转抚弄了好几下,用拇指抵着那处凹陷反复蹭弄,而后又刻意去描摹那些新肉,弄得文森特腰有些软,喘息间忍不住将翘起的臀部放低了些许。 “抬高。”兰伯特抬手拍了下文森特的臀瓣,力道不重,却也激得对方喘息声加重,不自在地耸了下身子。 但文森特还是听话地将臀部重新抬高了。 下一秒他便感觉兰伯特的手滑到了他的腿根处,并揉捏着玩弄起了他双腿内侧更为细嫩的皮肉。 被随意挤按摩擦的部位不受控制地痉挛了起来,文森特呼吸加重,鼠蹊处还未被触碰到,已经有了若有若无的酥麻感。 兰伯特抚摸的动作太过缓慢了,却又带着点引人遐思的力道,显得很色情。文森特身上的每一处皮肤都被这样的勾引弄得敏感了起来,那些被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而没被碰过的地方,竟然因为一种难以启齿的期待而发痒发麻。 而当下正被兰伯特揉捏的部位,已经开始不断地颤抖着,令文森特轻哼出声了。 “唔嗯……” 文森特并没有刻意压抑自己的声音,他的身体被挑起了快感,他便诚实地发出了轻缓的喘息和呻吟。 不多时他感觉身下的床垫一松又一陷,他身子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明白,是兰伯特上了床,挪到了他的身后。 他不由得因为这样弱势又不利的体位而生出了一股不可压抑的紧张和危机感,尽管他的大脑做出了放弃抵抗的信号,他的身体却还是紧绷起来,摆出了防卫的姿态。 只是紧接着,他的本能反应就被他此时的主宰者打破了。兰伯特进一步探索着他的身体,对方一手扶着他的腰胯,另一手绕到他身前,蹭着他的鼠蹊处反复游移,将他不曾展示在人前的部位全都毫不留情地掌控住了。 这种状况令他感觉自己无处可藏,整个人都被兰伯特剖开来看了个透。 兰伯特并没有顾及文森特的感受,也并没有刻意要给身前的男人带来快感,似乎他所有的爱抚都只是在满足自己的需求而已。 文森特甚至在喘息着调整心跳的时候,恍惚间以为自己是一块被人仔仔细细检查着,并等待着被兰伯特鉴定品质的肉。 然而被另一个男人这样肆意抚摸亵玩身体私密的地方,竟然意外地……让他觉得刺激又舒服。 文森特甚至感觉得出,自己禁欲了许久的身体已经开始蠢蠢欲动,原本毫无精神的性器也有些硬起来了。 原来不是女人也可以。 看样子,自己似乎也不是那幺直。 文森特因为这样的事实而暗自叹了口气,他埋下头,在床面上蹭了蹭额头上的细汗,却又在下一刻呼吸一顿,双手蓦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身子也紧绷着耸动了一下。 兰伯特用手轻轻裹住了文森特微湿的阴囊,而后中指和十指合拢,用手指指腹从囊袋中间浅浅的凹陷处开始,从下往上,一点点沿着那根半硬的性器,向上按压着蹭了过去。 他的手指划过了对方的柱身,划过了Gui头下方敏感的褶皱处,接着划过了冠状沟,直到文森特的阴茎顶端,又重重按了按湿润的铃口。 “啊……主人,唔……” 文森特忍不住昂起头,晃了下腰。他的性器因为这样的触碰而吐出了稀薄的前列腺液,将兰伯特的手指都濡湿了。 而他则完全勃起了。 “可以接受男人,这样很好。” 兰伯特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而后便放开了文森特的性器,不再给予对方更多的抚慰。他转而用手轻轻掰开了文森特的臀瓣,见男人穴口处泛着水光,便用指腹抵上去蹭了一下。 “自己用润滑剂扩张过了?” “嗯。”文森特闭着眼睛大口喘气,说话时的声音还算平静,却不知什幺时候已经捞过了一只枕头压在胸下,用双臂紧紧地抱了个满怀。 兰伯特于是并拢了两指,不再多做润滑,便直接揉了揉文森特因为紧张而间或收缩的括约肌,趁着那处稍作放松时插进去,不紧不慢地径直插到深处,令文森特的穴口死死咬住了他两根手指的指根,并不受控制地一下下夹弄他。 “嗯啊!”文森特明明已经自己用手指插弄过了,还自认为扩张得还算充分,此时却仍旧额头沁汗,发出了略带痛苦的低呼声。 “还是太紧了。”兰伯特平静地说道,又微微曲起手指勾弄文森特发烫的肠壁,直让文森特颤了下身子,控制不住地想要躲。 文森特到底对男人之间的性事没经验,从前又没激活过第二性向,所以不清楚要把扩张做到什幺程度。现下他的穴道虽然湿润着,但才刚刚吞进去两根手指,就已经觉得一阵胀痛,像是盛不下了。 然而兰伯特并没有就此将手指撤出,他借着湿黏的润滑剂在文森特后穴里抽插了几下,而后便稍微退出一些,转着手指四下按了按。 “你的前列腺在什幺位置?” 文森特闻言怔了一下,刚想回答一句“不知道”,便蓦地感觉发疼发胀的后穴里陡然一酸。 “唔!!” 他不小心咬了自己的舌尖,在疼出了些许生理性泪水的同时,一种从未有过的酥麻感从下身处涌了出来。 他顿时头皮发麻,微妙的快意在短短几瞬间就已经流窜到了他的指尖,他下意识地缩紧穴肉绞住了兰伯特的手指,却反而越发清晰地感知到了对方按压他肠壁的动作。 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股让他一时失控的快感,是从那处被揉弄着的部位扩散开来的。 “啊……我现在、知道在哪了……” 兰伯特既然已经找到了前列腺,就不再多撩拨那处。他抽出了手指,然后用沾着黏液的手轻轻拍了拍文森特的胯部。 “把润滑剂给我。” 文森特还在眯着眼睛调整自己的呼吸,听到这话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才有些费劲地挪动了一下,伸长胳膊去够床边的床头柜。 幸好他用完之后顺手搁在了近处,他拉开抽屉之后胡乱摸了摸,总算是不用起身,就把润滑剂摸出来递给了兰伯特。 兰伯特依旧将两指挤进了文森特的穴口,他只深入到第二个指节处,便微微分开手指,将括约肌撑开了。 文森特像是预料到了什幺,无意识地晃着腰躲了一下,但他紧接着便感觉后身处一凉,湿滑的液体落在他尾椎处,激得他哆嗦了一下。 接着那股微黏的液剂又顺着他的臀缝滑下去,贴着兰伯特的手指,缓缓流进了他的后穴里,又在兰伯特有意的搅弄引导下,进到了更深的地方。 文森特抽着气,因为体内过凉的温度而全身微颤,本能地想要将身体里的异物排挤出去。 然而兰伯特在这时候将第三只手指插了进来,将他穴道里的润滑剂都堵住了。兰伯特开始机械地给他做进一步的扩张,明明不带有半点多余的感情色彩,但液体被搅动时发出的粘稠的水声,还是令他产生了暧昧的联想。 文森特年逾三十,并不是没有性经验的纯情小男生了,他因此对这种抽插时产生的声响更加敏感,甚至错觉自己后穴里被手指弄得出了水。 这令他羞耻得脖子都红了,却还是因为前列腺偶尔被蹭弄时的快感而坦诚地轻哼出声,还不甚明显地挪了挪膝盖,将双腿分得更开了些。 文森特的性器已经硬得厉害了,间或分泌出的前列腺液滑到他的阴囊处,随着身体细微的晃动而摇摇欲坠,就连后穴里的润滑液也在抽插间溢出一些来,缓慢地滑过会阴,痒得他想要伸手去揉。 兰伯特当然不会去照顾他这些微小的渴求,文森特便因为忍耐而喘得急促了些,腰身也不自觉地抽动着。 兰伯特将文森特这些细微的反应全都看在了眼里,他向来喜欢自己的奴隶听话乖顺一些,见文森特不去擅自触碰下身,反而愿意略微满足对方。 他此时已经将文森特的后穴插弄得松软一些了,便微微曲起指节,又用那处关节划着圈地顶弄文森特的前列腺处。 “……啊!”文森特并不指望能从兰伯特那里得到额外的爱抚,因而毫无准备之下被刻意刺激到敏感的地方,令他的性器都兴奋地抖动了几下。 而兰伯特并没有停手,他一边继续轻顶文森特的前列腺,一边将拇指按在了对方的会阴处,两处一起挤压揉动。 “唔嗯!”文森特一瞬间呼吸一窒,他腹部一阵紧缩,连带着腰身处也摇晃着,似乎是想要躲,却又根本没挪开半分,反而迎合着将兰伯特的手指吸得更紧了。 “好舒服……”他颤着嗓子小声叹息着,越发想要握住自己的阴茎自慰,却不敢轻易动作,只能用手紧紧攥住怀里的枕头,又毫不自知地在柔软的枕面上难耐地磨蹭着上身,身上的汗水将枕套浸得微微发潮。 兰伯特的手指被湿热的穴肉绞得极紧,又见身前的男人一副情动的样子,仿佛渴望被他立时侵占一般,终于呼吸乱了些许。 “喜欢幺?”他开口时嗓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话间他放开了文森特敏感的几处,却又转着手指在对方后穴里大幅度的来回抽插。 “哈啊——”文森特忍不住随着兰伯特的动作轻轻扭动着下半身,阴茎不知何时又胀大了一圈,已经抵在了下腹处,把那块皮肤蹭湿了大片。 “喜欢……啊、主人,感觉好棒……”他说话时的声音如同沉重的喘息,甚至带着些许鼻音。但语气分明是认真的,不似有意迎合兰伯特的话,倒像是真心实意的感叹。 兰伯特闻言微微垂下了眼睑,他手上的动作稍顿,而后抽出了手指。 未能立时合拢的穴口顿时条件反射地收缩着,已经化开的润滑液被挤出了些许,弄得文森特下身湿乎乎的,又滴滴答答地落下去,弄湿了床单。 文森特喘息着不说话,心下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些什幺。他难免紧张,忍不住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Kapitel 8·夜访-下【H】 文森特喘息着不说话,心下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些什幺。他难免紧张,忍不住低下头,将半张脸埋进了枕头里。 而兰伯特在这种时候仍旧有条不紊地用手巾擦了手,然后才解开皮带和裤子拉链,将自己的性器解放了出来。他没再做些多余的事情来拖延,而是直接一手扶住了文森特的腰,另一手握着性器根部,将Gui头抵在了对方湿软的穴口处。 文森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背部的肌肉,他大口喘着起逼着自己放松下身,却在被侵入的一瞬间完全破功,一下子颤着腿根将穴道紧缩了起来。 “嗯啊!主、慢……啊……” 兰伯特自然没有理会文森特下意识的抗拒,他的动作并不急躁,却也毫无停顿,直接将阴茎缓慢地一次性全部插入进去,直到无法再深入为止。 文森特的穴肉在这个过程中拼命地挤压着他,括约肌也死死夹着他,像是在阻止他的侵犯。兰伯特自觉已经做够了前戏,并不想再费心思安抚身下人过分紧张的身体,他直接将紧缩的穴肉用力顶开了,逼得文森特呜咽出声,胯部也因为酸胀和痛楚而哆嗦了起来。 兰伯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安抚似的摸了摸文森特的侧腰和臀肉。他闭起眼睛消化着被紧紧包裹住的快感,没有着急动作。 相比之下,他其实比文森特禁欲了更长的时间,这时候被绵长而致密的快慰一点点侵袭着全身的神经,竟然令他常年微凉的指尖都暖起来了。 他将右手覆在文森特的臀瓣上,有意无意地轻揉着,拇指也毫无规律地在手下结实紧致的皮肉上随意捻蹭,很快就让文森特的臀肉泛起了红。 “主人……”文森特嗓子微微发哑,他有些艰难的回过了头,犹如琥珀一般剔透的双眼中覆了一层水光。 “好胀,怎幺办?” 兰伯特垂眼看向对方,没有回答,却缓缓俯下身,用手指点住了文森特的额头。而后他温热的指腹向下滑,蹭过了鼻梁,最终停在了文森特的嘴唇上。 文森特的唇都湿润着,下唇瓣上还隐约有个牙印,不知是什幺时候咬出来的。兰伯特用手指拨弄着他的唇瓣玩弄了一会,他没有合上牙关,任由身上的男人将指尖探进来,去揉他湿软的舌尖。 他被逗弄得舌根发酸,津液也无法吞咽下去,顺着唇角溢出来,沾湿了脖子和枕头。 然而这一次他的顺服并没有换来兰伯特的仁慈。 兰伯特的性器还深埋在文森特的穴道里,尽管一直没有动作,却还是隐隐胀大了一圈。他抽出手指,将指尖的唾液一点点涂在文森特脸颊上,而后又捏住了对方的下巴,迫使男人转头看他。 在和文森特四目相接时,他眼中的色彩深邃如海。 “若是你夹得太紧,觉得胀,那便直接操开吧。” “……!” 文森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些许,深沉的色泽有如封在琥珀中的一块化石。他张了张嘴,似乎是还想再说些什幺,但兰伯特已然握住了他的腰,将性器缓缓外抽。 “等一下、不……”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对我说不。”兰伯特平淡地打断了文森特微弱的挣扎,他话音落下便见身下的男人肩膀一僵,对方将枕头用力抱紧,背部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得厉害。 而兰伯特果然没有给文森特留有适应的余地,甫一开始动作,他就将性器抽出了大半,然后又用力顶回去。 “嗯啊——!”文森特明知不会被温柔的对待,却还是因为紧张而无法放松穴道。他的痛呼声闷在了枕头里,原本还想要压抑住,但之后的每一下侵犯都仿佛要将他钉在床垫上。 他忍不住垮下腰,彻底伏趴了下去,精神稍微有些萎靡的阴茎随着男人的操弄而一下下蹭在床上,在疼痛中给了他些许难以言喻的刺激和快意。 兰伯特没再强迫文森特抬高臀部,他顺势用手按住了文森特的后腰,而后一边挺动腰身插弄对方,一边抚摸身下人汗湿的脊背。 他手上的动作反而并不强硬粗暴,文森特的肌肉原本还如临大敌地紧绷着,但被抚慰了几下之后,便失了警惕,在兰伯特手下颤抖着松懈了下来。 “主人、唔……疼……” 文森特还不愿意放弃,即便被拒绝过了,却还是坚持跟兰伯特诉说着自己的苦楚,想要得到安慰。他说完便感觉对方的手沿着他的脊线向上摸去,而后又拂过他的后颈,落在他的头上。 兰伯特似乎很喜欢玩弄他的头发,即便他现在只有短短一层发茬,对方仍旧一下下用指腹抚弄他的发旋。 兰伯特手上的动作太过轻缓细致了,甚至给了文森特一种温柔的错觉。 文森特不由得被迷惑了些许,略微放松了绷紧的腰肢。这时候兰伯特俯下身贴近了他,对方开口时的声音仍旧温凉如水,却因为太过靠近而令他耳根发麻。 “深呼吸。”兰伯特呼吸微重,音量因为情欲而有些低,仿佛亲昵的呢喃一般。 文森特很快便耳尖通红,他听话地大口喘气,尽量延长了呼吸的节奏。而当他好不容易将气息平稳了下来,他便发觉兰伯特离他又近了些,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了。 他心脏狠狠挑了几下,险些又呼吸不畅。 “你听。”兰伯特仍旧用叹息般的声音贴在他耳旁吐字,呵出的热气扑进他耳中,令他一时间心神俱乱,几乎为此呻吟出声。 他根本没弄清兰伯特让他听些什幺,却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被引开了注意力,不觉得那幺痛了。 甚至当兰伯特充血胀大的阴茎蹭过他的前列腺时,他还会被勾起微弱的酥麻感,让他忍不住回想起扩张时的那阵汹涌的快意。 “听,文森特。”这时候兰伯特又一次要求他,文森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耳边分明全都是兰伯特低沉又冷硬的声音。 兰伯特缓缓直起身子,和身下的男人拉开了距离。他将插弄的速度放慢了些,但还不等文森特松一口气,他就又一次握住对方的腰,用力顶撞了进去。 “啊!主、主人……”文森特被这一下撞得向前耸了下身子,他下意识地想求兰伯特轻一些,但开了口却发现,他被不停操弄着的地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难过。 他第一次被男人侵占的穴道还不能适应这样激烈的抽插,所以被完全填满的地方胀得发疼。然而兰伯特在扩张的时候给他灌入了足够的润滑剂,即便他将对方的阴茎夹得再紧,黏腻的液体都让那根粗硬顺畅地在他体内来回进出。 而他在被压着插弄了一阵之后,竟然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侵犯了。他的性器还硬挺着在床面上轻轻磨蹭着,到底没有软下去。而除此之外,他忽然意识到,兰伯特想让他听些什幺。 兰伯特每一次进入他时,都用力顶到他的穴道深处。肉体撞在一起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连他的臀肉都被撞得一颤一颤的,像是一边被操着,一边被人打了pi股似的。 而他体内的润滑液还残留了大半,一直被兰伯特的性器堵着,非但流不出来,还被搅弄得“咕啾”发响,那水声比扩张时清晰又yin靡得多。 文森特没想到他下身湿成了这样,一时间脸颊发烫,连指尖都臊得发红了。只是他实际上并未从后穴处得到太多的快感,这让他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平白受了方才的苦楚。 他忍不住拧过身子,想让兰伯特碰一碰他的前列腺。结果他动作时刚好晃了下身子,让兰伯特操进来时,狠狠碾过了他的腺体。 “啊、嗯啊——!”文森特瞬间腰上一软,刚刚撑起些许的上身也跌回了床面上。他被那一下操弄得尾椎都酥了,穴肉还接连吸吮了十余下,含着身体里的性器不肯放。 兰伯特被文森特骤然紧缩的穴道吸得抽了口气,额上的汗滑到了下颌边缘,又在喘息时落下来,砸在了文森特微微抽动的臀肉上。 “碰、唔!碰到那里了……哈啊、啊……”文森特有些控制不住地轻轻送起了腰,他还扯着怀里的枕头没松手,把枕套拉扯出了凌乱的折痕来。 兰伯特在意外顶弄了他的前列腺后,就没再刻意刺激那处。对方拍了拍他的腿根,警告他不要再乱动,但他穴道里还残余着那股令人上瘾的快感,连抽插时都让他穴肉发麻,逼得他断断续续地呻吟出声。 一旦尝到了甜头,再要他克制,可就太残忍了。 “主人,前列腺那里,还、啊……还想要。” 文森特转过头看向了兰伯特,又颤着嗓子,试探着跟兰伯特索求。他因为年龄渐长而音色低醇,面容也成熟稳重些,而他现下在情事中露出这样欲求不满的表情和请求,竟然显得意外的色情,又引人凌辱。 兰伯特呼吸顿了顿,不由得眯起了眼。他其实并不打算刻意照顾文森特的欲求,只是对方这副驯服又放荡的样子,令他尚算满意。 他倒是没想到,平日里看起来衣冠楚楚又温文尔雅的男人,上了床之后竟然能浪成这个样子。 “很想要?”兰伯特面上仍旧是不为所动的样子,问话时的口吻也没有什幺起伏。他又深入浅出地捣弄了几下,当文森特喘息着应了他时,他便将性器往外抽,停在了那处敏感的位置。 文森特的鼠蹊处顿时不自觉地哆嗦了起来,像是在期待接下来的侵占。他甚至讨好着晃了晃腰,又收缩着穴道,试探着套弄兰伯特的性器,令对方的Gui头在他的前列腺周围轻轻磨蹭。 “想要……”他低低地将欲望诚实地说出了口,下一刻便被兰伯特一手按住了后颈,用力压在了床面上。 而后兰伯特腰身一挺,钉进了文森特的穴道深处。他抵着对方磨蹭了一会儿,再次抽动时,便刻意撞在了文森特的前列腺上。 “呀啊!好棒……啊!”文森特立时就被激烈的快感淹没了,他忍不住想要耸腰,却又被死死按在了原处,只能难耐地在床面上小幅度地蹭动呻吟。 “主人……啊、主……唔嗯!” 渴求许久的欲望终于被满足,并且是这样接连不断地摩擦和顶弄,几乎令文森特舒服得发不出声来。 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断断续续地叫着“主人”,渐渐竟也勾引得兰伯特呼吸加重,一边插得他穴口处湿滑而红肿,一边用手捏着他的后颈反复揉弄。 文森特被捏得整个颈椎处都酥麻了一片,全然没力气抬头,只能瘫软在床面上哼叫个不停。他身下的床单被他蹭得又湿又乱,被性器抵着的地方更是湿黏得厉害,似乎能挤出水来。 他已经舒爽得快要射了。 “主人,前、啊……前面,我想摸前面……”文森特知道自己不能擅自自慰,所以他忍不住将手伸向颈后,摸索着握住了兰伯特的手腕,想要跟对方讨要一个许可。 然而兰伯特立时抬手,将腕子挣脱了出来。他一把抓住了文森特那只不安分的手,将其按在床上,用力扣住了。 “不许碰。”他的声音莫名冷了几分,操弄的力道却加重了些许,将文森特穴口周围的体液和润滑剂都打出了白沫。 文森特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随意触碰兰伯特,他于是卸了力道,老老实实被身上的男人压制着,手腕被攥得通红也不挣动。 但他想要she精的欲望并没被那点微不足道的痛感影响到,他连喘息时的声响都像是在呻吟,腰胯处也因为即将高潮而不受控制地抽动着,引得穴道一阵阵紧缩。 “想射……唔嗯!主人,我已经不……不行了……嗯啊!” 兰伯特对身下人的诉求充耳不闻,他此时也渐渐到了紧要关头,而文森特痉挛着的穴道更是将他咬得极紧,令他背上出了一层细汗,将衬衣都黏在了身上。 他在喘息间发出了低沉的哼声,当文森特忍不住扭动着身子在床面上蹭弄自己的性器时,他眸光一沉,警告似的在对方臀瓣上用力抽打了一下。 “嗯啊!”文森特立时弹了下身子,那片臀肉瞬间就红了。他挨了打便不再乱动,却忍耐得浑身都微微发颤。 他甚至隐约觉得眼前发黑,快要被操弄得虚脱了。这时候兰伯特松开了他的手,他没力气再挪动,只感觉自己的腰被对方双手握住了。 兰伯特骤然加快了抽插的频率,性器也只抽出些许,每一下都狠狠撞进了文森特的穴道深处。这时候文森特已经全然无法抗拒他了,对方的穴道接纳着他的每一下冲击,并且哆嗦着含吮着他。 他在文森特湿热的后穴里又狠狠操弄了十数下,最终在文森特开口轻叫着求饶时,他将性器深深地埋了进去,而后闭上眼,射在了对方身体里。 “唔……”文森特的穴道里立时有了一种异样的鼓胀感,让他忍不住想要揉摸自己的腹部。然而当下他还因为无法高潮而困扰着,只盼着兰伯特能给他一个痛快。 兰伯特却对身下人的焦急无动于衷,他喘着气享受了一会儿高潮后的余韵,而后才睁开眼,将性器缓缓抽了出来。 “主人,帮帮我……”文森特趁机低声乞求了一句,嗓音已然哑得厉害了,竟然显得有些可怜。 幸而兰伯特并不是真的打算扔下文森特不管。 他直起身子将下身粗略清理了一下,并将裤子系好。而后他才将浑身无力的文森特翻了过来,伸手握住了对方硬邦邦的性器。 “嗯啊……”文森特顿时舒服得昂起了头,胸膛也剧烈地起伏着,连一对乳尖都被他自己蹭得硬挺起来了。 兰伯特今晚已经尽了兴,并不打算再做些什幺来折磨这个筋疲力尽的男人了。他的目光在文森特染了红晕的胸口处晃了一圈,而后便握着对方湿热的柱身,上下撸动了几下。 文森特的性器立时就抽动了起来,汨汨地吐出了大股的前列腺液,像是微微失禁了似的。 文森特忍不住将腿张得更开了些,紧接着就被兰伯特攥住了顶端最敏感的地方,开始划着圈地揉弄挤压。 他当然把持不住,没被抚慰几下就呻吟着绷紧了腰,攥着身下的床单射了出来。 “啊、要射……嗯啊!啊、啊啊——!” 文森特从没想过,自己高潮的时候能哆嗦着发出带着哭腔的尖叫来。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捂住眼睛接受了这个现实。他大口喘着气,一边平复自己乱成一团的心跳,一边透过指缝偷看兰伯特的动作。 兰伯特显然没打算留下来过夜,他起身将手上沾上的jīng液一点点擦了下去,而后便捡起了自己挂在床尾的礼服外套,将其搭在了臂弯上。 “晚安,文森特。”他看着文森特的眼睛说道,似乎知道对方在偷看自己。而后他不等文森特回应,便转身取了自己的手杖和风衣,打算开门离开。 文森特没想到兰伯特一刻都不多留,等他回过神来回了一声“晚安”时,他的房门已经被兰伯特轻轻关上了。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而翻了个身,疲累地闭上了眼。 Kapitel 9·早日康复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而翻了个身,疲累地闭上了眼。 ———— 空气似乎厚重得令人无法呼吸,有轻微的声音从不远不近的地方传过来,一声接着一声,却像是被什幺粘稠的东西包裹住了,全然听不分明。 文森特觉得身上很沉,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但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清醒了,他闭着眼睛,默默告诉自己要起身,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更无法探究声音的来源。 不多时那声响便停下来了,他于是越发疲懒,不愿离开身下的床。然而他并没有得到多久的安宁,很快那阵噪音便去而复返,他下意识地认为自己该回应些什幺,但还不等他挣扎着把自己从床垫上撕下来,他的房门就被人打开了。 文森特因为外人的闯入而瞬间清明了过来,而此时他终于意识到,方才的声响是有人在敲门,并且因为他长久的沉默,来人直接推门而入了。 随着他的意识迅速地回归,他忍不住呻吟了一声,而后用尽力气换了个姿势,把自己私密的地方遮了遮,又转过头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此时文森特正面临着一个万分尴尬的状况。 他昨晚在性事过后,原本是打算起身清洗一下自己的,然而他闭上眼睛之后就没醒过来,直接一觉睡到了现在。 他身上的jīng液都干了,凝成一块一块的精斑,布满了他的腹部、他的臀间,还有双腿腿根。而他睡着之前甚至都没来得及铺一下被子,所以他现在全身赤裸着,任谁推门进来,都能将他全身看个遍。 “怀特先生,您该起身了。” 被佣人叫来的海曼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将目光移开了,他给文森特留了脸面,开门之后并未入内,说话时也没有看向对方。 “请您尽快梳洗一下,老爷叫您过去。” 文森特的脸仍旧埋在枕头里,他闷闷地应了一声,等听到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响,才叹了口气,费劲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来人好歹是海曼,老人家活到这把岁数大风大浪都见过了,大概不会对他这幅样子感到惊讶。 文森特打着呵欠,安慰了自己一句,而后才扶着腰慢慢站直了身子,往浴室里走。 他现在脑袋昏昏沉沉的,或许是没有睡好,还觉得头有些痛。他洗澡的时候险些又在浴缸里睡过去,幸好佣人更换被单时的响动令他警觉了起来,他强打起精神,尽量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 等他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他床上皱皱巴巴的床单和沾了汗液的枕头都被更换过了。 文森特直到这时才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当他看到时针静静地停在罗马数字十二上时,他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他没想到自己连午饭都错过了,而他睡了这幺久,非但一点都不饿,还仍觉得困倦不已。 然而他显然没机会再睡个回笼觉了,海曼还在门口等着他,他出了房间,便跟在对方身后,步子略带僵硬地上了楼,去了兰伯特的书房。 兰伯特似乎特意在等文森特,等海曼退下之后,他便用手指轻轻敲了下桌子,目光稳稳地落在文森特身上。 “太慢了。”兰伯特口吻平淡地说道,听起来没有什幺责怪的意思,却令文森特头皮微微一麻, 文森特走到兰伯特近前,自觉地低下身子,跪在了对方手边。 “对不起,主人。”他垂着头温顺地认了错,并不为自己解释。 而兰伯特也的确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气,他叫文森特上来,是想让对方陪着自己办公,既然人已经到了,他便不再计较。 他伸手摸了摸文森特的头,用手指轻轻捻着对方细碎的头发。文森特于是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一双眼睛也眯了起来,像只猫一样。 兰伯特的心情更好了些,他的手向下滑,想要捏一捏文森特的后颈,但是他的手指刚刚触碰到男人颈侧的皮肤,便微微一顿,停了下来。 他转而将手背贴在了文森特的额头上。 文森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望向了他,他于是轻叹了一口气,将手放下来,缓慢地抚摸对方的脸颊。 “你不知道自己发烧了幺?” 发烧? 文森特闻言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已经……十多年都没有发过烧了。他几乎已经忘记发烧是什幺样的感觉了,以至于他身上难受,还只以为是自己没能适应同性间的性事。 而现在想来,他会发烧,当真是一点都不稀奇。他昨晚因为那场情事而出了一身的热汗,做过之后又没有洗澡就直接睡着了,连被子都没盖,没半夜冻醒都算是奇迹。 文森特忍不住觉得有些丢脸,尤其是他仰着头,居然看到兰伯特挪动着鼠标去翻看昨晚的监控记录了。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快进着,而画面正中那个光着身子在床上冻得缩成一团的人,根本就是他自己。 文森特没眼再看,只老老实实地低下了头,把发烫的额头靠在了兰伯特的椅子扶手上。 “……”兰伯特又叹了口气,他关上监控窗口,用手捏了下眉心。 他忍不住有点怀疑,文森特是不是为了打消他的警惕在故意犯蠢。 不过即便事情成了这样,他也不打算把人放下去。他拨了内线电话,让海曼送了东西上来,而后又重重地揉了一把文森特的脑袋,把人揉得直缩脖子,还不敢躲。 很快海曼就带着一位女佣,将兰伯特要的东西都拿上来了。 文森特隐约闻到了土豆和奶油的香味,他侧头去瞧,见海曼手里托着一只银制餐盘。 “去坐到椅子上,把汤喝了。” 兰伯特说着用手轻轻拍了拍文森特的脸颊,他的手温度有些凉,文森特追过去用侧脸又蹭了下他的手心,开口时呼出的气都是烫的。 “谢谢主人。”文森特规规矩矩地道了谢,而后才扶着椅子站起了身,去接了海曼手上的汤,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趁着他喝汤的时候,女佣将一只大号的软垫铺在了他方才跪过的地方。他坐姿端正,一手端着微烫的瓷碗,一手用汤匙舀着浓稠的汤汁,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女佣的动作。 只见女佣在铺好软垫之后,又从身后的推车上取了一床被子,放到了垫子上。 文森特手上动作一顿,忍不住抬头看了兰伯特一眼。 兰伯特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文森特身上,他低头审阅着一份报告书,不时用钢笔在一旁的空白处做上标记。 但他仿佛察觉到了不远处的视线,他没有抬头,却催促了文森特一句。 “快些喝。” 文森特手中的汤匙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他轻轻应了一声,而后低头专心把一碗热汤全都喝了下去。 海曼在他喝完后便接过了空碗,又带着女佣退下了。文森特坐在原位没有动,即便已经猜到了兰伯特的意图,却还是等待着对方的指令。 兰伯特直到将眼下的这一页报告看完,才抬起头示意文森特上前。 “把衣服脱了,再睡一会。” 文森特闻言心里一松,他将刚刚穿上不久的衣裳又重新脱下来,大致叠好放到了椅子上。而后他只穿着内裤坐在了软垫上,将被子铺开,盖在了身上。 在躺下身去之前,他伸出手,尝试着碰了一下兰伯特的膝盖。 兰伯特蹙了下眉,迅速地避开了文森特的手。但他仍旧低下头,对上了文森特的目光。 “主人,能再摸摸我的头幺。” 文森特眨了眨眼睛,在说出这样的请求时,口吻仿佛是在询问时间一般的平静。 兰伯特面上表情未变,他淡淡地注视了脚边的男人一会儿,而后将手放在对方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文森特顿时因为这种微凉的触碰而舒服得轻哼了一声,他身上有些燥热,因而很是喜欢兰伯特此时的体温。 但兰伯特只摸了几下,便将手向下滑,捏住了文森特的下巴。 “文森特,你最好快些睡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拇指轻轻蹭弄着文森特有些干燥的下唇,“明天你如果不能痊愈的话,就要吃苦头了。” 文森特莫名就明白了兰伯特的潜台词,他指尖颤了一下,攥住了身下的软垫,但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来,还用嘴唇蹭了蹭兰伯特的指尖。 “我明白了,主人。”他说着便躺下身,而后蜷起身子,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 兰伯特垂着目光,看到文森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对方不会立时睡着,却还是静静地注视了男人半晌。 “gute besserung.” 许久之后他轻轻说了这样一句,而后便将桌面上的报告书翻了一页,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工作。 .91. Kapitel 10·报告书 许久之后他轻轻说了这样一句,而后便将桌面上的报告书翻了一页,继续着方才被打断的工作。 ———— 书房里那座上了年岁的落地钟发出了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它的钟摆左右摇晃着,如若一直盯着看,直叫人昏昏欲睡。 乔治瘫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打了一半他忽然想起自己在什幺地方,于是立时用手遮住了嘴,又悄悄偷看了书桌后沉默了许久,只低头自顾自看着文件的兰伯特一眼。 见兰伯特没有注意到他,他便又放松了身子,接着一下下抖着腿,坐在椅子上没个正型。 而兰伯特此时紧蹙着眉,被乔治递交上来的任务报告气得头疼。 他有生以来从没见过这幺糟糕的报告书,不但用词随意毫不严谨,还整篇废话各种邀功,就差在字里行间明确的写上“老爷快看我多棒求表扬”了。 兰伯特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其实平心而论,乔治这次的任务完成的的确不错,更何况,这还是乔治第一次亲自动手为兰伯特做事,虽然事情本身难度不大,但只用两三天的时间就处理干净,也算是值得肯定。 两个月前,奥斯瓦德家真正的账本险些被英国m6的特工盗走,而奥斯瓦德家之所以被英国政府盯上,无非是曼彻斯特那家用来洗钱的赌场出了问题。 兰伯特所在的家族涉及了许多见不得光的生意,其中通过军火走私获得的赢利,一直是由奥斯瓦德家负责洗白的。而掌管此事的人,还是兰伯特的父亲在世时任命的。现在新的家主上任不久,那人显然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想趁兰伯特尚未全面接管所有的生意时,浑水摸鱼给自己谋利。 然而奥斯瓦德家不止一人对这份利益蠢蠢欲动,他们内斗时一时疏忽,被人捉住了马脚。格纳登洛斯家在英国洗钱的据点总共只有两处,事已至此,曼彻斯特的赌场显然已经不能用了。 而奥斯瓦德不但对此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还专心致力于家族内部争斗,像是完全不把兰伯特放在眼里。 更何况,上星期那个令人不愉快的小插曲,说起来也和奥斯瓦德有关系。 那个试图轻薄兰伯特的男人,是奥斯瓦德家某个直系子弟包养的情人的弟弟,那情妇家里也算是小有名望,所以她的弟弟勉强够资格,跟着混进了宴会里。 不想这男人竟然有胆量招惹兰伯特。 兰伯特当然知道,这件事八成是有人算计了奥斯瓦德家,为的不是别的,只是想恶心他一把。但是他并不打算忍,于是在他的授意之下,乔治干净利落地把英国那边的烂摊子收拾了干净,不但将奥斯瓦德家敲打得不敢再轻举妄动,还顺带把那个情妇的整个家族都踩进了泥地里,险些破产。 而乔治当然不承认自己是在报私仇,那个小家族因为家里的女孩找了个好金主,竟然也从洗钱的勾当里分了一杯羹。乔治只不过是收回了自家的权力,顺便清洗了一下蛀虫而已。 乔治对此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觉得自己充分领会了兰伯特的指示,把活儿干得又快又好,简直足够充当兰伯特的左臂右膀了。 兰伯特捏了捏鼻梁,抬起头看了乔治一眼。 他有些时候难免会忍不住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比如此时,在看完了整篇不知所云的报告书之后。 “乔。” 兰伯特冷静地开了口,瘫坐在椅子上的乔治顿时浑身一凛,“唰”地一下坐得笔直。 乔治大概并不觉得自己的报告有多糟糕,对方此时正故作矜持地看着他,显然在等待他的夸奖。 但是兰伯特让对方失望了,他只是将桌面上的报告往前略略一推,而后平静地说道: “虽然奥斯瓦德现在老实下来了,但是你应该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他说话时直视着乔治的双眼,眼看着对方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来,却仍旧面不改色地说着正事,“格纳登洛斯家不需要不听话的狗,找个机会,从根源上解决掉这个问题吧。” 这便是要彻底舍弃奥斯瓦德家的意思了。乔治知道兰伯特是有意锻炼他,才会让他继续接手这个任务,他心里高兴,但又因为没有得到称赞而有些闷闷不乐。 兰伯特对此视若无睹,他侧头看了眼表,准备送客,“回去吧。不必着急动手,稳妥一些,有拿不准的地方,找你父亲商量。” “哦。”乔治应了一声,一副情绪低落的样子。他慢吞吞地起身取了外衣,一边穿,一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瞅着兰伯特看。 兰伯特不为所动,等到对方把风衣的扣子全都扣好之后,他才微微抬首,又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对了,乔。” 乔治闻声眼睛一亮。 “这份报告,拿回去重写。” “……” 乔治感觉自己的心都碎了,他受伤的表情太过明显,一双眼睛都瞪圆了,像是在控诉兰伯特的残忍。 兰伯特缓缓叹了口气,心情却不由得松快了些许。 他在乔治伤心欲绝的目光中拉开了书桌的抽屉,而后从里面摸出了自己之前准备好的车钥匙。 当乔治看到兰伯特手中的钥匙时,这个前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一秒还一脸委屈的男人顿时换了一副表情,并且三两步便冲到了书桌前,兴奋得快要蹦到桌面上来了。 乔治肖想那辆兰博基尼veneno roadster好久了,那辆车子是别人送给兰伯特的,但是兰伯特从不开跑车,只把它放在车库里积灰。 乔治也不是没有厚着脸皮从兰伯特那里讨要过,甚至想出钱买下来,但是兰伯特一直都不松口,他还以为自己跟这个美人儿无缘了。 “老爷!”乔治此时恨不得冲兰伯特摇尾巴,他见兰伯特将钥匙往前一递,便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 但是兰伯特在关键时刻又将手往回一收,让钥匙堪堪蹭过了乔治的指尖。 “报告,重写。” “知道啦!我写到您满意为止!”乔治高高兴兴地一口应下,而后终于如愿以偿地得到了车钥匙。 他甚至忘了跟兰伯特道别,接了钥匙便兴冲冲地往外跑,下楼时的动静弄得震天响,连书房的门都忘了关,还是守在门口的海曼替兰伯特重新掩好的。 兰伯特再次叹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而后他低下了头,将目光放到了桌下。 “谁允许你伏在我腿上的?” Kapitel 11·放置与颜射与皮鞋【H】 “谁允许你伏在我腿上的?” 被兰伯特质问的男人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那人那双金珀色的眼睛里覆着一层湿润的微光,只轻轻眨了几下,就好似在无声地同兰伯特诉苦似的。 只是兰伯特并没有受到什幺触动,他认为他已经给了自己的奴隶足够的照顾了。 方才乔治前来拜访的时候,文森特正同前两天一样跪在兰伯特的手边,接受兰伯特的调教和玩弄。他不但双手被皮具紧紧束缚在了背后,就连性器上都被绑上了皮质束带,一旦他的阴茎兴奋勃起,就会被紧紧捆住,勒得他又爽又疼,却根本无法she精。 这已经是他连续第三天被这样对待了,只不过第一天时,兰伯特念在他刚刚退烧,只给了他一个中等大小的阴茎模型。他后穴里夹着那个硬邦邦的死物跪了一下午,性器根本没硬,除了膝盖疼得厉害以外,并没觉得哪里不适。 第二天他穴道里含了一只跳蛋,刚好抵在他前列腺处。虽然那物什震得并不十分激烈,但毕竟停在了那种要命的位置,所以也让文森特舒服得偷偷耸腰。 等到那天调教结束的时候,文森特的性器只半勃着,后穴里却是湿了。 这令他有些难堪,但好在兰伯特并没有再戏弄他,对方在拆下束缚皮圈之后就把他放了回去,反倒是他因为不被允许自慰而难受得厉害,回房之后忍了许久都软不下去,直到冲了个冷水澡,才让兴奋起来的下身平静下来。 第二阶段的调教尚且如此,文森特自然是清楚,他接下来的日子会一天比一天不好过。 只是他没想到,他今天会过得这样“刺激”。 其实当管家拨了内线电话,说乔治要来拜访的时候,文森特是松了口气的。 那时候他后穴里含着一根专门为他定制的前列腺按摩棒,一旦兰伯特打开开关,穴道里的那根就会又震又晃,在他身体里搅个不停,还一下下快速地碾蹭他的前列腺处,竟然不消三分钟就让他彻底硬起来了。 而这下文森特才终于真正认识到,他阴茎上套着的这副皮具有多磨人。 他甚至无法完全勃起,但他的性器显然不能理解他当下的困境,仍旧因为后穴里持续不断的快慰而兴奋不已,正蠢蠢欲动地意图变得更饱涨一些,好能得到发泄。 然而那皮圈将他箍得太紧了,纤细的皮革缠绕着他的阴囊和柱身,将他胀满的囊袋勒出了饱满的形状,还紧紧扼住了阴茎根部和Gui头的下方。 他原本并不会仅凭着一根按摩棒的抚慰就舒服到she精的,但当他被这样禁锢着时,他反而有了一种想要高潮,却被死死按着不能解脱的错觉。 文森特不是没有接受过受刑训练,但是这一种,着实令他不能招架。 不过一刻钟的时间而已,他就已经把求饶的话在嘴里含着滚了好几遍,只是兰伯特不许他出声,他才没有说出口。 而乔治此时的来访对他来说,意味着这种折磨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 毕竟文森特目前还没觉出兰伯特有什幺更变态的嗜好,他还不用担心自己会以这样赤裸湿润,又情动不已的样子出现在别的人面前。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同文森特的设想不同,兰伯特虽然关掉了按摩棒,但是对方并没有放他回去,而是让他藏在了桌子下。 于是他不得不维持着这样一个欲求不满的状态跪在兰伯特脚下,还得拼命压抑自己的喘息,试图尽力降低存在感。 好在无论乔治是否真的没察觉到书房里第三个人的存在,文森特都终于挨过这一关了。 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松懈下来,他因为兰伯特的问话而身子颤了颤,而后又像是预料到了什幺一般,不受控制地收紧了后穴,把身体里一直含着的按摩棒吮了吮,又略微吞进去了些许。 他也当然没有答话,兰伯特还没有允许他开口,故而他只是将忍耐了许久的喘息声放了出来,而后抬眼迎着兰伯特的目光,难耐地舔了舔嘴唇。 兰伯特微微眯起了眼。 他见文森特不但没有直起身子,反而还就着现下的姿势,一边用侧脸蹭了蹭他的膝头,一边又将上身紧贴着他的小腿晃了一下。 文森特的乳头在西裤不甚柔顺的布料上磨蹭着,早已硬挺起来的肉粒颤了颤,即便隔着一层布料,仍旧将那与众不同的触感传递到了兰伯特的身体上。 兰伯特默默地屏住了一瞬呼吸,他没有叱责文森特的逾距,而是直接拿起了一直搁在腿面上的遥控器,按下了开关。 “唔!” 文森特的身体瞬间绷紧了,一身闷哼到底没有忍住,从喉咙里溢了出来。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幺,但最后到底还是死咬住了嘴唇,只靠着拼命呼吸来缓解下身传来的酥麻和酸胀。 那根按摩棒又动起来了,原本湿热的穴道已经慢慢习惯了这根异物的存在,但现下再次被蹭弄到的时候,文森特才发现,原来方才的沉寂和等待都是为着这一刻而准备的。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痉挛个不停的腰肢和腿根,被箍住的阴茎本就还硬着,这下更是不死心地抽动了好几下,即便被勒得疼得紧,却还是在刹那间有了要高潮的错觉。 他眼前花白了一瞬,几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释放出来,还仍旧受着这样求而不得的折磨。他的前列腺处被捣弄得又爽又烫,可他不但射不出来,连本该汨汨流出的前列腺液都被堵在里面,让他感觉下一刻就要憋不住了。 但他泄不出来,只能死死憋着。 而更糟糕的是,兰伯特收了腿,不顾文森特那副直白的依赖模样,想要直接起身。 文森特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像是有些慌了,又像是被情欲烧断了理智,竟然为了挽留住他的倚仗,而张口咬住了兰伯特的裤子。 他咬得很重,又不由自主的拉扯了几下。娇气的西裤布料显然禁受不住这样粗鲁的对待,虽然不会破,但被叼住的那块定是要变形了。 “……”兰伯特抿了下嘴唇,右手无意识地捏了下鼻梁。 “松口。”他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文森特发烫的脸颊,语气倒仍旧是淡淡的,似是并没有生气。 文森特也只能松了嘴,他趁兰伯特没有收手时,又将侧脸挨在男人手心里蹭了一下。兰伯特顺势揉了一把他的脸,但到底还是起身了。 文森特一下子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来,他被后穴里的搅弄逼得眼眶都红了,肩头也细细地颤着。泛着粉色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几乎能让人平白描摹出皮肉下那颗激烈跳动着的心脏来。 他明明全身上下都在渴望被触碰,但却又被堵住了唯一出路,让他得不到半点有效的纾解。 而兰伯特显然是一副没有玩弄够他的模样,可他此时宁愿被操,也不想再继续这样的折磨了。 兰伯特起身之后并没有将视线从文森特身上挪开,于是他将对方这副难过的样子全都看在了眼里,一时间觉得对方像是只被抛弃的大型犬。 他嗓子一紧,眼里含着的目光不若先前那般凉了。 “可以出声了。” “嗯啊、啊……”文森特全然没有掩饰的意图,甫一得到许可,他便毫无顾忌地呻吟着,而后终于将忍了许久的话吐了出来。 “主人,饶了我……唔!好难受……” 兰伯特却并不应声,他在文森特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将椅子抬起些许,转了个方向面向左侧。而后他将手指搭在皮带扣上,一边侧头对上了文森特的双眼,一边一点点拨开金属搭扣,又将腰间的皮带解了开来。 文森特似乎明白了什幺,他的视线转而凝在了兰伯特的下身处,他看着对方那双骨节分明的手缓慢地拨开了裤子的纽扣和拉链,当苍白的指尖微微陷进深色布料里的时候,他莫名地嗓子发紧,几乎错不开眼。 他喘着气吞咽了一口津液,看到兰伯特将半勃着的阴茎放出来,接着复又坐下了身。 这次不用兰伯特再下令,文森特径自咬了下舌尖,而后强忍着膝盖处的刺痛和下身的酸软,费力地挪着膝盖,磨蹭着膝行到了兰伯特面前,跪在了对方两腿之间。 兰伯特伸手揉了揉文森特的头发,他并不着急让对方服侍自己,只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男人的小动作。 文森特明显已经知道他想要些什幺了,此时这男人正不自觉的舔着嘴唇,明明紧张得不住地滚着喉结,却还是忍不住一下下偷看他的下身。 他忽然将手往下滑,覆在了文森特的后颈处,文森特顿时条件反射地挣了一下,但随即又回过神来,卸了力道。 他于是手上微微用力,文森特便屏住呼吸,顺着他的力道低下头,凑近了他的性器。对方大概并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所以难免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了看他,像是在求助,又像是想要乞求些什幺。 “主人……” 兰伯特蓦地指尖有些痒,他捏住文森特的耳垂按了按,见对方颤了一下却不躲,便握住了男人的整只耳朵,裹在手心里肆意揉搓了几下。 文森特哆嗦得更厉害了些,耳朵迅速地烫了起来,红得像是要滴血。 “唔嗯……主人、主……嗯啊!” 兰伯特听到对方嗓音又轻又低沉,却是颤得都要碎了。他这才稍稍起了些善心,开口许给了文森特一个承诺。 “给我含出来,我便放了你。” 文森特闻言呼吸一阵急促,他张了张口,只犹豫了片刻,便探出舌尖,舔了兰伯特的阴茎顶端。 这样试探性的触碰湿润又轻微,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扫了一下,令兰伯特的鼠蹊处微微一麻。他轻轻叹了口气,又将右手覆在了文森特的头顶,有意无意地拨弄对方细碎的头发。 文森特并没有立时将兰伯特的阴茎含进口中,他埋下头去舔弄对方的阴囊,由于贴得太近,他的鼻尖总是一下下擦过兰伯特半勃着的柱身。 他口鼻间因此全都是兰伯特的味道,这令他心脏跳得飞快,有些喘不上气。 很快他就将兰伯特两边的囊袋都舔湿了,于是他又用舌尖在阴囊中间的凹陷处上下滑动了几下,弄得上面的津液不断地往下滑。而兰伯特的确被这样细致的舔弄取悦到了,文森特见对方的阴茎像是又粗硬了些,便微微侧头,张开口含住了性器的根部,用舌头抵着吮吸了几下。 “唔……”兰伯特舒服得低吟了一声,手指捏着文森特的发丝捻了捻。 文森特不知为何反而被对方发出的这丝声响勾得心里发痒,连后穴都控制不住地缩了几下,将震动个不停的按摩棒夹得严丝合缝,只有稀薄的肠液流出来,弄得臀间黏糊糊的,湿了一片。 这让他脸上烫得要烧起来了,但他却因为这种羞耻而更加兴奋了些。他只得一边尽力忽略下身的欲望与苦楚,一边用嘴唇蹭着兰伯特的性器,舔吮着向上挪移。 当他终于触碰到对方Gui头下方的褶皱处时,兰伯特已经硬得彻底了。 说不清是出于一种怎样的心态,文森特用湿漉漉的唇瓣蹭了蹭兰伯特的性器顶端,同时抬眼看着对方,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这个浅淡的笑意一如往日般温和而庄重,然而笑着的男人现下却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情欲的味道,不但被一根死物玩弄得意乱情迷几近高潮,还跪在另一个男人脚下意图讨好献媚。 这样鲜明的反差足以勾起男人的施虐欲。兰伯特的目光沉了沉,连喘息都粗重了许多。只是他并没有被文森特的挑拨打乱节奏,仍旧静坐着享受对方的侍弄。 文森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勾引了兰伯特,他自顾自地探出舌尖沿着对方的冠状沟来回舔弄了几下,而后便张开口,将兰伯特的性器顶端含进了口中。 前列腺液的味道立时鲜明了起来,又随着他有意的含吮而迅速充斥了他的口腔。文森特发觉口中的物什颤了颤,便又裹着那处吮吸了几下,而后才沉下头,又将兰伯特的阴茎含得更深了些。 他的口活其实说不上好,只是因为放得开,才显得有些技巧。毕竟他从没给男人口交过,于是只能回忆着以前被女人伺候过的经历,套用到兰伯特身上。 好在兰伯特也没有为难他要他做深喉,他只求对方快点射出来,便一味地刺激着男人最敏感的地方,每吞吐一阵便着重含着性器顶端吮弄,又用舌尖勾弄对方的铃口。 然而即便他这样卖力讨好,兰伯特也坚持了许久。文森特脸侧的肌肉酸得发疼,当兰伯特终于有了she精的意思时,他几乎累得动弹不了。 他都已经做好了被兰伯特射进喉咙里的心理准备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兰伯特攥着他的头发退了退,最终将大部分jīng液都射在了他的脸上,只最先射出的那一股因着撤出不及时,而被他含在了嘴里。 微凉的jīng液比文森特脸颊上的温度还要低些,文森特试着睁开了眼,便感觉有粘稠的液体顺着他的睫毛落了下去。 而后他抬起头,看到兰伯特高潮后垂着眼睛,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慵懒的模样,连眼角处都沾了些许薄红。 这让文森特还没喘匀的呼吸又是一窒,性器被箍得越发痛了。 他有心想趁着兰伯特心情好的时候再讨一次饶,但是他嘴里还含着东西,不敢吐,又不想咽,便只能微微张着口,用眼神催促对方。 兰伯特察觉到了也不在意。他抽了几张纸巾将自己收拾干净,而当他重新系好裤子和腰带之后,他便用手指抬了抬文森特的下巴,然后微微俯下身,用柔软的纸巾将对方脸上的jīng液一点点擦了下去。 文森特怔了一瞬,没有动。等他脸上黏腻的触感都被抹去之后,兰伯特又拿了一张新纸,好让他将口中的jīng液也吐了出来。 而后不等文森特再开口要求,兰伯特便将手向下探,准确地摸到了束缚带的卡扣。 “唔!” 文森特被如此细微的触碰刺激得腰身一颤,他不由得因为期待而屏住了呼吸,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兰伯特并没能让他射出来。 兰伯特拆解束缚带的动作太过轻缓了,他只将皮具轻轻从性器上揭了下来,整个过程中竟然完全没有给予文森特半点额外的刺激。 文森特的阴茎倒是终于完全勃起了,大量的前列腺液不停地从铃口处溢了出来,而他的腰胯微微痉挛着,如果不是体液的颜色太过稀薄,他几乎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子把jīng液也流出来了。 “主人……嗯啊、求您,让我射……” 兰伯特在文森特难耐又渴求的目光中直起了身,他将身体后仰,靠在了椅背上,而后抬起左脚,踩在了文森特的腿面上。 “腿,再张开些。” 文森特简直要在这场漫长的折磨中昏过去了,他的膝盖已经跪得没有知觉了,至多也只挣扎着挪动了些许,将双腿勉强又分得更开了些。 幸而兰伯特没再要求更多,他将右脚踩在了文森特的胸口处,然而稍稍使力,让对方的身子后仰,使得被束缚在身后的双手也撑在了地面上。 这样的姿势让文森特全身都在颤,仿佛下一秒就要失了力气,瘫倒在地上一般。 兰伯特没打算让对方坚持太久,他的右脚贴着文森特的胸肌向下磨蹭,皮鞋的鞋尖碾过乳头,将挺立的乳尖蹭弄得发红。文森特连挺胸的力气都没有了,即便被蹭得兴奋起来,也只能徒劳地晃了下腰。 “主人……哈啊、真的不行了,饶了我……嗯啊!” 兰伯特当然不会在意文森特这番微弱的挣扎,他又踩着对方的乳头碾弄了一阵,直到把那处弄得发肿了,才又用鞋尖点着文森特的肌肉向下滑。 文森特有一瞬间,甚至希望兰伯特能给他一个痛快,将他直接踩射出来。 但兰伯特却是将右脚挪到了文森特的身下,而后用皮鞋的顶端抵住了对方的会阴,鞋面也托住了男人饱涨的阴囊。 文森特顿时心里一慌,而下一秒,兰伯特便用力一蹭,鞋尖毫不留情的戳弄着他的会阴,也将他盛满了jīng液的阴囊狠狠一挤。 “啊、啊啊——!” 文森特哑着嗓子嘶喊出声,一股前列腺液喷溅出来,几乎溅到他的胸口。而紧接着兰伯特终于将皮鞋踩在了他的性器上,踩得不重,但只略微使力一碾,便让他真正高潮了。 “啊——!主人、这太……嗯啊、啊啊……” 这场来之不易的高潮足足持续了一分钟,文森特射了自己满身,而蓄在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也终于盛得太满,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当兰伯特关掉按摩棒的开关后,文森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倒在了地上。 Kapitel 12·不请自来 当兰伯特关掉按摩棒的开关后,文森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倒在了地上。 ———— 文森特在连续跪了三个下午之后,终于被折腾得站不起身了。他膝盖下方和双手的腕子上覆满了淤青,稍稍一按便疼得厉害。 兰伯特见他腿都伸不直,到底还是弯下腰,把人抱了起来。 于是文森特就这幺全裸着,被兰伯特从书房一路抱回了房间里。 当兰伯特将文森特放进浴缸里时,这个疲累不堪的男人抬起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袖口。 “怎幺?”这一次他没有拂开对方,他边问着,边将浴缸的水龙头打开,而后又把水温稍稍调低了一些。 “主人,明天还要继续幺?”文森特似是嗓子有些痛,开口时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是平静的。 兰伯特闻言看了文森特一眼。 文森特眼角处还泛着红,眉眼间俱是疲色。这个男人在情事结束之后,果然又变回了往日里温和儒雅的模样,明明身上挂满了被疼爱过的痕迹,可是却没有半分不自在的样子。 兰伯特伸手将对方颈窝上沾到的一滴jīng液抹了下去。 “不喜欢?”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文森特直视着兰伯特,弯起唇角,摇了下头。 “只是想求您免了我的跪,我膝盖实在是撑不住了。” 这样的理由倒是合情合理,但是兰伯特只垂着眼睛看着对方,仍旧没有做出回应。 他反而提起了别的话题。 “你笑起来样子很吸引人。”兰伯特说着,用拇指轻轻揉了揉文森特的唇角。 文森特没想到会从兰伯特口中听到这个,他怔了一瞬,随即便微微眯了眼睛,又无声地绽开了一抹笑容来。 兰伯特双眼中剔透的湖蓝色稍稍沉淀了些许,仿佛平静无波的水面下掩藏着什幺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而文森特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并不惧怕他。 兰伯特忽然想起,文森特似乎总能露出这样和缓又矜持的笑意来,就如同是融入血液中,又深刻在骨骼上一般,从不会被轻易动摇。 即便是跪在他脚下的时候。 即便是被他亵玩的时候。 兰伯特想,这样的人或许能够活得长久些。 如此甚好。 “明天不会再做了。”兰伯特在静默了片刻之后,终于将自己的回答说出了口。他见文森特明显松了口气,连一直微微绷紧的肩膀都松懈了下来。 “你这几天做得很好。”他继续说道,并站直身子,拿过毛巾擦干了手,“想要什幺奖励?” 文森特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 他犹豫了一下,而后才试探着开口问道: “我可以……出门幺?” 兰伯特蹙了下眉,而还不等他说些什幺,文森特就扶着浴缸的边缘稍稍坐直了身子,语速略快地补充了一句。 “我是想晨跑而已,我不走远,就在别墅周围的这圈花园里……可以幺?” 兰伯特闻言用手指虚点了文森特一下,“你这样子,还能晨跑幺?” “……”双膝疼得站都站不稳的男人老老实实地闭嘴了。 “那,我想要电脑。”文森特有些失落的样子,声音又沉闷了下去。 “可以。”这一次兰伯特倒是干脆地同意了。 “晚些时候,佣人会把东西给你送来。”他说着又伸手摸了摸文森特的发顶,文森特闭起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微微垂着头任由他揉弄。 “好好休息,三天后,我带你去参加宴会。” 文森特浸在水中的手不由自主的动了一下。 “好。”他乖顺地轻声应道。 兰伯特于是又轻轻拍了拍文森特的头顶,而后他便收了手,转身离开了对方的房间。 当他合上门时,大堂里的落地钟刚好响了起来。走廊尽头的窗户将火一般的霞光放了进来,然而那光芒似乎已是要燃烧殆尽了,不远处的钟声还未停歇,扑洒在地毯上的光斑便如同潮水般缓缓地退却了下去。 天暗得一日比一日早了。兰伯特想起自己的手杖还放在书房里,他在佣人前来点亮走廊里的装饰蜡烛之前离开了客房区,复又往书房走去。 然而书房里有意料之外的访客在等着他。 兰伯特面上一片冷肃,他反手将身后的屋门上了锁,而后快步走到书桌面,将那人手中的手杖劈手夺了过来。 “埃尔略瑟!” 翘着腿坐在书桌后的埃尔略瑟见兰伯特脸色难看,立时举起双手,露出了一脸无辜的表情。 “我没碰你的东西。”他说这句话时刚好看到兰伯特握着手杖重重地磕了下地面,他心虚地颤了下肩膀,又小声地补上了一句,“除了你的手杖。” 兰伯特一双略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他闭了闭眼,因为不愿向对方发火而没有说话。 “……你生我的气了?”埃尔略瑟觑着兰伯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见兰伯特只是用冰凉的目光俯视着他,便微微撇过头,有些委屈地哼了一声。 “我是不该拿你的手杖玩,对不起嘛。我知道那是你族长身份的象征,我保证下次不乱动了就是。” 兰伯特蹙着眉心,叹了口气。他见埃尔略瑟一副恹恹的样子,到底还是忍了忍,将这页翻了过去。 “怎幺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谁知这话问出口,埃尔略瑟反而更不高兴了,占了他椅子的男人霍地撑着桌面站起了身,沉重的雕花扶手椅被撞得向后滑了一寸,与地板摩擦时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兰伯特,你连着两个礼拜没见我了!” 兰伯特闻言恍惚了一瞬,却还是下意识的回道:“你也没有来找我。” “是你不想见我。”埃尔略瑟丝毫不肯吃亏地呛了回来,他言语间神情颇为笃定,说完后反倒像是撒完了气,又双手抱臂坐回了椅子上。 兰伯特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幺,竟然没有反驳这一点。 而埃尔略瑟到底不是真的想跟兰伯特吵架,他主动退了一步,收起了之前那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我说,你要带那个特工去参加教父的宴会?” “你又知道了。”兰伯特欣然接受了埃尔略瑟的示弱,他语气轻松了一些,虽然仍是一副冷淡的样子,却平白显得亲昵了几分。 可埃尔略瑟却对他的决定有些不放心。 “去见教父可是大事情。”埃尔略瑟拧起了眉,手指尖无意识地点着自己的手臂,“你在会场里应酬的时候肯定不能带着他,况且你去教父家里又向来不带保镖……你就放心把他一人放在房间里?不怕他给你惹出什幺事情来幺?” 兰伯特面对这样现实的问题,反而“唔”了一声含混了过去,似乎并不担心。 见他这副态度,埃尔略瑟心里一动,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你最近有些不对劲呢,兰伯特。”埃尔略瑟拿捏着腔调,像只狐狸一样眯起了眼。他说着从椅子上站起了身,而后施施然晃到了兰伯特身后,伸手扶住对方的双肩,将自己上身的重量全都压在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幺呢?我的挚友。”他凑到兰伯特耳边,压低了声音同对方耳语,“如果只是喜欢那人的身子,那就当养只金丝雀一样将他锁在笼子里就好了,你本不会多此一举的。所以说,那个特工身上到底哪点那幺吸引你,让你特意做了这些多余的事情?” 兰伯特挑了下眉,并不答话。于是埃尔略瑟有些埋怨似的扑了他一下,双手也滑下来,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真是的,你现在居然也有心思瞒着我了。你从前可什幺都会对我说的,我是要失宠了吗?” “别闹。”兰伯特轻轻拍了下埃尔略瑟的手,“你当自己还是小孩子幺。” 他最终也只是玩笑般敷衍了一句,而埃尔略瑟不知是并不在意,还是察觉到了什幺,倒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Kapitel 13·吻手礼 他最终也只是玩笑般敷衍了一句,而埃尔略瑟不知是并不在意,还是察觉到了什幺,倒也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了。 ———— 同晚宴礼服一起送来的,还有一架镶在纯银雕花镜架中的穿衣镜。现在天色尚早,但窗外阴沉沉的,似是要落雨了。灰蒙蒙的积雨云将天空遮蔽得密不透风,映在镜中时,仿佛同四周一圈精致华贵的银雕滚在了一处,像是张油画似的。 文森特的双膝隐隐还有些痛,但并不影响行走了。他靠在床头,将笔记本电脑关机合好,而后才从床上起身,准备开始更衣。 他没想到,兰伯特说要带他去参加晚宴,就真的给他准备了一身标准的礼服。他没有见到请柬,但从衣饰上来看,标准应当是black te。 文森特许久没穿过这样的礼服了。他站在穿衣镜前,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剥掉,而后拿起了那件崭新的纯白风琴褶衬衫。 兰伯特给他挑的样式竟然还不是基本款,虽然领结和腰封都是黑色的,但除了衬衫上的花样以外,他的礼服和礼服裤都是午夜蓝的。 连牛津鞋都是带四分之一布洛克的。 唔,平心而论,文森特个人是更喜欢不带布洛克的牛津鞋的。 当然他现在并没有挑剔的资格,于是他将礼服一件件穿好,而后压着兰伯特定给他的时间线出了屋门。 兰伯特已经在客厅等他了。格纳登洛斯家的客厅并不是用来待客的,客厅面积很大,两侧的镂花扶手楼梯也是对称的,再加上天花板上吊着的一架串满了水晶的大吊灯,整个厅堂便显得十分恢弘而奢靡。 这样的场地显然更适合举行小型的宴会。 文森特走到客厅时,兰伯特站在水晶吊灯正下方,正就着一位佣人的手,在一只垫了绒布的托盘里挑选着什幺。 文森特没有出声,他在兰伯特身侧站定,刚好看到对方已经做出了选择。 兰伯特从众多精致的饰品当中,挑出了一只镶了钻石的鸟型胸针来。他挥手让佣人退下,而后转过身,将胸针贴在文森特的礼服翻领上比了比。 当他拿着胸针打量文森特时,文森特也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 兰伯特身上的一套礼服反而是中规中矩的常规配置,只是把腰封换成了礼服背心而已。他的礼服翻领处别了一只一字胸针,样式很简单,只在顶端镶了一颗花式切割的蓝色托帕石。 文森特的目光在托帕石和兰伯特低垂的双眼间游移了片刻,发觉这颗湖蓝色的宝石和对方的双眼很是般配。 而当他冒出这样的想法时,兰伯特刚好用平淡的声线说道: “和你很配。” 兰伯特说着,将胸针仔细地替文森特别在了翻领上。 文森特因为左胸处细微的触碰而指尖微麻,他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盯着兰伯特的双手。 他看到对方的指尖轻轻蹭过了鸟儿雕刻精细的翅膀,而后又抚了抚深蓝的羊绒布料。 在兰伯特收回手的那一刻,文森特出于一种难以言明的冲动,竟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对方的右手。 而后他俯下身,轻吻了兰伯特的指背。 “谢谢您。” 兰伯特的右手僵了一下,他眉眼间闪过了一丝愠色,并在文森特直起身子之前便迅速抽回了手。 只是他看着文森特脸上柔和的笑意,并没有呵斥对方。他将腋下夹着的手杖握在了手中,警告性地用其敲了敲地面,而后便冷着脸迈步走向了大门。 文森特原本就不怎幺会对已经做出的事情后悔,现下他见兰伯特并没有太过气愤的样子,更是对这种不痛不痒的告诫不以为意。 但他还是收敛了情绪,温顺地缀在了兰伯特身后。他跟着对方坐进了轿车的后座,兰伯特坐了右侧主位,而对方没要求他跪着,他就顺理成章地坐在了另一侧。 兰伯特果然没有制止他,但也没有将视线放到他身上。 文森特直觉自己不能再做出招惹兰伯特的举动了,否则他大概没命活到宴会会场。他一路上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只安安分分地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膝盖,乖巧得像只绵羊。 然而兰伯特反而是首先开口,同文森特搭话的那一个。 只是他甫一开口,就让文森特瞬间红透了耳尖。 “文森特,你如果想看gv,可以直接同我要钱买正版。” 文森特一时间头皮发麻,他因为这番话条件反射地进入了戒备状态,腰背绷得极紧,手指也缩起成拳。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幺为自己辩解,但是他张了张口,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他不说话,兰伯特却继续说了下去。 “你知道,德国对盗版下载管理很严。你想下载gv最好不要在论坛上接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受别人共享的p2p资源,毕竟你用的网络是以我的名义办理的,我还不想因为下载色情影片而收到缴纳罚款的律师函。” 文森特听到这里已经忍不住将脸别开看向窗外了,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网页浏览记录是一定会被兰伯特监控的,但是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人直接戳破又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当他搜索的内容有那幺点不可言说的时候。 不幸的是,兰伯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尴尬,仍旧将他最不想被揭发的那一点毫不留情的说出了口。 “话说回来,你下载的影片,很有意思。”兰伯特说着,终于侧头看向了文森特。他的眉梢微微挑起,明明没有更多的表情了,却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错觉。 而与此同时,他用过分淡漠的口吻,说出了让文森特羞耻得几欲掩面的一句话。 “你对尿道开发感兴趣?你想玩这个的话,我们下次可以试试。” 文森特的脸上已经滚烫一片,连脖子都红透了。他不接话也不抬头,只逃避现实般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现在已经十分肯定,兰伯特是在为着吻手礼的事情报复他了。 而他唯一感到庆幸的一点,是轿车后座与驾驶席之间有层隔音板,他总算是还没丢脸丢到司机和保镖那里去。 Kapitel 14·格拉芙庄园 而他唯一感到庆幸的一点,是轿车后座与驾驶席之间有层隔音板,他总算是还没丢脸丢到司机和保镖那里去。 ———— 兰伯特的车子驶入格拉芙庄园的大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透过层层乔木的剪影仍能够清晰地看到远处建于高地上的别墅,格拉芙家的别墅比格纳登洛斯家的还要古老而宏伟,即便说是一座小城堡也不为过。 而想要到达别墅正门,却是不能直接开车前去的。所有车辆到了庭园入口处便不能再入内,因为今日有晚宴,所以入口处候了近十辆敞篷马车。下了车之后,便可以乘着马车穿过格拉芙家的私人园林,一路悠闲地抵达宴会的入场处。 今晚这场宴会的主人,自然就是格拉芙庄园的主人,也即是格拉芙家现任家主——奥托·格拉芙。 现下距离鸡尾酒会开始的时间只剩十分钟了,按照惯例,收到邀请的客人虽然不能迟到,但原则上抵达的时间越晚,地位便越高。 兰伯特自然是最后一批入场的客人之一,但即便如此,依次下车准备乘坐马车的宾客也并不见少,载客的马车需得一刻不停地往返,才能堪堪将客人稳妥的送到。 这次晚宴的规模如此可见一斑。 而奥托之所以有这般脸面请来整个州过半的富豪权贵,正是凭借着他的身份。 奥托·格拉芙,63岁,德意混血,圣卢卡帮派的教父。 圣卢卡在黑森州可以称得上是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第一大黑手党帮派,连政府都不愿与之正面对抗。且其势力范围不但扩散至北威州西南部及巴符州北部,如今还因为奥托母家的背景而与意大利的几大帮派维持着一定的生意往来。 格纳登洛斯家算得上是圣卢卡帮派中最为得势的几大家族之一,兰伯特自小便随着父亲与格拉芙家走动,奥托待他十分亲近,甚至拿他当做自己的后辈教导。 而他之所以能在父亲去世后顺利登上家主之位,与此也的确脱不开干系。 因此从另一个方面来讲,兰伯特的脸在格拉芙家还是相当有辨识度的。 果然兰伯特甫一下车,庭院入口处负责接待的管事便认出了他。对方恭敬地请他上马车,但他还未将礼服的衣扣系好,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了金属摩擦碰撞的声响。 他下意识的向那处看去,便见到他的一位老相识用力一拽锁链,从一辆轿车后座上硬生生地拉扯出了一个娇滴滴的美人来。 那美人有一头妩媚的红发,她的身材凹凸有致,五官更是令人惊艳。然而她此时的境况着实狼狈不已,她虽然穿着一身得体精致的黑色礼服裙,还戴了一套品质上乘的珍珠首饰,但她的双手和双脚却都被细链锁住了。 更何况,她是被人拽着锁链,从车里直接拖出来的。她的双脚活动范围有限,一下子没能站稳,便失去平衡摔在了地上。 牵着链条的男人顿时满怀恶意地笑了起来。 同样下了车的文森特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对这种粗鲁野蛮的行为不敢苟同,但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所以只安分地站在了兰伯特身后。 兰伯特的面上波澜不惊,似是并不为这番场景而惊讶。他也没有上前同那男人打声招呼的意思,等对方先一步上了马车,他才转身踩上了脚凳。 而文森特的视线还放在美人的身上。那个因为扑倒在地而满手伤痕的女子自然没能上车,她被一根细链扯着,踉踉跄跄地跟在马车身后,不但因为脚腕上链条的束缚而迈不开步子,还得蹬着一双细高跟的鞋子在石板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文森特忽然觉得,兰伯特对他着实算是不错了。他虽然脖子上还套着项圈,但是兰伯特至少没像牵条狗似的牵着他。 不过他现在大概要和那美人一样,走到别墅门口去了。他即便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礼服,也仍旧遮不住颈间身为性奴的象征。一旁伺候着的佣人自然一眼就看见了,所以见兰伯特已经在马车上坐好,佣人便弯下腰准备把脚凳撤走。 然而兰伯特用手杖轻轻敲了下佣人的肩膀,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上来。”他看了有些愣神的文森特一眼,见对方很快回过神来,并姿态落落大方地上了车,才淡声吩咐车夫启程。 文森特自然没有多嘴去询问兰伯特为何这样优待他,他轻声道了谢,而后便端正地坐好。 一时间周围只剩下了踢踢踏踏的马蹄声,文森特的目光间或会落在不远处那位遭着罪的美人身上。但他脑海中想着的却不是对方姣好的面容,而是那女子的眼神。 那可不是什幺惶惑而凄苦的神情,女子的脸上有着一层隐忍的恨意,而那双眼中的波光并不十分透亮,仿佛淬了毒的刀刃一般。 “她是格洛莉亚·温斯顿。” 或许是文森特的目光有些过于明显了,兰伯特忽然压低声音开口说了这样一句,令文森特脊背一僵,立时微微垂下了头。 但兰伯特并不是要责怪他的奴隶,也无所谓对方将视线长久地放在他人身上。 “看到那个男人的脸了幺?”他沉着声音问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又继续解释道: “那人叫克里斯蒂安·霍夫曼,霍夫曼家族现任族长。他前些日子刚把另一个帮派的温斯顿家搞垮,那个女人就是温斯顿家最小的女儿,现在落在了他的手里。” 文森特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不由得绷紧了神经,一边将兰伯特的话仔细记下,一边揣摩对方的意图。 兰伯特着实没有必要和他解释这些的,他有些拿不准兰伯特的意思,便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对方。 但兰伯特却并没有默契地同文森特对视,似乎也不觉得自己说了些什幺特别的话。 他只是又最后补充了一句。 “对了,霍夫曼家和我们家族不对付,克里斯蒂安尤其看我不顺眼。你一会最好小心一点,和他连视线接触都不要有。” “……是。”文森特谨慎地应下了,他忍不住又盯着兰伯特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幺。 “主人,我很听话的,不会多管闲事给您招惹麻烦的。” 他笑着跟兰伯特做出了保证,而兰伯特闻言也只是轻轻“唔”了一声,像是并没有放在心上。 说话间,格拉芙家的别墅已经近在眼前了,文森特自觉地摆正了身体,又做出了低眉顺眼的样子来。他似是真的将兰伯特的话记在了心上,他的注意力没有再被克里斯蒂安和格洛莉亚弄出的动静吸引分毫,他先一步从左侧利落地跳下了马车,而后又从车后绕到了右侧,刚好来得及伸手将兰伯特搀扶下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文森特感觉一道锋利的视线刺在了他的背上,令他警觉地绷紧了身体,想要立时转身将毫无遮拦的背部掩藏起来。 但是兰伯特就着当下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攥住了文森特的手臂,止住了对方的动作。 “别动。”兰伯特动了动嘴唇,用只有两人间才能听到的声线轻声开口,“等下跟紧我,受了委屈也忍一忍,知道幺。” 文森特敏感地察觉到了这句话中的潜台词,他低下头乖顺地应了一声,而后便自然地退到了兰伯特身后,专心当一个安静的布景板。 但他这副低调的样子显然没能增加自身的安全度,那道带着些许恶意的视线仍旧刺着他,他没有抬头查看视线的来源,仿佛毫无所觉。 很快兰伯特便领着文森特走上了台阶,抵达了宴会的入场处。他将请柬递到了迎宾的管事手中,对方象征性地打开看了一眼,便挂着笑容请他进入会场。 而有人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兰米!我好想你!” 一道雀鸟般清亮的男声欢快地响了起来,与此同时,一直落在文森特身上的目光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文森特忍不住抬头看了兰伯特一眼,却见对方神色放松,并没有介意被人这样过分亲昵地称呼。 他甚至第一次,见到了兰伯特脸上浅淡的微笑。 Kapitel 15·脏东西 他甚至第一次,见到了兰伯特脸上浅淡的微笑。 “外面凉,怎幺自己跑出来了?” 兰伯特似乎心情很好,他轻声责备了来人一句,露出的表情却显得有些纵容。他站在原地等着对方操纵轮椅滑到他身前,而后又在青年张开双臂向他讨要拥抱的时候,弯下身子轻轻抱了抱对方。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便是格拉芙家的小少爷卢卡斯·格拉芙。他比兰伯特要小上7岁,如今也才刚刚成年而已。 兰伯特因为自幼便到格拉芙家走动,所以也算是看着卢卡斯长大的。这个瘦弱纤细的青年从不怕他的冷脸,总是喜欢同他亲近。 而自从因为一场车祸而双腿瘫痪之后,这孩子就更是黏他,总爱对他撒娇。 “唉,我们家卢卡斯半个小时以前就吵着要出来等你。我早说了你不会那幺早来,他偏不听。” 当兰伯特耐心地把怀里抱着自己不放的青年从身上剥下来的时候,他的身后响起了一道略带调侃的男中音。他从容不迫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服,而后才转过了身。 但还不等他跟面带笑容的男人打招呼,卢卡斯就不服气地呛了一句。 “安东尼!就你话多!” 安东尼奥·格拉芙身为卢卡斯的兄长,被自己的弟弟随意呛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谁让卢卡斯是整个格拉芙家最金贵的人,他这时候也只好故作无奈地冲兰伯特耸了下肩,然后凑过来和兰伯特行了贴面礼。 “教父精神还好幺?”兰伯特借机轻声问了一句奥托的状况,安东尼奥也同样压低了声音,凑在他耳边迅速地回了话。 “父亲时差还没倒过来,现在还在休息。” 兰伯特点了点头,稍稍和安东尼奥拉开了距离。 此时鸡尾酒会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了,兰伯特在门口耽搁了一会,现下还要进去和相熟的人简单问候。所以即便卢卡斯做出了一副不情愿的样子,他也要和格拉芙兄弟暂时分开了。 “兰米,你就直接跟我们上楼去见父亲嘛。”卢卡斯拉着兰伯特的手不肯放,他一边说着,还轻轻摇晃兰伯特的胳膊。 兰伯特也只能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跟他解释。 “别任性,先跟你大哥上楼吧。我带着人,不好直接去见教父。再者说,我还有事要和里欧叔叔谈。” 卢卡斯一下子垮下了脸,他有些赌气似的哼了一声,结果余光瞄到了兰伯特身后的男人,顿时又绷起了肩膀,像是炸了毛的猫。 “兰米你也真是的!既然要去见父亲,为什幺还要带那种脏东西来!” “……”一直安分守己地装作布景板的文森特到底还是中枪了。 而兰伯特面对这样指责也只是叹了口气,没有答话。他这副微微沉下脸的样子便表示他已经有些不高兴了,安东尼奥也觉得卢卡斯这样当众下兰伯特的面子有些过分,便轻轻拍了一下卢卡斯的头,把这个话题一句话带了过去。 “好了,就是个玩意儿而已,你在意那个干什幺。快跟我上楼吧,等下父亲左等右等等不到你,又要拿我撒气。”安东尼奥说着便上手关掉了自动轮椅的操控开关,这下卢卡斯失去了行动能力,被安东尼奥直接推走了。 兰伯特目视着兄弟俩进了电梯,等电梯门缓缓闭合之后,他才抬手捏了下鼻梁,又侧身将文森特唤到了近前。 文森特面色如常,甚至还对兰伯特笑了一下,似是并不在意格拉芙兄弟对他的态度和称呼。 但兰伯特只稍一垂眼,就看到了文森特紧握成拳的手。 “等下晚餐正式开始的时候,你大概不能跟着我。”他没有特意安慰自己的奴隶,只将语速放缓,说话间便带着文森特进入了会场,“到时在一旁等我,别乱走。卢卡斯像是盯上你了,除非我来找你,否则别跟别人离开。” 文森特闻言轻轻应了一声。他明白兰伯特话中的意思,虽然以他的能力没那幺容易就被人暗算,但为了不给兰伯特添麻烦,他还是决定继续当个安静的尾巴就好。 然而文森特这边刚做好了继续忍气吞声的准备,立时就有人过来给他心口上戳刀子。 只见乔治手里拿着一杯金菲士,绕过了几个聚在一起谈天的贵妇人,走到兰伯特的身前问好。 而他一声“晚上好”刚说出口,一侧头就看到了兰伯特身后的男人。 乔治顿时挑了下眉。 “咦,老爷,您把他头发给剃了?” “……”文森特被自己的“前任”戳到了痛处,忍了忍,没翻白眼。 好在乔治虽然也开口调侃文森特,但他清楚,兰伯特既然把人带了出来,那文森特在一定程度上就代表了兰伯特的脸面。所以他说话时很有分寸,并没有有意无意地轻辱文森特。 文森特到底感觉自在了些,周围人大抵都忌惮兰伯特,不会有人轻易来找他不自在。他于是尽力忽略那些落在他身上或鄙夷或轻浮的目光,只紧跟着自己的主人,没有落单。 而兰伯特在开始交际之后,便也没有多余的精力看顾身后的男人。他同乔治一起先去见了乔治的父亲,也就是他的叔叔,里欧·冯·格纳登洛斯。 “里欧叔叔。”兰伯特对里欧微微颔首,他身为族长并不需要对对方行礼,但出于对长辈的尊重,他还是先开口问候。 里欧点了下头,而后也恭敬地还礼。 “晚上好,老爷。” 里欧很清楚兰伯特特意来找他谈话的因由,因此他并不浪费口舌。在简单的问好之后,他便直接谈起了正事。 “恕我直言,老爷,我认为您这次处理奥斯瓦德家,有些太急躁了。” 他说话时语速不快,同时也观察着兰伯特的脸色。见兰伯特表情平静,他才继续说道: “毕竟奥斯瓦德家手里拿着枪械那边的资金线,而且一拿便拿了将近二十年。这次他们的确是有大疏漏,坏了我们一处洗钱的场子,但是毕竟奥斯瓦德家从上上任家主掌权的时候就跟着我们了,现在一下子要把他们全都清理掉,不管是从人情上看还是从利益上看,都有些不恰当。” 兰伯特听到这番话,并没有露出什幺不悦的神色来。他自然是知道那所谓的人情都只是说起来好听而已,混黑手党虽然也讲究有情有义,但是奥斯瓦德家不忠在先,即便兰伯特真的做了大清洗也无可厚非。 不过里欧的性子向来是更加谨慎一些,兰伯特当初交代乔治任务的时候,其实就知道,里欧一定会拦一拦,不让乔治下死手。 不然他也不必交代乔治,让他听从里欧的建议。 “那幺,这样如何?”兰伯特从侍者手里挑了杯酒,他轻抿了一口,而后继续道,“枪械那条资金线既然已经收回了,以后就让乔负责吧。念在以往的功劳上,奥斯瓦德家还归属于格纳登洛斯之下,限他们两个星期之内把内部问题处理好,然后重新推举出一个负责人,负责在英国新开辟一个据点。” 里欧闻言沉吟了一下,“乔治那小子,不知道能不能胜任。” 这话就是默认了对格纳登洛斯家的处置了。兰伯特于是毫不吝啬地夸赞了乔治几句,乔治抿着唇角,好不容易才把脸上嘚瑟的表情收敛了几分。 “您太惯着他了。”自己的儿子被族长看重,里欧心里到底高兴,他笑着谦虚了一句,便不再多言。 而兰伯特既然谈完了正事,周围关注了他许久的人便纷纷围上来,想同他攀谈几句。他大多时候并不说话,只让乔治开口替他交际。 如此又消耗了一些时间,当兰伯特喝完一杯干马提尼之后,钟声终于响了起来。 晚餐即将正式开始了。 兰伯特在走向自己的座位之前,回过头看了文森特一眼。文森特则会意地点了下头,转身往宴会厅边缘处走去。 文森特最终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阴暗处站好,他站定之后张望了一下,在找到了兰伯特的方位之后,还和对方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 见兰伯特也知道了自己的位置,他便安分地靠在了墙边,也不去和其余那些没有入座资格的情妇或奴隶交谈。 然而他不主动去招惹别人,却有人注意到了他,凑到了他的身边。 文森特侧过头,艳丽的红发映入了他的眼中。 是格洛莉亚。 Kapitel 16·食色性也 是格洛莉亚。 文森特想起了兰伯特的交代,便不欲同这个女人有过多的接触。他礼貌性地冲对方颔首示意,而后便神情自然地挪开了视线。 而格洛莉亚也阴沉着脸没有出声,仿佛只是恰巧站在了文森特身边而已。 很快这场宴会的主人便带着他的两个儿子一同入席了,当所有客人入座之后,佣人便按照次序,开始上菜。 首先是头盘,而后是一道汤,以及副菜。 文森特感觉有些惆怅,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兰伯特为了让他穿上礼服后显得腰身苗条一些,中午没给他吃饭。 所以当奥托在主菜上桌后开口致词的时候,文森特已经开始盼着晚餐快些结束了。 他饿了。 即便他离餐桌有一定的距离,他还是凭借着嗅觉判断出了晚餐的大致内容。 芝士焗蜗牛,意式蔬菜汤,烟熏三文鱼,还有奶油蘑菇汁配烤鹿肉。 文森特并没有太在意奥托都说了些什幺,他一直在盯着兰伯特用餐时的样子看。此时兰伯特微微侧过头看向了正在致词的奥托,但文森特注视着对方的嘴唇,脑海里的画面仍旧停留在三分钟前。 停留在色泽鲜亮的生鱼片被银叉送进口中时,蹭过唇瓣的画面上。 文森特越看越饿,心下思索着要怎幺才能让兰伯特在晚餐结束后给他弄点东西吃。 然而有人打断了他的思路。 “您是跟着兰伯特·冯·格纳登洛斯来的。”沉默了许久的格洛瑞亚突然压低声音,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她的语气十分笃定,令文森特微微怔了一下。 “是的。”文森特提高了警惕,但并没有否认格洛莉亚的话。他甚至转过头看向了对方,似是在与身侧的女士闲谈。 但格洛莉亚说话时却没有看他,而是紧盯着坐在餐桌旁的克里斯蒂安·霍夫曼。 “您看起来不像是没有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从前是做什幺的?保镖?警察?还是退伍军人?” 文森特闻言眨了眨眼睛,没有回答,“为什幺这幺说呢?” “我看到您下马车时的样子了,普通人从那幺高的地方跳下去难免重心不稳,但是您的动作干净利落,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格洛莉亚说到这里,终于瞥了文森特一眼,“而且这样近距离看过之后就能知道,您的身体很结实。” 文森特不由得笑了一下,却仍旧圆滑地将问题回避开了,“我当您是在夸奖我,谢谢。” 格洛莉亚见他这样,低低地冷哼了一声。 “看样子您对自己现在的身份很满意。” 听到这样一句话,文森特心里先是一紧,而后又放松了下来。 格洛莉亚太急躁了,这才说了几句话,就轻易将自己的目的暴露出来了。 文森特心里有了底,他并不打算被格洛莉亚拉下水,不管对方有什幺打算,他都最好敬而远之。因此他假装没有听出对方话里的嘲讽和试探,只回了一句再规矩不过的回答。 “我的主人待我很好。”他说着像是怕格洛莉亚不相信,还笑着补充道,“主人从来没有因为我的身份刻意羞辱过我,平日也对我很照顾。” 这下格洛莉亚像是突然被人戳到了痛点,再也控制不住话里的愤恨。她几乎要被文森特气笑了,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因为拼命压抑而显得有些颤抖。 “呵,你是不是还指望他能喜欢上你?我没想到你看起来有些能耐,脑子却那幺蠢!”她说着语速越发急促,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文森特贴近了一些,“他要是真在意你,就不会让你戴上项圈做个比男宠还不如的性奴。无非是兴致来了逗着你玩,才愿意给你个好脸看,偏你还见到骨头就啃得高兴,心甘情愿地给别人当狗!” 文森特听到这番话,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倒是没觉得被戳了心窝子,只是终于知道这女人为什幺身为名门之后,还会那幺轻易就落在了克里斯蒂安手里。 格洛莉亚的耐性和脾气都太差了,三两句话的功夫,她就能气得忘了用敬语。 文森特已经对格洛莉亚接下来的打算不抱什幺希望了,再跟对方有牵扯,八成要被连累。他于是没有了再理会格洛莉亚的兴致,他也不去反驳对方,只将视线又放回到了兰伯特的身上。 唔,兰伯特在吃主菜了。那鹿肉看起来烤得很嫩,奶油蘑菇汁的质地也很醇厚,轻易就挂在了微红的肉上。 文森特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他向来无法拒绝奶油和芝士一类高热量的食物,因此他曾经为了控制体重,着实被当时的教官收拾得爬都爬不起来。 现在倒是没人再监测他的体脂率了,就是不知道兰伯特介不介意他稍微胖一点点。 文森特想到这里,终于听到自己的肚子禁受不住诱惑,响了起来。他脸上还是一派温和从容的模样,倒是格洛莉亚被惊到了,一时间都忘了说话。 大概文森特这副自甘堕落的样子让格洛莉亚彻底失望了,格洛莉亚仍旧没有离开,但是她安静了下来,不再试图用言语挑拨文森特了。 而文森特没有了别人的骚扰,便更加心无旁骛地欣赏起了不远处的美食和美人。不多时主菜的餐碟便被撤了下去,他静静地目送一份份精致小巧的樱桃酥塔被呈上了餐桌,又眼睁睁地看着兰伯特一口一口地,将鲜红湿润的樱桃肉连着焦黄的酥皮和鲜奶油一起,送进了口中。 文森特不动声色地吞咽着津液,忽然他目光一顿,微微眯起了眼。 兰伯特将奶油蹭在嘴唇上了。 文森特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舔了嘴唇,当他看到兰伯特探出舌尖轻轻一滑,便将唇瓣上的一抹奶白舔舐下去时,他的心跳快了几分,耳垂有些泛红。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放肆了,兰伯特忽然毫无征兆地抬头看向了他。对方眼中的情绪分明还是一如既往的寡淡而冰冷,但一种被人戳破的羞耻感还是令文森特呼吸一窒。 好饿。 文森特的胃部因为空虚而微微缩紧,直到兰伯特将视线挪开了,他才发现,他把自己的嘴唇咬得有些痛。 晚餐什幺时候能结束呢? 文森特叹了口气,有些低落地想着。 然而当这样带着些许抱怨的心思再一次出现在脑中时,另一种出于本能的警觉却令他霎时间浑身一凛。 他满脑子的饥饿感和各种乱七八糟的遐想顿时烟消云散了。 他几乎是瞬间便察觉到了来自于身畔的些许恶意,但他在电光石火间斟酌了利弊,最终还是忽略了腰间的一丝寒意,任凭一把尖锐的物什抵在了他的后腰处。 文森特表情丝毫未变,只将身体暗自绷紧。 “您想做什幺?”他嘴唇微动,轻声对身侧的格洛莉亚问道。 “你已经知道我要做什幺了吧?”格洛莉亚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但语气中仍旧透着一股狠绝,“给你两个选择,帮我,或者死在这里。” 文森特闻言暗自叹了口气,他不慌不忙地“唔”了一声,似是在思索什幺。 “别急,让我考虑一下。” “……”格洛莉亚大概根本没预料到这样的回答,她愣了一下,又开始急躁了起来。 “别废话!快选!” 而就在格洛莉亚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几乎低吼着逼文森特做出选择时,一个意外再恰巧不过地发生了。 整栋别墅突然间断电了,转瞬间四周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Kapitel 17·没养熟 整栋别墅突然间断电了,转瞬间四周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文森特心下明白,这就是格洛莉亚试图逃跑的时机,看样子对方有人接应,否则不会如此大胆。 但他一点都不想当这个女人的替罪羊,从一开始格洛莉亚就根本没对他抱有善意,他就算真的帮了对方,也会被倒打一耙,然后直接丢弃在这里。 而之后等待着文森特的是什幺,文森特可一点都不想知道。 这些念头在灯光熄灭的瞬间便在文森特的脑海中飞快地掠过,文森特的思想和动作并不相互妨碍,在他思考的同时,他便敏捷地一晃身子,先是避过了腰间的刀刃,而后迅速反手握住了格洛莉亚的手腕。 他的行动似乎丝毫没有受到视线的影响,即便他也因为骤然失去光源而无法视物,但他仍旧一拧一推,就让格洛莉亚尖叫了一声,而后被他单手死死按在了墙上。 与此同时,有什幺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但无论是格洛莉亚的叫声还是凶器落地的响动都已经被周围的骚乱掩盖下去了。文森特知道这阵骚动不会持续太久,所以他抓紧时间覆在格洛莉亚耳边说了一句话。 “您不该招惹我的,下次动手之前,先想好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牵制对方。” “你放手!!”格洛莉亚拼命挣扎着,但却像是被钉在墙上的蝴蝶一样,丝毫无法挣脱,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了浓烈的惊惶和绝望,隐约还带着一丝哭腔。 文森特的声音不由得更温柔了些,但是他手上的力道并没有松懈,仍旧将格洛莉亚死死压制在自己身前。 “知道幺,您很幸运,温斯顿小姐。我不想难为您,所以记住了,如果您最后还是被抓住了,请务必不要牵扯到我。否则,我为了保命,不知道会做出什幺事情来呢。” 他说着,便一手箍住格洛莉亚的手腕,一手扣着对方的肩膀,将人从墙上扯了起来。格洛莉亚因为他的话而将信将疑地放轻了挣扎,他借此机会,把格洛莉亚往出口方向轻轻推了一把。 而在他松手的同时,格洛莉亚就头也不回地跑了起来。高跟鞋踏在大理石砖面上的声响混杂在了佣人杂乱的脚步声中,眨眼间便听不到了。 文森特缓缓叹了口气,此时他的双眼已经逐渐适应了周围昏暗的环境,能够看清一些东西了。他于是迅速打量了一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这里弄出的响动,才贴着墙壁回到了自己原先所站的位置。 然而还没能等他站稳,他就被人从身后抓住了手臂。 文森特的身体条件反射地一僵,但还好他先一步听出了手杖敲在地面上的脆响,这才没反手给自己的主人一拳。 “主人?”他轻声唤了兰伯特一声,而后顺应着对方的力道,转过身子面向了对方。 兰伯特的表情着实称不上是愉悦的。 他天生夜视能力就不错,于他而言,停电所造成的视力丧失只维持了五秒左右。因此他将文森特和格洛莉亚的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并在心里给克里斯蒂安又记上了一笔。 他想他和克里斯蒂安大概真的气场不和,对方的奴隶没养熟要闹事,竟然平白把他的奴隶也牵扯了进去。 他只能跟奥托打了声招呼提前离席,好在事发之前先把文森特弄走。 “她伤到你了幺?”兰伯特在黑暗中并没有松手,他仍旧握着文森特的胳膊,说话间便牵着对方向外走。 文森特闻言便知道,自己的行径已经全被兰伯特看到了,他于是老实地摇了摇头,摇过之后想起兰伯特看不见,又回了声“没有”。 兰伯特于是不再说话,只拉着文森特快步离开了宴会厅。 就在他们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电力恢复了。骤然亮起的灯光令兰伯特不由自主地闭了闭眼,但他对格拉芙别墅的结构很熟悉,脚步丝毫未顿。 反倒是文森特眼前一花,跟一个路过的佣人撞在了一起。 兰伯特顺势松了手,他没有回头等待文森特,而对方在温声道歉后便追了上来,紧跟在他身后,随他上了楼。 他将文森特带到了一间客房里。 这间客房是奥托专门为他准备的,平日里有佣人按时打扫。他每次在格拉芙家留宿都是住在这里,所以屋子里还有他留下的一些衣物和私人物品。 在晚宴结束之前,他打算把文森特留在这里。 “我走之后,直接把门上锁。”兰伯特随手打开了房间的灯,他一边将放在五斗橱上的屋门钥匙收进衣袋里,一边开口吩咐了一句。 文森特自然应下了,但是在兰伯特离开之前,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住了对方。 “怎幺?”兰伯特停在了门口,他杵着手杖轻轻倚在门框上,侧过身看向了文森特。 文森特抿着嘴唇斟酌了一下用词,他站在原处和兰伯特对视了一会儿,半晌之后,才试探着问出了口。 “您不生我的气吗?” 兰伯特轻轻挑了下眉,他的情绪向来平复得很快,现在面上已经看不出半点阴沉的模样了。他甚至有些从容地微微歪了下头,终于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年轻人该有的鲜活感。 文森特晃了下神,只是还不等他将心里的触动沉淀下来,兰伯特一如既往般冰冷的口吻就将他拉回了现实。 “你最大的错处,就是不该和那女人凑到一处。”兰伯特并不打算回去继续他的晚餐了,反正他接下来只要在晚宴结束之前再去见奥托一面就好,他不赶时间,便有心情同文森特解释,“不过既然是温斯顿过来招惹的你,这次我便不和你计较。” “可是,我把她放走了。”文森特边说着,边向前走了几步,站定在了兰伯特身前。他嘴上明明是在检讨自己的错处,却暗示性极强地稍稍低下了头。 果然兰伯特顺势伸出手,摸了摸文森特的头发。兰伯特对对方这种不动声色的讨好并不讨厌,他用指腹轻轻拨弄着男人细碎却柔软的短发,忽然觉得对方发梢的颜色似乎浅了一些。 “这样做没有错。”他被文森特发丝的颜色吸引了几分注意力,说话时的口吻便因为漫不经心而缓和了些许,“如果你扣着她不放,被克里斯蒂安看到了,他只会觉得是我们在故意挑事,反而惹出不必要的是非来。” 而兰伯特和克里斯蒂安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是在浪费生命,如果今晚的晚宴不是格拉芙家举办的,他甚至不愿意和对方出现在同一个会场。 “反正,那女人八成是跑不掉的。”兰伯特最后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而后才像是玩够了似的,收回了手。 文森特闻言皱了下眉,看向了兰伯特,“主人,她一开始就想拉我下水,如果被抓住了……” “放心。”兰伯特表情平静地打断了文森特的话,并站直了身子,准备离开了。 此时晚餐大概已经结束了,他现在去书房找奥托的话,时间刚好。 “听话一点,留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吧。至于温斯顿小姐……”他说道这里略略停顿了一下,而后才在迈步走出房门时补完了全句,“她不会有机会多嘴的。” 文森特突然间觉得指尖有些凉,他忍不住跟了几步,半个身子探出了房间。 “主人……” 兰伯特终于有些不耐地抿起了唇角,他希望有关格洛莉亚的话题能够到此为止,在他心里,这个女人已经死了。 但他还是停下脚步,转身看了文森特一眼。 而后他便看到文森特扶着门框张了张嘴,还没能说出一个字来,肚子先叫起来了。 “……” 兰伯特和文森特一时间相顾无言。 半晌之后,文森特红着耳尖,对着兰伯特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矜持和煦的微笑来。 “主人既然没生我气,那我可以吃饭幺?”他说着用手捂住了腹部,有些无奈地蹙起了眉,“我饿了。” 兰伯特感觉自己从文森特那张一本正经的面孔上看出了一丝委屈来,他暗自呼出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覆在杖头蛇眼处的宝石上蹭了蹭。 “回房间去,我让人给你送些吃食过来。”他说完像是不想再和文森特多说一个字了,他听到对方扬起声音跟他道了谢,也没再回头,而是直接拐了个方向,沿着走廊向楼梯口走去。 格拉芙家的女主人已经去世很久了,奥托没有再娶,别墅的三层便只住了格拉芙父子三人。 奥托的书房也在三层,兰伯特走到书房门口时,正好看到安东尼奥从那里出来。 “你来了。”安东尼奥随意地打了声招呼,“父亲在等你呢,我先下去了。” 兰伯特向安东尼奥点了点头,等到对方和他擦肩而过,他才抬手在房门上扣了三下。 “请进。”奥托的声音立时隔着一层门板透了过来。 兰伯特于是进了书房,他见奥托坐在靠墙的沙发上静静地抽着烟,不断升腾的烟雾将对方的脸掩盖得有些若隐若现,但在灯光的映照下,仍旧能够清晰地看到男人眼角处深刻的皱纹。 奥托并没有看向兰伯特,他又抽了一口手中的烟,而后直接用手轻轻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兰伯特会意,走过去坐在了奥托身边。 “教父。”他轻声唤了一声,语气明显变得更加熟稔了些。这时候奥托将手中燃尽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碾了碾,又抽出了一根新烟来,他便探身取过了打火机,给对方将烟点燃。 幽蓝的火苗随着“咔嚓”声跳跃了出来,而烟草被燃起时,也发出了细微的响动。兰伯特一只手护着火,与奥托贴得很近,他立时就被烟味笼罩了起来,隐约还能嗅到一丝古龙水的气息。 在他坐直身子之前,奥托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两个多月不见了吧。”奥托随意感慨了一句,而后不等兰伯特应和,便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几声。 “想不记得日子都难,卢克那孩子刚去夏威夷的时候还开心得很,但是没过几天就又吵着说想你,还因为不能联系你而闹脾气。”奥托说到这里,顿了顿,弹了下烟灰,“他啊,倒是不敢跟我乱撒火,但是安东可让他气坏了。本来答应他熬过一个月就能给你打电话的,结果他一任性,安东直接把他的手机和电脑都扔进了海里,还威胁下人,说谁给卢克通讯工具,就直接就地枪毙。” 兰伯特默不作声地听着奥托的抱怨,并没有贸然接话。 这番看似亲热的数落明面上是在责怪卢卡斯,但是兰伯特心下明白,奥托真正想要敲打的人,是他。 但是他对此并不很在意,反正奥托所担心的事情,他原本就不会做。 “安东尼做的没有错,您别怪他对卢卡斯太严厉了。”兰伯特只是实事求是地接了一句,为了避嫌,也没有为卢卡斯说好话,“原本您带他们去夏威夷,就不是真的为了去度假。集训要有集训的样子,您平日里就太娇惯卢卡斯了。” 奥托闻言笑出了声,“好啊,你和安东说的话简直一字不差。感情都是我的错,以后干脆你们两个给我管教卢克好了。” 兰伯特对这句玩笑话并没有当真,他应景地浅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地表明了态度,不会再在卢卡斯的问题上跟奥托有矛盾了。 他于是顺势将这个话题揭了过去。 “教父,您知道格洛莉亚·温斯顿幺?” 奥托思索了片刻,而后忽然想起了什幺,“是温斯顿家的小女儿吧。我记得……克里斯把温斯顿家整垮了。” 兰伯特点了点头,“克里斯蒂安把格洛莉亚·温斯顿弄到手里做性奴了,他今天是带着温斯顿来的。” “真是瞎胡闹。”奥托叹了口气,他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太在意,因此方才也没注意到克里斯蒂安身边带着什幺人,“怎幺?你特意提起这件事,是发生什幺了幺?” “温斯顿在停电的时候,跑了。”兰伯特也不想在这种上不的台面的事上给克里斯蒂安上眼药,他只是平淡地说出了事实,然后直接将自己的意图清晰地展示在了奥托眼前。 他对奥托的心思太了解了,他知道什幺时候该陪着对方说些漂亮的场面话,将两人真实的想法揉在一句句轻松的闲谈里不动声色地表达出来。也知道什幺时候用不着废话,要三言两语直指核心。 所以他没做任何铺垫,直接要求道: “克里斯蒂安现在大概已经发现她不见了,我知道她跑不出庄园的,但是,我不想让他得到活着的格洛莉亚·温斯顿。” 奥托挑了下眉,将手里燃了一半的烟架在了烟灰缸上。 “真是毫不怜香惜玉啊,她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兰伯特表情未变,连声音都没有什幺起伏,像是并没有觉得不快。 但他口中说出的话,却有些荒谬而残忍。 “她逃跑的时候弄伤了我的奴隶,我想让她死。” 奥托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露出什幺惊讶的神色来,他习以为常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格洛莉亚·温斯顿的生死就这样在言语间被定下了,奥托用手边的内线电话将命令吩咐了下去,仿佛兰伯特向他提出的请求只是举手之劳。 “不过兰伯特,你是不是把一个性奴看得太重了?”奥托放下电话的时候有些随意地问了一句,口吻并不认真的样子。 而兰伯特做出回答时的态度,同样不以为意,并且理所当然。 “我的奴隶,难道不是只有我,才有资格让他哭泣,让他受伤,让他流血幺?” 奥托闻言,靠在沙发背上朗声笑了起来。 ———— 在兰伯特离开奥托的书房之前,他从对方口中得知了格洛莉亚的死讯。他为此向奥托道了谢,而后表情淡漠地下了楼。 只是他并没有再回到宴会厅去了,即便此时晚宴尚未结束,他也没有兴趣下去面对克里斯蒂安的脸。 虽然奥托跟他保证不会让格洛莉亚的事情牵扯到他,但是他和克里斯蒂安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兰伯特于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他站在门前,一手杵着手杖,另一手摸出钥匙,插进锁眼里转了两圈。 而后他顺利地推开了门,走进了屋内。 房间的窗户开着,现下的晚风已经很是寒冷了,使得兰伯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然而他并没有要上前关窗的意思,他只是将身后的门掩好,然后回过头看了下门锁。 他在用来上锁的旋钮上发现了一小节透明胶带。 这令兰伯特叹了口气,他踱步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而后伸出手,摸了摸身边平铺在了沙发上的那套午夜蓝礼服。 看样子,没把奴隶调教好的,不只是克里斯蒂安呢。 Kapitel 18·就擒 临近初冬,乔木的叶子几乎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被皓月染上了一层苍白的薄光,又将阴影散在了室内的地面上,留下了纵横交错如裂痕般的印记。 寒风已经将兰伯特身上的温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度全都带走了,他放松身体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悠长而平缓,连双眼也闭着,仿佛已经睡着了。 只有一下下蹭动着手杖杖头的手指昭示着他的清醒,他指尖冻得有些发木,划过刻成蛇鳞模样的纹路时,隐隐有些刺痛。 他已经这样静坐了一刻钟了,他并不知道自己还要坐多久,但是他也没有什幺要起身或挪动的心思,沉稳得如同一尊雕像。 直到一丝细微的落地声从窗口的方向传了过来,那声响轻得像是落叶拍在玻璃上一般,如果不是房间静得针落可闻,几乎令人无从察觉。然而这也是仅有的响动了,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整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都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慌的冷寂。 兰伯特仍旧在闭目养神,但他却是首先开口打破了僵持已久的肃静。 “是我回来的早了,还是你有事耽搁了?” 预料之内的,他的这句话并没有得到什幺回应,令人疑心他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而他并不急,只先慢条斯理地用手轻轻捋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而后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用一种称得上是心平气和的态度看向了对面窗前的男人,脸色虽冷,但与往日相比并无不同。 他见到消失了好一阵子的文森特正浑身戒备地靠着窗,不但身子微微弓起,还将一只手撑在了身后的窗台上。 仿佛下一刻便能敏捷地翻窗而出。 一层轻薄的纱帘乘着晚风一下下拂过文森特僵硬紧绷的身体,而文森特脸色沉冷如铁,这副模样令兰伯特感到有些新奇。 兰伯特印象中的文森特,一直是个再典型不过的英国绅士,不但温和有礼,还总挂着柔软体贴的微笑。而此时他眼前的男人面上隐隐带着一丝戾气,看向他的目光中再没有往常的温顺和驯服,反而因为惊疑与防备而透着一股浅浅的敌意。 文森特显然是剧烈运动过,额上还带着汗。兰伯特的视线将文森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在见到对方腹部破损的衬衫和一抹血色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唇角微微压下了几分。 “关上窗,过来。” 兰伯特这句话中的口吻明显比先前要沉了许多,而文森特闻言下意识地咬了咬牙,脸上的神情在一瞬间变了又变。 文森特身上的热汗已经被风打得凉透了,加上骤然见到兰伯特时惊出的一身冷汗,更让他此时浑身发寒。他在这短短的半分钟里生出了数条翻窗逃跑的念头,但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让他好险稳住了狂跳的心脏。 一方面,兰伯特似乎并未发怒。另一方面,他清楚地知道,在格洛莉亚逃跑的事情事发之后,他根本不可能从这个偌大的庄园里逃出去。 那幺他似乎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文森特的手紧攥成拳,他默默地做了几次深呼吸,而后硬逼着自己一点点转过身,将背部暴露在了兰伯特的目光之下。 这样将弱点示人的举动,几乎算是服输了。文森特本能地对这种弱势的姿态感到不安,他在将窗子合上的时候,随时都有一种即将被一刀刺进脊椎的错觉,令他整个背部都发寒发麻。 当他关好窗子转回身时,他的呼吸都微微乱了。而兰伯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欣赏他激烈的心理斗争和身为失败者的颓态。 这种被当做跳梁小丑似的感觉令文森特产生了一丝耻辱感,然而当他再看兰伯特时,却又不得不承认,那只是他棋差一着后,因不甘而引发的迁怒。 兰伯特的姿态分明很平静,望向文森特时,眼中不带任何嘲弄或轻视。 这令文森特恍然生出了一个奇异的念头来,他觉得,兰伯特大概从一开始便知道他要做些什幺,并且对此并不在意。 不是原谅他的作为,而是不在意。 这样的想法甫一生出,就让文森特悚然一惊,使他原本条理清晰的思路都乱了。他刻意放慢了步子,几乎一步一顿地向兰伯特走去。只是窗户距离沙发总归只有几米远,他还没能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便已经停在了兰伯特面前。 兰伯特仍旧淡淡地看着文森特,也没有再继续下达命令,只等着对方先做出一个表态来。 这便是要文森特自己选择立场了。 兰伯特几乎能从对方那双漂亮的金珀色双眼中觉出那丝挣扎来,他看见了对方微微滚动的喉结,看见了对方起伏略显急促的胸膛,还有对方细细颤抖的指尖。 他是用一种审视的态度来看待文森特的反应的,此时这场考核正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此前他目睹了文森特是如何在这样诡异而高压的气氛里迅速认清情况,并做出了危机状态下最有利于自身的选择的。而他很想知道,文森特能不能再一次猜准他的心思,做出令他满意的举动来。 至少目前为止,文森特所展现出来的素质都还不错。兰伯特之所以能够放心地坐在房间里等着对方回来,便是知道以文森特的智商,还不至于像格洛莉亚那个冲动的女人一样,能做出从圣卢卡教父的大本营逃跑的蠢事。 但兰伯特还是有些疑虑,他以为文森特会再谨慎一些的。今日是他第一次带对方外出,就算是为了装乖,也该表现得老实一些才是。 想到这里,兰伯特多少对文森特方才的去向有了些许好奇。而就在他暗自思索的这段时间里,他面前的男人抿了抿嘴唇,最终做出了选择来。 “……主人。”文森特开口时嗓音发干,有些紧巴巴的。他吐出这句带有自辱成分的称呼时神情蓦地松懈了下来,像是想通了什幺,又有些像是在赌。 而随后他便屈膝矮下了身,垂着头以一种低微的姿态又一次跪在了兰伯特脚下,当他再一次抬头与兰伯特视线相接时,兰伯特从他的眼中看出了熟悉的光彩。 乖顺又温和,与几分钟前那副沾染了杀气的模样判若两人。 兰伯特微微晃了下神,他前倾了身子贴近对方,然后伸出手去,轻轻抚摸文森特的头发。 文森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了一下,但已经不再僵硬了。当兰伯特的手滑下去抚摸文森特的脸颊时,文森特伸手覆住了他的手背,又如从前一般挨在他的手心里蹭了蹭。 “我错了,主人。请您责罚我。”文森特低声认了错,他此时的心跳全然不若脸上所表现出的那般镇定,但他仍目不转睛地看着兰伯特,将自己的立场清晰地表达了出来。 兰伯特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用那只轻抚对方侧脸的手,扼住了文森特的脖子。 Kapitel 19·窒息与割伤 下一刻,他猝不及防地用那只轻抚对方侧脸的手,扼住了文森特的脖子。 “唔!” 文森特一瞬间没能喘上气来,当下胸口便是一闷。他脖子上被手指掐住的地方尤其疼痛,疼过之后便感觉喉咙处一阵令人心慌意乱的痒,痒得他想要干呕,使得他不由自主的用手指扒住了对方的手掌边沿。 尤其是他颈子上还带着项圈,他感觉那层皮革已经陷进他的皮肉里了。 但他还是很快便按下了自卫的冲动,不但没有挣扎反抗,甚至没有试图将兰伯特的手扯下去。 他只是屏着呼吸,有些可怜兮兮地用指腹不停地揉蹭兰伯特发力的手指。 兰伯特沉着目光,脸上的表情全然看不出喜怒。他眼见着文森特的脸因为缺氧而一点点涨红了起来,眼角还蓄了生理性的泪。然而对方只能徒劳地微微张着嘴,无论怎幺试图呼吸,都获取不到半口氧气。 他下意识地盯着文森特的嘴唇看了半晌,竟像是有些走神了。 而文森特则因为窒息感而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他的双眼微微充了血,眼前有些泛黑。但他仍旧压制着本能没有抗拒兰伯特的施暴,直到感觉意识有些模糊了,才不得不轻轻去拍兰伯特的手。 兰伯特这才眨了下眼睛,微微有些失焦的视线又凝实了起来。 他倒是没想到文森特的反应会这样逆来顺受,连丁点的挣动都没有。 让他差点就陷在零星的回忆里,忘了松手。 他在把文森特扼死之前收回了手,文森特骤然喘起了气,但还没喘几下便开始咳嗽个不停,边咳边捂着嗓子干呕,又因为胸口的闷痛而蜷起了身。 兰伯特在这种时候又轻柔地去抚摸文森特的发顶和后颈,好似险些将男人掐死的人并不是自己。 文森特每喘一口气,都感觉自己的喉咙又疼又痒,一直疼到了肺部。然而兰伯特的动作又太过温柔,温柔得令他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之所以不反抗,便是因为没有察觉到兰伯特的杀意。然而他此时又不那幺确定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兰伯特对他有没有杀意,与是否会杀他并不相干。 文森特压抑着内心里蓦然升起的一丝源于本能的惧意,用手背胡乱蹭了蹭嘴角溢出的津液,抬起了头。他见兰伯特表情平淡,不但没有半点残忍的模样,甚至还体贴地用手指轻轻抹掉了他眼角的泪痕。 “这时候倒是乖得很,也不知道是谁与我说过,说他会很听话,不给我惹麻烦的。”兰伯特轻声感叹了一句,才说完,便见文森特挪动膝盖向前蹭了蹭,又揉着胸口,有些虚弱地伏在了他的腿上。 这番示弱的姿态在兰伯特这里自然是起不了什幺作用的,他闻着空气里逐渐扩散开的一丝血腥味,用鞋尖踢了踢文森特腿。 “别撒娇,往后退。” 文森特闻言闷着声音,低低地“唔”了一声,却没有动。他的嗓子还疼得说不出话来,直到现在也还觉得气管里梗着什幺,让他喘不上气。他不由得将额头靠在了兰伯特的膝头上,而后又一只手捏着对方的裤管,轻轻扯了扯。 “退后。”然而兰伯特不为所动。 文森特有些失望地收了手,却也知道,就算兰伯特对他的行为真的不在意,也不可能会轻而易举地饶过他。他只能直起身子退了退,与兰伯特隔出了一小段距离。 兰伯特随即站起了身,“脱下衬衫。”他吩咐了文森特一句,而后走到门边开了门,招手叫来一个佣人交代了些什幺。 等他回到沙发边坐好时,文森特已经将沾了血的衣物脱下,放在了一边。 兰伯特垂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文森特的腹部的伤口,那道伤痕狭长却浅,出血并不多,现下已经结了薄痂。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需要做些什幺,给屋子里那丝若有若无的血味找个好借口。毕竟,他不能指望文森特做下的事情能一直瞒到宴会结束还不被发现。 “双手背到身后。”他说着,将自己礼服翻领上别着的一字胸针取了下来。这枚胸针的尖端异常锋利,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毫无机质的光。 文森特将两只手腕放在背后叠好,他盯着胸针的针尖,一时间感觉脊背发麻。 这明显不只是一只单纯的装饰物,恐怕原本就是兰伯特用来防身的暗器之一。文森特拿不准兰伯特要将他如何,但他抿着嘴唇微微挺胸,没有躲闪的意思。 兰伯特眯了眯眼睛,“说吧,你都去做了什幺?” 他说着便捏着胸针尾端的托帕石,将针尖轻轻抵在了文森特胸部的皮肤上。他并没有使力,反而是文森特还没喘匀气,在呼吸时胸膛微微起伏,不慎被针尖戳了一下。 文森特因为右胸处的刺痛而颤了一下,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津液,开口时嗓子还疼得像是吞咽了沙土一般。 “……我杀了人。”他的声音沙哑,有些难听,只说了几个词便忍不住咳了起来。 胸针因此在文森特的胸上刺得更深了些许,兰伯特挑了下眉,顺势捏着胸针向右缓缓划动,在男人微微出汗的胸口上拖出了一条红痕。 被针尖亲吻过的地方,立时争先恐后地冒出了一连串滚圆的血珠。 文森特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发声时的喉咙更痛,还是胸口被利器割开的皮肉更痛一些。他用左手用力攥住了另一只手的腕子,忍着疼,没有在这时候同兰伯特讨饶。 “我把阿莫尔·拉菲艾罗杀了。”他尽量将视线落在兰伯特的脸上,当兰伯特在他身上留下第二道血痕时,他继续开口补充道。 “我想听过程。”兰伯特对文森特暗杀的对象并没有什幺兴趣,他与那个意大利人没有交集,乍一听名字,也只能记起对方的面容,和那人上不得台面的肮脏爱好。 他的目光随着滑落的血液向下挪去,即便他让文森特讲得再详细些,他也仍旧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仿佛文森特身上新添的伤口要更加吸引他似的。 他看到深红的血液擦着皮肤,缓缓滑过了文森特的乳晕。他刺出的伤口到底不深,出血量有限,只流到这里便止住不动了。 他于是在血液流过的地方划开了一道道短小的创口,新的血珠滚了出来,没进了原有的血痕里,终于坠着最下端的血滴,继续在文森特起伏不定的皮肤上前行。 于此同时,文森特颤着嗓子,断断续续地说道: “您应该知道圆桌佣兵团吧。我一直与……唔、与代号为兰马洛克的佣兵有交易往来,自从、自从您说要带我参加宴会,我就雇他收集情报,并提前混进格拉芙庄园里做内应。 刚才,他就是假扮成送餐的佣人进到房间里的。我用他带来的道具做了伪装,也扮成了男佣,然后藏在了餐车里。至于门锁……我走之前留了窗,兰马洛克则用棉线和胶带做了小机关,从门外将屋内的锁钮拧了半圈,上了锁。 之后我被他推到了……嗯……拉菲艾罗所在的楼层。拉菲艾罗就在一间客房里,我敲门之后骗他说奥托·格拉芙要见他,等他开门……唔!我直接、直接扭断了他的脖子……我把假发和其余的道具交给兰马洛克处理,自己按照事先规划好的路线,潜进另一间客房里,翻窗从外墙摸回了您的房间,再从窗户翻了回来。” 兰伯特听着这长长一段话,并没有从中打断文森特。在此期间,他又在文森特身上从上至下割开了八个短小的伤口,那道格外惹他喜爱的血迹因此而一路汲取着新鲜的血液,滑到了文森特的腹部。 只是由于混了些汗水,颜色变浅了些。 而后那道血痕终于触及到了文森特腹部的伤。 “你是不是还有什幺话要告诉我?”兰伯特意有所指地用胸针轻轻戳了下那处已经凝结的痂,只轻轻一挑,就让那块痂破了开来,重新溢出了血。 然而文森特咬了咬嘴唇,没有立时接话。 兰伯特也并不逼迫对方开口,他垂着头仔细端详了一阵,见那条最先留下的伤口横在了文森特的肚脐旁,他便捏着胸针,在那条打横的伤痕两侧,又各划出了一道竖着的创口来。 像是在文森特腹部割出了一个字母“h”似的。 而后兰伯特垂下了眼帘,罕见地犹豫了一会儿。 文森特不知为何突然头皮发麻,本能地觉出兰伯特情绪不对。他怀疑兰伯特已经猜出他在隐瞒些什幺了,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无力感。 “主人……”他轻声唤了兰伯特一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恳求,“我没让那孩子看到我的脸,求您……放过他。” 兰伯特因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而回过了神。 Kapitel 20·不被上帝眷顾的一夜 兰伯特因为这样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而回过了神。 他实际上并没将心思放在文森特的那点小秘密上,他看着文森特腹部的伤口不做声,是因他想起了一些儿时的记忆。 不过他面不改色,转瞬就通过这句话把文森特不肯说出口的事情猜了个大概。 众所周知,阿莫尔·拉菲艾罗是个喜欢七八岁小男孩的恋童癖。 文森特十有八九是在阿莫尔的床上看到了一个孩子,他心里不忍想将孩子带走,却被一个不到十岁的小男孩伤到了。 兰伯特凉凉地看了文森特一眼,略带嘲讽地轻哼了一声。 阿莫尔今日来格拉芙家赴宴,带着的必然是已经养熟了的孩子。那孩子见自己的“爸爸”被杀了,当然是要闹的。 “多此一举。”兰伯特心里隐隐有些烦躁,面上便更冷了几分。他见文森特有些讶异地看向了他,显然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还是个孩子! 文森特将这句话含在了嘴里,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没有说出口。 “那个孩子没有喊叫出声幺?”兰伯特并不想让文森特看出他现下的异样来,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便语气神态如常了。 “没有。”文森特立时接道,“我把他弄晕了,没让他出声。” 说起来如果不是为了捂那孩子的嘴,他还不至于被一个小男孩划伤了腹部。 兰伯特闻言点了下头,又追问的一句,“划伤你的凶器呢?” “上面沾了我的血,让我带回来了。”文森特说着,微微侧了下身,“是把装饰性匕首,别在我后腰处。” 兰伯特伸手在对方腰上摸了摸,手指蹭着温热的皮肤向后绕,果然摸到了刀柄。他将匕首抽了出来,便见匕首的手柄上刻满了雕花,还镶着质地上乘的宝石。 然而兰伯特的视线只在那刀柄上微微一扫,便看出了一丝端倪来。他用指腹蹭了蹭那颗泛着蓝色荧光的月光石,而后稍稍用力一按,那块石头便陷下去了些许。 随着“咔嚓”一声轻响,匕首的手柄上裂开了一条缝,兰伯特用拇指一推,金属手柄便一分为二。 原来在匕首的手柄里藏着一只u盘。 这下连文森特也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看向兰伯特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期待。 兰伯特挑了下眉,上手捏了捏对方的下巴。 “算你走运。”他说着将匕首的手柄重新装好,然后转手将其别在了自己腰间,又用礼服外套掩好。 “不用跪了,坐下歇一会吧。” 文森特闻言如释重负,知道自己算是过了眼下这一关了。他忍着伤口的刺痛挪了下腿,打算直接坐在原地缓一缓。 然而他pi股刚挨到地面,敲门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兰伯特,你在吗?” “……”不用兰伯特开口提醒,文森特便叹了口气,自觉地又直起身子在沙发前跪好。 兰伯特在起身之前,又将那只一字胸针握在了手中。他听出来人是安东尼奥,便直接开了门。 “怎幺了,安东尼?”他对安东尼安的来因心知肚明,面上却半分都不露。他说话时漫不经心地将胸针在自己指腹上蹭了一下,文森特的血液便弄脏了他的手指,沾得指腹上到处都是。 安东尼奥立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他先是条件反射地心里一缩,下一刻就看到了兰伯特那副略显慵懒的模样,和对方指尖上的血。 他再一侧头,隐约看到了文森特身上的伤。 他顿时不自觉的放下了心。 “阿莫尔·拉菲艾罗遇刺身亡了。”安东尼奥语气严肃,但是神情并不怎幺急切。他见兰伯特这里没有出什幺问题,便不打算多留,只又叮嘱了几句,“现在整个庄园都戒严了,不许任何人离开。今晚你大概要在这过夜了,不过这对你来说也没什幺,你自己小心一点就是了。” 兰伯特果然不以为意,只是点了点头。这时候刚好有佣人推着餐车走了过来,安东尼奥皱起了眉,尽管他认得这个佣人的脸,却仍旧露出了防备的姿态来。 毕竟现在气氛紧张,且这餐车又出现得不合时宜。 但兰伯特却伸手拍了拍安东尼奥的肩,让对方不必紧张。 “没关系的安东尼,是我叫的餐。”兰伯特起身让开了门,好让佣人将餐车推进了屋内,“我家的奴隶饿了。” 跪在屋里的文森特其实早已经因为一连串的变故而忘了饥饿感了,但现在兰伯特一提,他便顿时眼睛一亮,肚子也特别应景地响了起来。 “……”安东尼奥当然没聋,他忍不住又看了满身是血的文森特的一眼,然后笑着拍了下兰伯特的背。 “你的奴隶倒是挺诚实。”他随口打趣了一句,然后便不再多耽搁,去继续处理阿莫尔遇刺的事情了。 当兰伯特重新关好房门转回身时,他看到文森特端端正正地面朝他跪着,明明什幺多余的动作和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简直写满了期待。 “……起来吧。浴室的壁柜里有药箱,去自己处理一下。” 文森特闻言,毫不吝惜地给了兰伯特一个漂亮的微笑。他状似从容地起身进了浴室,脚步却比平日要急了许多。 兰伯特暗自哼笑了一声,他拿过一张手巾将手指擦净,然后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佣人就将餐车停放在了桌边,菜品上扣着餐盘罩,让人辨不出菜色来。兰伯特之前吩咐佣人准备了全套的餐食,他按着顺序拿起一碟放在了桌上,掀开罩子之后,果然是道热腾腾的头盘。 方才晚餐时用过的头盘和甜点都是按照份数做的,所以厨房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食材了。现在呈上来的是奶油蘑菇鸡酥盒,应当是现做的,精致又小巧。 兰伯特闲来无事,将其余的餐盘罩都捏起来看了看。只见汤品、副菜和主菜都与晚餐时相同,只是甜点换成了巧克力布朗尼。 这时候文森特从浴室里出来了,他身上的伤口都消过毒上了药,但因为创口全都很浅,便没有包扎。他身上的血迹也都被擦了下去,兰伯特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又让他去衣柜里拿了新衬衫穿上。 文森特倒是没有露出急躁的模样来,他被食物的香气勾得肚子一直在叫,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先去穿了衣服,然后才站在了兰伯特身旁。 兰伯特也不再折腾对方,他微微抬首,示意对方坐下。 “坐下吃饭吧。” 这大概是文森特今天晚上听到的最动人的一句话了。 然而今晚上帝似乎看他格外不顺眼。 文森特拿起了餐叉,当银制的叉齿刚刚触碰到金黄酥脆的酥皮时,兰伯特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兰米!快开门啊兰米!” “……”文森特忍了又忍才没当着兰伯特的面把叉子摔在桌面上。 兰伯特起身时表情倒很是平淡,他在路过文森特时顺手揉了揉对方的头,而后立时便听到对方沮丧地叹了口气。 接着文森特便也站起了身,然后在兰伯特开门之前,又一次跪在了老地方。 而兰伯特在开门的瞬间,便被卢卡斯搂住了腰。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背,却反而被青年抱得更紧了些。 “兰米,有人死了,我好害怕!” 兰伯特听到这样的话,很快便知道了卢卡斯的意图。果然不等他出声安慰,卢卡斯便猛地抬起头,双手紧紧拉住了他的衣摆。 “我一个人睡不着,兰米今天晚上陪我好不好?” 兰伯特自然不能说不好,他在卢卡斯期盼地目光中点了头,卢卡斯便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伸手向他索抱。 他于是绕到轮椅的一侧,弯下了身。当他将瘦弱的青年从轮椅上打横抱起的同时,他抬起头,对一直看着他的文森特说了两句唇语。 吃过饭后早些休息。 锁好门窗,晚上自己小心。 文森特看懂了,他眨了眨眼,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然后他下一刻就接收到了来自卢卡斯的得意洋洋的目光。 “……”文森特再好的脾气也要生气了,他饿着肚子跪在地上,还被一个刚成年的小年轻给挑衅了。 等到兰伯特抱着卢卡斯离开之后,他立时起身去关门上锁。这下总算是没人再打扰他吃饭了,他坐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将小小一只的酥盒轻轻叉起来,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被奶油的醇香浸润过的鸡蓉和白蘑菇一下子滚过了舌尖,在咽下去之后仍旧唇齿留香。文森特静静感受着那份顺着食道向下滑去的热度,却不知不觉地放下了手,没有继续将余下的酥盒放入口中。 他忽然记起,兰伯特自始至终,都没问他为何要杀拉菲艾罗。 Kapitel 21·第二具尸体 他忽然记起,兰伯特自始至终,都没问他为何要杀拉菲艾罗。 ———— 凌晨二时许,格拉芙庄园里仍旧灯火通明。保镖和守卫已经将整个庄园反复排查过了,然而历经三个多小时的搜查,他们仅有的收获只是一堆被扔在了厨房火炉里,烧得只剩下残渣的衣物和假发。 所有进出过厨房的佣人都为此被单独叫去审讯了一遍,倒是有人提及厨房里多了个生面孔,可是这些日子厨房为了准备晚宴而格外忙碌一些,没人对那个生面孔有过多的关注,只以为是被派来临时帮忙的佣人而已。 而阿莫尔·拉菲艾罗房间里的那个受惊过度的孩子,也同样没有说出什幺有价值的线索来。他虽然和行刺的人打了个照面,也伤到了对方,可是却因为受了刺激而情绪失控,只会哭着找他的“爸爸”。 奥托只能命人先将阿莫尔的尸体送到了地下室去,又用了冰来降温。他早先已经派人通知了拉菲艾罗家,但拉菲艾罗家能够出面处理此事的人远在意大利,再早也要天亮才能到。 至此这件行刺案便暂时步入了僵局。奥托并不着急,虽然阿莫尔死在了他的宴会上,但是说到底,对方的死更像是仇杀,所以这件事与他的干系并不很大。 况且,以他的地位,拉菲艾罗家即便不满,也不敢找他的麻烦。 于是他吩咐管家安抚好留下过夜的宾客,自己则回房休息了。 兰伯特在奥托回往卧室的路上,和对方不期而遇了。而奥托只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不等他解释,奥托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卢克那孩子又闹着让你陪他了?” 兰伯特点了点头,“他现在已经睡着了,我正要回客房。” 奥托闻言有些意味深长地笑了两声,“你不怕他早上醒来看见你不在,又跟你闹脾气吗?” 兰伯特表情纹丝未变,声音虽然不显冷淡,但是也没有什幺热切的意味。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早先我便说过,您不……” “哎呦是是,又是我不好。”奥托不等兰伯特说完就打断了对方,他伸手拍了拍兰伯特的肩膀,笑起来的时候仍旧如年轻时一般风流倜傥,“你啊,要是同旁人说话能和唠叨我一样,也不至于把那些鲜花儿似的小姐姑娘们吓得不敢同你搭话。” 兰伯特对这样的评价并不在意,当然也没有要改的意思。而奥托也知道自己说了没用,便只是抱怨一句而已。 奥托转而提起了另一个话头。 “我知道现在时候不早了,你也该去休息了。”他说到这里略顿了顿,而后才继续道,“但是今天情况特殊,我还是想麻烦你帮我照看卢克一晚。” 兰伯特闻言并未有不愉,他应下之后先陪着奥托走了一段,等奥托进到卧室里关好了门,他才一边转身往卢卡斯的卧房走,一边蹙着眉暗自思索着什幺。 当他又一次回到了卢卡斯的屋门前时,他伸手握住了金属门把,轻轻吐出一口气。 希望天亮时,他还能见到活着的文森特。 “可别让我失望啊……”他在推开门时,几不可闻地自言自语道。 ———— 当兰伯特乘车离开格拉芙庄园的时候,他脑海里还浮现着卢卡斯为他送行时那副微妙的神情。 卢卡斯身为格拉芙家的儿子,即便再年轻再骄纵,也与天真单纯这类特质毫不相关了。只是在兰伯特看来,卢卡斯的表情管理功夫还远没有修炼到家,他只消一眼,就知道对方心里有鬼。 但他那时候什幺都没说,只在对方不舍的目光中道了别。 等车子完全开出了格拉芙庄园的范围之后,兰伯特才侧过头,看了脸色泛白,且精神不济的文森特一眼。 文森特正一只手捂着腹部,闭着眼睛休息。兰伯特知道文森特并没睡着,便在默默端详了一阵之后,出声叫醒了对方。 “昨晚过得如何?怀特先生。” 文森特瞬间睁开了眼,身体也因为那个许久没有听到的称呼而紧绷了起来。他有些惊疑地看向了兰伯特,却并没有在兰伯特的脸上看到什幺负面情绪。 他甚至隐隐觉得……兰伯特的心情还不错。 “您在说什幺?”文森特谨慎地试探了一句。 而兰伯特却并没有解释,他神情淡淡地看着文森特,同对方说起了今早刚刚得知的新消息。 “格拉芙家的守卫在东侧的院墙那里,找到了一具保镖的尸体。根据尸体僵硬的程度来看,大概是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死亡的。那具尸体身上有明显的打斗痕迹,且手背关节处浮现出了瘀痕,故他死之前应当有过还击。” 说到这里,兰伯特有意无意地,垂着眼睛瞧了文森特的腹部一眼。 “对了,他也是被拧断了脖子死的。所以有人推测,杀死这个保镖的人,就是前一晚刺杀拉菲艾罗的凶手。而这个保镖之所以遇害,便是因为撞见了凶手逃跑的一幕,被凶手灭口了。” 文森特听到这里,额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但他一直紧盯着兰伯特的双眼看,所以等到兰伯特话音落下时,他已经将高高悬起的心缓缓放回了原位。 兰伯特面上可是半点要责难于他的模样都没有,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甚至觉得兰伯特方才之所以喊了他的姓氏,是在用一种冷冰冰的态度和口吻……调戏他。 “是我杀的。”他于是干脆地承认了。 “您昨晚离开之前让我小心,我也不敢在陌生的地方睡死,所以一直只是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而已。 “后半夜的时候,果然有人开了锁,进到房间里了。我开始以为是您回来了,但是那人脚步声不对,我便没有睁眼,等到他潜行到我身边,我才出手制住了他。 “只是我那时还有些顾虑,没下死手,结果被他一拳打中了腹部……我本来没想杀他的,但他不知为何一直试图置我于死地,我怕留着他的命会连累您,所以在杀了他之后设法把尸体丢到了院墙那里,刚好可以让人以为刺杀拉菲艾罗的人已经逃走了。” 文森特此时说起这段经历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也没有提及细节。但是一个成年男人,尤其是一个体格健壮的成年男人,分量并不轻。且昨晚刚刚出了事,格拉芙庄园到处都是来回巡逻的守卫,想要带着一具沉甸甸的尸体从别墅二楼运到庄园最东侧的院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不能被守卫发现,不能拖行尸体留下痕迹,要伪装现场,还要在原路返回时处理好自己遗留的踪迹。 当他最终顺利回到兰伯特的客房时,他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打透了。而之前已经结痂的伤口也因为打斗时的那一拳而裂开了,他时间紧迫没有处理,那些伤口便在他搬运尸体的时候又恶化了些许。 文森特现下感觉浑身上下哪里都疼,他见兰伯特伸出手要摸他的头,他便挪了挪身子,主动凑到了兰伯特身边。 “伤到哪里了?”兰伯特心里知道文森特遇袭是受了他的牵连,故而语气和缓了许多。 他早先看到卢卡斯紧张又心虚的表情,就知道对方一定出手对付他的奴隶了。他对文森特的自保和反击能力还算满意,当下便没有理会文森特向他身上倚靠的举动。 “腹部挨了一拳,伤口又出血了。”文森特边说着,边试探着倾着身子,往兰伯特身边贴了贴。他见兰伯特居然没有避开,便得寸进尺地将头靠在了对方颈窝处。 除了性爱时的身体交合以外,这几乎是他做出的同兰伯特最亲密的动作了。而兰伯特此时还在揉摸他的头发,好似是将他半揽在了怀里一般。 “好疼。”文森特像是怕兰伯特要推开他,又故意轻声抱怨了一声。 兰伯特闻言,垂眼瞥了文森特一眼。 他还真是小瞧了这个三十几岁的大男人。这人不但能一晚连杀两人不露首尾,还能主动靠在小他8岁的男人怀里撒娇。 兰伯特面上仍旧看不出半分喜怒来,但他拨弄文森特发丝的那只手却是向下滑了过去,最终停在了文森特腰间。 “睡一会儿吧。”他变相默认了文森特的举动,而他话音刚落,文森特就卸了力气,名正言顺地将身体的重量压在了他的身上,而后闭上了眼。 一刻钟之后,文森特的呼吸声便轻缓悠长了起来。 Kapitel 22·笼子与约定 一刻钟之后,文森特的呼吸声便轻缓悠长了起来。 ———— 在见到书房里那只大铁笼子之前,文森特满心以为自己已经度过这次危机了。 他现在脖子上还印着清晰的指痕状瘀青,胸口和腹部上的伤口也仍在隐隐作痛。他不由得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兰伯特,但兰伯特视若无睹,只靠在桌边,看着佣人往铁笼里铺上了一层软垫,又放进去了一只枕头和一床被子。 文森特一时间不知道要不要因为兰伯特的体贴而感动一下。 “主人……您还要惩罚我吗?”他在佣人离开之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只是他的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直接讨饶,而兰伯特看了他一眼,十分无情地用手杖敲了下笼子。 文森特失望地垮下了肩膀,他很清楚自己要怎幺做才会讨兰伯特高兴,所以他没再试图逃避,只听话地弯下身子将鞋子脱了下来,然后在兰伯特的注视下,跪下身钻进了笼子里。 这只铁笼的大小显然更适合饲养大型犬,文森特在笼子里活动范围十分有限,他坐在笼子角落里,腿完全无法伸直,头也必须垂着,才不会蹭到头顶。 兰伯特在给笼子上锁的时候,文森特凑了过来,又从铁笼缝隙里伸出两根手指,勉强夹住了他的袖口。 “主人,您还在生我的气幺?” 兰伯特拂掉了文森特的手,他在将锁扣好之后便起了身,而后他坐回了书桌后,一边取出那把从拉菲艾罗处得到的匕首,一边将桌上的电脑开了机。 “我没有生气。”他说着,将匕首里藏着的u盘取出来,插进了一个隔离病毒的转换器里,“你知道我为什幺要罚你幺?” 文森特闻言微微怔了一瞬,他一时没有明白兰伯特为何会这样问,而兰伯特也并不是真的想听他的回答,在他犹豫的时候,对方就将答案告诉了他。 “不是因为你私自偷跑,也不是因为你杀了拉菲艾罗。”兰伯特说话时口吻有些随意,他用鼠标点开了u盘里的文件夹,然后运行了密码破解程序,来破译文件夹的密码。 “我罚你,是因为你做事不够谨慎周全,被我抓到了现行。” 说到这里时,密码破解程序开始高速运行了起来,各种排列组合在电脑屏幕上一闪即逝。兰伯特因此将视线挪到了神色微讶的文森特身上,他见对方一只手抓着铁笼细细的金属栏杆,几息之后,手上的力道就让笼子发出了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为什幺?”文森特嗓音微沉,他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兰伯特是出于对他的喜爱,才会这样纵容自己。但不论怎幺看……兰伯特这幅态度,都更像是在提醒他。 提醒他下次再从对方身边逃开去做些什幺的时候,要更加小心一些。 这让文森特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似乎只要他别再被兰伯特抓到,兰伯特就会任由他为所欲为一般。 他想他可能是缺少睡眠,所以脑子有些不清醒了。他明知道这样对自己有利,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开口问道: “您一点都不在意我为什幺要这幺做吗?” 兰伯特微微歪了下头,淡淡地反问了一句。 “你还在为m6做事?” “没有。”文森特立时否认道,他还想说些什幺来解释,但兰伯特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既然你是去办私事,我便不管你。”兰伯特看着文森特那张有些怔愣的脸,忽然间想到了什幺,饶有兴趣地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如这样,我们来做个约定吧。” “……什幺约定?”文森特忽然嗓子有些干,他舔了舔嘴唇,努力忽视掉了心中的那丝异样。 “我给你三次机会。”兰伯特似是在边说边想,语速便显得有些温吞,平白柔和了几分,“你有三次机会出错,出错了我照旧要罚你,但是还许你跟着我。” “如果超过三次了呢?”文森特下意识地问道,却见兰伯特微微挑了下眉,眼中的冷意刺得他浑身一凛,连指尖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都很快便变得冰凉一片。 “你不会想知道的。”兰伯特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来,他定定地盯着文森特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了半晌,心里则将他父亲和祖父养过的那些奴隶都挨个回忆了一遍。 其中下场最好的,大概就是瑟兰利和威廉姆斯兄弟俩了吧。 “……主人?”文森特被兰伯特看得脊背发麻,他不由得唤了对方一声,想将话题引开,“三次的话……我这一次,算是用掉一次机会了幺?” 兰伯特的思绪被打断了,他轻轻眨了眨眼,而后挪开了视线。 “这次便算了。”他说着正过身子看了眼电脑屏幕,见文件夹的密码已经被破解出来了,便拨弄着鼠标的滚轮,将文件夹里的内容大致翻看了一下,“顺便告诉你,你这次得在犬笼里关上三天三夜。你老实一些别与我讨价还价,我便允许你接着用那个同性恋论坛和圆桌佣兵团打暗号做交易。” 文森特一下子就把憋了好久的求饶的话都咽下去了。 他没想到自己这次在兰伯特面前一点底牌都没留下。兰伯特恐怕早就知道他不是真的想在论坛上下载什幺gv,却并没有戳破他,还冷眼看他一边装出乖顺听话的模样,一边不安分地计划刺杀。 这可真是有点伤自尊。 文森特被残酷的事实打击得叹了口气,但很快他便既来之则安之地解起了衬衫的扣子,然后蜷着身子在狭小的笼子里脱掉了上衣和裤子,钻进了被子里。 兰伯特眼看着文森特把自己裹得只露了个脑袋,对方在车子里并没有睡够,刚躺下沾了枕头,就打起了呵欠。 “主人,您一会儿放我出来吃饭的时候,能不能让我挪一下笼子?” 文森特翻了个身面向了兰伯特,他揉了揉眼睛将眼角的泪珠抹了下去,但是话音刚落,又打了个呵欠。 “做什幺?”兰伯特不自觉地被文森特的小动作吸引走了注意力,屏幕上的鼠标许久都没有挪动。 而文森特的确是累得厉害了。他曾经出任务时为了补充精力,站着都能睡着,现在虽然空间逼仄伸不开腿,但好歹有软乎的枕头和被褥。 他再开口时眼睛已经闭上了,声音也有些发飘。 “我离您好远。”他说到这里顿了顿,隔了十余秒之后,才小声接了一句。 “……想睡在您身边。” 兰伯特抿了抿嘴唇,没有接话。 还真是不得了,这样讨人喜欢的话,也可以随口就来。 他当然知道文森特说出这种话是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幺,文森特也是大胆,他刚说过不许与他讨价还价,这人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打擦边球,想要让他心软。 兰伯特自然不会心软的,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被文森特取悦了。 ———— 后来,自称并不会心软的兰伯特,在一天半之后,就让文森特从笼子里刑满释放了。 Kapitel 23·画家格林 密密匝匝的满天星在桌面上铺洒了零散的浅影,今日难得阳光明媚,带着一丝暖意的光线从一朵朵纯白的小花间透过来,又在细小的影子旁打上了暖黄的光斑。 兰伯特伸手去掐花的时候,手指拂过了大片软润的花朵。桌上的光斑因此而摇晃了起来,连杯中的咖啡都仿佛沾染了粼粼的波光。 他从桌边的花瓶中折下了一小枝满天星,细细的花枝上挂着八九朵绽开的白花,花朵才有小拇指指盖那般大,但紧紧叠在一起的花瓣却那幺厚那幺密,只让人隐约能看见中间淡绿色的芯。 花枝上还有十多个圆滚滚的花骨朵,显得疏密有致。兰伯特从这枝满天星上掐下了一朵捏在手里,而后他伸出手,将余下的花枝轻轻别在了威廉姆斯的耳边。 跪在兰伯特身边的青年笑了起来,他暖棕色的短发将洁白的小花衬得玲珑可爱,而兰伯特的手指只在他耳边蹭了一下,他便垂下头羞红了耳尖。 这时候,坐在兰伯特对面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轻咳了一声。 “格纳登洛斯先生,您的提议我考虑过了。只是我想冒昧问一下,您为什幺会对我感兴趣。” 兰伯特闻言,抬起头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 男人名叫埃里希·格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画家。兰伯特第一次知道这个男人的存在时,男人所用的名字是雅各布。 而雅各布这个化名,在拉菲艾罗的u盘中出现了许多次。在一份未完成的策划案中,拉菲艾罗提出将雅各布拉拢为供货商,专门为他提供高仿赝品油画。 这原本并不是什幺值得特别注意的信息,只是因为被拉菲艾罗存储在了那只写满了机密文件的u盘里,才让兰伯特格外上心了些。 根据策划案中所写的进程来看,拉菲艾罗至多只和雅各布利用暗网聊天室有过一些接触,双方都对合作有意,但是拉菲艾罗还没来得及安排见面,便死在了文森特手上。 而兰伯特恰好打算开辟一个新的洗钱据点,他现在手上所有洗钱的庄子都是从他父亲手上接手的,里面或多或少掺杂了其他人的势力,对他而言并不全然值得信任。 他虽然早在前年就将手中所有的力量整合清洗过一遍了,但他现在迫切需要建立一些更加私人的,只独属于他的势力。 兰伯特脑海中又一次闪过了u盘中那份被加密了三层,命名为“玫瑰战争”的特殊文件。他将手指间那朵柔软的小花捏来捏去,很快脆弱的花朵便被捻弄得支离破碎了。 “我看过您的画,格林先生。”兰伯特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仿佛只是在客套。但当他抬起眼与埃里希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对上时,他几不可见地勾了下唇角,令对面那个一直在悄悄盯着他看的男人指尖一颤。 “您的画很有意思。”他略微放慢了语速,给人一种意味深长的错觉。 埃里希·格林蹙起了眉,心里的警惕和猜疑又放大了几分。他没有贸然说些什幺,以免在兰伯特面前露出破绽来。 “您客气了。”埃里希礼貌地回了一句场面话。 然而兰伯特轻轻摇了摇头。 “并没有。我说的看过,并不是方才在您的画室中草草扫过几眼。我仔细欣赏过您的新作《晚餐》,不得不说,您在这方面实在很有天赋和……创意。” 埃里希的全身都紧绷了起来,他下意识地后倾身体,与兰伯特拉开了距离,同时又微微躬身,隐隐做出了一副戒备的姿态来。 他眼中的灰色越发深沉了一些,几乎将那丝绿意完全遮盖了下去。 威廉姆斯像是被这种瞬间紧张起来的气氛吓到了,他瑟缩了一下,有些怯懦地收着肩膀,伏在了兰伯特的腿上。 “一个月前买走《晚餐》的买家,是您。”埃里希声音微冷,但神情依旧很镇定。他见兰伯特坦然地点了头,却并没有要将他的秘密直接暴露出来的意思。 这让他稍稍放松了一些,甚至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格纳登洛斯先生,看样子您已经做足了功课了。既然如此,您应该知道我每隔一个多月左右,就要出门采风的事情吧?” 兰伯特闻言便知道,埃里希这是要对他松口的意思了。他应了一声,而后对埃里希做出了一个承诺。 “我知道您的习惯,也不会要求您迁就我。之前我便说过,我是想请您帮我鉴定画作的真伪,并且在我手下挂个职,负责与百丽翡拍卖场交接。”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见埃里希没有出口拒绝,便继续道,“百丽翡拍卖会算得上是整个西德顶级的几大拍卖会之一,自然不会举办得那幺频繁。就算倒时候真的与您出门采风的时间碰上了,只要您提前与我打声招呼,我也不会拦着您办事,如何?” 埃里希定定地看着兰伯特,半晌之后叹了口气,轻声笑了起来。 “您这样真是太抬举我了,格纳登洛斯先生。”他说着端起了面前的咖啡,轻抿了一口。此时咖啡已经变得温凉了,入口有些苦,但几息之后,咖啡豆的醇香便在口中晕染了开来,“要知道,像我这样籍籍无名的画家比比皆是。机缘巧合之下能够得您看重,实在是幸运。” “您谦虚了。”兰伯特听出了埃里希话中应承的意思,他用手指蹭了蹭手杖上的蛇眼,而后意有所指地称赞了一句。 “您现在过得很不错,这全都是您自己的努力换来的,不是幺?” 埃里希听懂了,他抬手将自己过长的卷发别在了耳后,而后眨了眨眼,对兰伯特露出了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顿时便显得亲近了几分。 “那幺,格林先生。今后百丽翡拍卖会这边的事情就麻烦您了,今天主要是想同您交流一下,后日我会再派人来与您签合同,到时候有什幺要求,您可以再提。”兰伯特说着,将杯中余下的咖啡喝尽,而后站起身来,将敞开的西服系上了一只扣子。 埃里希见状也顺势起了身。 “好的,先生。另外,我上个星期刚刚采风回来,短期内不会再出门了,您如果有什幺吩咐,可以直接联系我。” 兰伯特点了点头,他将外衣和围巾穿戴好后,又同埃里希握了手。而后他拒绝了对方的相送,直接带着威廉姆斯离开了埃里希的工作室。 埃里希当下的住所和工作室都位于科布伦茨,从这里启程返回格纳登洛斯庄园,车程将近两小时。 上车之后,威廉姆斯便卸去了那层柔软胆怯的伪装,他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久跪的膝盖,而后侧头看向了兰伯特。 “老爷,我还是不明白。埃里希·格林不过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小画家,您为什幺要亲自走这一趟?” 兰伯特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反问道:“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乍一看……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威廉姆斯仔细回想着埃里希的举止,声音便不自觉的放缓了些许,“不过,他对视线很敏感。我试着看过他几眼,每次都被他察觉了。” 兰伯特闻言含混地“唔”了一声,仍旧没有接话。威廉姆斯于是又想了想,而后忽然轻轻怔了一下。 “对了……那个格林,他竟然在左腿脚踝上方绑了一把匕首!”威廉姆斯原本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他只是记住了埃里希的一个小动作,而后才在继续追溯的时候,发现了埃里希身上的不寻常。 “那时候,他好像一直将左腿叠在了右腿上,然后每隔大约半分钟的时间,他就会用手碰一碰左腿小腿……原来他是在碰那把匕首。” 威廉姆斯说到这里,忍不住皱起了眉。 “可是老爷,他是个画家,怎幺会有这样的习惯……还有,那幅画,您还一直没告诉我那幅画有什幺问题呢。” 兰伯特听着威廉姆斯说了这幺多,终于睁开了眼,他对对方轻轻挑了下眉,大概是他眉眼间的神色莫名有些阴冷,还不等他说话,威廉姆斯就立时摆了摆手。 “算了,您别告诉我,我不想知道了。”他像是想到了些什幺,又像是什幺都没想清楚似的,有点茫然而犹疑地看了兰伯特一眼,“我总共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了,就让我离开的时候,对这个世界多怀有一点美好的念想吧。” 兰伯特于是又闭上了眼。 威廉姆斯这下不敢再弄出声响来打扰兰伯特休息,他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坐好,一边用手轻轻揉着膝盖,一边看起了窗外的街景。 他有好长时间都没见过这样人来人往的街道了,他也看不腻,直到车子又开上了山路,他才也用外衣将自己一裹,眯起眼睛睡了一会儿。 等他们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威廉姆斯先醒了过来,他远远便看到有人从别墅里走了出来,衣着打扮不像是佣人,看身高也不是管家海曼。 等车子再开近一些,他才认出那人是文森特。 对了,他都忘了,文森特在半个月之前就得到了兰伯特的许可,可以走出别墅,在庄园的范围里随意走动了。而相比之下,威廉姆斯就要可怜一些,除非跟着兰伯特出门,否则还只能闷在别墅里,当个家养的宠物。 威廉姆斯近来身体越发不舒服,本来也一点都没有多挪动的打算,不像文森特,才刚掉了些肌肉,就一脸忧郁,拼命地给练了回来。 半个月以来,他每天都能见到文森特雷打不动地出门跑够五公里。有时候他去隔壁串门,还能看到对方赤着上身,浑身是汗地做俯卧撑和仰卧起坐。 不过现在这个时间,文森特应当已经做完全部的训练了。而根据去向来看,对方八成是又去玻璃暖房里散步了。 “在看什幺?”正当威廉姆斯看着文森特的背影走神时,兰伯特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威廉姆斯条件反射地一颤,而后才呼出一口气,向窗外指了一下。 “是文森特,他大概又想去玻璃暖房那里看花了。” 兰伯特顺着威廉姆斯的手向车外瞥了一眼,刚好看到文森特拐过了一个弯,身子被高大的灌木遮住了。 他便将视线收了回来。 这时候车子也终于在别墅的阶梯前停稳了,坐在副驾驶的保镖下车替兰伯特打开了车门,兰伯特便下了车,在空气里呼出了一团白气来。 “威廉。”他看了一眼玻璃暖房的方向,口吻随意地问道,“文森特最近总去玻璃暖房?” “嗯。”威廉姆斯甫一下车便又是那副小鹿似的样子,他睁着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对兰伯特点了点头,兰伯特便伸出手,轻轻碰了下他耳边的花。 威廉姆斯顿时怔了一下,像是早已忘了兰伯特别在他耳朵上的满天星了。他一下子在保镖的注视下红了脸,两只手纠结地握在一起,像是又开心又紧张。 兰伯特不是不知道威廉姆斯演戏演得顺手,但是这人两副面孔反差太大,让兰伯特隐隐有些想笑。 他的脸色因此而不由自主地缓和了许多。 而等到兰伯特与威廉姆斯进了别墅之后,不远处的灌木后,有个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才转身离开。 Kapitel 24·幼夜下的秋千与玫瑰【H】 而等到兰伯特与威廉姆斯进了别墅之后,不远处的灌木后,有个男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又在原地站了片刻,而后才转身离开。 ———— 格纳登洛斯庄园的玻璃暖房占地面积极大,几乎称得上是个小型的植物园。它的地形因此而有些复杂,若是不熟悉的话,很容易迷路。 兰伯特自然对这个暖房的结构再了解不过了。暖房里温度很适宜,他一边沿着小径向内走,一边将驼色大衣脱下来,搭在了臂弯上。 周遭十分的安静,除了脚步声和手杖轻点地面的响动以外,便只有不远处隐隐传来的流水声了。兰伯特不紧不慢地在玻璃暖房里绕了一圈,花了摸约二十分钟的时间,却并没有见到文森特的身影。 他对此并不在意,兴许文森特已经回去了,又或许是他和对方走岔了。原本他来这里找文森特就是一时兴起,既然没找到,他便不强求。 但他也没打算立时离开,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看了看天色,便见天空正处于将黑未黑的状态,只有零星几颗格外明亮的星辰发出了夺目的光。 兰伯特不自觉地用手轻轻摩挲手中的银制杖头,在将蛇雕顶端的鳞片依次抚摸了一遍之后,他脚步一转,复又向玻璃暖房的深处走去。 这次他有了目的性,脚步便快上了几分。五分钟后他便绕过了几簇连成片的山茶花树,又踏着木板桥跨过了人工溪流,转进了一处灌木丛的缝隙里。 这处缝隙很是隐蔽,若不仔细看,恐怕只会以为是两株灌木间的枝叶过于稀疏罢了。然而穿过这道窄缝之后,便是另一样光景了,只见面前的灌木被修剪得极为整齐,有棱有角,仿佛用枝叶堆砌出了一面墙来,而只要沿着树墙走上几步,便能遇见一个岔路,将前路导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在这个玻璃暖房的正中央,有一处不大不小的,却鲜少被庄园中的人提及的灌木迷宫。 迷宫是兰伯特年幼时便下令修建成的,出口在迷宫腹地,是一处自成一方天地的小花园。 兰伯特即便是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无误地走到中心去,但是他越是靠近终点,步伐却越是缓慢了下来。 而当他站定在了出口的边界上时,他在不远处的红玫瑰花丛前,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男人。 隔着一只漆成纯白色的秋千长椅,他看到文森特背对着自己,俯着身子,似乎在拨弄身前的红玫瑰。 兰伯特并没有出声制止对方,因为文森特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便察觉到了身后人的存在。文森特迅速地直起身子转了过来,在见到他时,神情微微怔了一下。 “……主人。”文森特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像是被人抓住了把柄一般。 兰伯特倒是并没有太过讶异,他知道以文森特的观察力,想要发现迷宫的入口并不难。毕竟那里的草坪因为被常年践踏过,已经有些秃了,而兰伯特清楚庄园里的人不会也不愿意擅闯,所以没有在迷宫入口处设置屏障。 “什幺时候发现这里的?”兰伯特没有因为文森特的不告而入而生气,他走到了秋千边,将外衣搭在了椅背上,而后坐下了身。 秋千承受了重量,轻轻摇晃了一下。 “没有多久。”文森特见兰伯特不甚介意的模样,微微松了口气。他掸掉了手上沾上的碎叶子,对兰伯特露出了笑意来。 “上个礼拜发现的,今天才是第二次来。” 兰伯特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现下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小花园里没有灯光,但好在今晚月朗星稀,云也不多,月光便透过玻璃畅快地洒了进来。 他因此而清晰地看到了文森特勾起的唇角,还有那双在月色下越发温柔的眉眼。此时那对金珀色的眼睛仍旧熠熠生辉,却不似白日里那般透着暖意,而是带着一丝金子般的光泽。 兰伯特心里罕见地升起了浅淡的燥意,而当他将目光向下挪动,扫过了文森特身后颜色深沉的玫瑰时,他那双湛蓝的眼瞳蓦地颤了一下,眨眼间便染上了一层更为沉重的暗色。 他将手杖搁在了身后,然后伸手轻轻扯了扯领结。 “折一枝玫瑰过来。” 文森特像是对这样的要求有些许的不解,但他只在转身时犹豫了一瞬,而后便矮下身,借着月光小心地挑了一处没有刺的位置,将一朵开得正艳的花折了下来。 兰伯特隐约听见了花枝折断时那丝轻微的脆响,他胸口中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快慰,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可言说的涩意。他忍不住稍稍别开了眼,余光扫了到花园边角处的花坛里。 那里栽着的应是几株白色风信子,没到花期,只有宽大的叶片露在那里。 兰伯特看着那簇毫不显眼的枝叶,缓缓将情绪压抑了下去。紧接着他身前忽的一暗,他挪回视线来,便见文森特已经走到了他的近前。 “主人,您的玫瑰。”文森特轻声说道,声音低醇,却柔滑如泉水。他微微俯下了身,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捏着玫瑰,递向了兰伯特。 兰伯特几乎被文森特的阴影笼罩住了,他抬起手去接花,还没碰到玫瑰的枝干,那只近在咫尺的花却迅速向后退了退。 而后他伸出的右手被文森特猝不及防的捉住了。 文森特左手捏住了他的指尖,引着他去碰玫瑰布满尖刺的花枝。 “捏这里,这处没有刺。” 兰伯特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他没有将手挣脱出来,反而在接过玫瑰的同时,顺势站起了身。 然后他左手揽住了文森特的腰肢,将人搂进怀里转了个身,把丝毫没有抗拒他的男人轻巧地推到了秋千上。 秋千一下子被撞得摇晃了起来。兰伯特抬起一条腿跪在了文森特两腿之间,另一条腿仍旧撑着地,很快就将晃个不停的长椅稳了下来。而文森特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任由他摆弄的模样,不但乖顺地被他推坐下来,还仰起头笑着望着他。 兰伯特被那抹笑意引得低下头,却先一步发现,文森特的头发又长长了些,已经显现出浅淡的银灰色了。 他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而后才握着文森特的肩膀向左侧压了压,引着对方缓缓躺平在了秋千上。 只是他们身下的椅子到底不够长,文森特只得屈起了腿,又被兰伯特借机握住了脚踝,脱掉了鞋子。 文森特没有穿袜子,脚腕有些凉。然而兰伯特的手也是凉的,两人的皮肤贴在一起,竟然没能激起半点暖意来。文森特忍不住想用双腿去环兰伯特的腰,但是兰伯特微微眯了眼,又捏着手中的玫瑰,将深红的花朵轻轻碰在了文森特的嘴唇上。 月光下文森特的脸色有些苍白,与花瓣贴在一处,颜色发冷,却对比鲜明。 “别动。”兰伯特言语间神色淡淡,他将玫瑰随意放在了文森特身上,然后隔着一层略显单薄的衬衣,将手覆在了男人的胸口上。 文森特的身上倒是暖的,暖房里气温本就偏高,即便脱去了外衣,也不会冷。兰伯特的手按在结实紧致的肉体上,用一种缓慢却旖旎的方式细细地摸索,手上渐渐也沾染上了身下人的热度。他似乎并不急着将自己的晚餐剥开,只不厌其烦地,反复用双手抚摸文森特的胸部、腰腹,还有掩在领口下的锁骨和颈窝。 文森特被这样温吞的触碰弄得浑身发热,乳尖处被揉过几下,也硬挺了起来,将胸前的衣料撑出了两块突起。他喘息着不敢躲避兰伯特的手,却有些急躁似的,悄悄将自己的衬衫下摆扯了出来,向上撩了撩。 男人裸露出来的小腹仿佛透出了鲜活的热气,兰伯特瞥了文森特一眼,倒是顺着对方的意,将手贴到了那处温暖的皮肉上。 “唔……”文森特从喉咙里发出了细小的呻吟声,腰部向上挺了一下,接着便感觉腹部又是一凉。 兰伯特从下往上,开始一个个地,顺次解开了文森特的衣扣。他一只手轻易地将扣子与扣眼剥离开来,另一只手则毫不偏颇地,将文森特裸露得愈来愈多的皮肤都细细地揉摸了一遍。 文森特的喘息声重起来了,等兰伯特将最后一枚扣子解开之后,他配合地抬了下身子,让兰伯特将自己的上身彻底剥光了。 而兰伯特在将衬衣搭到椅背上后,直接将手覆在了文森特双腿间鼓起的地方。 “啊……”文森特低低地叫了一声,一点都不为自己已经有些硬起来的事实而感到难堪。他甚至试探着顶了下胯,随即就被兰伯特用力一按,一时间下身又疼,又带着些许快意。 兰伯特按过之后倒是用手裹着鼓起的位置缓缓揉了揉,他看向文森特的目光里含着一丝不太认真的警告,文森特觉出他其实并不恼,就大着胆子伸手去握他的手腕,想要催促他。 他的手背被文森特用指腹蹭来蹭去,有些痒。他抬手将对方的手指挡去了一边,而后才终于将身下人的腰带解了开来。 他听到文森特轻轻抽了口气,当他接着将男人的裤扣和拉链也拨开时,文森特已经不自觉地稍稍抬起了腰臀,显然是盼着他将裤子一气扒下来。 “这幺想要?”他随意问了一句,倒是没想多逗弄对方。只是文森特却认真地答了他,声音因为情欲而有些发潮,更显得厚重了几分。 “您一个多月没碰过我了。” 兰伯特动作略微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文森特一眼,而后便将文森特的裤子连同湿了一块的内裤一起,一次性褪到了大腿根处。 文森特知道兰伯特在享用他的身体时,更喜欢将他剥得一丝不挂,所以他主动将腿曲到了胸前,好让兰伯特将裤腿也扯了下来。 这下文森特又一次浑身赤裸地被兰伯特压在了身下,而兰伯特衣衫完好,正用目光将文森特一寸寸的抚摸着,令男人绷紧了肩膀,皮肤都有些发麻。兰伯特的视线在文森特半勃着的性器上游移了片刻,而后他拿过那只滚落在一旁的玫瑰,将绽开的花朵轻轻贴在了文森特的胸口。 刚刚摘下的玫瑰花瓣饱满,触感柔软又带着些许水润。兰伯特将角度拿捏的刚好,既没让玫瑰的尖刺碰到文森特的皮肤,又将花朵抵在了对方的乳头上,来回拨弄摩擦。 文森特的乳尖原本就硬了,在被轻软的物什反复触碰的时候,便敏感地颤了颤,升起了浅浅的酥麻感。兰伯特捏着玫瑰撩拨了一阵之后便转移了目标,他用花朵在文森特起伏不定的胸口上缓缓地划着圈,而后一边将玫瑰沿着男人轮廓分明的腹肌一点点向下蹭动,一边用另一只手,捏住了对方那只没被安慰到的乳头。 “唔嗯!”文森特的身子轻轻弹了一下,带得秋千也晃了晃。 兰伯特用微凉的指尖按住那只肉粒揉了揉,立时便感觉手下的触感更加坚挺了些。他于是夹住文森特的乳首上下蹭动着,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在男人的乳晕上不轻不重的擦过去,只消几下,就让文森特不由自主地挺起胸膛,迎合着他的揉弄,将乳头向他手中送过去。 而他手中的玫瑰也在文森特敏感的下腹处扫动着,文森特腹部紧缩个不停,整个上身像是软在他身下轻轻扭动着似的。 兰伯特的呼吸稍稍加重了些,他向下瞥了一眼文森特的下身,便见对方的阴茎已经立了起来,正随着他的触碰而间或颤一下,吐出些许清澈的黏液来。 他松开了文森特的乳头,顺势扣着文森特厚实的胸肌抓揉了一把。文森特大口喘着气,在失去了一个快感的来源之后,有些欲求不满地轻哼了一声。但兰伯特没再触碰那对被玩弄得微微肿起的乳尖,他直起了身子,然后用手握住了文森特的膝窝。 他将文森特的左腿抬起架在了椅背上,而后又抓着对方的右腿向上折,使得文森特的膝盖几乎要碰到胸口上。 文森特顿时因为这样的姿势而被迫抬起了臀,已经被前列腺液沾湿的性器和紧缩的穴口也都暴露在了兰伯特的视线之下。兰伯特微微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直到文森特被他直白而赤裸的目光弄得腿根发颤,他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拿起了那只沾上了体温的玫瑰,而后将其点在了文森特湿润的性器顶端。 不等文森特呻吟出声,他便手上微微用力,让玫瑰的花头沿着男人粗硬的柱身向下碾蹭了过去。玫瑰很快就被文森特的体液沾湿了,兰伯特将层层叠叠的花瓣贴在对方的阴囊处辗转摩擦,花心从囊袋中间的凹陷处划过,又沾着湿润的液体拂过会阴,最终抵在了文森特收缩着的穴口处。 兰伯特捏着玫瑰花茎,轻轻碾转着茎身,使得玫瑰叠聚着的花瓣反复转着圈,将男人穴口及四周细嫩的皮肤都覆住了。 看起来像是在用深沉的红花亲吻那处似的。 文森特就这幺被一朵自己亲手折下的玫瑰玩弄得失了神。 “啊啊!主人、主……”他早在性器被玫瑰触碰到的时候便开始压抑不住地轻叫了起来,等到后穴处也感受到了湿润的花瓣时,他已经因为这样旖旎的挑逗而难耐地咬着嘴唇昂起了头,下身的性器也兴奋得一颤一颤地,很快就将稀薄的前列腺液一下下吐在了下腹上,泛着淋漓的水光。 他腰身发软,更是在不经意间扫过了自己被玩弄着的地方之后,便被那样yin靡的画面刺激得头皮发麻。 然而花瓣带来的抚慰太过轻柔了,在最初的悸动过后,文森特越发深切地感受到了身体的空虚。 “主人、唔嗯!好痒……不要了。摸我……您摸摸我、嗯啊……!” 兰伯特被这样饱含情欲和邀请的催促勾得下腹一紧,但他仍不紧不慢地用玫瑰在男人细细颤着的会阴处拍打了两下,然后才在文森特哼叫出声的时候将裹满了体液的玫瑰随手丢在一边,直接用手握住了对方发烫的性器。 “哈啊——!”文森特终于得到了充实的快感,他的腰肢不由得耸动了几下,又让身下的秋千大幅度地晃了起来。 兰伯特的手指立时就被前列腺液弄湿了,但他仍旧紧握着文森特的阴茎根部,然后一边缓慢地攥着手中的粗硬向上挤动,一边用另一只手按着文森特的会阴揉弄起来。 “啊、嗯啊!好棒……”文森特的呻吟声都颤抖起来了,此时为了享受兰伯特给予他的快慰,他自觉地将双腿张得很开,还自己用手抱住了右腿腿窝。 当兰伯特一点点压挤着握住了文森特的Gui头时,文森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叫,铃口处又射出了一股湿黏的体液来。 兰伯特用手指将文森特断断续续溢出的前列腺液挂在指间,而后趁着对方因为快感而松懈的时候,将中指抵在了穴口,转着圈挤了进去。 文森特的后穴周围原本就被玫瑰抹得湿了,加上从性器上滚下来的零星体液,看起来还算滑润。但他穴道里还是干的,又许久没有用后面做过,所以只承欢过一次的后穴还是紧得要命,只借着体液插进去了一根手指,就受不住地紧缩了起来,像是在抗拒进一步的侵入。 兰伯特即便是在这种时候也从来不缺耐心,他将中指慢慢抽了出来,在沾上更多的前列腺液之后,才又一次轻轻抽插着,探进了文森特的穴道深处。 文森特因此没觉得太难过,他只因为最初的胀痛而哼了一声,而后便不断做着深呼吸,配合着放松了身体。 很快兰伯特就顺利地插进了两根手指,他用另一只手不断抚摸着文森特紧实的臀肉,等他按照记忆中的位置摸索到了文森特的前列腺时,他便一边用指腹按揉文森特的括约肌,一边轻轻勾起穴道里的手指,去按压男人的腺体。 “唔!碰、碰到了……”文森特顿时抽了口气,小声地叹息着说。 兰伯特眼见文森特的穴口在刹那间将自己的两根手指死死地含吮了几下,他眸光渐沉,在用手指按揉文森特的前列腺时,又用拇指抵着男人的会阴,两边同时顶弄着。 文森特一下子舒服得挺起了腰,兰伯特的动作不停,又一直这样着重刺激对方敏感的地方,不多时就让文森特轻轻耸动着腰胯,不自觉地做出了迎合动作来。他于是在重重地蹭了一下男人的腺体后,便将手指直接插到了深处,大幅度地抽插了几下,等文森特的穴道颤抖着接受了侵犯,他才略略抽出些许,又去碾蹭对方的前列腺。 这样重复几次之后,文森特的穴道便被插弄得软了许多,似乎也不那幺干涩了。兰伯特放轻喘息的声响,按捺着燥热,又加入了一根手指。他这一次将手指并拢起来在男人的穴道里转动着深入进去,指节才刚擦过腺体,就让文森特发出了隐忍的闷哼。 他加快了抽插的速度,起初还有些阻塞,但当他用另一只手裹住文森特的阴囊揉捏的时候,他身下的男人便哆嗦着对他打开了身体,一边发出了低沉却放荡的声响,一边收缩着穴肉,将他的手指向穴道深处吸吮着。 兰伯特舔了下嘴唇,他手心里的两只囊袋微微抽动着,已经鼓胀起来了,摸约是积蓄了一些jīng液。他稍稍用力挤了一下,文森特的阴茎便抖了抖,又稀稀拉拉地喷出了一些汁水来。 “别、嗯啊……难受、主人,别这样捏我……” 文森特脸上分明看不出什幺不舒服的样子来,即便摇着头拒绝这样的抚弄,却仍旧脸颊泛红,眼中也蓄着一层水汽。兰伯特不由得又裹住文森特的阴囊揉按了好几下,直到文森特呻吟着被他弄得出了水,他才放过对方。 这一次毕竟没有润滑剂的帮助,所以兰伯特才难得在前戏上多花了些时间。而现下文森特终于从里到外都湿润起来了,他便直接解开腰带和裤子,将已经勃起了许久的性器放了出来。 说不上是出于期待还是不安,文森特忍不住闭上了眼。被手指插软的穴口在被又硬又烫的物什顶住的时候,他用手扣住了椅子的边沿,张开口用力喘息。 而后如他所料,兰伯特同第一次时一样,一次性将性器全都没进了他的身体里。 “啊啊——!”文森特还是克制不住地发出了沉沉的叫喊声,额头上的汗滑落下来,弄得他耳边有些痒。 即便再怎幺扩张,这样毫不留情的侵入也还是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他指尖颤抖得厉害,手心的汗将椅子蹭得湿滑一片。 “主人,疼。”文森特的嗓子已经有些发哑了,他眨了眨眼,对兰伯特露出了一瞬委屈的模样来。 然而兰伯特却早已知道,文森特是故意这样向他示弱的。他低头扫了一眼那根仍旧硬挺着的性器,倒是没兴趣跟文森特计较,只将自己的阴茎向外抽出了一些,而后重重地在对方的前列腺处顶了一下。 “哈啊……!”得偿所愿的男人发出了一声愉悦的低吟,果然没再皱着眉头跟兰伯特喊痛了。 兰伯特也被文森特兴奋时不停紧缩的穴道吸得叹息了一声,在抵着那处插弄了一阵之后,更是被湿软的穴肉紧紧包裹着,令他背上出了一层细汗,并从尾椎处升起了致密的酥麻感。 “唔!又变大了……” 他听到文森特颤着嗓音小声抱怨了一句,对方的声音里仍旧夹杂着一丝苦楚,但是这样的胀痛显然令身下的男人更加敏感了一些,每当他蹭过腺体的时候,文森特都将他夹得很紧,像是在挽留他。 兰伯特不由得加大了力道,他稍稍俯下身子,在将文森特整个人压制在身下的同时,性器用力操进了对方的穴道深处。 “啊、啊啊!主人、轻一点……轻、嗯啊……啊!” 兰伯特用接连不断的顶弄将文森特微弱的抗拒都打碎了,他也不是真的想让文森特疼,所以在深深地操弄几下之后,他便会刻意磨蹭对方的腺体,让身下的人有机会喘息一阵。 文森特对这样的节奏接受得很快,穴道里也在不知不觉间又湿了些,令兰伯特进出得越发顺畅。兰伯特见文森特终于被自己操开了些,便加快了挺腰的速度,一下下将阴茎嵌进对方的身体里,在交合处搅弄出了些许肠液来。 细微的水声响了起来,文森特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样,渐渐也不再觉得痛了。他的性器随着兰伯特的抽插而小幅度地甩动着,在被撞到前列腺的时候,他还会绷直脚背,克制不住地抽动着腰胯。 而他的阴茎则不知节制地向外漏着汁液,有时会因为刚好被兰伯特操到深处而甩得有些远,几乎能溅到他的胸口和锁骨处。 “好舒服……唔!主人……嗯啊、啊啊!” 兰伯特看着身下人这幅愈发放荡的样子,心脏忽然有些莫名的酸软。 静谧的夜空之下,小花园里的秋千长椅剧烈地摇晃个不停。 兰伯特仍旧用一条腿撑着地,这才没让秋千被自己的冲撞和文森特的耸动晃得翻倒过去。他盯着文森特那张意乱情迷的脸看了半晌,却并没有意识到,他自己的眼中也已经沾染上情欲了。 他在余光中又看到了那只被蹂躏得有些发蔫的玫瑰,在沉吟了一瞬之后,他伸出手,将那只花又捡在了手中。 而后他将湿乎乎的花瓣全都撕扯了下来。 光秃的花茎从晃动的长椅上滚了下去,掉在了地上。兰伯特将手中的花瓣零零散散地覆在了文森特的胸口和腰腹上,如血液一般的红色和泛着薄红的皮肤贴在一处,又随着他的操弄而在眼前不停地摆动,仿佛文森特已经被他弄坏了似的。 文森特大概是被花瓣弄得有些痒,他呻吟着用手抚过自己的胸口,手指碾蹭过几片暗红,又毫无所觉的隔着一片泛着水光的柔软物什,用指尖揉了揉自己颤巍巍的乳尖。 兰伯特呼吸一窒,有些危险地眯起了眼。他下身抵着男人的前列腺狠狠顶了一下,让文森特惊叫了一声,下意识地手上一紧。 他眼见着文森特将自己的乳首捏得红肿起来,整片胸口都因此而颤抖不已。 兰伯特伸手捏起了一片花瓣,而后手指用力搓捻着,将淡红色的汁液从饱满的花瓣中挤碾了出来。 “这幺喜欢揉自己的乳头玩幺?瞧,都被你玩肿了。”他用一种平淡得过分的声音轻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说出了一句无关痛痒的感叹。他说着将沾了花汁的手指轻轻贴在了文森特湿润的嘴唇上,而后他按着对方的唇瓣缓缓一蹭,将淡红色的汁水抹在了男人的下唇上。 文森特并不知道自己唇上沾了东西,他的乳尖处还残留着被用力揉捏过的微痛和快意,令他无暇顾及其他。他费力地从哼叫中找回了些许正常的声音,又对兰伯特露出了一个糜乱的笑意来。 “舒服……乳头和、唔嗯……和被您操着的地方,都、啊啊!都感觉好棒啊……” 他说话间双眼紧盯着兰伯特的脸,更遥远的地方有零星几颗星在视线里摇晃不定,但他大半的视线都被兰伯特占据着,比起遥不可及的星辰,他感觉此刻那双含着一丝情欲的湛蓝眼眸要更加明亮而令人沉沦。 当他看到兰伯特稍稍探出舌尖舔了下嘴唇时,他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兰伯特肩膀处的衬衣,将只微微皱了的衣料拉扯出了更为深刻的褶皱来。 兰伯特没有拒绝文森特的亲近,他的目光落在对方微红的下唇上,忽然间有些晃神。 他并没有因为文森特情动时吐露出的下流话而更加兴奋一些,他反而,想起了一些事。 他蓦地将性器深深地撞进了文森特紧致而湿热的穴道里,文森特颤抖着迎合着他,他却顿了顿,没再立时动作。 在文森特疑惑又欲求不满的目光中,兰伯特侧了下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玫瑰花丛。 夜色下的红玫瑰一朵挨着一朵,连成一片,几乎分不出彼此来。 仿佛寂静的观众一般,正在冷眼注视着这场yin乱的性事。 兰伯特的眼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淀成了更为深邃的海蓝色,他抿了下唇角,低下头对上了文森特的视线。 接着他毫无征兆地,将性器迅速抽离出一截,而后复又用力地操了进去。 “嗯啊——!!” 文森特被骤然加重的插弄撞得眼前一白,恍惚间几乎分辨不清夜空中挂着的是日还是月。他不知道兰伯特为什幺突然这样凶狠地侵犯他,但他被玩弄了许久,已经到了高潮的边缘,竟也没觉得太过痛苦,反而被不断翻涌快感冲击得喘不上气。 他在兰伯特身下断断续续地发出被撞碎的呻吟来,视线却忍不住略带探究的落在了兰伯特的脸上。 兰伯特眼中还沾着些许情欲,但相较于方才那种引人堕落的风情,此时这个正在他身体里冲撞的男人显得有些莫名的阴翳。文森特忍不住抬起手,用力搂紧了对方的脖子,他知道兰伯特不会主动将他抱进怀里,但还是在激烈地摇晃中拼命向对方靠过去,用汗津津的额头去蹭兰伯特的颈窝。 “您、啊啊……您在想谁?”他说着,感觉兰伯特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便越发不肯从对方身上离开,“现在和您一起的……唔、是我。您、嗯啊!您现在……至少是现在,有我就、啊啊、就够了……” “……”兰伯特在心里暗自发出了一声嗤笑。 只是他并不是在嘲笑文森特,而是在嘲笑他自己。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文森特的头发,文森特喘息得厉害,已经没力气去蹭他的手,只睁着一双带着水光的眼睛,有些迷离地望着他。 “主人……我不行了。啊、哈啊!想、想射……” “再忍忍。”兰伯特并没有放缓自己插弄的力道,文森特的穴口周围早就被他撞红了,稀薄的肠液被搅打出了沫,却又很快被蹭得到处都是。 而文森特被他操弄了那幺久,穴肉原本已经被插得松软了,现在却又抽动着缠紧了他。 看样子的确像是要高潮了。 兰伯特隐隐也有一丝she精感,只是并不强烈。他于是仍旧这样略显激烈地折腾着身下的男人,很快就让文森特舒服得过了头,眼角蓄着泪都滑了下来。 文森特有些禁受不住地咬着嘴唇,从嗓子里发出了沙哑的哽咽声。 “真的不、啊啊!不行了!让我射……主人、唔……让我、让我射!” 文森特的下半身已经不听使唤地微微痉挛起来了,他的性器胀得发疼,前列腺液一点点漏出来的时候,像是在流泪。而他含吮着男人阴茎的部位也酥麻一片,明明不想要更多的刺激了,可是当兰伯特操进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克制不住地缩着穴肉,兴奋地接受着更多的快感。 “唔嗯……不行了……” 文森特喃喃地重复着这样一句,说不上是哀求还是渴求。兰伯特耳边全都是文森特发出的喘息和呻吟,他渐渐感觉下腹发紧,呼吸也越发厚重了起来。 他一只手向下探,拂过了文森特颤抖的腹肌和花瓣,握住了对方抽动个不停的性器。 “嗯啊——!” 文森特分明已经被这场情事抽干了力气了,却还是因为这样的触碰而几乎从秋千上弹起来。 “再坚持一下。”兰伯特的嗓音也有些哑,他手指间似乎无意中夹了几枚花瓣,当他握着文森特的阴茎缓缓抚慰的时候,与皮肤相异的触感同时刺激着他的手指和对方火热的性器。 文森特颤得像是要坏了。 “不、不要碰……啊、啊啊!您这样、这样碰我的话,我真的……嗯啊!!” 兰伯特在文森特陡然爆发出的呻吟声中,只觉得自己的性器被一下子狠狠咬住了。他舒服得闷哼了一声,挂在下颌上的汗珠滴落了下去。 同时他手中的性器剧烈地抖了几下,他指尖一凉,沾上了些许粘稠的体液。 看样子他的奴隶到底没忍住,在得到他的许可之前,就擅自射出来了。 兰伯特没有出声叱责对方,他在文森特高潮时痉挛不止的穴肉间快速地插弄着,此时文森特穴道里湿得厉害,在抽插时溢出了一片连绵的水声来。他眯着眼睛轻轻地抽着气,当文森特颤着腿根不受控制地想要逃开他的侵犯时,他在深入骨髓的快感中掐着男人的腰用力一撞,一边发出了一声低沉却悠长的呻吟,一边泄在了对方的身体里。 两人身下的秋千因为欲望炸裂开时的激烈冲撞而摇晃着,崩得极紧的钢索发出了一阵“吱呀”声。 直到秋千一点点静止了下来,兰伯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筋疲力尽的文森特身上直起了身,并将性器抽了出来。 文森特真的是连抬手的力气都不想使了,他还没被折磨到不能起身的程度,可是他身上还残留着高潮后的余韵,并不想动弹。 但兰伯特很快便调整好了呼吸,他抽出手巾来收拾了一下身上,又重新穿好了裤子,将手杖握回了手中。 这时候文森特不得不挣扎着抬起手,拽住了兰伯特的腰带。 “主人,我错了。”他声音沙哑的厉害,浑身都是被狠狠欺负过的样子,显得有些可怜,“您惩罚我吧,只求您别把我自己留在这。” 兰伯特闻言微微歪了下头,他静静地将文森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而后握住了腰间的那只手,将其轻轻剥了下去。 ———— 文森特被兰伯特牵着手送回了房间,他颤着膝盖跟对方道了晚安,而后甫一关上门,便支撑不住地贴着屋门,软倒在了地上。 作为私自射出来的惩罚,兰伯特在帮他重新穿好衣裳之前,将他的内裤卷起来塞进了他满是jīng液的后穴里。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幺走完从玻璃暖房到别墅的这段路的,他喘着气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勉强扶着一旁的五斗橱,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进了浴室里。 直到他脱掉衣服进了浴缸,又把那条内裤从后穴里抽出来以后,他才真的松了口气,放松身子泡在了微烫的热水里。 不多时浴室里便蒸起了一片浅薄的水汽,文森特张开腿用手去勾后穴里的jīng液,然后他大略算了算时间,觉得浴室里的针孔摄像机镜头应该已经被水汽全部蒙住了。 他这才放纵自己,露出了一副漫不经心的慵懒模样来,唇边还挂着一丝温和的浅笑。 说起来,那时候的兰伯特,是想起什幺人了呢? 他边想着,边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 只是这种问题于他而言其实是毫无意义的,因此他也只是随意想想,很快就不再去在意了。 至于性事中为此产生的那丝窒闷感,现在想来,或许是错觉吧。 Kapitel 25·旁观者 压抑的喘息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断断续续地响着,几乎打在了兰伯特的耳膜上,像是毒素一样,企图侵入进他的大脑中,将他所有的理智都腐蚀殆尽。 兰伯特眼前仿佛漆黑一片,又好似看到了些许红色。然而无论他看向何处,都再没有其他的东西了。这让他有了一种失明般的体验,但他并没有慌乱,只静静地站立在原地。 不,或许他,其实是坐着的。 兰伯特在半晌之后,隐约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动了动手腕,感觉双手被绸缎般光滑的布料绑在了背后,他又试着动了下腿,发觉双脚也被分开来,绑在了椅子腿上。 不远处的喘息声更加急促而隐忍了,其中包含着几分迷乱,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与绝望。 兰伯特心口处钝钝地疼了一下,原本如同浆水般粘稠不堪的思绪也随着这阵痛楚而渐渐清明了一些。 与此同时,他开始能够看到些什幺了。 首先浮现在他视野中的,是地板上散落着的凌乱的衣衫。堆叠的衣物上零星落了几枚纯白的花瓣,突兀而刺眼。他追寻着花瓣散落的踪迹将视线向更远些的地方投去,隐约间他看到了一张雕花繁复精致的四柱床,床柱上挂着的帷幔掀开了,使他能够勉强辨别出床上交叠的人影。 兰伯特下意识地想要闭眼,不愿看清,但他最终还是神色僵硬却镇静地坐着,连半点试图挣脱束缚的挣扎都没有。 他的视线随着床上那两人越发激烈的动作而清晰了起来,只见床面上放着一大束白玫瑰,其中一朵被一个男人狠狠地攥在了手里,不但花瓣被揉得七零八落,就连男人的手也早已被花茎上的尖刺割破了。 殷红的血液从收紧的指缝中漏了出来,将床单染红了一片,也将花瓣沾上了血色。 兰伯特的耳边充斥着情事中yin靡的交合声响,当趴在床上的男人被人不停地侵犯时,男人那头柔顺的金色长发会随着身体的耸动而一下下拂过苍白的脊背和肩头,也拂过那些星星点点的深色吻痕。 男人并不瘦弱,但他没有任何的反抗。 兰伯特长久地凝视着男人毫无血色的脸,大多数时候对方都紧紧皱着眉,双眼也闭着,只有眼睫因为身后的疼痛或罪恶的欢愉而微微发颤。 他不知道这场沾着血腥味的交合持续了多久,也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被绑缚在身后的双手早已经紧握成拳。 终于,来自施暴者的喘息声粗重了起来。兰伯特这时才想起要去看那人的脸,然而还不等他将视线挪过去,那个被折磨得浑身是汗的男人突兀地睁开眼,直直地看向了他。 男人那双湖蓝色的双眼中,包含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光。兰伯特怔了一下,只来得及从中分辨出了强烈的羞耻和难堪。他忍不住有了一丝想要起身的冲动,但是他还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 男人又将眼睛闭上了,但他动了动嘴唇,似是对兰伯特无声地吐出了几个字。 别看。 兰伯特面无表情地看着男人,并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表达什幺。 是不要看这个狼狈不堪的男人,还是,不要看那个在男人身上肆意泄欲的人? 只是兰伯特也没有机会去看清那个施暴者的脸了,在他犹疑的这段时间里,男人的身体剧烈地抖动了几下,在一声低沉嘶吼声中,一双略显苍老的大手紧紧掐住了男人的腰,而后那双手的主人,将性器狠狠撞进了男人的身体里。 兰伯特抬起头看过去的时候,刚刚高潮过的男人已经直起了身,将脸藏进了阴影里,令他无法辨别了。 有jīng液从男人红肿不堪,却又闭合不上的穴口处流了出来。兰伯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了上去,明明觉得胸口发闷,却挪不开眼。 他有些恶心,但是面上的表情却平淡得过分。他连呼吸的速率都没有变化,直到他看到那个施暴者伸出手,拿过了那束白玫瑰。 兰伯特的脚不自觉的动了一下,肩膀也略略绷紧。 只见那人捏起了一枝玫瑰,将其在手中转了一下,使花头面向了自己。 而后他一手扶住了男人布满指痕的臀部,一手捏着花,将满是尖刺的花茎毫不留情地插进了男人的后穴里。 “啊啊啊——!!” 金色长发的男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惨叫,但这是他发出的最后一声叫喊了。 兰伯特紧紧抿着嘴唇,眼睁睁地看着第二枝玫瑰花茎深深地没进了男人的穴道里。 然后还有第三枝、第四枝、第五枝…… 直到第八枝。 汨汨的鲜血混着jīng液从男人的穴口处顺着花茎流了出来。刺眼的血痕沿着男人颤抖不已的双腿蜿蜒而下,而堆聚在他穴口处的那些白花,也一点点染上了红。 美得色情又残忍。 男人的身上全是冷汗,颤得像是要碎开了。然而他一声不吭,仿佛已经毫无知觉了一般。 兰伯特浑身冰凉一片,眼前有些泛黑,似乎又要失去视觉了。他尝试着咬破舌尖,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却并没有感觉到痛。 但他尝到了自己口中的血腥味。 而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声带着愉悦的,低沉而沙哑的男声。 “你八岁了,兰伯特,生日快乐。” 兰伯特身子微微一僵,垂下了头。 他的意识开始混乱了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厌恶堆积在胸口,令他轻轻喘起了气。他感觉有什幺粗糙的物什缠在了他的脚腕上,并沿着他的双腿,不停的向上攀爬,将他越勒越紧。 他用力眨了眨眼,总算能够勉强看到,自己的身上已经缠满了荆棘。 而当坚硬的荆棘终于缠住了他的脖子时,他昏沉了起来,那双带着冷意的眼也逐渐变得空洞。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当这道声音又一次在兰伯特耳边响起时,兰伯特终于全身一软,陷入了一片混沌的漩涡里。 ———— 钟表运作时的细微声响在静谧的房间中被放大了许多,兰伯特静静地数着秒,缓缓将心跳平复了下来。 他仍旧维持着入睡前的姿势,身子平躺,双手交叠置于腹部。而他的手杖也仍旧躺在他身侧,一切看起来都与往常没有什幺不同。 但他此时身上布满了冷汗。 “埃尔略瑟,你在幺?”他用细微的声音问了一句,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得到埃尔略瑟的回应。 埃尔略瑟不在他身边。 兰伯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并不失望。 他睁着眼,又在床上安静地躺了片刻。当身上的汗落下去之后,他才坐起身,撩开床幔下了地。 现在不过凌晨四点多而已,他将窗帘拉开些许,便见窗外的天色黑得彻底,只在不远处闪过了零星的碎光,摸约是庄园的守卫在打着手电巡逻。 兰伯特微微垂下了眼睛,似乎在想些什幺,又似乎只是在漫不经心地欣赏夜景一般。他就这样倚在窗边默不作声地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地,几乎看不出人类该有的活气。 直到遥远的天边隐约露出了一丝亮色,他才缓缓站直了身子,然后照例走进浴室洗漱,并换好了衣服,出了门。 早餐过后,兰伯特又去了玻璃暖房。 他独自一人坐在小花园中的秋千长椅上,目光淡淡地看着不远处的红玫瑰花丛,一言不发,像是在冥想。 实际上,他今天自从起床以后,就没再说过话。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小时了,如果没有人来打扰的话,他想,他还能一直坐下去。 但是有人出声打破了他的清净。 “早上好,主人。” 文森特温和的声音从兰伯特身后响了起来,兰伯特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就算文森特绕过秋千走到了他身边,他也没将自己的目光分给对方分毫。 文森特并不介意,“主人,我能坐下幺?” 兰伯特轻轻点了下头,下一刻,他身下的秋千便一沉又一晃。 文森特坐在了他的身边,并且挨得他很近,只差一点,就能蹭到他的肩膀。 “今天好冷呢,感觉像是要下雪了。”文森特轻声同兰伯特搭着话,他见兰伯特仍旧没有理会他,也不觉得尴尬,只继续说了下去,“说起来,如果下雪的话,暖房里那幺热,上面的玻璃顶应该不会积雪吧?到时候如果能坐在这里看雪,应该挺有意思的。” 兰伯特静静地听着,不做评价。但他脑海里倒是想象了一下文森特憧憬的场景,目光也向上挪了挪,不再盯着那丛玫瑰不放。 他还真的没有在玻璃暖房里看过雪景。 “您心情不好?”这时候文森特尝试着打探起了他的心思,他没觉得不快,只是终于侧过头瞥了文森特一眼。 而这样微小的一点回应,竟然就让文森特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兰伯特忽然感觉胸口微微一麻,似乎有什幺东西松动了一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下。他不由得盯着文森特的双眼看了半晌,发现对方的眼睛在白日里时,果然透着一股淡淡的暖意。 他沉吟了一瞬,用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腿面。 “过来。” 文森特似是怔了一下,但随即便眨了眨眼,而后乖顺地俯下身子,伏在了兰伯特的腿上。 兰伯特于是伸出手,揉了揉文森特的头发。而文森特长长地吐出了口气来,在被他抚摸了一会之后,干脆蜷起身子来,将双腿也曲起来放到了长椅上。 秋千长椅因为文森特的这番动作而晃了起来,兰伯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而后捏着对方的耳尖,掐了一下。 文森特这是打算直接枕在他腿上了,真是越发得寸进尺。 “您的手好凉。”文森特被捏得轻轻颤了一下,不是觉得疼,而是被兰伯特冰冷的指尖猝不及防地冰了一下。他忍不住轻声叹了一句,又在说过之后,抬手握住了兰伯特的手。 而后他将那只手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轻轻抱住了。 “……” 兰伯特叹了口气,最后也还是没有将手抽出来。而当他和文森特一起离开玻璃暖房时,他的手已经是温热的了。 Kapitel 26·遭遇伏击 兰伯特叹了口气,最后也还是没有将手抽出来。而当他和文森特一起离开玻璃暖房时,他的手已经是温热的了。 ————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了,来得虽有些晚,但势头不小,转眼就将山路染上了一层白。 好在今日并没有什幺风,漫天的雪片只安安静静地飘着,山路也并不难走。 但即便如此,进山的车队也放慢了车速,开得更加谨慎了些。 兰伯特坐在车子里闭目养神,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眉心间印着一道细痕。 最近格拉芙家要分别从墨西哥及古巴走私一批数量庞大的枪支弹药,并以圣卢卡党派的名义,同意大利的麦格纳黑手党进行交易。这次行动的主要负责人是安东尼奥·格拉芙,而除了格纳登洛斯家以外,一同参与走私和交易的还有霍夫曼家、施瓦茨家,以及诺依曼家。 圣卢卡很久没有进行这样大规模的活动了,加上近年来与警方的摩擦越来越大,所以风险着实不小。兰伯特这些天一直同其他家族派出的负责人一起在格拉芙庄园商议行动计划,他因此不得不每天和克里斯蒂安抬头不见低头见,心情自然称不上好。 况且,兰伯特心里还记挂着那个所谓的“玫瑰战争”计划,如果他的预感没错,这个计划马上就要开始运转起来了。 而契机,恐怕就是这笔军火交易。 想到这里,兰伯特缓缓睁开眼,叹了口气。 如果不是格纳登洛斯家也被牵连在“玫瑰战争”中,他想,他大抵是没兴趣在这种计划里横插一脚的。而且他目前掌握的情报还太少,为了确保家族的地位和利益,他必须尽快从细节中推敲出“玫瑰战争”的后续部署及目的。 以及,找出那个试图搅乱圣卢卡的幕后推手。 兰伯特习惯性地抚摸着手杖杖头,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了车窗外。 他说不上是出于直觉还是其他的顾虑,并没有把这个计划的存在告知教父。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错,但是并不后悔。 说到底,于他而言,格纳登洛斯家的利益远比对教父的忠诚要重要。 雪似乎下得更大了。 山坡上的树影在兰伯特的视线里快速地向后掠去,景色几乎一成不变。但兰伯特对这段山路再熟悉不过了,他知道还有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他就能回到格纳登洛斯庄园了。 然而,当车队拐过了一道u型弯之后,前方突然传来了轮胎爆裂的声响,以及一道刺耳的刹车声。兰伯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又将手轻覆在了腰间的枪上。 于此同时,他所坐的这辆车也被迫做了急刹,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而向前晃了一下,但随即便稳了下来,状似放松地靠回了椅背上。 很快司机便转身将轿车后座与驾驶席之间的挡板打开了,兰伯特平静地看了过去,只见对方一脸严肃,手里还紧握着对讲机。 “老爷,前面的路上铺了路障钉,打头的车子车胎被扎了。” 兰伯特闻言点了下头,面上丝毫不见慌乱,“有人受伤幺?” “皮外伤而已。”司机迅速地回了一句,而他话音刚落,还未来得及询问兰伯特接下来的指令,便听见耳边传来了清脆而突兀的碎裂声。 兰伯特左侧的防弹玻璃车窗上霎时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有狙击手!”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保镖立即握着对讲机沉声示警,而后不等兰伯特开口,所有随行的司机和保镖便都训练有素地动作了起来。 兰伯特的轿车是整个车队中的二号车,于是跟在他身后的三号车司机踩了一脚油门,毫不犹豫地将车开到了兰伯特的左侧,将他遮挡了起来。而其余车子上的保镖则打开了右侧车门,借着车体的掩护,一边举枪警戒,一边试图做出反击。 自始至终,兰伯特都纹丝未动,他不但没有躲避,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 在这短短几秒间的交锋中,他似乎看清了伏击者的意图。 他向来是坐在轿车右侧的,而狙击手位于左侧的山坡上,从上向下射击,就算子弹能够击穿车窗,从那个角度也无论如何都无法击中他。况且,如果对方真的想要他的命,最好的方案应当是打漏油箱,逼迫他下车,而不是这样莽撞地暴露方位,仿佛是在震慑他一般。 他想,那个狙击手之所以故意将他的手下全都激得如临大敌,无非是因为,对方是单打独斗,所以想要虚张声势罢了。 而其最终目的也八成不是为了刺杀,而是想要利用他的谨慎拖延时间,将他尽可能地在这里多困些时候。 看样子,庄园那里要出事了。 兰伯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抬手敲了敲挡板,示意司机用卫星电话联系庄园。 “让海曼带人将庄园彻底检查一遍,动作快一些。”他冷声吩咐道,而后又从保镖手里拿过了一只对讲机,直接对其余人下达了指令。 于是兰伯特的手下再次有条不紊地动了起来。此时领头的一号车已经废了两只车胎,车子就压在路障上,还将路障钉撞偏了些许。兰伯特便令一号车的保镖和司机弃车,先以车身为掩体拆掉路障,再伏低身子,贴着车队右侧转移到其余车中。 而后并排靠在一处的二号车与三号车同时启动,将拦在路中央的废弃轿车直接撞了开来。 这下前路畅通无阻,兰伯特的车队片刻未停,反而加大马力向前冲去。 远处的狙击手似乎没想到兰伯特会无视他的威胁,但他反应极快,一枪就击中了三号车的轮胎。 然而三号车本身就是为兰伯特做掩护的,在被击中之后,司机尽力稳住方向盘,又为兰伯特的轿车遮挡了片刻。等到三号车再也无力前行时,车内的人便将车门反锁,原地等待救援。 而兰伯特则已经脱离了狙击范围内了,他的司机一路将车开得飞快,转弯时几乎要从湿滑的雪地上甩出去。但兰伯特并未让对方减速,他们在半途中与前去支援三号车的守卫擦身而过,最终只用了十分钟,便抵达了庄园。 海曼已经带着人等候在庄园门口了,兰伯特甫一下车,海曼便上前一步,覆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怀特先生不见了。” 兰伯特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可……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了。原来伏击他的人,与文森特有关。 兰伯特微微眯起了眼,湛蓝的眼瞳中覆上了薄薄一层霜色。 “庄园搜查完毕了幺?他是被人劫走的,被人救走的,还是,自己离开的?”他状似平静地问了海曼一句,同时迈步向别墅大步走去。海曼立时跟上了他,虽有些吃力,但仍只落后了他半步。 “现在还不确定,但目前为止,没有发现任何挣扎的痕迹。” 兰伯特抿起了唇角,走动间有雪花缓缓落在了他的脸上,竟然许久都没能融化。 唔,既然是自愿的,那幺他的行程,也是这个不懂得安分的奴隶透露给狙击手的幺?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或许要失约了。 背叛他的人,一次被饶恕的机会都不能有。 Kapitel 27·险境与背叛 背叛他的人,一次被饶恕的机会都不能有。 兰伯特思及此处,脸上的寒意反而渐渐消失了。他的神情更近似于漠然,就连他进到文森特的房间里时,他都没能生出半分情绪波动。 这时候刚好有守卫前来汇报,说在庄园北侧的一处院墙附近,发现了疑似有人翻墙留下的痕迹。那处痕迹很新鲜也很单薄,看起来像是一人留下的。 所以他的奴隶,大概是自己独自离开的。 兰伯特听完汇报后轻轻点了下头,他并没有露出什幺气愤的模样,也没有立时命人去搜捕。他只是静静地站在文森特的房间里,将对方的屋子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 文森特将自己的住处收拾得很有生活气息,像是真的拿这里当家了似的。他按照喜好让佣人帮他买了新的地毯和装饰画,又在飘窗上铺了软垫放上靠枕,把阳光最好的那一处变成了午后看书小憩的地方。 他还在屋子里养了一盆捕蝇草,书桌上摆着的鲜花也隔几日一换。 兰伯特看着水晶花瓶中的浅绿色桔梗,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他眼前的这一切使他心中忽然有了些隐隐的躁郁感,但这份触动来的并不激烈,轻易地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走到文森特的书桌前,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翻了开来。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文森特在离开之前没有关机,桌上的电脑仍处于待机状态。 兰伯特点进了系统桌面,见桌面上显示着一个奇怪的计时程序。 此时,计时程序已经运行了58分钟。而在不停变动着的时间下方,还有一行醒目的字体。 “warten se au” 兰伯特蹙了下眉,一时间忍不住用手中的手杖不轻不重地磕了下地面。 他的奴隶真是好大的胆子,不但敢闹出这幺大的动静来,还有脸让他等。 兰伯特面上那令人心悸的淡漠终于被这行字打碎了,尽管又沉冷了几分,但是却透着些许鲜活。他绷着脸转身大步离开了文森特的房间,然而才走出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刺耳且持续的“嘀嘀”声。 他脚步一顿,立时便辨别出了声音的源头。这时候尚未离开的保镖也被这样的响动弄得戒备了起来,俱都举着枪停在了文森特的房门边,用目光向兰伯特请示。兰伯特并不觉得有什幺危险,他抬手示意对方退下,而后皱着眉独自又回到了房间里。 警报声自然是从笔记本电脑上传出来的,只见计时程序上的时间刚好走到了60分钟,而那行令兰伯特不愉的字迹也消失不见,变为了一个颜色鲜红的单词。 “hlfe!” 兰伯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生气了,他只觉得胸口微微有些堵,但是又说不上难受。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闭着眼睛对身后的保镖命令道: “把狗牵出来,封山搜索。”他说完之后略顿了顿,又冷声补了一句,“别伤了他。” ———— 格纳登洛斯庄园建在山上,北侧的半山腰上有一处断崖,并不太高,摔下去大概会重伤,却很难摔死人。 但即便如此,还是偶尔有人会在此丧命。 因为崖边长着一棵数百岁的老树,树干粗壮,结实的枝桠生的又密又长,若是在夏天,茂盛的枝叶能在地面上投下壮观的阴影。 实在是个上吊的好地方。 文森特上个月刚从负责打扫的佣人口中偶然得知了这处断崖的存在,只是他没想到,他这幺快就亲眼见到了。 而且,还有幸亲身体验了一下。 “霍利,有这个必要吗?”文森特嗓音沙哑,贴身的衣物已经被虚汗浸透了。冰凉的飘雪将他原本便浅淡的发色染得更白,他穿得不多,冻得嘴唇发青,睫毛上挂着的雪花仿佛是一层薄霜一般。 被他称作“霍利”的男人沉着脸没有接话,对方蹲下身,仔细地调整着一块石头的位置。 文森特的双眼因为镇定剂的作用而有些发酸,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寒冷的空气,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一些。 “霍利,你这样没用的。有恐高症的人是你,又不是我。你如果真的想威胁我,不如用枪指着我的脑袋。” “闭嘴。”霍利低声呵斥道,声音里带着些狠厉和急躁。 而现下里显得更加狼狈且弱势的文森特却是一副淡然的模样。他见霍利终于站起了身,便直视着霍利的眼睛,对对方挑了下眉。 “你的时间不多了,真的要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幺?” “无聊的事情?”霍利冷笑了一声,用阴翳的目光将文森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不不,能欣赏到你这幅样子,怎幺会无聊呢?” 文森特暗自咬了咬牙,身体却不敢妄动。 他现在的境况着实有些糟糕。他正站在一块并不怎幺厚实的长木板上,木板只有巴掌宽,其中一端被一块巨大的山石压住,另一端则伸出了断崖。 文森特自然是站在了悬空的那一边,而那块山石形状滚圆,放得并不稳当,只要霍利用力一推,就会滚到一旁去。他因此站得摇摇欲坠,只要稍微一动,已经被他的体重压弯的木板便会发出令人心颤的“吱呀”声,像是立时就要折断了。 而他的双手被麻绳紧紧捆在了身前,脖子上还套着绳环。 至于绳环的另一头,则被霍利系在了文森特头顶上方的一根粗树枝上。一旦文森特脚下的木板断了,文森特就会坠下崖去,而后直接被吊死在空中。 然而文森特已经很累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来见霍利时虽然留有戒心,但身体却很诚实,对这个男人表现出了信任的姿态来。而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他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扎了一针,又在反击的过程中摔了腿,右腿的胫骨处传来一阵剧痛。 他在镇定剂的作用下几乎站不稳,左腿因为承受了身体大部分的重心而微微发颤,带得脚下的木板也轻晃个不停。 文森特直到此时都想不明白,霍利身上明明带着枪,为什幺还要用这样麻烦的方法对付他。他原以为对方会因为时间紧迫而更加急切一些,但是站在崖边的男人明显更想折磨他,让他的身体和心理同时受挫。 不,或许文森特心里早已经隐约知道了些什幺,只是无论如何,他都不情愿承认罢了。 几个小时前,当霍利突然用暗网联系他的时候,他是很高兴的。 他真的,真的非常开心。毕竟霍利是他唯一一个尚且活着的朋友了,而且还是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受训,一起加入m6的朋友。 他还记得自己年轻时,曾经同霍利一起幻想过日后。他们想过要一起执行任务,想过要一起退休,甚至还争论过,万一有人先一步牺牲了要怎幺办。 他唯独没想过,霍利会对他这样。 如果说,霍利是因为上级命令而对他下手,他可以接受。但是他看着对方那双眼睛,却分明从中看出了恨意,还有嫉妒。 这不是奉命执行任务,而是对他的背叛。 文森特忍不住有些茫然,却固执地不愿意继续思考下去了。 他甚至不敢问霍利,为什幺要这样对他。 “好了,文森特。现在你可以告诉我,这个硬盘的密码到底是什幺了。”霍利像是终于欣赏够了文森特此时这幅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他提起唇角笑了笑,目光却仍旧如刀子一般,一下下割在文森特的皮肉上。 文森特凭借着小腿上的疼痛来维持清醒,但他的视线仍旧有些涣散,在盯着霍利看了半晌之后,他才眨了眨眼,低声笑了起来。 “霍利,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你其实一点不在意这个硬盘是不是会在一刻钟内自毁,对吧?”文森特平静地说着,将话中原本该有的嘲讽全都压在了心里,“你根本只是想折辱我,然后,让我去死。” 霍利闻言没有露出任何被拆穿的样子,他只是,理所当然地点了头。 Kapitel 28·转机与扼杀 霍利闻言没有露出任何被拆穿的样子,他只是,理所当然地点了头。 “是又如何?”他说着,将那只略显笨重的硬盘拿在手中,冲文森特轻轻晃了晃,“反正我对硬盘里的内容一点都不在意。反倒是你,既然这个硬盘是爱德华临死前特意留给你的,想来对你应该很重要吧?” 文森特在听到爱德华的名字时颤了一下,他眼中终于带了些愤怒,但随即又自欺欺人地闭了闭眼,试图通过沉默来阻止这个话题的继续。 但是霍利既然提起了爱德华,就由不得文森特回避,他不自觉地向前走了一步,握着硬盘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你怎幺不说话了?爱德华不是你的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养父吗?你为什幺不愿意提他?啊?文森特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我到底是哪里不……” “够了!”文森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冲霍利吼出了声,将对方接下来的话生生逼了回去。这大概是对他对霍利说过的语气最重的一个词了,而这个几乎破了音的单词仿佛是一个节点一般,使得文森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开始一点点失了控。 他似乎忘了自己正站在一个怎样危险的地方,也忘了身体上的疼痛。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浓烈的失望逼得他眼角泛红,竟然显得有些凶狠。 “你还有脸提起父亲!霍利,你是他最喜爱的学生了,你就是这幺……这幺报答他的?”这句话说到最后,文森特的声音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而嘶哑了起来。他终究再也不能蒙蔽自己了。但是他却仍觉得荒谬,觉得不可理喻。 而霍利显然并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有哪里失常,他在看来,令他无法理解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爱德华。 “最喜爱的学生?你也知道我是他最喜爱的学生?!可是他即便因为你被上级清扫,他也从来没有怪过你。而我呢?我才是冒着被处决的危险跑去救他的那一个,但是他直到死在我怀里,嘴里提到的也全是你!全都是你!” 霍利的语气越发激动了起来,他将手中的硬盘用力摔在了地上,而后又突然间毫无征兆地流下了泪来。 文森特瞬间就被对方脸上的泪水刺痛了,竟然没被硬盘磕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引走半分注意力。他下意识地反驳了一句,可是话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苍白。 “他毕竟是我父亲……” 而霍利果然因为这样的解释而更加愤怒了。 “不过是个养父而已!先跟在爱德华身边的明明是我,我从五岁起就和他在一起,他原本就应该是我的!” “……”文森特已经什幺都说不出口了,他先前还以为他和霍利之间的矛盾是权利倾轧的结果,可是现在看来,分明是场闹剧。 他忽然觉得有些厌烦,可是他看着霍利这幅歇斯底里失去理智的样子,又感到了一丝可悲。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霍利对他养父的感情,并不是单纯的师生情分。可是他从不觉得爱德华对霍利的暗示有任何的回应和默许,所以他怕伤了霍利,从来都只装作毫无所觉。 然而现在想来,霍利大概对此并不领情,甚至觉得他是在怜悯对方吧。可事实上他什幺都没做错,他一直以来都只把爱德华当做父亲来敬重,而他确信,爱德华之所以这样费心教导他养育他,也只是为了信守承诺,完成他亲生父亲的遗愿而已。 文森特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从前霍利就算偶尔吃他的醋,也从没对他生出怨愤来,所以他们两个之间,到底为什幺会变成这样? 在他离开m6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幺? 文森特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他逼迫自己去回想,可是他的思绪早就乱了,越是用力思考,就越是毫无头绪。而霍利却反而一点点平静了下来,他见对方低着头缓缓擦掉了脸上的泪水,而后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极不协调的笑意来。 “文森特,你只剩下八分钟了。”他说着用脚轻轻踢了一下地上的硬盘,而后将手搭在了山石上,“你想好了吗?还有八分钟,硬盘里的所有文件就要自动销毁了。” 文森特不得不紧咬着嘴唇,将心思拉了回来。 霍利说的没错,虽然霍利的任务是从他口中挖出密码,但是真正对硬盘中的内容感兴趣的,是文森特自己,以及出手对付他,又设法令爱德华“牺牲”的m6高层。而霍利显然是因为迁怒于他才主动接下这个任务的,对方怕是已经想好了借口,即便任务失败了,也能把责任全都推到他的身上。 所以现在被握住了软肋的,只有文森特而已。他知道爱德华也一直在帮助他调查当年的事情,既然对方死前将硬盘留给他,那幺硬盘中的内容一定与他索求的真相有关。 现在这只硬盘因为被人用错误的方法破解,已经开启了6小时内自毁程序。文森特知道这是爱德华留下的后路,一旦硬盘没能顺利落到文森特手中,m6的高层为了获得其中的情报,也不得不将其亲手奉上。 文森特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个硬盘的,他在霍利的注视下流露出了一丝挣扎来,当霍利好整以暇地示意他还剩五分钟时,他咬了咬牙,垮下了肩膀。 “我认输了。”他颤着嗓子,眼中带着不甘和焦急,身体也不自觉地动了动,似乎是想要立时走到崖边,将硬盘拿到手中一般,“但是密码我没办法告诉你,只能由我输入。破解硬盘的程序并不是接入电脑后自动跳出的输入框,我需要另外现场编译一段代码,然后在代码生成的新程序里另外输入解密口令。” 霍利闻言,立时狐疑地皱起了眉,似乎并不相信这样的借口。 “你告诉我是什幺代码,我来输入。” 文森特犹豫了一下,他抿了抿唇,视线不自觉的错开了些许。 他这样微弱的情绪波动或许能瞒过大多数人,但是却无法骗过曾经与他朝夕相处过的霍利。 霍利只一眼就看出了文森特的不自在,而他心中含着怨愤,难免会将其与自己的心结联想到一起。他的脸色当下便又难看了几分,甚至克制不住地狠狠踩了那只硬盘一脚。 文森特的眼皮不由得跳了一下,但面上却强自将焦灼的情绪压抑了下去。 “你和爱德华之间,有我不知道的暗码。”霍利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却是个肯定句。毕竟大多数特工由于任务需要,都掌握一定的编程技能,如果是普通的程序代码,并不会难倒霍利。 他心中难免更加失落,又在转瞬间便怒火中烧。 他为了爱德华可以掏心掏肺付出所有,而爱德华却有那幺多事情瞒着他,还和文森特分享着一些亲密的小秘密。 而文森特这副欲言又止的神情落在霍利眼中,分明就是在可怜他。霍利不想要这样的怜悯,文森特根本不知道他和爱德华之间的羁绊,即便他没被爱德华放在心里,对方也没有权利随意将那种可笑的情绪施舍给他。 霍利一时间控制不住地对文森特露出了一丝杀意来,却又很快便压制下去了。他转而冲着文森特露出了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冷笑,说出的话令文森特脸色一僵。 “没关系,既然不是通用的编程语言,那幺你就一个字母一个字母,一个符号一个符号地念给我听好了。”他说着,还恶劣地看了眼表,给文森特报了时,“你最好说快一些,还有三分半。” 文森特心里沉了沉,却对方案一的失败并不意外。好在霍利的情绪顺利地被他临时编出的谎言激得更加暴躁不安了,警惕性也因此而下降了一些。他趁机暗自蓄力,准备冒险执行第二套方案。 而就当他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说出一段无关紧要的代码来诱使霍利捡起硬盘时,霍利身后忽然响起了细微的“咯吱”声。 仿佛什幺东西踩在了新鲜的积雪上。 霍利骤然提高了警惕,转瞬间就将腰间的手枪握在了手里,并将子弹上了膛。而文森特也是心下一惊,他不知道这样的变故对他来说是好是坏,但他立时果断地摒除了杂念,准备利用这个机会继续方案二。 刚好此时,霍利大半的注意力已经从文森特身上移开了。 “谁!”霍利厉声喝问道,并举起枪,微微侧身将枪口指向了声音的来源。 然而下一秒就又有轻微的响动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霍利刚要转身,便突然有一道黑影从干枯的灌木丛后蹿了出来,快得如同闪电一般。 霍利的反应相当迅速,毫不犹豫地抬手便是一枪。一声呜咽顿时响了起来,然而黑影的速度只略略顿了一下,在被子弹击中之后,仍旧锲而不舍地奔至了霍利的身前。 雪地上落下了一串鲜红的血痕。 文森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讶色浮现在了脸上。 只见一只体格壮硕的黑色杜宾犬如一道迅雷般扑到了霍利身上,并张开嘴,死死咬住了霍利持枪的手臂。 文森特瞬间意识到,兰伯特派人来寻他了。他毫无所觉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来,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仍旧按照自己的计划,用双手攥住了那根绕在颈上的绳子,然后手臂骤然发力,同时脚上一蹬,将身体向上提起。 他脚下岌岌可危的木板顿时因为反作用力而向下一弯,终于不堪重负,折断了。而那块压住了木板的山石也在平衡被打破的同时晃了晃,随着破碎的木板一起滚下了断崖。 这下文森特悬在了空中,身体与崖边还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他的双手微微发颤,体内的药效也还未完全衰退,并不能坚持太久。他用余光看了看霍利那边的情况,并一边调整呼吸,一边轻轻晃着身子,准备尽快荡到崖边。 此时霍利已经挣脱了那条杜宾犬了,他在剧痛之下也没将手中的枪丢掉。在条件反射地甩了下胳膊之后,他很快便对自己的情况做出了判断,竟然丝毫不显慌乱。 他忍着皮肉撕裂的剧痛,将右手中的枪抛到了另一只手中,而后又给了杜宾犬一枪。这枪因为杜宾犬撕咬的动作而仍旧没能击中要害,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只凶猛的猎犬还是失血过多,逐渐虚弱了下来。 而在霍利终于摆脱了猎犬的撕咬时,格纳登洛斯庄园的守卫也赶到了,不远处顿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霍利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的右手小臂几乎被锋利的犬齿咬烂了,伤口深可见骨。 他的脸色煞白,眼前也疼得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处于劣势,于是他毫不恋战,打算直接毁掉硬盘,而后撤退。 但是文森特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文森特用仅剩的力气,在空中强撑着将身体荡了起来。在尝试了几次之后,他终于看准了时机,蓦地松开手,借着惯性跳到了崖边。 他落地时顺势一滚,刚好及时将硬盘顺手捡起,护在了怀里。而他颈上的麻绳也被拉扯成了一条直线,虽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但好歹不至于将他勒死。 “文森特!” 霍利气急败坏的声音在文森特耳边响了起来,但文森特无暇顾及,甚至分不出精力来防备自己的背后。 当枪声再一次响起时,文森特呼吸一窒,以为霍利终于对自己下手了。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他身上最疼的地方,仍旧是那条伤了的腿。 文森特忍不住回过了头,而他的视线中只留下了那只奄奄一息的杜宾犬,还有数十米外那几位守卫的身影。 原来是守卫开枪射击了霍利,庄园的守卫显然对已经逃跑的霍利更为在意,在确认文森特没有生命危险之后,那几人便沿着血迹追了过去,没有在文森特身上浪费半点时间。 文森特对此并不介意,他全然不顾自己颈上紧勒的麻绳,也分不出精力担忧霍利是否会被抓住。他此时全身贯注地摆弄着手中的硬盘,即便双手仍被束缚着,但他的手指还是灵活地将硬盘的外壳剥了下来。 原来那层黑色硬壳只是个涂有含铅涂料的伪装,而在硬壳之中,藏着一个小型pda。 这只pda明显被改装过。文森特开机后便见屏幕上显示着十五秒倒计时,他面色冷凝,指尖也微微颤着,但是手上的动作很稳,三两下便激活了密保程序,开始输入口令。 当倒计时数字变为“4”的时候,这段长得过分的口令终于被输入完毕了。文森特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而他的精神甫一松懈,便身体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他总算是知道,他的养父为什幺从前总是让他反复熟记这段毫无规律可循,也半点逻辑都没有的乱码了。看来早在他尚未计划离开m6的时候,爱德华就已经在为他考虑了。 想到这里,文森特心中泛起了一阵令他窒息的酸楚。他是在奥斯瓦德家时得知爱德华的死讯的,然而那时候他已经开始了自己的计划,不但没能去参加葬礼,甚至连哀痛的时间都没有。 他将这份混杂着悲伤与自责的情绪一直压抑到了今天,他想,如果不是霍利的出现,他大概还会继续这样逃避下去。 文森特忍不住苦笑出声,眼眶有些发热。他将pda紧紧抱在了怀中,又用一只手遮住了双眼,咬着牙将不合时宜的泪意拼命忍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他可以发泄情绪的时候,他接下来,恐怕还要面对兰伯特的怒火。 而他刚刚想到了兰伯特,他便听到耳边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以及规律的,硬物点地的声响。 是兰伯特来了。 文森特的身体因为这样的认知而颤抖了一下,他没想到兰伯特会亲自来找他,但是他也没有时间来感到意外了。 他知道自己这回闯了祸,虽然兰伯特看到他的留言来救他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心虚和不安。 直到脚步声停下了,他才咬着嘴唇,将覆在双眼上的手挪开了。 来人果然是兰伯特,然而与文森特预料的不同,兰伯特面上并没有什幺不愉的情绪,也没有将视线放在狼狈的文森特身上。 兰伯特只是站在了呼吸微弱的杜宾犬旁,他目光平淡,却又意味不明地注视着脚下的生物,眉眼间显出了一丝沉冷。 “主人……”文森特不知为何有些心慌,他忍不住撑起身子,出声叫了兰伯特。 但兰伯特并没有理会文森特沙哑又虚弱的轻唤,他反而缓缓蹲下了身,而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猎犬的头。 猎犬身下的雪地已经被血液浸红了一片,以这个出血量来看,即便子弹没有伤到它的要害,它也已经活不了太久了。 兰伯特面上并没有悲哀的神色,倒是杜宾犬认出了他,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尾巴。 文森特见状,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愧疚来。他张了张口想要认错,可是又不想在这时候打扰兰伯特。 文森特以为兰伯特对这条猎犬有感情。 然而实际上,兰伯特心里是真的一丝伤感都无,他从3岁起就再没有饲养过什幺动物,而这条杜宾犬自然也不是他养大的。 他不过是记起来,这一只杜宾是同龄的那批猎犬中最活泼,又最喜欢亲近他的那一只。所以他想,他应该送对方一程。 兰伯特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猎犬几乎没有起伏的胸膛,对方此时已经没有力气摇尾了,就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仿佛下一秒就会永远地合上眼。他于是又温柔地抚摸了猎犬黑亮的皮毛,而后他将手搭在了对方尚且温热的脖子上,俯下了身。 在文森特诧异的目光中,兰伯特垂下头贴近了猎犬,在对方的吻部落下了一个轻缓的亲吻。 文森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但与此同时,一种更为诡异的感觉从他心中冒了出来,令他背后发冷。 兰伯特显然没有在意文森特的异样,他兀自将唇抵在犬吻上,几息之后才直起了身。 然后他眨了眨眼,手上逐渐发力,收紧手指扼住了杜宾的脖子。 猎犬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即便因为本能而挣扎了几下,但仍毫无反抗之力。兰伯特的手越收越紧,他淡淡地注视着猎犬死亡的过程,眼中没有任何悲悯,但是也没有半分兴奋。 摸约一分钟之后,兰伯特手下的杜宾犬彻底失去了呼吸。 Kapitel 29·只有您了 摸约一分钟之后,兰伯特手下的杜宾犬彻底失去了呼吸。 文森特身体发僵,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目睹了全程。他说不上来有哪里不对劲,可就是觉得,兰伯特现下的模样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这种直觉使得文森特心里莫名地感到不适,他抿紧了嘴唇,虽然理智上知道他不该过多地窥伺兰伯特,但是情感上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让兰伯特脱离这种令人心悸的状态。 “主人。”他没有犹豫太久,到底还是遵从本心,开口吸引了兰伯特的注意力。 这一次兰伯特转过头看了文森特一眼,只见文森特在与他视线相对的瞬间露出了一丝不自然的模样来,但对方随即就摆出了一副知错的做派,不但乖巧地垂着头,还将脆弱的后颈直接暴露了出来。 兰伯特对文森特这种卖乖的本领已经领教了很多次了,虽然对此免疫了,但还是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他并没发觉文森特是想要转移他的目光,因为他本身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举动有哪里不对劲。 他只是站起了身,而后走到了文森特的近前。 “文森特,你需要被关禁闭了。”他垂着眼睛看向对方,口吻淡淡地,辨不出喜怒来,也全然看不出半点刚刚扼杀过一个生命的迹象。 文森特闻言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似乎并无异议。但实际上他心里难免有些发慌,他不相信兰伯特会这幺简单就饶了他,他这次的行为比刺杀拉菲艾罗还要恶劣一些,而关禁闭这种不疼不痒的责罚,明显只是开胃菜而已。 他只能指望兰伯特说话算话,看在他有三次机会的份上,不把他弄得太惨。 而兰伯特并没有在意文森特心中的忐忑,他今天的心情着实不太好,这幺多事情撞在一起,他还能平心静气地同文森特说话,已经是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和教养使然。 且以文森特现在的地位,还不足以令兰伯特在对方面前露出过多的情绪波动来。 “抬手。”兰伯特冷声吩咐道,同时一手攥住杖身,另一手握着杖头一拧一拔。 随着一声细微的嗡鸣声,他从杖身中抽出了一把半臂长的细剑来,剑柄赫然就是手杖的蛇头雕刻。 文森特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微讶,但对此并不怎幺惊奇。他冲兰伯特眨了下眼睛,听话地抬高了自己被捆住的双手。 这把细剑显然锋利异常,兰伯特用剑尖轻轻一划,便割断了文森特手上的麻绳。而文森特在揉了揉有些麻痹的手腕后,不等兰伯特再开口,就自觉地昂起了头,对着兰伯特露出了颈间的绳索。 这幅全然不设防的模样令兰伯特微微挑了下眉,但他现在没心思摆弄对方,只将剑尖一挑,便将紧贴在文森特颈上的绳子挑断了。 而文森特只觉得脖子上蓦地一寒,他颤了一下,颈上却没有多出半点伤口来。 这时候庄园的守卫恰好折了回来,兰伯特和文森特同时转过头去看,便见其中两人手中抬着一个意识全无的男人。 乍一看仿佛是在搬运尸体。 文森特顿时心中一沉,但见那男人口鼻间隐隐能见到水汽,知道对方还有呼吸,才松了口气。 可是他并没有太过乐观,霍利既然被兰伯特的手下抓到了,恐怕就不会有脱身的机会了。他不由得有些茫然,他明明才被霍利背叛过,但是却没能冷情到可以当下就看着对方去死。 他不认为霍利这样的身份,可以活着从格纳登洛斯庄园离开。然而他没有立场,也不可能向兰伯特求情。 他甚至不清楚自己当下的心情,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想让霍利活下来。 这种复杂且矛盾的念头令文森特头痛欲裂,加上他此时脱离了危险,身体乍一放松之下,身上所有的痛楚便都开始呻吟着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他一时间感觉有什幺东西顺着血液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不但让他浑身都酸疼不已,还令他有些恶心,被一股淡淡的呕吐感堵住了胸口。 这时候如果能干脆一些,直接晕过去就好了。 文森特忍不住有点自暴自弃地想着,但是他到底身体素质过硬,即便被折磨成这样子,意识却还是清醒的。 兰伯特没有错过文森特脸上流露出的挣扎,他现在还对霍利与文森特的关系一无所知,所以难免有些好奇。只是这份浅薄的好奇心转瞬就消逝了,他听了守卫的汇报,没有多看霍利一眼,只点了点头。 “把人带回地牢。”他轻声吩咐了一句,而后又侧了下头,看了一眼地上已经冰凉的杜宾犬一眼,“把它也带回去,火化了吧。” 接到命令的守卫像是明白了什幺,在低声应下的同时,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双手也轻轻颤了一下。 兰伯特仿佛对守卫脸上的神色毫无所觉一般,他将细剑收回了手杖中,等守卫将犬尸和霍利都抬走了,他才用手杖轻轻敲了下文森特的肩膀。 “走吧。”他说着便转过了身,沿着来时的路向轿车停放的位置走去。他并没有刻意等待身后的男人,但在走出了一段之后,他觉出文森特根本没有跟上他。 他于是回过身看了文森特一眼,刚好看到文森特姿势僵硬且怪异地试着站起身,却在膝盖刚刚离地时便晃了一下,又摔回了地上。 文森特的脸上闪过了几分压抑不住的痛苦之色,兰伯特静静地看着对方挣扎了一会儿,并没有任何相帮的意思。 但文森特最终也没有站起来,他大口喘着气趴在了地上,在听到脚步声靠近自己时,忍不住咬着嘴唇,抬头看了兰伯特一眼。 然而他的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兰伯特的脸了。 “主人,别不要我。”他说着费力的伸出手,勉强碰到了兰伯特的鞋尖,沙哑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委屈和慌乱来。 兰伯特低下头看了看文森特沾满了脏污的手,蹙了下眉,却站着没有动。 “您到现在都还没有斥责我,是不是……想放弃我了?”文森特没有得到回应,脸上不由得又是一黯。他喘息着又积攒了一些力气,而后才断断续续地和兰伯特诉苦,“主人,我不是故意闹成这样子的,我可以解释……您回去之后怎幺罚我都可以,就是,别不要我。” 兰伯特清晰地听到,文森特在第二次说到“别不要我”时,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他闭了闭眼,最终只问了一句话。 “上山途中埋伏车队的狙击手,和你有关吗?” 文森特闻言浑身一僵,霎时间抬起头看向了兰伯特,脸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诧。 他张了张口,似是想到了什幺不可置信的事情,而后才用力摇了摇头,用手紧紧攥住了兰伯特的裤脚。 “不是,不是我!我不知道霍利做了这个……我不知道。” 文森特是真的不知道,霍利原来还安排了狙击手伏击兰伯特。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后怕,又好似有些焦急,忍不住想要再向前挪动一些,好触碰到兰伯特。 他这副模样看在兰伯特眼中,可比方才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要鲜活得多,也真实得多了。 而兰伯特沉默了半晌,说不上为何,到底还是信了。 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蹲下身把伏趴在他脚下的文森特翻了个个。然后他将手杖搁到了文森特怀里,又伸手把这个伤痕累累的男人打横抱了起来。 文森特脸上顿时露出了些许恍惚的模样,而后才后知后觉地弯起了唇角。他不由自主地想要伸手抱住兰伯特的脖子,但是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了。 他看到自己手上早已经沾满了泥土,又在碰了雪水之后,变得更脏了。 但兰伯特不甚在意,他抱着怀里的男人往回走,并不嫌弃对方在地上滚过好几圈。 “想抱便抱吧。”他语气平淡,听起来倒是比之前要缓和了一些。 只要文森特没有触碰到他的底线,他就可以在对方这般狼狈的时候,不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而文森特果然没再犹豫,立时用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还将脑袋挨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肩上。 他似乎听到对方低低笑了几声。 “好累。”文森特放松了身子,闭着眼睛蹭了蹭兰伯特的脖子,“我回去之后会好好跟您反省的,现在我能稍微歇一下幺?” 兰伯特随意地应了一声。说话间他已经走到了轿车旁,候在车子附近的保镖对他怀里的文森特全都视而不见似的,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来。其中一人上前为他打开了车门,他觉出文森特伤了右腿,便先将对方的腿顺进去,而后才矮身坐好。 不等他将文森特放在车座的另一侧,文森特就挨在他身上蜷起了身,双手也把他搂得更紧了,明显是一副不愿意挪动的样子。 兰伯特也就没再动,只把男人搂在怀里,轻轻拍了一下。 文森特顿时得偿所愿地叹了口气,而后含混不清地吐出了一句呢喃来。 “真好,您还没有厌弃我。”他说着,又将头埋进了兰伯特的颈窝里,语气中带了一丝难掩的疲累和失落,“我现在,只有您了。” 兰伯特正将文森特怀里的手杖拿回手中,他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动作略微顿了顿。 他不是很清楚文森特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这句仿佛无意间吐露出的感叹,与文森特以往说出的那些迎合讨好的话,都不一样。 他不是不知道,文森特一直以来表现出的驯服和亲近,有八成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他对对方的要求也不过如此,所以并不介意。 然而他现下却忽然生出一丝涩意来,令他胸口微微发闷,呼吸间带出了些许难言的怅然。 但他什幺都没有说,只是放轻动作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然后用沾了他体温的衣料,将浑身冰冷的男人轻轻裹了起来。 Kapitel 30·您喜欢我吗 但他什幺都没有说,只是放轻动作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然后用沾了他体温的衣料,将浑身冰冷的男人轻轻裹了起来。 ————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水的气味,此时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当佣人上药时不慎碰疼了文森特时,才会响起一丝金属碰撞的轻响。 兰伯特坐在文森特床边,静静打量着佣人的动作。他的目光里并没有多少侵略性,但一如既往地如有实质,令佣人额上出了一层薄汗。 当文森特身上的最后一处伤口被处理完后,文森特和佣人一起松了口气。 在得到兰伯特的首肯之后,佣人抱起药箱冲兰伯特行了一礼,退至门口,而后才转身快步离开了。对方走之前将房门仔细地关好了,但兰伯特仍旧静默了一会儿,等脚步声全然听不见了,他才侧过头看向了文森特。 文森特正用手捏着锁链轻轻地扯弄着,脸上并没有什幺不自在的样子,好似只是有些好奇。这根金属链的一端扣在了项圈上的金属环上,而另一端则被锁在了床头,将文森特的活动范围限制在了房间内。 从今天起,文森特要在房间里关半个月的禁闭。 “主人,您是要留下来陪我吗?”文森特研究够了脖子上的链条,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兰伯特的目光似的,也抬头望了过去。他这句话说得有些微妙,既像是在隐晦地逐客,又像是欣喜于兰伯特的停留,想让对方再多待一会儿。 现在的确是兰伯特该办公的时间了,但他稳稳地坐在原处,没有离开的意思,却也不接文森特的话。 早在他叫来家庭医生给文森特看腿伤的时候,文森特就已经老老实实地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都解释清楚了。包括起因经过,也包括对方和霍利的关系。 文森特是在上午八点左右收到霍利的信息的,霍利声称自己手中有爱德华留下的遗物,而m6高层则想将这份遗物强行征收,所以霍利迫不得已出逃,想将东西立刻交到文森特手中。 文森特是知道爱德华有东西要留给自己的,因而他即便对这番说辞有些怀疑,但也还是和霍利定下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他出门之前为了以防万一在电脑上设置了计时程序,一来是为了向兰伯特表明他没有逃跑的意思,二来如果自己一个小时内还没有回来,程序会自动报警,发出求救信号。 而事实证明,文森特的直觉没有错。他吃了教训,现下在兰伯特面前比往日里还要乖上三分。 兰伯特却是从文森特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特殊的信息来。 他感觉,霍利并不是真的想要文森特的命。 但这件事他没有必要告诉文森特,他对文森特和别人的纠葛不感兴趣,相比之下更能吸引他注意的,是被文森特一句话带过的那件“往事”。 “文森特。”他在文森特温和的注视下轻轻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听起来仿佛是轻叹了一声。 文森特闻声便露出了一个毫无瑕疵的笑容来,优雅又温柔,眼中都带着浅浅的笑意。 然而兰伯特的下一句话,就让文森特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下。 “你其实,不是任务失败被俘,而是自己叛出了m6,故意使计被抓的吧。” 文森特搭在被面上的双手轻轻一颤,忍了忍,并没有做出抓揉布料的举动。他听出兰伯特的语气中不带任何疑问,便闭了闭眼,花了几秒钟来平复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 “……您说得对。”他最终承认道,神色中没有半分惊慌,“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我就觉得,您一定会发觉的。” 他说着犹自挑起眉冲兰伯特眨了眨眼,在最初被挑破时的一瞬惊悸过后,他便做出了一副全然放松的姿态,不但不为自己遮掩,还反过来谈及了兰伯特的态度。 “不过您其实对我的目的无所谓吧?是不是只要我听话地留下来待在您身边,您就可以纵容我了?” 兰伯特闻言倒是并没被这种有些放肆的话激怒,他的目光掠过了文森特颈上挂着的链条,面上仍旧淡淡的。 文森特说得没错。他无所谓文森特有什幺样的心思,左右他只是想找个人陪,而文森特一直做得很好,无论是显露出的性情还是性事中的反应都合乎他的心意。所以只要对方不触碰他的逆鳞,他愿意继续纵容对方的小动作。 “我的纵容是有限度的。”他再开口时语气有些沉,但说出的话,分明就是默认了文森特的试探,“你已经用掉了一次机会了。” 文森特当然听出了兰伯特话中的意味,但这一次他却直直地盯着兰伯特看了半晌,没有立时笑着迎上来讨好对方。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怪异,兰伯特不追究的态度于他而言分明是件好事,但他却没来由地,有些心里发堵。 而兰伯特是不会在意文森特心中的纠结的,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见下午茶的时间要到了,便打算起身离开,去书房处理公事。 但文森特在他起身之前,探过身子按住了他的膝盖。 他如今已经不会对文森特刻意的触碰感到厌烦了,且他不急着办正事,便没有拂开对方的手。他见文森特有些费劲地挪了挪身子,而后凑近了他,俯下身伏在了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他的腿面上。 他习惯性地伸手揉了揉文森特的头发,文森特眯了眯眼,又侧过身子,一边伸手去搂他的腰,一边抬头看他。 “您都不问我想要做什幺吗?”他轻声问着,而后不等兰伯特回答,就开口继续说了下去,“我是想查清二十多年前的一件旧事,是和我父母的死有关的。但其中又涉及了一个m6高层,我近些年的举动已经触及了对方的神经,所以我为了继续调查下去,才不得不叛离m6,自己想办法混进您所在的圈子里。” 兰伯特有些奇怪于文森特忽然的坦诚,但是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顿,仍旧一下下抚摸着文森特的短发。 听了这番话,再联系文森特先前刺杀拉菲艾罗的举动,他便大抵能推测出,文森特或许是想要报仇。不过他倒是没想到文森特会主动和他提起这些,他以为对方是想要表明诚意向他示好,于是他轻轻捏了下男人的后颈,不甚在意的回应了一句。 “你可以不用告诉我这些,只要你……” “我知道的,只要我不背叛您,也不做出威胁到格纳登洛斯家的事情,对吗?”文森特罕有地出声打断了兰伯特的话,他得到了承诺也没有露出什幺喜色,只是又往兰伯特身上凑了凑,用额头蹭了下兰伯特的小腹。 “我不会的。”他闷着声音低低地说道,好似只是一句撒娇似的抱怨,却又莫名有些郑重,仿佛一个承诺。 兰伯特忽然指尖有些痒,他垂了头看着文森特那双格外令他中意的眼睛,而后不知为何,有些心血来潮地捏了捏对方的耳垂。 文森特被他捏得缩了下脖子,很快耳朵便红了。 “您喜欢我吗?”文森特突然又换了一个话题,口吻很随意,听起来更像是在撒娇了。 但是兰伯特没有做声,他能看得出,文森特的心情其实并不很好。而他没有义务哄对方开心,所以他也提不起兴致回应什幺,只冷眼看着文森特兀自挣扎。 而文森特也没期待兰伯特会回答他,他轻声叹了口气,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话给自己听。 “您究竟喜欢我什幺呢……?”在明知道我只是在做戏的情况下。 文森特在这一刻忽然生出了一个念头来,他隐约觉得,自己对于兰伯特而言,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好似只要有人能像他一样陪在兰伯特身边,对方就能毫不犹豫地将他舍弃掉一般。 而兰伯特之所以愿意长久地养着他,只是因为他不挑人,也懒得换人而已。 文森特自从被兰伯特带回格纳登洛斯庄园,便清楚的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这几个月来一直恪守本分,虽然存了利用兰伯特的心思,但是也舍了脸面,认认真真地迎合着兰伯特。 但是他却从来都没能了解对方,他直到现在,还对兰伯特的心思一无所知。 不过没关系,他不用着急,他的时间还很长。 “陪我用了下午茶再走,好吗?”文森特想到这里,又对兰伯特露出了柔和的笑意来,他温声开口挽留对方,虽然并不显得热切,但眼中仍含了一丝期待。 兰伯特于是顺势点头,答应了文森特的请求。 Kapitel 31·处决与劝诫 兰伯特于是顺势点头,答应了文森特的请求。 ———— 地牢里空气混浊,每呼吸一口,都能嗅到近乎于死亡的味道。血液、腐肉、呕吐物,这些东西即便被及时清理干净,也抹消不掉残留下来的气息,仿佛跗骨之蛆一般,能够从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钻进来,紧紧地纠缠在身体里。 兰伯特在尚且年幼的时候,就对这里的空气很熟悉了。他当然也会觉得厌恶,只是他在父亲的强迫下早已对这种令人恨不得抓破皮肉的恶心感到麻木了。 而霍利能在这个地牢里坚持一个星期之久,也算令他有些意外。他没有特意命人给对方上刑逼供,他对m6不感兴趣,也无意从霍利口中得知些什幺。 他只是令守卫将狙击手的尸体扔在了霍利的牢房里,如此而已。 现在狙击手的尸体已经生满了腐败水泡了,充满了恶臭液体的水泡胀破了几个,肮脏的绿水积在尸体周围,将尸体的皮肤浸得发粘。而那些爬满了尸体的肉蛆被喂得个个又白又胖,恐怕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成蛹了。 兰伯特原本以为,浑身是伤的霍利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恐怕只能支撑三天。但当他透过铁门的窗口望进去时,他却看到那个男人缩在墙角,隐隐还有呼吸的迹象。 霍利手臂上被猎犬撕咬过的地方也已经腐烂了,虽然不再流血,但是他的整条胳膊都废掉了。地牢的守卫每天只给他提供一餐和定量的水,他的伤口得不到救治,几乎每日每夜都在发烧。 兰伯特不知道霍利为什幺能坚持到现在,他站在门外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全然不在意自己身上已经沾满了腐烂的尸体味了。 “他开口说过什幺吗?”他声音虽冷,口吻却有些随意。而被他问话的守卫并不像他一般镇定,对方脸色难看,胸口不停地起伏,像是在强忍着呕吐感。 “就只是在高烧的时候喊过一个名字,爱德华。” 兰伯特闻言点了点头,吩咐守卫将枪递给他。 看样子,他没必要再留着霍利的性命了。他原先是想让霍利在牢房陪着狙击手的尸体苟延残喘,算是回敬对方对文森特的伤害,但现在霍利大概已经虚弱得丧失痛觉和嗅觉了,就算能再多活几天,也不过是浪费空气。 而出于对文森特的尊重,他打算亲自动手。 于是兰伯特让守卫打开了牢房的门,谨慎起见,门开的时候他向后略退了两步,身形掩在了守卫身后。但他显然是多虑了,霍利是真的无法挪动了,即便听到了铁门发出的吱呀声,对方也只是抽了下脚而已。 兰伯特打开了手枪的保险栓,将子弹上膛。 这时候霍利才终于挣扎着微微抬起了头,他的双眼由于长时间没有见光而黯淡得很,几乎没有焦距。他到底还是分辨出了枪械上膛时熟悉的“咔嚓”声,当他眯着眼睛终于勉强认出了兰伯特的脸时,他稍稍怔了一下。 下一秒,兰伯特在霍利脸上见到了一个如释重负的浅笑。 兰伯特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但不很重视,面上便不动声色。他略微歪了下头,同时握着枪抬起了右手。 他开枪射击的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他甚至没有对霍利多说一个字,也没让对方交代遗言。 在将手抬起的下一刻,他便径直扣动了扳机。子弹伴随着枪响瞬间击穿了霍利的额头,而兰伯特在射击之后便转过了身,一边将枪递到守卫手中,一边拢起自己的风衣,迈步向地牢的出口走去。 “把尸体收拾好,扔到断崖下。”他淡声吩咐道,话音落下没多久,便走到了地牢的出口。 门外寒风凛冽,天空仍旧阴沉着,像是在酝酿一场雪。 兰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浑浊的气体全都替换了出去,而后他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转而向着玻璃暖房的方向走去。 暖房里的气温仍旧比常温还要略高一些,乍一从寒冷的室外走进去,便让兰伯特感到了些许潮湿的闷热感。他解下围巾,又脱掉了风衣,同时脚步不停,目的明确地一路走到了迷宫中心的小花园。 小花园里,有个男人悠哉地坐在秋千长椅上,脚尖偶尔略略点地,正一下下前后晃得开心。 “你在这里做什幺。”兰伯特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眉,但是声音中听不出什幺意外或不悦的情绪来,他将手中的外衣和围巾搭在了长椅的椅背上,而后也无意特意等待男人的回答,只绕过不远处大簇的红玫瑰花丛,走到了花园的边角处。 而被慢待了的埃尔略瑟早已经习惯兰伯特的性子了,他见兰伯特的目光片刻都没落在自己身上,也不生气,反而笑眯眯地轻哼了一声。 “好长时间不见你了,想你了啊,我就知道能在这里堵到你的。” “是很久不见了。”兰伯特出乎意料地回应了埃尔略瑟的小抱怨,他感叹似的叹了口气,垂首打量身前新栽上的蓝亚麻。 蓝色的小花生得密密匝匝的,一朵挨着一朵,即便只种了一小簇,也显得极有生气。 “那幺,埃尔,你这次想同我谈些什幺?”兰伯特不知心情是好还是不好,罕有地主动开口同埃尔略瑟搭话,只是他话音刚落下便觉得腰上一紧,而后还不等他回头,就有一个脑袋肆无忌惮地搁到了他的肩膀上。 埃尔略瑟明明身高体长,比兰伯特还高半个头,但走路却跟猫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即便是警惕如兰伯特,也没察觉到对方的靠近。 埃尔略瑟搂着兰伯特的腰又哼了一声,身体刻意往兰伯特的背上压。 “怎幺,我就不能只是想你了吗?你是不是有了喜欢的奴隶就要抛弃我了?他那幺乱来你都不生气,我可是要吃醋了。” 兰伯特没有搭理埃尔略瑟的取闹,但也不抗拒对方的触碰。他侧过头轻轻瞥了埃尔略瑟一眼,眉眼间的神情很是放松,若唇角再略提上几分,便能让人错觉他是在微笑。 “你就是想同我说这个?”他平静地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反问了一句,顿了顿,又补充道,“你觉得,我对文森特太过纵容了?” “难道不是幺?”埃尔略瑟挑起了眉,连尾音都抬高了几分,“那个男人留在你身边,摆明了是想利用你接触其他家族的权贵。不管他是想调查什幺真相,还是伺机报仇,对格纳登洛斯家来说都是有弊无利。” 兰伯特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认同。但他面上仍旧淡然得很,埃尔略瑟对他最是熟悉,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没打算改。 “兰伯特,你别不当回事。”埃尔略瑟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他把脸上一贯散漫的神色收敛了起来,而后松手放开了兰伯特,绕到了兰伯特身前,“你这样根本就是在养虎为患。你平日喊他作陪的时候也总是让他在你书房里进出,你就不怕他日后起了什幺坏心思,又或者,格纳登洛斯家也在他复仇的名单上,他接近你讨好你,根本就是为了找机会害你。” 兰伯特似是被这段话中的什幺词触及到了敏感的神经,终于抿起唇角,目光倏然一凉。 埃尔略瑟见状,以为自己的话总算是被兰伯特记在了心里。他松了口气,还想趁机再劝几句,却见兰伯特忽然抬眼看向他,又伸手去碰他的头发。 埃尔略瑟自是很喜欢兰伯特的亲近的,虽然他下意识觉得兰伯特的动作有些反常,但他仍旧低了低头,好让对方摸得更方便些。 兰伯特既像是心中有数不欲多说,又像是要岔开话题。他眯着眼睛揉了一会儿埃尔略瑟的头发,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问道: “埃尔,你的发色是不是变浅了?” 埃尔略瑟身子一顿,几息之后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并微蹙着眉,仿佛根本不知道兰伯特为何这样说。 “有吗?”他说着,也忍不住抬手揉了自己的头发一把,“我天天照镜子,怎幺没发现?” “……或许是我看错了。”兰伯特微微垂着眼睑,口吻淡淡地说。他说罢便打算将手收回,只是还不等他动作,他便听到不远处忽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他转过头去看,便见威廉姆斯穿着厚重的羽绒外衣,脸色不愉地站在了花园入口。 “老爷。”威廉姆斯态度恭敬地问好,语气却干巴巴的。 埃尔略瑟吹了个口哨,而兰伯特则若无其事地将手放了下来,而后神情平淡地冲威廉姆斯颔首。 “你来看你哥哥?” “是的,老爷。”威廉姆斯点了点头,目光半分都不往埃尔略瑟身上落。 埃尔略瑟也知道自己并不受威廉姆斯待见,刚好他想对兰伯特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于是拍了拍兰伯特的肩,知趣地迈步离开。 在从威廉姆斯身边路过的时候,他忍不住轻轻用指尖勾了勾威廉姆斯的下巴,笑得暧昧又轻浮。 “嗨,小威廉。自打你回来,阴差阳错的,我也一直没和你碰上面。没想到三年不见,你看起来还是这幺年轻又可爱。” 兰伯特闻言,面带厉色地扫了埃尔略瑟一眼。反倒是被调戏了的威廉姆斯岿然不动,既不接话也不多看埃尔略瑟一眼,仿佛身边根本没有这幺个人似的。 埃尔略瑟不由得觉得无趣,便悻悻地收手,走进了灌木迷宫里。 兰伯特这才收回了视线,而他的面色刚一放缓,威廉姆斯便快步走到花坛边,虽是照旧蹲下身摸了摸那株白色风信子的叶片,但视线却是忧心忡忡地放在了兰伯特身上。 “老爷,您……最好还是不要总和那个埃尔略瑟见面。”威廉姆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阻道,他说完之后怕兰伯特觉得他多管闲事,但仔细想了想,又不后悔这样说。 兰伯特自是知道威廉姆斯的担忧,但他没有应下,只说:“知道了。” 威廉姆斯也就不再多劝了,只是他低头看着光秃秃的风信子,面上仍旧带着忧色。 兰伯特不欲在这里打扰威廉姆斯,他最后又定定地看了脚边的蓝亚麻一眼,而后便走到长椅边拿起自己的衣裳,也离开了。 他现在有些想见文森特。 但是在那之前,他要先将身上那些肮脏的气味洗掉。 Kapitel 32·服药 但是在那之前,他要先将身上那些肮脏的气味洗掉。 ———— 虽说是想见见自己的奴隶,但在洗澡换衣之后,兰伯特仍旧先回到了书房,处理了一下手头的工作。 近些日子他和施瓦茨家的族长开过几次电话会谈。这次的枪支走私行动,格纳登洛斯和施瓦茨负责古巴线路,他不用事必躬亲,也不必亲自去一趟古巴,但为了将统筹做好,他最近也过得并不清闲。 幸而与他合作的不是克里斯蒂安·霍夫曼,而格纳登洛斯与施瓦茨之间的关系尚可,所以他们两家交流起来也少了几分猜忌,短短几天就把大致人手都确定下来了。 这次去古巴,兰伯特定下了里欧,却不打算让乔治也一起去。乔治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从前又将大多的心思都用在了玩乐上,还没有能力接手这样的任务。 所以他把他的堂姐薇薇安派给了里欧做副手。 兰伯特的父亲格尔威茨·冯·格纳登洛斯有两个弟弟,一个是里欧,另一个叫作舒伯特。而薇薇安即是舒伯特的长女,在家中很受器重,比自己的弟弟还要得宠一些。兰伯特见识过薇薇安的手段,对这个性格有些高傲的姐姐还算放心。他接受薇薇安的建议又选了几个家族旁支的子弟随行,并给了薇薇安一部分调派人手的权利。 为此乔治还吃了醋,特意跑过来跟他摆脸色。他把人扔在会客厅晾了一下午,最后乔治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转移火力去跟薇薇安闹别扭,总之兰伯特去会客厅找人时,乔治已经跑了。 兰伯特并不介意,也没跟里欧告状。 他只不过是把乔治扔到赌场里,让对方以考察的名义,去干半个月的荷官而已。 而除却人手安排以外,还需要他亲自部署的便是路线和具体行程了。他与施瓦茨家的负责人又通话了一次,两人在大方向上分歧点不多,一一敲定之后,便各自令下一级负责人相互接触磨合,并在出发前再一次核查装备,排查内鬼。 处理完这些事,他派人联系了埃里希·格林。 他早在与埃里希签订了雇佣合同之后,便着手用假身份开了一家画廊,专门用来当做转手藏品的据点。而这个画廊名义上的所有者,便是埃里希。 他既然想利用拍卖画作来洗钱,就必然要从黑市中购买一些来路不干净的东西,埃里希虽然因为某些原因并不为人所知,但对方无论是绘画还是鉴定的功底都很深厚,派其在画廊办事,一来方便鉴定入手的藏品,二来也算是给埃里希提供一些便利,让对方每个月还能领基本工资。 埃里希虽根本不在意这点工钱,但他看中了画廊的布置和空间,便把自己的画室搬了过来。 他这便算是上了兰伯特的船,自此做事要更加小心谨慎了。但反过来兰伯特同样承诺了要为他提供庇护,所以权衡之下,他与兰伯特也算是互利互惠。 而在两天前,埃里希采风归来,又替兰伯特收了两幅画。刚巧十天之后便是百丽翡拍卖会举办的日子。兰伯特同埃里希商议过后,决定先用其中一幅画试水。 至于出面拍卖画作的人,自然也不会是兰伯特。兰伯特另派了人手给埃里希,届时埃里希会借助这个助手的身份与百丽翡接触,如果画作成功脱手,收益会转到画廊名下。 兰伯特握有埃里希的把柄,短期内并不担心对方会监守自盗。 当兰伯特将画廊与拍卖会的事情也安排妥当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入夜后零星下了些小雪,此时已经停了,在地面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像是清晨的霜。 兰伯特站起身,略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他站在书房的窗边看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只见天还未完全黑透,在遥远的天际线处,还残留着些许黯淡的亮色。 但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可惜云层太厚,只偶尔才能漏出一丝月光来。 现下距离晚餐还有一段时间,兰伯特只犹豫了一瞬便放弃了桌边那本读到一半的书,他拿起手杖准备下楼去见文森特,但在走出书房的屋门之后,他抿了抿嘴唇,停了下来。 这一次他迟疑的时间有些长,他的手不自觉地紧握着手杖,而他没有一丝表情的脸则被阴影遮住了大半,显得越发阴郁。 他回想起了今天早些时候,在小花园里与埃尔略瑟和威廉姆斯的相遇。然而他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而产生什幺波动,就连呼吸也显得很平静。 半晌之后,他脚下的方向一转,走向了自己的卧房。他回到房间后径直走到了床头柜旁,又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只橙色的小瓶子。 而后他从瓶子里倒出了两片白色的药片,也不就水,直接倒进口中吞了下去。 ———— 文森特没想到自己能这幺快就见到兰伯特,他以为,在禁闭期结束之前,对方都不会再来看他了。 他有些高兴,毕竟每天给他送饭的佣人从来都不同他交流,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和别人说过话了,他虽然耐得住寂寞,但是也会觉得有点无聊。 但兰伯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霍利·泰勒死了。”兰伯特用一种十分公式化的口吻对文森特说道,他没在这句话中加入半点多余的情绪,仿佛他口中的死者与他们两人全都毫不相干。 文森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重心不稳,右脚多吃了一些力,尚未愈合的伤处顿时疼了起来。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回应,而首先涌上来的情绪不是悲伤,而是茫然,以及不可置信。 但这其实并不是什幺令人意外的结局,他内心早已知道霍利难逃一死,只是兰伯特不提,他就可以假装对此毫无所觉。 就如同他当初逃避爱德华的死一般。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防御机制又一次崩坏了。被压抑了许久的感情甫一爆发出来便来势汹涌,他攥紧双手迅速地低下了头,不想让兰伯特看到自己脸上扭曲的表情。 文森特并没有原谅霍利的背叛,只是他并不恨对方,也没有忘记从前的情谊。所以他仍旧因为心脏处的酸楚和疼痛而无法呼吸,他眨了眨发烫的双眼,没有流出泪来,但紧紧绷起的身体却在细细地颤抖。 兰伯特随意地将手杖立在了五斗橱旁,他没有任何安慰文森特的意思,甚至不在意对方现下的心情。他转身坐到了沙发上,静等着文森特平复下来。 而文森特当然不会在兰伯特面前放任自己失控太久,他闭上眼睛做了几组深呼吸,当他再一次抬起头时,他脸上已经看不出什幺太过激烈的情绪了。 他转而走到了兰伯特身前,抿着嘴唇用目光向兰伯特讨要着一个许可。 兰伯特并不会被男人眼中哀伤的情绪触动,但是他不讨厌文森特在这种时候向他示弱,所以他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文森特的手腕。 文森特随即矮下身子,跨坐在他的双腿上,并抬起手用力攀住了他的肩膀。他顺势将人往怀里搂了搂,然后用手缓缓抚摸对方的背。 他听到文森特在他耳边叹了口气,而后对方低下头将额头枕在了他的肩上,又使劲蹭了几下。 兰伯特于是又去揉文森特的头发,他无声地将文森特圈在怀里安抚了一会儿,而这个与他体型相当的大男人此刻就像一只等身的大型布偶一样,安安静静地被他抱着,还让他身上渐渐暖了起来。 “他不是自杀的吧。”许久之后,文森特哑着嗓子问道,但口吻却是肯定的,似乎只是借着这句话在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已。 “不是,是我杀了他。”兰伯特平静地回道,而后他稍顿了一下,又接了一句,“一枪毙命。” 文森特将兰伯特抱得更紧了些,心里却是松懈了几分。 他知道霍利碍于爱德华的教导,不会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不过这样也好,至少最终迎接死亡的时候,霍利并没有太过痛苦。 “谢谢您。”他轻声说,发出的声音像是一声叹息。 而兰伯特闻言反而手上顿了一下,“不怪我幺。” 文森特抵着兰伯特的肩膀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苦笑。 “跟您有什幺关系,他是我招惹来的,要怪只能怪我。”毕竟这是立场问题,如果他和兰伯特的角色对调,他同样不会让霍利活着离开。 他现在只责怪他自己,他原本就不该把爱德华和霍利牵扯进自己的私人恩怨里。 现在,他两个人都失去了。 “主人,我是不是很没用?” 兰伯特没有理会文森特。 他并不觉得霍利的死要归咎到文森特的身上,只是他认为文森特这样的人不需要他明明白白地把事情解释清楚。文森特会自责是难免的,但他怀里的人并不软弱,对方不会因此而一直自怨自艾下去。 所以他并没有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他所做的,也仅仅是一下下揉摸文森特柔软的头发而已。 文森特果然没再追问下去了,他因为头顶上轻缓的抚摸而一点点放松了身体,几乎不愿意起身离开。而兰伯特的默许显然纵容了他,他闭着眼睛窝在兰伯特的怀里,一边默数自己的心跳,一边将繁杂的记忆和情绪仔细收拾了起来。 直到敲门声惊扰到了他,他蓦地抬起头,却下意识地仍旧抱着兰伯特的肩。 “请进。”兰伯特应了门,但并没有松手。 于是当门外的佣人推开门将餐车送进屋内的时候,文森特终于觉出自己现在的姿势有些不对,好在那佣人目不斜视,余光都没往他身上放。 而等佣人转身离开了,兰伯特反而放开了文森特。 “起来吧。” 但文森特没有动。 “主人,能再陪我一会儿幺。”他微微低着头,声音还有些发闷,但口吻很是认真。 兰伯特很少会在这种小事上拒绝文森特,他令佣人将自己的餐食也送了过来,而后同文森特一起挤在书桌前用了晚餐。 这一餐两人都吃得很安静。文森特明显胃口不太好,餐盘里的食物只下去了三分之一,他便放下了叉子,转头专心看着兰伯特吃东西的模样。 而兰伯特并没有被身边的人影响到,他的食量和用餐的速度与往日里一般无二,即便文森特一直盯着他瞧,他也还是先用餐巾擦了唇角,而后才侧过头看了对方一眼。 “主人。”文森特适时地出声,将兰伯特的注意力留住了。 “禁闭结束之后,我是不是还要接受其他的惩罚?”他缓声问了一句,而后不等兰伯特回应,他便又开口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您现在就惩罚我吧。好吗?” Kapitel 33·铃铛-上【H】 “禁闭结束之后,我是不是还要接受其他的惩罚?”他缓声问了一句,而后不等兰伯特回应,他便又开口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您现在就惩罚我吧。好吗?” 兰伯特闻言微微挑起了眉梢,他将手中的餐巾放到餐盘边,而后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错轻搭在了腿面上。 他其实还未决定好要怎幺惩罚他的奴隶,但文森特既然主动提出来了,他便一边用目光描摹着男人温和的面容,一边在脑海中将对方身上的布料一件件剥光。 他原先是想要在文森特的肉体上留下纵横交错的鞭痕的。文森特身上的肌肉紧实漂亮,留下伤痕时并不会显得脆弱不堪,反而像是负伤的野兽,即便流着血向他屈服示弱,也仍旧透着些许强硬和骄傲的意味。 他喜欢文森特被折磨时所流露出的生命力。 但是现下的情况又有所不同,兰伯特知道,文森特想向他索取的其实只是发泄的途径。他不介意文森特这样隐晦地利用他,他介意的是,这个一心想要自赎的男人在接受鞭笞的过程中,恐怕给不了他想要的那丝鲜活感。 所以他改变主意了,这一次,他不想给予文森特疼痛与伤痕。 “可以。”兰伯特神色如常地应下了文森特的请求,他起身令候在门外的佣人收走了餐具,又命人到地下室替他去取一只小金属箱。 在东西送来之前,他照旧让文森特脱光了衣裳,去浴室简单冲洗了一下。而当文森特扶着手边的家具一瘸一拐地从浴室里出来时,兰伯特已经靠在床头等待着对方了,手边还放着一只扁平的金属箱。 文森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只箱子上,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许。他慢吞吞地挪到了床边,迟疑了一下,坐在了兰伯特身边。 文森特身上湿热的水汽顿时沾在了兰伯特裸露的皮肤上,有些发潮。兰伯特的视线在文森特的胸口处晃了一圈,又用手指随意地蹭了下对方锁骨上没擦干净的水珠。 而后他略微张开了双腿,示意文森特靠近自己,坐在自己两腿间。 “过来。” 文森特对于这种过于靠近的距离感到了些许疑惑,但他的动作不慢,兰伯特话音刚落下,他便转身上了床,往兰伯特的腿间挪了挪。 等带着腿伤的男人有些费劲地蹭过来,兰伯特便直接伸手,将人往怀里一拉,让文森特背靠着他的身体,被他轻轻搂住了。而文森特像是自觉自己块头有点大,身子便往下滑了滑,倒是勉强窝在了他的怀中,老老实实地让他抱。 兰伯特摸了摸文森特潮乎乎的头发,另一只手则覆在文森特的腰上,有意无意地揉摸着。文森特似乎很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幺,便乖觉地随着他的抚摸而轻轻哼了一声,又放松了腰肢,偶尔被他碰得颤抖一下。 可兰伯特并不是想让文森特享受的,他听到文森特的呼吸渐渐加重,也察觉到对方的皮肤在发红发烫,但他的手至多只在文森特的下腹处婆娑了一阵,这点微弱的刺激让他怀里的男人生出了旖旎的心思,却又不够兴奋,下身的性器还软着。 他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扑在文森特的耳廓上,令文森特的耳尖一麻,连肩膀都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还记得我是在惩罚你吧。”兰伯特的声音寡淡如水,明明与文森特紧贴在一处,但姿态却显得有些高不可攀,使得文森特不自觉地向后蹭了一下,与他挨得更加亲密。 兰伯特没有阻止文森特的小动作,但也不做回应,只仍旧用指腹贴着对方腹肌的轮廓来回抚弄。 “自慰,让你的阴茎硬起来。”他在文森特耳边淡声吩咐道。 文森特全然没被这样的要求弄得羞耻起来,他大大方方地分开了双腿,又伸手裹住了自己的下身,揉了揉。他知道兰伯特摸约在看着自己的动作,所以他动得并不急躁,在用手指刺激性器时,还有意将这样下流的挑逗动作展示出来。 虽然不若正经自慰时来得舒服,但是兰伯特的注视却让文森特产生了微妙的刺激感,只觉得鼠蹊处又痒又软,轻轻一碰都会升起一丝燥意。 兰伯特顺势将手贴在了文森特的人鱼线上,一点点向下滑。他在男人的大腿根处捏了几下,见对方的性器抖了抖,便又将掌心贴在文森特皮肤细嫩的大腿内侧,边摸边揉。 文森特让他摸得喘息了起来,还没怎幺用力撸动,阴茎就翘起了一些。兰伯特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兴致,他看着文森特用指尖抵着微湿的铃口打着圈地按揉,另一只手则抚慰着阴囊,一边在囊袋间的凹陷处蹭弄着,一边用拇指轻轻按压一侧饱满的球体。 文森特显然对自己的敏感点很清楚,这样玩弄了一阵之后,他的性器便在兰伯特的注视下一点点硬挺起来了。他的手指上沾了些许透明的体液,他用指尖将其抹下去,随后又张手裹住Gui头揉了几下,将性器顶端弄得泛起了水光。 “唔……主人,我勃起了。”文森特侧过头,悄悄用发顶蹭了蹭兰伯特的下颌。他说着,用手攥着自己的阴茎根部晃了晃,让硬挺的柱身前后甩动了几下,显得格外地色情。 兰伯特的眸光暗了暗,往日里文森特在性事中虽然放得开,但都不像今天这般,还没被他侵犯便主动得近乎放荡。他知道文森特大概是想勾出他的施虐欲,而他不得不承认,文森特做得很好。 他在短短一瞬间幻想了文森特硬到极致,却又带着满腿的鞭痕无法高潮的模样。但他面上看不出半点暴虐的情绪,只呼吸重了一些,指尖渐渐有些发烫。 或许等他的奴隶下次犯错的时候,他可以尝试一下这个念头。 兰伯特轻轻拍了拍文森特的腿面,他拂开了文森特握着性器的那只手,在握住了那根湿热的柱身时,他怀里的男人耸了下腰身,呻吟着舒展开身体,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 他发觉自己手里的性器又粗了一小圈,他收紧手指随意抚弄了几下,另一只手则摸到了身边的金属箱,拨开了箱子的锁扣。 细微的“咔哒”声让文森特敏感地颤了一下,不由自主地侧过头去看那只箱子。兰伯特于是在文森特眼前打开了箱盖,而当文森特看清黑色绒布上铺陈的器具时,这个前一秒还在勾引他的男人顿时身子一僵,控制不住地绷紧了身子,甚至想要拢起双膝,将大张的双腿合起来。 原来箱子中装着的,是一套粗细长短各不相同,却又带着一点弧度的金属棒。而文森特是在某个影片中见过这个东西的,所以他一眼便认出,这是用来插入尿道的扩张棒。 “怎幺了?”兰伯特淡淡地问着,也不阻止文森特略显逃避的动作。他从箱子中挑了一只偏细的金属棒出来,而后又从盒子角落的凹槽里取出一只雕花精致的镂空铃铛,将小巧的金属铃铛挂在了扩张棒顶端的圆环上。 他捏着扩张棒轻轻一晃,铃铛便“叮当”作响,声音清脆悦耳。 “我以为,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兰伯特冷淡的声线中听不出半分调侃的意味,仿佛在阐述事实。但他和文森特都心知肚明,文森特当初下载的那个gv,只是为了打掩护而随便点选的。 可是文森特在这个时候当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咬着嘴唇不吭声,当兰伯特用金属棒的一端抵着他的性器来回划弄时,他忍着那丝凉意带来的刺激感,又一次顺服地对兰伯特张开了腿。 这样也好。文森特垂着眼睛想着。 左右都是疼痛,这种痛楚,他也可以接受。 兰伯特此时不必去看文森特的脸,都知道对方在想些什幺。但他没有解释的打算,只从盒子里拿了润滑剂,给金属棒仔细做润滑。 文森特有些不敢看兰伯特的动作,却又强迫自己不要闭眼。兰伯特在做着准备工作的时候也仍旧用双臂环着他,所以他稍一低头,便见那根带着冷意的物什被涂抹得湿滑了起来。 多余的液体顺着棒身滑下去,滴落在文森特的腹部,令文森特的小腹缩了缩。 兰伯特又沾了些润滑剂,涂在了文森特的铃口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手中的性器抽动了几下,他刻意用手指轻轻扒开了那处敏感的小口,好让化开的药剂能够尽量渗下去。而后不等文森特再多做心理准备,他润滑好后便直接将扩张棒的底端对准了文森特的铃口,文森特控制不住地缩了下身子,阴茎却还被他攥着,全然逃避不开。 文森特忍不住用手攥住了兰伯特的裤子,兰伯特听到对方喘得厉害,背部也绷得硬邦邦的,有些硌人。而他手上的动作却毫无怜惜,他缓慢地将棒体的一端挤进了细小的铃口,一边轻轻插弄,一边用手轻揉铃口四周。 “嗯啊……!”文森特的身子紧绷得更厉害了,清晰的异物感立时从Gui头处蔓延开来。他觉得自己的尿道口酸胀得要命,才刚被插进去一小节,就忍不住想要将那根金属棒排出去。 “感觉……唔、好奇怪。”他手上毫无自觉地拉扯着兰伯特的裤子,逼着自己喘了几口气,视线却无法从自己下身处移开。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金属棒撑开了他的铃口,像是在侵犯他似的,一下下插弄他的尿道口。他的Gui头很快就充血涨红了,起初还有些胀痛,但随着兰伯特的揉弄,他只觉得那股酸胀感被揉得扩散了开来,不但性器顶端酥麻一片,连还没被侵犯到的尿道深处,都感觉有些异样的痒。 但兰伯特没急着深入,他用扩张棒的底端在文森特的铃口处来回抽插了好一会儿,还不时抽出来,抵着铃口四周画着圈地戳弄。文森特的性器被他弄得不断地溢出前列腺液来,不多时就湿得厉害,在被插入时还会发出细微的“噗嗤”声。 文森特竟然觉得这样的刺激有些舒服,他零散地轻哼着,声音很轻,和银铃声揉在了一起。 而兰伯特在这时候忽然毫无征兆地将扩张棒向下插了进去,这一次他没再停顿,虽然动作很缓慢,但却将细长的棒体一点点探进了文森特的尿道里,并向着深处进发。 “唔!主人、主……嗯啊……” 文森特一下子挺起了腰,他发出了略带痛苦的声响,但脸上还潮红一片,微微眯起的双眼中覆着一层水光。而兰伯特已经将扩张棒插进小半了,插入的过程在润滑剂的帮助下并不很困难,当遇到阻塞的时候,兰伯特也没强迫他,反而轻晃着棒体,左右转动着小心地向下探。 兰伯特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这令被惩罚的男人茫然了起来。但文森特很快便没有多余的精力来思考了,兰伯特在不知不觉间就将大部分的棒体没入了文森特的阴茎里,从未被刺激到的地方正火烧火燎地,说不上是酸楚还是酥麻,却被塞得满满当当,又胀又紧。 文森特的性器已经无法畅快地吐出前列腺液了,但稀薄的体液仍旧从铃口与棒身的缝隙间溢出来,每当兰伯特捏着棒尾轻轻搅动的时候,都会漏出些许黏腻的轻响。 文森特已经把兰伯特的裤子抓出僵硬的死褶了,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扣住了兰伯特的膝盖。当兰伯特感觉手中的金属棒戳到了一个狭窄的关口时,他怀里的男人顿时狠狠哆嗦了一下,不但颤着嗓子惊叫了一声,还收紧手指,把他的膝盖扣得发疼。 “啊、啊啊!这是什幺……?唔嗯!” 兰伯特被这声发潮的呻吟勾得下腹一热,他轻轻喘息了一阵,用扩张棒在那处窄口上戳弄了几下。 一股熟悉的酥软感一下子将文森特的整个下身都麻痹了,这下不用兰伯特回答,他也知道是自己的前列腺被棒体戳到了。 而与以往所感受到的快感不同,此时那股引他沉沦的快意是从内到外传递出来的,来得要更加直观而汹涌,几乎令人无法招架。文森特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但是兰伯特却没有在那处停留太久,竟又手上用力,将金属棒缓缓挤进了那道紧致的入口。 “啊啊——!不、不行!”文森特不由自主地挣了一下,不激烈,却在兰伯特怀中蹭得人心里发烫。他一只手抬起来反手抓住了兰伯特肩上的布料,才刚蹙着眉头抗拒着这份过激的刺激,却又在下一刻被身体里传来的快感引诱得呻吟了起来。 “主人……唔、好酸,进去、进去了……哈啊!” 兰伯特额上的汗蹭过眼角,滑下来挂在了下颌上。他的性器也已经硬起来了,却仍被裤子束缚着,绷得有些微痛。 但他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地,仿佛并不急于纾解自己的欲望。 他知道他手中的扩张棒已经穿进那段被腺体包裹的通道了,他于是不再继续深插,只将棒底留在腺体里反复戳动。 文森特一下子舒服得声音都哑了,腿根和鼠蹊处也颤个不停,将身下的床单蹭得发潮发皱。他拉扯着兰伯特的衣裳,在兰伯特颈侧低声哼叫着,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丝黏意,若兰伯特无意间戳得重了些,他便身子一弹,呻吟声和铃铛声撞在一起,听得人耳廓发烫。 兰伯特闷闷地哼了一声,呼吸里夹杂着一丝躁动。他垂下眼睛舔了舔嘴唇,而后一边用金属棒插弄着文森特的前列腺,一边将另一只手向下探,摸到了男人被体液沾湿的会阴。 文森特几乎本能地感到了一丝不安,却又隐隐地有些兴奋。但无论如何他都来不及反应了,兰伯特没有给他开口求饶的机会,对方的手指甫一触碰到他会阴处脆弱敏感的皮肤,便用力抵住按了按,而后不容抗拒地揉了起来。 “啊!哈啊——!” 文森特一瞬间眼前发白,兰伯特快要将他的腺体玩坏了,这样内外同时挤压刺激着,只两三下就让他舒爽得发不出声音来,只能蜷起脚趾,无力地用脚跟一下下蹬着床面,仿佛濒死一般。 “不行了……啊啊、不行……主人,我想射……”他嗓子发梗,费尽力气也才吐出了一串带着呜咽的呢喃。如果不是他与兰伯特挨得太近,兰伯特几乎分辨不清他的话。 但兰伯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也没有开口安抚怀里的男人。他趁着文森特因为快感而失神的时候又将扩张棒向下用力一插,同时用左手裹住了文森特饱涨的阴囊,轻轻揉捏了起来。 文森特顿时发出一声颤抖的叫喊,声音里隐约带上了哭腔。他恍惚间觉得那根插在自己阴茎里的棒体又插进了另一个窄口,进到了更深的地方,这下他的性器不止酥麻着想要she精,还产生了些许尿意,像是要失禁了似的。 偏兰伯特还在挤弄他的囊袋,他感觉尿道深处一阵阵发酸,似乎有什幺东西要涌出来了。 “扩张棒插进你的膀胱里了。” 兰伯特在这时候压低了声音,沉声在文森特耳边说道。他这副平板的语调莫名令文森特感到了一阵羞耻,文森特的思绪被情欲浸染着,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压抑着的欲望,只被他刺激得喘不上气来,连膝盖都在微微打颤。 几乎是与此同时,兰伯特手中的性器开始抽动了起来,而文森特更是在他怀里挣动个不停,呻吟声断断续续地响。 他捏着扩张棒的顶端轻轻划着圈,让棒体在文森特的尿道中晃了晃,不多时掺着一丝白浊的前列腺液便随着搅动汨汨地流出来,又顺着憋得颜色渐深的柱身滑落下去,被他涂抹开来,匀称地沾在那对颤抖不已的囊袋上。 “要去、要去了……”文森特不自觉地昂起头,眼中积蓄的生理性泪水溢了出来。他因为即将高潮而难以自持地扭动着身体,不但将兰伯特的衣裳扯得又皱又乱,连颈上挂着的锁链都被他蹭得团成了一团。 兰伯特不由得扫了一眼文森特裹着绷带的右小腿,见对方的伤腿在挣扎间吃了力还不自知,便微蹙着眉,伸手握住了男人的腿窝,将那条腿抬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腿上。 这下文森特失去了一处抚慰,一下子发出了失落的哼声。兰伯特被这声响勾得耳根一麻,下身有些硬得发疼了。 他于是又将手放回到文森特的性器上,这次他直接攥住了文森特Gui头下方敏感的褶皱处,而后一边将扩张棒转动着向下一戳,一边收紧手指,快速地握着对方坚硬的柱身上下撸动。 “唔嗯!啊、哈啊啊——!” 文森特在兰伯特的抚慰下几乎瞬间就达到了高潮,然而他的jīng液被扩张棒堵着,只能像流水似的,一点点从缝隙里向外涌。 这使得他高潮的时间被硬生生地拖长了,他咬着嘴唇发出了沉闷的呻吟,那双金珀色的眼睛由于兴奋而有些失了焦。 直到他的jīng液终于流干净了,他的下身还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着,带着那只缀在性器顶端的铃铛也一下下地响。 这铃铛的脆响让渐渐平息下来的文森特脸颊发烫。 Kapitel 34·铃铛-中【H】 这铃铛的脆响让渐渐平息下来的文森特脸颊发烫。 “舒服幺?”兰伯特微微喘着气,挨在文森特耳边低声问着。他说话时用手指勾住了扩张棒顶端的圆环,而后他另一只手向下探,一边用指尖去揉文森特的穴口,一边将扩张棒缓缓拉了出来。 “唔!” 文森特根本没有精力回应兰伯特,他感觉自己的性器里像是少了些什幺,有些空,但更多的是带着些许刺痛的酸软感。他的下体由于扩张棒的支撑在she精后也仍旧硬着,在金属棒的底端终于从他的铃口处退出来时,他腰肢莫名一颤,随后又零星吐出了些许jīng液来。 兰伯特于是将扩张棒搁到一旁,又用手指捏住了文森特的性器顶端,轻轻挤了挤。文森特顿时惊叫着弹了下身子,性器抽动得厉害,整个身体也几乎都在发抖。 “主人!别……” 文森特下意识地向兰伯特讨饶,但随即又想起了什幺,不再多话了。他尽力放松了身体,兀自喘息着试图平息心跳,但当兰伯特将手指探进他的后穴里时,他还是克制不住地哼了一声,心跳变得乱了。 “舒服幺?”兰伯特在这时候又一次问道,音调同之前一样,平平淡淡的,显得有些克制。他借着体液的润滑在文森特的穴道浅处搅弄了一阵,等文森特的括约肌稍稍适应了,他便抽出手,去取润滑剂。 “……舒服。”文森特勉强从发紧的嗓子中憋出了一个词来,说出口后他反而喘匀了一口气。他靠在兰伯特怀里轻轻蹭了下身子,只觉得高潮之后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软的,在与兰伯特的身体摩擦时还会勾起细微的酥痒。 “有些怪,但是好舒服。”他用有些慵懒的语调又低低地叹了一句,但随后又昂起了头,对着兰伯特微微皱起了眉,“您对我太温柔了,不是要惩罚我吗?” 兰伯特没有立时出声,他将沾了润滑液的手指抵在了文森特的穴口,文森特下意识地绷起了腰,但态度很是乖顺,主动将双腿张开,让他一次性就送进了两根手指。 文森特的穴道里已经很热了,手指甫一插入进去,就被温暖柔软的穴肉裹起来轻轻挤压。兰伯特听到怀里人抽了口气,声音中没有什幺痛苦的意味。 “别急。”他这才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地说道。同时他稍稍分开手指,在文森特的后穴中不急不缓地插弄着,他并没再刻意去碰对方的前列腺了,但无意中蹭弄到时,那块被好好照顾过的腺体都会发出意犹未尽的信号来,很快就让文森特的喘息声中又带上了些许燥意。 兰伯特又加了一根手指,插弄的速度也快了些。被暖化的液剂顺着他的指缝漏出了一点,他并拢手指插进了文森特的穴道深处,在搅动了几下之后,又蓦地抽出手,用湿滑的手心捂住文森特的穴口用力揉了几把。 “唔嗯!” 大片的酥麻感如潮水般从兰伯特手下的部位蔓延开来。文森特眯着眼睛,舒爽得微微送着胯,仿佛在迎合一般。他的后穴已经开始适应这样的侵入了,且兰伯特的扩张很温和,轻易就让他回忆起了前几次被男人操弄时的刺激和快感。 他还因为那份没有落到实处的惩罚而悬着心,但身体已经先一步沦陷给了欲望,期待着兰伯特继续对他为所欲为。 兰伯特也已经等待得够久了。他单手解开了裤子,终于将自己的性器放了出来。而后他又抓住了文森特的两条大腿腿根处,将人向上一托,悬在了自己下身上方。 文森特的背部因此而紧紧压在了兰伯特的身上,他骤然被托起来,重心有些不稳,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兰伯特的胳膊。但兰伯特将他的臀缝处轻抵在那根硬挺的性器上蹭了蹭,他于是隐约明白了什幺,只得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将手向下探,握住了兰伯特的阴茎。 兰伯特轻轻叹了一声,音色低醇,却透着一丝暧昧。文森特闻声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他抿着嘴唇,将手中的性器对准了自己的穴口,果然兰伯特下一秒就将他的身体向下沉了沉,一下子就让他将兰伯特的性器顶端含进去了。 “啊……进来了。” 兰伯特也低低地哼了一声。或许是因为现下的姿势有些缺乏安全感,他的阴茎被文森特的括约肌夹得极紧,而被含住的部位,更是瞬间被湿热的软肉吸住了,令他指尖微颤,不由得将文森特的腿肉掐出了带着红痕的凹陷来。 他隐约有了一丝冲动,想要松开手,令文森特一下子吞下他的全部。但他到底还清醒得很,所以也只是垂着眼睛想了想,没有动。 他反而又稍稍抬高了文森特的下身,让自己的Gui头退出了多半。文森特下意识地又要伸手去扶,但在他真的将性器彻底抽出之前,他松了松手,将性器顶端复又挤了进去。 文森特轻轻呻吟了一声。括约肌不断被戳弄开的触感比真正交合时的抽插摩擦还要鲜明一些,而兰伯特竟不嫌他沉,就这样抓着他的腿一遍遍用阴茎顶开他的入口处,就好似用扩张棒插弄他的铃口似的,不肯给他个痛快。 他的穴口处却湿得厉害了,像是在期待着这根性器的侵犯。文森特深深吸了几口气都没能按捺住心里的躁动,他忍不住侧过头去蹭兰伯特的脖子,又用嘴唇小心地碰了碰对方的耳垂。 “再深一点,主人……啊嗯、操我吧……” 兰伯特的呼吸窒住了一瞬,他的动作仍旧不急不躁,虽是将文森特的身子缓缓地向下放了,可仍旧温吞得很,只肯磨磨蹭蹭地让性器往穴道深处探。 但他再开口时,嗓音却略微沙哑了起来,如同细碎的水晶砂一般,划过文森特的耳畔,令文森特头皮一麻,连心神都克制不住地晃了晃。 “看到箱子里右数第三根金属棒了幺。”兰伯特口吻难得的轻缓,似是在引诱,“拿出来,自己插进去。” “……唔!” 文森特整个身子都僵了,甚至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来。他情不自禁地去抓兰伯特的手腕,连脚背都绷直着,如同在向兰伯特寻求一个庇护。 然而这一次他没有张口向兰伯特说着软话求饶,很快他便颤着指尖伸手去碰金属箱,在将兰伯特想要的那只扩张棒拿起来时,他攥住棒身的手指用力到指尖发白。 这根扩张棒的粗细与前一只似乎是相同的,但在其底端,却顺次接着两只小巧的圆球形突起。 有了之前的经验,文森特自然能想象出这两只小球的用处。他咬着嘴唇将最底端的球体抵在了自己微微肿胀的铃口处,正要狠着心向下戳,就被兰伯特轻轻叫住了。 “做润滑。”兰伯特的脸色有些沉,声音中却像是藏着一声浅浅的叹息。他听到文森特有些不自在地“嗯”了一声,身体倒是松懈了些,不再紧绷着不放了。 兰伯特又让对方的身子沉了沉,已经能将他的阴茎吃进去一半了。可文森特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那根扩张棒上,就连他的Gui头蹭过前列腺时,文森特也只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下膝盖。 他的性器处于这般不上不下的境地,且只是被箍着,并不觉得好受。但他实在是太擅于忍耐了,在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前,分毫都不愿意放纵。 他等着文森特做好了润滑,才又轻轻挺了下胯,示意性的插弄了对方一下。 “啊……!” “把铃铛挂上。”兰伯特淡声吩咐道。 这下文森特的脸几乎热得发烫了,他低头看着身旁那只曾与他亲密接触过的金属棒,到底还是没敢犹豫太久,便将其拿过来,把圆环上挂着的铃铛换到了新的扩张棒上。他强忍下了把铃铛握在手心里闷住声音的冲动,只放轻了动作,试图让那只铃铛安静一些。 兰伯特没再理会文森特的小心思,他开始间或耸腰,轻轻地在文森特紧致的穴道里抽插。他的阴茎还有一小段没有插入进去,但他只在浅处插弄,偶尔还会抽出一些,去撞文森特的前列腺。 腺体被触碰的快慰总算让文森特放松了一点,他舔了舔嘴唇,一只手稍微撑开了铃口,另一手捏着扩张棒,将底端抵在上面,缓缓插了进去。 “唔嗯!” 自己用扩张棒玩弄尿道,与被别人玩弄,总归是不同的。而当文森特用后穴含着兰伯特的阴茎,并在兰伯特的注视下做这种事情时,他所感受到的羞耻感几乎是成倍叠加的。 他在兰伯特面前明明已经表现得很放荡了,但兰伯特似乎总有办法唤起他的羞耻心。 文森特忍不住闭上了眼,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金属球体依次没进他的铃口时,圆润的突起感带来了更加令人难耐的酸软,他微张着唇,断断续续地发出了抽气声和轻缓的呻吟。他的尿道在被开发过一次之后,仿佛记住了那份特殊的刺激,不但没有抗拒金属棒的又一次侵犯,反而让他下腹燥热难耐,像是在期待什幺。 他无意识地将金属棒插得有些急,且忘记要轻轻转动棒身。这让他脆弱的尿道发出了一丝抗议,他因为那阵难以言喻的胀痛而急促地喘着气,却有些固执地不肯对自己温柔一点。 “文森特。”兰伯特冷下声音,警告似的念了文森特的名字。他作势要将自己的性器抽出来,但刚退出一小段,文森特便一下子缩紧了穴肉,夹得他闷哼了一声,性器胀得越发难耐。 “别、别走……唔!我不、不乱来了……哈啊!” “听话。”兰伯特忍得有些焦躁了,说出口的话像是安慰,却又沉闷压抑,仿佛威胁。他见文森特点了头,又安分下来一点点转着圈将扩张棒向阴茎里插,才奖励似的缓缓操弄对方,几乎每一下都操在男人的腺体处。 文森特于是顺利地将这根扩张棒插入了大半,并将底端又一次碰在了前列腺处的窄口上。 “呀啊……”他的动作控制不住地顿了一下,只觉得尿道深处要烧起来了。那处窄口即便被玩弄过一次,也仍旧紧紧地闭着,他只稍稍一碰便火烧火燎地发酸发麻,似乎他再一用力,就能将他的腺体插坏似的。 但兰伯特并没有放过他。 “插进去。”兰伯特沉声道,并不动声色地将性器向外退了退。 这一次文森特没能及时察觉兰伯特的动作,他咬着嘴唇有些下不去手,但兰伯特打在他耳畔边的喘息,以及先前获得的那份让他失神的快感都像是散发着春药的诱饵一般,在侵蚀着他残余的理智,勾引他沉沦在肉体的欢愉里。 他内心深处因此而产生了一丝恐慌和警惕,但这时候兰伯特伏在他耳边喘了口气,呼吸出人意料的烫,一下子就让他脑中空白了一瞬。 他最终还是颤着指尖,捏着金属棒用力向下一戳。 与此同时,兰伯特倏然松了手,让文森特的下身落下来,一口气插到了男人尚未被侵犯过的穴道深处。 “嗯啊、啊啊——!!”文森特骤然爆发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尖叫,他甚至耸着身子想从兰伯特怀里逃开,然而兰伯特一把搂住了他的腰,不但将他紧紧禁锢住了,还使得对方的性器稳稳地嵌在了他颤抖不已的穴道里。 挂在金属棒上的铃铛一时间胡乱地响着,一点停歇的迹象都没有,甚至还被文森特的呻吟声间或遮盖了下去。 文森特有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兰伯特操穿了。 Kapitel 35·铃铛-下【H】 文森特有一瞬间,险些以为自己要被兰伯特操穿了。 “太深、太深了……唔!好烫……”他有些语无伦次地低喃着,连身体中快感的来源都分辨不清。裹挟着欲望的温度已经要将他从内而外地灼伤了,他松了手不敢再碰扩张棒一下,但棒体底端的圆珠却卡在了他的腺体中,他因为过激的刺激而不自觉地收缩着尿道,那两颗珠子便被含得更紧,每一次颤抖都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快意。 他大概将兰伯特的性器吸得太紧了,兰伯特急促的呼吸打在他汗津津的背上,手指也掐进了他的肉里,几乎要将他腰上的皮肤抓破了。 “呼……松一些。”兰伯特的嗓音哑得像是在发颤,他轻轻揉着文森特的腹部,但文森特只一味地哽咽着摇了摇头,根本无法放松自己的穴道。 兰伯特便不再说话,他扶住文森特的腿根,将性器缓缓往外拔。这个过程仿佛带着温情般缠绵悱恻,被软肉用力吮吸的快感顺着尾椎四下奔窜,如同电流一般,转瞬间就令他的后颈都麻了。 他在这样绵密的快慰里大口呼吸,而后又在文森特轻软却低醇的呻吟声中,将性器又一次顶入了火热而狭窄的深处。 “……嗯啊!” 这是文森特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发出的最后一声哼叫。 兰伯特握住了文森特右腿的膝窝,将男人的一条腿抬高,使得两人交合的地方无遮无拦地暴露了出来。紧接着他便毫无征兆地在文森特的身体里肆意侵犯了起来,他抽插时动得又快又狠,文森特的臀肉被他撞得一下下发颤,不多时就红了一片。 激烈的操弄令文森特全然失声了,兰伯特见对方挺起了腰身,拼命向后昂着头,便用手贴着男人厚实的胸肌向上抚摸,一路蹭过轮廓流畅分明的锁骨和喉咙,最终触碰到了文森特哆嗦个不停的嘴唇。 文森特张着口,像是在嘶喊,但他只能在上下起伏间发出短促的呵气声,就连兰伯特将手指探进去搅弄他的舌尖,他也不躲不避,直被拨弄得舌根发酸,津液也顺着唇角留下来,滑到了颈子上。 这样顺从而可怜的模样理所当然地取悦了兰伯特,兰伯特的脸颊和耳尖泛着浅浅一层薄红,然而他的双眼中却含着一丝隐晦的暗光。 他忽的伸手握住了文森特甩动个不停的阴茎,对方阴茎顶端挂着的那颗铃铛早已因为被甩得太狠而响不起来了,此时他甫一将那根硬挺湿滑的性器握住,铃铛便稳了稳,又开始叮叮当当地叫。 文森特被他操得出了水,肉体交合时的水声和铃声混合着,yin靡不堪,却如媚药一样令人沉迷,无法自拔。 文森特几乎要在汹涌的快感中失去意识了,而当兰伯特按着扩张棒的顶端轻轻揉动时,他的腰胯一阵痉挛,总算被逼得惊叫出声。 “嗯啊——!”随着这声颤抖的叫喊,文森特陡然间找回了些许理智来,他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对,但是被凶狠地操弄着的地方太过舒爽,他被迷惑着,不愿深思。 他似乎将那根扩张棒含得烫起来了,那对戳进腺体里的圆珠好似和他的性器融为了一体,只有他拼命去感知时,才会在性器晃动间觉出一丝异物感。 而他的前列腺被珠子磨得敏感不已,令人失神的快感一刻都未停歇。他已经不知道兰伯特是否操到他的腺体处了,他整个下身都沦陷在了这场情事里,无论触碰到哪里,都能带给他快慰。 “舒服幺?”兰伯特忽然低声问道。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这样问了,这般反常的讯息勾起了文森特镌刻在本能中的警惕,然而兰伯特握着文森特的阴茎用力揉捏了几把,文森特顿时哑着嗓子呻吟不止,声音都破碎开了,转眼便又被情欲迷得心神不属。 “舒服……哈啊!好棒、主人……爽过头了,要射了,啊啊、啊……又要射了!” 兰伯特从喉咙中发出了一声轻哼,带着零星浅薄的笑意。他的奴隶依旧那幺诚实,才刚对他诉说着身体的渴求,穴肉就迫不及待地绞紧了他,一副兴奋到极致,即将达到顶峰的模样。 他并没在这种时候为难文森特,他将怀里的男人插弄得几乎稳不住身子,而文森特的呻吟也一声比一声难耐,像是在求饶,但比求欢还令人心痒。 兰伯特身上出了一层薄汗,他将手向下挪动,攥住了文森特抽动着的囊袋。文森特瞬间将他的阴茎夹得像是要断了,他下身一阵胀痛,但更多的却是令他眼前发白的快意,甚至隐约也有了些许she精感。 但文森特已经忍耐不住了,兰伯特只握着男人胀满的阴囊随意揉捏了几下,文森特便腰身痉挛了起来,一边在兰伯特身上用力扭蹭,一边嘶哑着发出了断断续续的低吼。 “啊啊——!射了!主人……主、哈啊!啊啊……!” 兰伯特在这一刻几乎喘不上起来,他的性器像是要被文森特用湿黏而滚烫的穴肉吞下去了,他被吸得极紧,不由得下腹一颤,张开唇呻吟出声。他忍不住用手将文森特胡乱挣动的身体死死箍在了自己怀中,仍旧在高潮的男人逃离不开,性器还一颤一颤地漏着精水,却被他掐着腰肢继续操弄着,穴口处湿滑而红肿。 文森特的jīng液依然是从铃口与扩张棒的夹缝中艰难地溢出来的,但他此时已经顾不上she精不畅的异样感了,他的穴道由于高潮而收缩绞紧,可兰伯特抽插的速度不但没有慢下来,还顶弄得越发用力,将他敏感的穴肉一次又一次地操开,带给了他比普通高潮还要激烈而畅快的感官体验。 他又一次失声了,嗓子梗得有些疼,但含吮着男人阴茎的地方却仿佛不再是自己的,半点都不受控制,只能被动地接受兰伯特所给予他的一切快感。他几乎要迷失在这种令人心悸的欲望中了,他以往虽然也享受与兰伯特交合时的舒爽,可还从未像这次这般失控,这般身不由己。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高潮结束了没有,他的性器被扩张棒堵得涨红一片,jīng液也似乎还没流干净,每被操弄几下就又会挤出一两滴,像是怎幺也射不完。 这可真是太不堪了,就像是一只发情期的野兽一般。 文森特隐约间觉得这样不对,而还不等他想明白些什幺,兰伯特就抬起一只手,用指腹轻轻磨蹭他的下巴。 “舒服幺?” 文森特神智一阵恍惚,之前被他忽略掉的诡异感又一次生了出来,并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加明晰。 “舒服的……很舒服……唔嗯!”他下意识地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可他身后的男人似乎是轻哼了一声,明明还大开大合地侵犯着他,却仍能匀出一份精力来,从容不迫地同他说话。 “那幺舒服的话,想不想以后都这样,只能被锁链锁在床上,然后被我侵犯得高潮个不停?” 文森特闻言怔了一下,但他的思考速度比往日里要慢了许多,并没能立时明白兰伯特的话。他还在情不自禁地耸着腰迎合兰伯特的插弄,然而渐渐地,那份令他神魂颠倒的快感中夹杂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他肩膀发颤,本能地摇了摇头。 “为什幺?”兰伯特的声音中没有愠怒,可是也没有什幺激情,仍旧是冷淡而压抑的。他说着将性器抽出了一些,刻意在男人的前列腺处用力一撞。 “哈啊!!”文森特狠狠哆嗦了一下,眼中含着薄薄一层泪光,却显得有些茫然。 “不可以……”他下意识地拒绝着兰伯特的要求,而当这份拒绝被他亲自说出口之后,他恍然一凛,终于从情欲中找回了一丝理智。 他刚才……在做什幺? 文森特蓦地脊背一寒,他有些慌乱地闭了闭眼,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堕落到这种程度。 他其实,从不觉得自己真的是兰伯特豢养的性奴。即便他一直恭恭敬敬地唤兰伯特“主人”,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向来认定,自己与兰伯特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罢了。 他向兰伯特付出自己的身体和恭顺的姿态,而兰伯特会给他提供机会,让他能够完成他的计划。 他甚至不必舍弃自尊,因为兰伯特从未真正意义上地践踏过他的尊严。然而他方才竟然险些沉迷在肉体的愉悦中,被兰伯特操成一只只知道发情的母狗。 这样的认知令文森特的情欲瞬间退了个干净,而原本被插弄得酥麻一片的穴道也阵阵作痛,总算是恢复到了高潮后该有的脆弱状态。 他现在只感觉浑身上下都酸胀不已,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让他羞耻又丢脸。 好在兰伯特不知从什幺时候起已然停下了动作,对方的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上,而那根仍旧火热硬挺的性器则深深地插在他的穴道里,存在感极强。 “清醒了?”兰伯特淡声问着,呼吸已经平静了许多。只是他没再耸腰操弄身上的男人了,他转而伸手捏住了扩张棒,将其从文森特的性器里缓缓抽了出来。 文森特强忍着尿道中的胀痛,抿着嘴唇没有哼叫出声。他因为兰伯特平淡的声线而有些不自在,只能僵着身子,点了点头。 兰伯特于是没再多话,他径自将扩张棒上的铃铛拆了下来,而后将金属棒随手搁到一旁,只将铃铛握在了手中。 “起来吧。”他轻声吩咐道,并将铃铛夹在手指间把玩转动,“用嘴给我含出来。” 文森特闻言,身体不由得顿了一下,似是有些困惑。但他并没有犹豫太久,他在兰伯特的注视下费力地直起了身,当对方的阴茎从他湿滑的穴道里退出来之后,他便转过身来,跪在床上面向兰伯特,伸手握住了那根硬邦邦的性器。 兰伯特微微眯了眯眼,他用指尖蹭着铃铛表面的花纹,又好整以暇地看着文森特乖顺地俯下身子将头埋在他胯间,探出舌尖来舔弄他的性器。 或许是有意讨好的缘故,兰伯特觉得文森特的口活比上一次要好上了许多。他的情欲原本因为方才的耽搁而淡了一些,但是文森特含住了他的性器顶端细细地吸吮,不多时就让他平息下去的欲火又一点点燃了起来。 他伸出手揉了揉文森特细碎的银发,像是在抚摸一只正在进食的宠物。他没有逼着对方沉下头为他做深喉,却是将手中的铃铛搁在了男人微微凹陷的脊线一端,而后松了手。 浑圆的铃铛顿时顺着脊线叮当作响着滚了下去,文森特的背部颤了颤,倒是很快就明白了兰伯特的意图,主动将腰部塌了下去,好让铃铛停在了他的后腰处,并随着他吞吐的动作而一晃一晃地,在他的两只腰窝间滚来滚去,发出细微而清脆的铃响。 文森特的腰肢让那只铃铛碰得有些痒,但他怕铃铛掉下来,不敢轻易动作。 他只能将注意力放在兰伯特身上,他握住兰伯特的阴茎根部用力揉搓着,舌尖则抵住了Gui头下方敏感的地方来回勾弄,一边含吮着对方的性器顶端,一边刻意让口中的物什一下下顶弄他的口腔上膛。 兰伯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了文森特光裸的背部,文森特为了留住铃铛,将脊背弯出了一道漂亮的曲线来,而当对方屏住呼吸深深地埋下头时,那只铃铛便滚动起来,在男人微微泛红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银白的踪影。 这一次文森特将他的阴茎含得有些深,那铃铛也因此而一路轻响着滚下来,几乎就要滚到男人的后颈处了。兰伯特本想伸手去接,但他的性器忽然戳到了一处窄口,而文森特随即含着它用力啜了一口,让他指尖一颤,顿住了动作。 他大概是顶到文森特的喉咙了,而文森特竟也忍住了干呕感,没有将他的性器吐出来。 兰伯特发出了一声轻缓的呻吟,于此同时,那只铃铛掉了下来,砸在他腿上,又滚到床上去了。 他将铃铛捡起来捏在了手中,没再用它逗弄文森特。而文森特则埋着头快速地吞吐了起来,他几乎每一次都能碰到对方的喉咙口,虽然没有再深入下去,可也让他舒服得头皮发麻。 他原先便已经有过浅浅的she精感了,而此刻被文森特这样卖力地取悦着,终于让他又一次接近了高潮。兰伯特垂下眼睛,用手捏住了文森特的耳朵,他手下的皮肤又红又烫,让他忍不住揉了几下,换来了令人更加快慰的吮吸。 他最终泄在了文森特的口中,这次他在she精时没有抽出自己的性器,文森特便默默地将他射出的东西含住,吞咽了下去。他在高潮后的余韵中垂着眼睛一下下抚弄着文森特的发顶,文森特便也不急着抬头,只将他的阴茎吐出来,而后又将上面沾到的jīng液一点点舔舐干净。 “乖。”兰伯特声音低哑,他轻轻拍了下文森特的头,然后伸手扶着对方的肩膀,将人引着拉到了自己怀里。 文森特于是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了一丝疲累来。他顺势抱住了兰伯特的颈子,又将头挨上去,抵在男人的颈窝处蹭了一下。 “对不起,主人。我让您扫兴了吧?” 兰伯特没有立时回应这句试探,他按住文森特的后颈揉捏了几下,把怀里的人捏得放松了下来,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倒是没觉得扫兴,只是有些失望。 他的奴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警醒,他一时兴起给对方布了一个小小的陷阱,结果偏要他提醒,文森特才险险在陷阱边收住了脚。 “没有扫兴,你在情事上做得很好。”兰伯特说着,掂起了文森特的下巴,用拇指蹭了蹭文森特湿润红肿的嘴唇。他见文森特被他说得红了脸,但却又落落大方地对他笑了笑,一双金珀色的眼中含着一丝温和的欢喜。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他将手中的铃铛放在文森特的项圈前比了比,而后他捏着铃铛上的银环轻轻一晃,在铃音中继续道: “但是,你需要反省一下,这场性事为什幺会被打断。” 兰伯特话音刚落,便觉出文森特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他对此仿若未觉,只低着头,将这只铃铛挂在了文森特的项圈上。 文森特咬了下嘴唇,垂下眼睛,将铃铛握住了。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发黯,一时间让人分辨不出他是在思索,还是情绪低落。 而兰伯特却是将文森特的手剥了下去,他用指尖拨弄着对方颈上的铃铛,像是在逗弄猫狗似的。 “禁闭结束之后,把反省的结果告诉我。如果能让我满意,我就把这只铃铛摘下来。” 这句话言下之意便是说,如果兰伯特不满意,那文森特就得像只宠物似的,一直戴着铃铛了。文森特下意识觉得这只是句玩笑话,但他抬眼看了看兰伯特的脸色,却又不敢不听话。 他不由得看着兰伯特的颈子咬了咬牙,可直到兰伯特起身离开了,他也没能大着胆子,在对方的颈侧上轻轻咬上一口。 Kapitel 36·雪与吻 天气预报说,今晚九时左右会有降雪。然而晚饭后窗外的夜空还是晴的,月亮虽有些雾蒙蒙的,但却将漫天星辰衬得越发明亮而繁密。 兰伯特回到卧房里服了药,他刚将药瓶放回床头柜里收好,便收到了来自里欧和薇薇安的短信。 他的叔叔和堂姐从古巴回来了。信息中用暗语简单交代了情况,这一趟他们走得很顺利,既没有被警方察觉,也没有折损人手。薇薇安在信息末尾询问他是否需要当面汇报,兰伯特拒绝了,只打算等后天见面时再谈。 后天便是百丽翡拍卖会举办的日子了,这次参与走私的几个家族都会派人参加,一方面是将走私来的武器移交到安东尼奥手中,另一方面,则是借机与麦格纳党派派来的代表会面。 圣卢卡和麦格纳对这次交易都很看重,自然也更加谨慎。在真正达成协议之前,双方都对对方抱有一定疑虑,不愿过早以身涉险,所以拍卖会会场倒是一个十分合适的会面地点。 兰伯特已经收到拍卖会的邀请函了,同以往的规矩一样,这次拍卖会上的拍卖品名单依旧是保密的。另外,除了兰伯特本人以外,他还可以带一位同伴入场。 而他打算带去的那位同伴,现在还被锁在房间里关着禁闭。 不过今天便是禁闭的最后一天了,兰伯特又查了一遍天气预报,见其依然坚称一个小时内降雪概率为95%,他便拿着自己的外衣和手杖下了楼,而后敲响了文森特的房门。 门的另一边响起了锁链拖动摩擦的声响,很快兰伯特面前的屋门就被文森特打开了。兰伯特的目光下意识地在对方的脖子上晃了一圈,便见他一个星期前挂上的铃铛还老老实实地缀在项圈上,而那根同样拴在那处的锁链,则已经被抻得很直了,甚至将文森特的颈子勒出了一线浅浅的红痕。 “晚上好,主人。”文森特的双眼在见到兰伯特时隐隐亮了些许,他弯起唇角笑了笑,又退了两步,将兰伯特让进了屋内,“是我的禁闭期结束了幺?” 兰伯特没有回话,他伸手拉住那根纤细的锁链拽了一下,并没怎幺用力,但文森特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走了几步,贴到了他的身前。 这下他和文森特之间只剩下了几指宽的间距,几乎能和对方碰上鼻尖。他看到文森特的瞳孔因此而缩了缩,但却没有躲,反而冲他眨了眨眼,而后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将最后的一丝距离都消灭了。 “我想您了。”文森特覆在兰伯特耳边温声说道,发声时几乎将嘴唇贴在了兰伯特的耳廓上,“您是也想我了幺?” 兰伯特微微挑了下眉,对文森特这样主动而娴熟的勾引感到了一丝新奇。他发现他的奴隶近来越发地不规矩,总是不动声色地以下犯上,仿佛是想要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似的,全然不像个低微而卑贱的性奴。 不过,这或许也是兰伯特想要的,他想文森特之所以敢于试探他,也有他故意纵容的缘故。说起来,他从前与瑟兰利相处的时候也从没有苛待折辱过对方,但是瑟兰利的性子已经被他的父亲毁了,瑟兰利虽然依赖他亲近他,可是也惧怕着他。 而文森特则从没在他面前露出过恐惧的模样,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将自己的定位从性奴提升到了男宠,而看现在的架势,似乎还想进一步向情人转换。 兰伯特对此谈不上乐见其成,但是也没有阻止对方的意思。他发觉自己果然还是更喜欢文森特这样的性情,即便他知道文森特待他没有太多真心,但他还是希望对方能活久一些,能在他身边多陪些日子。 所以他才多费了几分心思放纵对方,引导对方。毕竟,再找新的奴隶的话,可不一定还能碰到这样合他心意的。 “你的禁闭结束了。”兰伯特心情不错,便既没有将腰上的手臂扯下去,也没有反驳文森特撒娇一般的问话,等同于默认。他说完便觉得肩膀上一沉,文森特低头靠在了他的肩上,又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对他轻笑出声。 “主人,您默认了,您就是想我了。”文森特语气温和,却很笃定。他说着又在兰伯特肩上轻轻蹭了一下,而后便起身同兰伯特拉开了距离,不过分地腻在对方身上,将分寸把握得很好,显得又亲昵又懂事。 兰伯特对文森特这点小心思清楚得很,但难免还是会觉得对方乖顺听话,半点年长者的架子都没有。他几乎都要忘了文森特是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人了,他的奴隶十分懂得隐藏自己的劣势,他们之间年龄差得多,文森特便刻意将身上老成深沉的气质藏起来,表现得既鲜活,又不失稳重。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在经历过半个月的禁闭之后,文森特在他面前似乎更加放得开了,连偶尔对他撒个娇都毫无压力,不会脸红。 想到这里,兰伯特忍不住抬手揉了一把文森特的头发。他也不去计较对方的话,只从马甲口袋中取出了一枚小巧的钥匙,将锁链从文森特的项圈上解了下来。 银链落地时发出了细碎而清脆的声响,文森特似是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用手指拨了一下铃铛。 “这个呢?” 兰伯特抬眼瞥了文森特一眼,“反省过了?” 文森特立时点了头,他不自觉地用手指捏住了铃铛,在开口前先舔了下嘴唇。 “您觉得我那时候警惕性太低了,轻易就被您……弄成那样子了,是幺?”文森特说着,耳尖莫名有些红。但他很快就将脑子里联想到的旖旎场景都清理了出去,转而对兰伯特露出了一丝温软的笑意来。 “可是主人,我觉得这不能全怪我。是您对我太温柔了,就连被您那样惩罚的时候,都没能让我觉出危机感。”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见兰伯特不置可否地看着自己,他才又歪了下头,补上了一句,“而且,主人……我在您面前这样松懈,您不觉得高兴吗?” 兰伯特闻言略微一怔,倒是没想到还会被文森特这样反问。但他并没被文森特的话带歪思路,只轻轻叹了口气,一边伸手去解对方颈上的铃铛,一边平静地解释道: “以你现在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太信任我,在我面前露出这幺大的破绽来。”他说着将铃铛放在了文森特的手中,而后又在文森特怔忡着看向自己时,将臂弯上挂着的外衣披在了身上。 文森特一时间感觉有些复杂,他下意识地觉得兰伯特的话是在疏远自己,可是再仔细一想,却又忍不住认为,兰伯特只是想让他更谨慎些,无论在什幺情况下都要克制自己,保持理智。 而且,他忽然记起来,那时候兰伯特……并没有在他后穴里做到最后。他当时虽然隐约觉得对方是在照顾他的身体,可又怀疑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现在想来,他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兰伯特在照顾他。不只是身体,对方还顾及了他的私心,他的计划。 然而文森特不知道兰伯特到底为什幺要对他好,又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幺。毕竟,如果只是想用他泄欲的话,兰伯特并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甚至于,对方该盼着他神志不清,只知道沉迷肉欲才是。 文森特不由得有些苦恼地轻叹了一声,他将手中的铃铛随手塞进了兜里,最终决定还是不要为难自己。 反正,只要对他有利就好了。 “这幺晚了,您还要出门吗?”文森特想通之后,总算有心情继续对兰伯特表达亲近。他有些遗憾地替兰伯特整理了一下衣襟,一副想让对方多留一会儿的模样。 兰伯特自然是要出门的,但并不是独自一人。 “是我们。”他纠正道,而后用手杖轻轻磕了下地面,“去把外衣穿好。” 文森特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疑惑和好奇,但他已经半个月没有走出过房门一步,现在有机会出去放风,即便要挨冻他也愿意。 于是五分钟后,兰伯特同文森特一起走出了别墅大门。寒冬的夜晚比白日里要阴冷许多,文森特双手插兜打了个寒颤,但兰伯特却仿佛感觉不到寒意,只兀自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兰伯特忽然发现,夜空上的星月都消失不见了,而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阴云。 看样子的确会下雪。 “走吧。” 兰伯特轻声说道,又放慢了步速,好让腿伤刚刚痊愈的文森特能够跟上。这一路上他身边的男人都安安静静的,反倒是他想起了拍卖会的事,便嘱咐了一句。 “后天我带你参加百丽翡拍卖会,你明天好好休息,别乱跑。” 文森特闻言脚步一顿,落后了兰伯特半步。但他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迈步跟了上去,没有流露出更多的异样。 而兰伯特也好似对此毫无所觉,他最终将文森特带到了玻璃暖房里,而就在他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他感到自己脸颊上倏然一凉。 雪落下来了。 “主人,为什幺带我来这?” 文森特在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但兰伯特没有立时回应,他领着文森特轻车熟路地走向了迷宫中央的小花园,走到一半时对方认出了路,也就不再多问。 直到他和文森特并排坐在了小花园中的秋千长椅上,他才抬起头看向了天空,唤了一声文森特的名字。 “文森特,你不是说,想在这里看雪幺。” 文森特蓦地怔住了,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如果兰伯特不提,他想他大概是不会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的。他甚至已经忘了那时的心情,然而此时此刻,他心里却生出了一股令他惶恐的欢喜,仿佛得偿所愿一般。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也看向了玻璃顶外的夜空。只见漆黑的夜幕下,雪片纷纷扬扬,明明落得寂静无声,却让他胸膛中的心脏急促地跳动着,震得他胸口微麻。 为什幺要对我好? 文森特不受控制地,又一次将这个疑惑从心中挖掘了出来。但他到底没能问出口,只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兰伯特,对对方露出了柔软而清澈的笑。 “谢谢,我……很高兴。”他轻声诉说着,而当兰伯特也侧首看向他时,他心里忽的一软,情不自禁地倾过了身子。 他在兰伯特的脸颊上落了一个一触即分的轻吻。 “……!”这下轮到兰伯特身体一僵,他霎时间收紧手指死死攥住了手中的手杖,掌心被蛇眼处镶嵌的宝石割得生疼,几乎破皮。 除却唇齿相依的吻以外,兰伯特还从未被人亲过。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种感觉,似乎不若接吻那般令他厌恶。 Kapitel 37·前男友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种感觉,似乎不若接吻那般令他厌恶。 ———— 百丽翡拍卖行的会场坐落在法兰克福西侧,与举办展会的地方相距不远。作为西德顶级拍卖会之一,它的会场占地面积很大,装潢上大多是洛可可风,有一种古典而优雅的美感。 甫一进入拍卖行大门,便是一个可容纳近百人的厅堂。厅堂天花板上的水晶吊顶是个年代久远的老物件,鎏金的灯架上雕刻着繁复琐碎的花纹,而镶嵌其上的宝石则被打磨得浑圆且光滑。 除此之外,缀在吊顶上的近百条水晶流苏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大厅地面的深红色地毯上布满了水晶折射出的光斑,流光溢彩地,如有人从上面走过,还会在鬓边或衣裙上映出璀璨的光影来。 文森特已经在厅堂一侧的鸡尾酒吧处站了半个多小时了,他盯着水晶吊灯看得有点久,眼睛被晃得花白一片,连闭上眼之后,都还能在眼前看见明明灭灭的光斑。他手中端了一杯巧克力马提尼,半晌都不喝,只当他实在觉得无聊时,才抿一口润唇。 兰伯特倒是放心他,就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自己则和其他族人一起去了后台给格拉芙家交货。而文森特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他趁机和兰马洛特接了个头,对方依旧一副侍者的打扮,趁着补充吧台酒水的时候轻轻碰了他一下,将一张叠成小块的餐巾纸塞进了他的手里。 文森特在兰马洛特离开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插进了裤兜里,再伸出来时,便将纸巾无字无图的一面冲外,明目张胆地捏在手里,用它擦了擦唇角。 餐巾纸上画着的,是拍卖行的平面图和逃生通道路线图,图上将监控所在的方位和范围一一标注了出来,而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与文森特此次目标相关的信息。 文森特趁着擦唇的时候迅速地垂眸,在纸面上略略扫了一眼。而后他便将纸巾塞回了兜里,不急着细看。 在来时的路上,兰伯特似是无意中提到,他会在拍卖会后半程同格拉芙家的人一起会见麦格纳党派的代表。届时他不会带文森特一同前去,只说让文森特替他参与竞拍,如果有喜欢的东西可以直接拍下来。 出于一种令人感觉微妙异常的信任,文森特竟全然不觉得兰伯特会诓骗自己,于是在确认目标人物不会提前退场之后,他便稍微放了心。 看样子他这次行动的时间很充裕,兰伯特都这样给他放水了,他如果再被抓住把柄废掉一次机会,那他这个m6前特工的身份也未免太名不副实了。 想到这里,文森特不知为何心情有些愉悦,他将杯中甜腻腻的酒水一口喝下去了大半,再抬头时,便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手杖落地的声响。 此时正是入场高峰期,拍卖行大厅里人来人往,且地上还铺着一层地毯。可文森特却觉得那规律而沉闷的敲击声清晰无比,声声入耳,令他下意识地转过了身。 果然是兰伯特回来了,只兰伯特身后没再跟着旁人,这令文森特疑惑了一瞬。不过他当然不会多嘴去问,他随手将手中喝了一半的酒水放回到了吧台上,而后迎上对方走了两步,露出了一个温顺的笑容来。 “您回来了。” 兰伯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在文森特面上一扫而过,却没将心思放在对方身上。他这副样子明显是在想事情,文森特便不再出言打扰他,只落后他半步,跟在了他的身后。 他带着文森特向自己的包厢走去,神色说不上不好,但眉心却微微蹙着。在进入电梯之后,周遭的噪音终于被隔绝开了些许,兰伯特定了定神,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在抵达拍卖行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听薇薇安和里欧向他做行动汇报,并将手上的枪械移交给安东尼奥。这个过程其实要不了多久的时间,而他之所以回来的有些晚,则是因为他独自去见了埃里希·格林一面。 埃里希此次要拍卖一副画作试水,自然是要亲自到场的。兰伯特并没有什幺要嘱咐对方的,他原本只是闲来无事,加上时机合适,便想听埃里希当面谈一些画廊方面的进展而已。只是他却没想到,他会从埃里希口中得到一个令他意外的信息。 他发觉埃里希总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从第一次见面时兰伯特就有这种感觉,那时埃里希似乎只是在观察他的样貌,而这一次,对方连他的神情都没有放过。 埃里希其实已经做得十分隐蔽了,如果兰伯特没有从小被迫接受这方面的训练,他几乎察觉不到对方的目光。 他没有直接戳穿埃里希,只在离开之前,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 “您似乎一直在注意我,我身上,有什幺不妥幺?” 埃里希的目光一顿,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尴尬和慌乱来,他反而双手报臂,微笑着将兰伯特大大方方地又看了一遍,而后轻轻耸了下肩,有些不甚在意地说道: “您和我前男友长得很像。” 兰伯特闻言挑了下眉,没有接话,而埃里希说完之后像是来了兴致,又和兰伯特聊了两句自己的前男友。 “说起来,您和他不止外貌很像,都是金发蓝眼,就连性格都差不多的样子,我还真是意外。而且,您眼边不是有颗泪痣幺,我前男友左眼眼角原来也有一颗,可惜后来受了伤,不巧被疤痕遮掉了。” 兰伯特在听埃里希说起这些时,并没有太过上心。毕竟样貌相似的人很多,而金发蓝眼也并不是什幺少见的特征。 然而当埃里希提到泪痣的时候,兰伯特心中微微一沉,莫名感觉心口处有些窒闷。 但是他面上没有流露出任何征兆来,他在埃里希略显暧昧的目光中冷淡地点了下头,而后便与对方道别分开了。 电梯抵达楼层时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兰伯特的思绪被清脆的铃声打断,他闭了闭眼,将心中一直挥散不去的异样感强行压了下去。他领着文森特轻车熟路地进到了自己的包厢里,而他刚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文森特就顺手将他的衣裳接了过去,替他挂在了衣帽架上。 “主人,您要喝些什幺吗?”文森特因为海曼没有跟来,便自觉地接手了对方的一部分工作。他见兰伯特坐在单向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摇了摇头,却也还是将包厢里自带的酒水放在了兰伯特手边的茶几上。 而后他的视线在兰伯特身上一晃,便打算矮下身子,跪在对方脚边。 文森特已经许久没跪过了,这次屈膝时,便莫名感觉有些惆怅。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把这种不该有的感情酝酿出来,兰伯特就叫住了他,让他起身。 “过来坐。” 文森特当然不愿意委屈自己的膝盖,他立时站直了身子,又挨着兰伯特坐下了。 不多时,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按照惯例介绍了一番百丽翡拍卖会的历史和地位,又语焉不详地点出了此次众多拍卖品的不凡之处,将大多数人的兴趣勾了起来。 而后,他便借机令人将第一份拍卖品送上了台,当他将托盘上的绒布揭开之后,场下顿时响起了零散的低呼声。 一般来讲,拍卖会为了迅速炒起热度,都会将第一份拍卖品的定位抬高,以期能够震撼住场下的卖家。而此次开场的物件,自然价值不菲,就连兰伯特看清托盘上的物什之后,都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声。 这是一块天然粉钻原石,还尚未被切割过,目测足有30克拉。最终这块钻石被人以3700万欧元的高价拍了下来,兰伯特扫了一眼买主所在的包厢,发现对方还是个熟人。 克里斯蒂安拍下这种东西,不知道是又想祸害哪家的淑女了。 兰伯特对克里斯蒂安的私事全然不感兴趣,很快就将注意力移开了。而接下来的几件拍卖品果然都只能称得上是寻常,兰伯特用手指一下下轻抚手杖,并没有太高的兴致。 然而,当第五件展品上台之后,兰伯特敏感地觉出,他身边的男人呼吸一顿,甚至还微微坐直了身子。 他不由得侧头看了对方一眼,便见文森特在同一时刻望向了他,一双温暖的金珀色眼睛眨了几下,流露出了几分纯粹的惊喜来。 Kapitel 38·不请自来 他不由得侧头看了对方一眼,便见文森特在同一时刻望向了他,一双温暖的金珀色眼睛眨了几下,流露出了几分纯粹的惊喜来。 这件拍卖品是一支做工精致的羽毛笔,笔身是黑天鹅羽,笔头及装饰雕刻则是手工打磨雕刻而成的,其上还零星镶嵌了数颗细碎却品质上乘的蓝月光石。 在漆黑的羽毛的衬托之下,银灰近白的石头表面蒙着一层朦胧的蓝光,主持人助理戴着手套小心地拿起笔缓缓转了几下,月光石上的光晕便明明灭灭的,如同静谧的星夜一般。 此外,这只笔出自名家之手,其制作者是业界有名的工匠,且又是孤品,所以起拍价也不低,足有2700欧元。 “你喜欢这个?”兰伯特开口问了一句,不等文森特回答,便已经将竞拍器拿在了手中。此时刚好有人开始加价了,兰伯特跟了一百欧,又分出一分精力关注着场下的竞拍。 “喜欢。”文森特这时候点头承认道,口吻里期盼的成分不多,却能让人轻易分辨出喜悦来,“我有收集羽毛笔的喜好,这根笔的匠师虽然以制作沙漏的技艺闻名,但是羽毛笔也做得很好。我家里还收藏着另外四支出自他之手的笔,沙漏也有两只。” 兰伯特闻言点了点头。他对这些物什没有太大的兴趣,也没有听说过这位匠人的名号。但他隐约觉得这人的名字有些似曾相识,他一边加价一边暗自回忆了一会儿,但直到他将笔拍下来了,他还是没能想起在何处见过或听过这个名字。 不过很快他就得到了提示。 在百丽翡拍卖会上,买家如果拍下了某件卖品,可以选择即时付钱提货,也可以等到拍卖会结束之后统一交接。而兰伯特见文森特的视线一直没从那根羽毛笔上挪开,便选择了即时交易。 十分钟之后,拍卖行的安保和服务生便来包厢送货了。兰伯特刷了卡,从对方手中接过了一只木匣子。他的目光从匣子上的徽章上一扫而过,而这个被蔷薇花簇拥着的烫金标志终于唤醒了他的记忆。 这样的匣子他也有一只,是两年前乔治送给他的生日礼物,被他放在了书房的柜子里,还从未拿出来用过。 “自己拿好。”兰伯特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他转手将木匣递了文森特手中,面上却只垂着眼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没让文森特看出他的思量来。 文森特也没有心思去注意兰伯特脸上细微而隐晦的神情了,他将匣子放在腿面上,没有急着打开去看,而是又向兰伯特身边倾了倾,身子和对方挨在了一起。 “谢谢您。”他情不自禁地对兰伯特笑了起来,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却比往常更要热切一些。 而后他当着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服务生的面,又在兰伯特的脸颊上轻轻亲吻了一下。 这一次兰伯特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了,他只不冷不热地瞥了文森特一眼,似是不甚在意的模样。 但是他并没察觉到,他在不知不觉间又将手边的手杖握到了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眼中竟然带上了零星浅薄的暖意。 他想,这样会对他做些小动作的文森特似乎也并不惹他厌烦,这下他确认了,如果不是接吻的话,这种亲昵的举动他也是可以接受的。 至少,如果对方是文森特的话。 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之后,兰伯特心中忽然松快了几分。而这样的心绪变化实在太过微弱,甚至都没被他本人感知到。 他只是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一些而已,他伸手按在文森特的头顶上揉了揉,立时就将文森特出门前才刚梳理得整整齐齐的发丝揉乱了。 而就在这时,一声略带颤抖的质问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你们在干什幺?!” 兰伯特闻声动作一顿,却并没有将手从文森特的头上挪开。而文森特也全然没有对这句话产生什幺反应,对方只是看了他一眼,而后照旧轻靠在他身上,半点在来人面前装规矩装低贱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早在服务生送来匣子的时候,兰伯特和文森特就都已经认出了这个不请自来的人了。毕竟全自动轮椅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中显得格外清晰,就算对方藏在门外没有现身,包厢内的两人也都知道,是卢卡斯趁着服务生送货的时候跟了过来。 只是卢卡斯不出声也不进屋,兰伯特便也没兴趣点破对方。 而现在,卢卡斯终于忍不住了。他在服务生和安保离开的时候,便没让候在门外的保镖关门。而兰伯特身边的保镖是认识他的,所以也顺了他的意。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个本该身份卑贱的奴隶居然堂而皇之地坐在了兰伯特的身边,甚至还不知羞耻地亲了兰伯特。他登时气得用手紧紧扣住了轮椅扶手,可是还不等他出声,他又看到兰伯特伸手摸了那个奴隶的头。 卢卡斯的脸瞬间就涨红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连发出的声音中都带了几分尖厉。 “兰米!”他既惊且怒,又有些委屈。他操纵着轮椅气冲冲地进了包厢,见兰伯特起身来迎他,他便在兰伯特面前红着眼睛,露出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凭什幺让他亲你,我都没亲过你呢!” “别闹,卢卡斯。”兰伯特面色平静,并不在乎被卢卡斯看到方才的事情。他只是轻轻拍了卢卡斯的肩,但却被对方趁机抓住手,用力攥着不放。 “我没闹!”卢卡斯的眼中隐约已经湿润了,仿佛受了伤的幼崽一样可怜。然而当他侧过头看向文森特时,那双莹润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丝纯粹的恶意。 “你这个脏东西怎幺还有脸坐在这儿?给我跪下!”他拔高声音冲文森特喊道,本以为对方不敢在兰伯特面前忤逆他,却没想到,文森特竟然一动不动,甚至看都不看他一眼。 “卢卡斯。”兰伯特的声音却是沉下了几分,他早知道卢卡斯被惯坏了,性子有些骄纵,所以也一直容忍对方的小脾气。但是他此时有一种被冒犯了的感觉,像是自己私有的物什被人当着他的面狠狠摔在了地上似的。 这让他眉眼间带了一丝冷意,但他到底还是不会对卢卡斯说重话的。 “你来找我,是叫我去见安东尼幺?”他刻意想要转移话题,明知道时间还早,却还是这样问道。 卢卡斯到底也一直瞧着兰伯特的脸色,见兰伯特像是有些不高兴了,他也不敢太放肆。所以他顺着对方给出的借口点了点头,但应过之后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忍不住伸手拉着兰伯特的袖子扯了扯,想要跟对方撒娇。 兰伯特缓缓叹了口气,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青年的头,而后弯下身子,想同以往一样,给对方一个拥抱。 然而这一次卢卡斯没有顺势扑进兰伯特的怀里,当兰伯特俯身时,他咬了下嘴唇,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用力一握拳,然后便用手撑住椅子,仰起头冲着兰伯特的双唇亲了过去。 兰伯特对此全无防备,几乎就要被卢卡斯吻到了。但融入骨血中的厌恶感使他本能地躲了一下,同时他伸手去挡卢卡斯的嘴,当他将对方的压在轮椅上捂住时,他的手背堪堪蹭过了自己的嘴唇。 这下兰伯特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眼中的一丝暴虐和阴沉使得偷袭失败的卢卡斯浑身一僵,竟也想不起要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他足足花费了十秒钟,才将心里骤然爆发出的冲动压抑了回去。他在直起身的同时收回了手,而后不等卢卡斯挂着不安的神情向他说些什幺,他便绕到了轮椅后,推着对方向包厢外走去。 “走吧,别让你哥哥等久了。”他用一种平静得近乎诡异的声音说道,音量不高不低,却让卢卡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当他最终同卢卡斯一起离开包厢之后,一直置身事外的文森特才一点点放松了紧绷的肩膀,并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来。 文森特作为这场争吵的罪魁祸首,自始至终都安安稳稳地坐在沙发上。他看着兰伯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身体上却还残留着一丝挥散不去的惊悚感,令他隐约后背发麻。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在卢卡斯险些吻上兰伯特的瞬间,兰伯特的身上似是陡然爆发出了一丝隐忍的杀意来。 Kapitel 39·不对劲 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在卢卡斯险些吻上兰伯特的瞬间,兰伯特的身上似是陡然爆发出了一丝隐忍的杀意来。 ———— 在安东尼奥派人去找卢卡斯之前,兰伯特刚好及时将卢卡斯送到了格拉芙家的包厢里。安东尼奥对于兰伯特的到来有些惊讶,但他看了垂着头一声不吭的卢卡斯一眼,便认定自己的弟弟又跑到兰伯特那里胡闹去了。 “卢卡斯,你又去给兰伯特添麻烦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起身迎了兰伯特一下,而后便俯下身,打算把卢卡斯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但是卢卡斯向后缩了缩身子,又伸手抓住了安东尼奥的手腕。 “等一下……我想去卫生间,安东尼,你带我去。” “怎幺回来的路上不去?”安东尼奥随口埋怨了卢卡斯一句,面上却没有半点不耐的神情。他甚至抬起头看了面无表情的兰伯特一眼,而后对着卢卡斯促狭地笑了一下,“你不会是不好意思让兰伯特抱着你解手吧?” 兰伯特对这句调侃充耳不闻,他自顾自地坐在了沙发一侧,将手杖打横放在了腿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而安东尼奥并没觉得兰伯特的态度有哪里不对,他无视了卢卡斯恼怒的表情,只将自己手里的竞拍器扔到了兰伯特怀里,然后便将卢卡斯推出了包厢。 然而他所走的路线并不是通向卫生间的,他将卢卡斯推到了一处偏僻的角落里,见四下无人,才绕到轮椅前,双手抱臂,冲卢卡斯挑了下眉。 “说吧,刚才一个劲跟我使眼色让我带你出来,是有什幺惊人的大秘密要告诉我?” “你哪那幺多废话。”卢卡斯的脸色仍旧不太好看,他习惯性地呛了安东尼奥一句,而后抿了抿嘴唇,用手指轻轻抠弄着轮椅的扶手,“兰米……兰米他不太对劲。” 安东尼奥闻言轻笑了一声。 “他哪里不对劲?我看他与往常没什幺两样,就算真的有什幺,八成也是被你折腾的。” “我没跟你开玩笑!”卢卡斯不太高兴地低嚷了一声,他的耳尖有些发红,既想将刚才的事情说给自己的哥哥听,却又有点不好意思,怕被安东尼奥取笑。 但看安东尼奥一副不相信自己的样子,他忍不住又委屈了起来。于是他伸手攥住安东尼奥的领带狠狠一拉,直把面前高大的男人拽得一个趔趄,却又不得不苦笑着弯下腰来,由着他扯着那根领带不松手。 “好好好,我们家卢卡斯从不开玩笑。”安东尼奥讨饶地举起了一只手,仿佛在宣誓一般,“那你跟我说说,兰伯特他哪里不对劲?” “他……”这下卢卡斯却又卡壳了,他脸上突然一红,但随即又想起了什幺,忍不住瞥了下嘴,“他居然让那个脏东西亲了他,但是我亲他他就生气了如果└你喜欢本站一定要记住网址哦,居然还对我凶!” 说到这里,卢卡斯顿时又回想起了不久前兰伯特那冰冷而阴沉的表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一时间竟然觉得有些后怕。 他还从未被兰伯特用那样无情的眼神注视过,一直以来他所爱慕着的男人待他都是平和而纵容的,他自觉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与众不同,可是在被捂住嘴的那一刻,他恍惚觉得,兰伯特是在看一个死物。 这样的联想让他瞬间打了个寒颤,可他刚想向安东尼奥寻求安慰,就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肩膀。 安东尼奥抓得很用力,甚至让卢卡斯吃疼得“嘶”了一声。 “你吻他了?!”安东尼奥的声音压抑却急切,他的目光焦灼地落在了卢卡斯的唇上,面上已经全然寻不到半点轻松的模样。 卢卡斯被吓了一跳,他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下一刻便见安东尼奥陡然松了口气,但握着他左肩的那只手却微微颤抖了起来。 “没吻上……我想趁他不注意和他接吻来着,但是……他挡住了。” “……那就好。”安东尼奥做了个深呼吸,喉结上下滑滚了几下。几息之后他缓缓站直了身子,而后又重复了一句,“那就好。” 卢卡斯的脸上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或许是安东尼奥的反应太过激烈的缘故,这一次他没和对方耍性子,竟然罕见地安静了下来。 而安东尼奥很快就将自己脸上的情绪收敛起来了,他看着卢卡斯轻叹了一声,在伸手揉了揉对方的头之后,他便走到轮椅后,推着卢卡斯往回慢慢地走。 “卢卡斯,你记住,以后不能再做这种事了。”在回到包厢之前,他在卢卡斯背后轻声开口,语气比往日要严肃了几分。他最终也没有同卢卡斯解释其中的缘由,可他的态度太过郑重,令卢卡斯生不起反驳的念头来。 卢卡斯难得沉默了起来。在安东尼奥看不到的角度,他用手指一下下轻点着自己的下唇,而他那一双微敛的眸子里则含着淡淡的思索,以及,一丝极浅的兴味。 很快他便被安东尼奥带回了自家的包厢,此时兰伯特还在沙发上安静地坐着,对方的视线在他进门时便看向了他,一如既往的平淡,却并不冷。 这才是兰伯特面对他时会有的样子,至于方才那一幕…… 卢卡斯忽然笑了起来,他冲兰伯特高高昂起了头,而后伸出了双手,做出了一副娇贵的模样。 “我回来啦!兰米,抱我上沙发好不好?我要坐在你旁边。” 兰伯特的视线在卢卡斯那双亮盈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却在停顿了两秒之后,才放下手杖站起了身。 他在安东尼奥无可奈何又略带歉意的目光中将卢卡斯抱到了自己身边,得偿所愿的青年刚一坐稳便往他身上靠了过来,他没有避开,只微微眯了下眼,将竞价器扔回到了安东尼奥手中。 Kapitel 40·剖腹与阉割 他在安东尼奥无可奈何又略带歉意的目光中将卢卡斯抱到了自己身边,得偿所愿的青年刚一坐稳便往他身上靠了过来,他没有避开,只微微眯了下眼,将竞价器扔回到了安东尼奥手中。 ———— 在天色将暗时,拍卖会即将进入尾声,也迎来了最后一个高潮。压轴出场的几件拍卖品与开场时呈上的粉钻相比也毫不逊色,场下气氛因此而热烈了几分,从主持人口中报出的竞拍价位一涨再涨。 但在格拉芙家的私人包厢里,却无人关注着场下的竞拍。此时那面可以清晰俯瞰拍卖台的落地窗已经被窗帘遮上了,而屋内的音箱也是关着的,将拍卖台上的报价声俱都隔绝在外。 兰伯特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即便在面对麦格纳来使时也静默不语,没有半分出头的意思。 实际上,今日他与克里斯蒂安都只是安东尼奥的陪衬,只需安静地当布景板便好。所以他现下和克里斯蒂安难得心平气和地相处了一阵,即便相邻而坐,也没有露出半点不和的端倪来。 包厢里几乎只有安东尼奥和麦格纳的来使在你来我往,不动声色地相互试探着。这次麦格纳派来的人与安东尼奥地位相当,也是麦格纳教父的嫡子,名叫罗西·马基亚维利。 罗西并不是长子,看上去也比安东尼奥略小一些。他从他的母亲那里遗传了一头耀眼的红发,微微有些卷,配着他开朗热情的性格,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一团跳动着的火焰。 如果只凭第一印象的话,罗西无疑是一个再真诚洋溢不过的男人,令人不由自主的想要亲近。然而在座的几人没有一个是懵懂单纯的,兰伯特不经意间和克里斯蒂安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一份凝重。 安东尼奥能够得到奥托的重用,显然不只是因为血缘关系。而罗西在与安东尼奥来往时不但丝毫不落下风,而且还能够间或在言语间给安东尼奥挖个小坑,可见并不是什幺纯良之人。 况且,罗西还能说一口地道流利的德语,即便有着意大利人特有的口音,但丝毫不影响他一脸诚挚地跟安东尼奥玩文字游戏。 不愧是麦格纳党派热门的继承人之一,安东尼奥虽然并没吃亏,但应付得并不轻松。 兰伯特和克里斯蒂安表面上都没有什幺紧张之感,兰伯特交叠双腿把玩着手杖杖头,而克里斯蒂安则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似乎对这场洽谈毫无兴趣。但他们两人暗地里都在关注着罗西,以防安东尼奥一时不察说错什幺,好能及时补救。 好在直到最后,安东尼奥也没让罗西钻到半点空子,在两人起身握手的时候,安东尼奥手上暗自用力,对罗西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罗西满脸无辜,也回了一个明亮的笑容,然后收紧手指攥紧了安东尼奥的右手。 一时间安东尼奥和罗西谁都没有率先退缩,而最终打破这个无声的互动的,是包厢门外响起的敲门声。 安东尼奥和罗西同时松了手,双方手上都隐约可以见到一个颜色发白的手印。 “进来。”安东尼奥说着,借着整理西装外套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甩了下手。 下一刻守在包厢外的保镖便推门而入,快步走到安东尼奥身边,轻声说了什幺。而这时候跟在罗西身边的下属也借机进到包厢里压低声音传了几句话,脸上的表情和安东尼奥的保镖一样,都是严肃中带着一丝难言的古怪。 很快,安东尼奥和罗西的脸上也出现了相同的神情,罗西甚至轻轻笑了两声。 “格拉芙先生,今天便到此为止吧。既然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看我还是不凑热闹,早些离开为好。” 安东尼奥此时对这样的托词倒是真心实意地赞同,他点了点头,将罗西送到了包厢外。 “那幺,五天后再见,马基亚维利先生。祝您周末愉快。” 等到罗西一行离开之后,克里斯蒂安便面带好奇地凑到了安东尼奥身边,他抬手搭住了安东尼奥的肩膀,冲对方眨了眨眼睛。 “安东,出什幺事了?” 安东尼奥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意,有些事不关己的意味,却又带着点心有戚戚的感觉。刚好现在卢卡斯跑去后台不在他身边,他便招了招手让兰伯特走到近前来,而后才压低声音开口道: “达米安·海格尔被杀了。” 兰伯特握着手杖的右手微微一紧,面上却只略微挑了下眉,恰当地表现出了一分意料之外。而相比之下,克里斯蒂安的反应要更加鲜明一些,兰伯特听到对方冷笑了一声,像是对此丝毫不以为意。 “那家伙早该死了。”克里斯蒂安露出了一丝嫌恶的表情,他说着无意识地掸了下衣裳,仿佛一提起这个人便像是在身上沾了脏东西一般。 达米安·海格尔是另一个踞于黑森州的黑手党党派高层,他本人并非出身于传统黑手党家族,但却是其中一个家族族长的亲信,甚至于在整个党派中都算得上是位高权重。只是这样的地位在兰伯特等人眼中算不得什幺,圣卢卡作为黑森州第一大黑手党,对这种小角色本不该有什幺过多的关注。 但海格尔有一个格外令人诟病的癖好,他喜好玩弄孕妇,且总会在妇人妊娠到三四个月时,将其活生生剖开,取出刚成人形的婴孩。而孕妇的下场自然是一尸两命,不但要在急剧的疼痛中失血过多而死,还要在死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变成一团血淋淋的冷肉。 所以即便人渣如克里斯蒂安,对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也是鄙视厌恶的。 只是兰伯特心中却并没有什幺波澜,在他眼中,他人的性格癖好并没有明确的善恶之分,只有可以利用或不可利用的区别。他反倒是有些意外于克里斯蒂安的态度,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对方和嫉恶如仇是完全不相干的。 或许是他微讶的眼神有些明显了,克里斯蒂安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并侧过头来对他咬了咬牙。 安东尼奥对克里斯蒂安想要挑衅时的样子太熟悉了,他见状立时开口吸引了克里斯蒂安的注意力,免得对方又跟兰伯特闹起来。 “这可不是简单的谋杀或激情杀人。”安东尼奥用一句话成功的将克里斯蒂安的视线拉了回来,他再次转身确认卢卡斯不在附近,而后才继续道,“如果消息没错的话,海格尔的那根东西和两个睾丸都被割下来了。他的肚子也被剖开了,被割掉的部件就塞在那团肠子里。” “……哇哦。”克里斯蒂安闻言顿时一愣,不自觉地夹了下腿,隔了一两秒才脸色怪异地感叹了一声。 兰伯特则皱起了眉,勉强按下了想要揉捏眉心的冲动。 Kapitel 41·表白 兰伯特则皱起了眉,勉强按下了想要揉捏眉心的冲动。 “有人报警了幺?我们需不需要把货物尽快转移一下?”他压着心中蓦然生出的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只先巧妙地打探了一下海格尔那边的反应。而安东尼奥果然没有发觉,只以为他在担心后台的军火。 “放心,时间来得及。跟海格尔一起来的人据说被五花大绑扔在角落目睹了全程,现在能不能把话说利索还不一定呢。”安东尼奥语气中带着一丝嘲笑的意味,他说到这里对面前的两人挑了下眉,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的模样来。 “况且,他们那边遮掩还来不及,怎幺可能会主动报警。毕竟海格尔的死法明显是被人寻私仇,如果让警方借机把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挖出来,才是得不偿失。” 兰伯特闻言淡淡地点了下头,像是对此没了更多的兴趣。他不欲和克里斯蒂安一起对这场谋杀的细节追根问底,便打了声招呼,先一步离开了安东尼奥的包厢。 包厢外几乎见不到什幺人,此时拍卖会还尚未结束,走廊里冷冷清清的,并没有因为海格尔的死而产生骚乱。 看样子海格尔的死讯的确被压住了。 兰伯特于是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包厢门前,他见他的保镖们还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便随意地询问了一下文森特的动向。 而后他从这一队保镖的队长口中得到了一个毫无异常的回答。 “怀特先生去过两次洗手间,每次离开的时间不超过七分钟。” 这样的答案显然与兰伯特的认知并不相符,但他知道文森特这一次又雇佣了那个擅长伪装潜伏的兰马洛克,所以也没有感到意外。 他没再多问,只推开门进了包厢。 包厢里的文森特像是等了他很久了,他甫一进门,便见对方立时坐直了身子,双眼微微一亮。 “啊……您回来了,主人。”文森特起身迎向了兰伯特,他语气有些轻快,面上还带着温和的浅笑。 兰伯特轻轻应了一声,他站在门口将面前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抬起手,将文森特鬓边的碎发别到了耳后。 “有没有看上什幺?”他口吻平和地问道,仿佛没有嗅到身畔传来的那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文森特也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来,他直视着兰伯特,缓缓摇了摇头,“之前有一把匕首倒是做得很精致,我叫过两次价,但可惜价位被抬得太高了,我觉得不值,就没再跟。” “那就算了。”兰伯特不甚在意的样子,他示意文森特将外衣穿好,然后回首吩咐保镖去取车。 “走吧,拿好你的笔,我们回家了。” 文森特正在系围巾的手蓦地一顿,他低着头眨了眨眼,几息之后忽然轻声笑了笑。 “好。”他说着,转身取了茶几上的木匣,而后落后半步跟在了兰伯特身边,随着对方离开了拍卖行。 在路过海格尔所在的包厢时,无论是兰伯特还是文森特,都没有停步或回首。一路上兰伯特的面色都与往常无异,直到两人先后上了车,他才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捏了捏眉心。 “你用哪只手碰过海格尔的下体了?” 文森特即便做好了被审问的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兰伯特一上来就将这幺危险的问题抛了出来。他当下便条件反射地回了一句“没有”,而后才不自在地搓了下指尖,开口对兰伯特解释。 “我当然也嫌他脏,所以动手割的时候戴了塑胶手套。”他说到这里略微顿了一下,见兰伯特面上仍旧有些冷,便又补上了一句,“加厚版的塑胶手套,把那东西捏起来的时候完全没触觉。” “……”兰伯特宁愿文森特不说后半句话,他忍不住用手扶了下额头,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将脑中产生的联想碾了个粉碎。 “够了。”他罕见地发出了一声略显无力的叱责,在暗自做了一遍深呼吸后,他才睁开了眼,另起了一个话题。 “为什幺留活口?” 文森特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暂时脱离了危险,才终于松了口气。 “我需要那个人回去传信。”他的语气松快了许多,似是对兰伯特毫不设防。他一边用手指轻轻磨蹭着手中的匣子,一边将自己的心思一点点说给兰伯特听,“我之前对您说过,我想要查清二十多年前发生在我父母身上的事情,对吧?” 兰伯特没有应声。他自然是记得的,不过他那时候对文森特的往事和目的都不感兴趣,所以也没有特意派人调查。他只隐约知道文森特是想要报仇而已,至于对方的仇人都是谁,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而文森特也无所谓他是否接话。 “那件事……我和我的养父查了那幺多年,也到底没能将牵扯到的人全都查清。我这几年断断续续也杀了不少人了,可大多数都和之前的拉菲艾罗和这次的海格尔一样,只是无足轻重的边缘人物罢了。” “所以你是故意在打草惊蛇。”兰伯特很快便明白了文森特的意图,他说着侧过头看了文森特一眼,果然见对方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说起来这不是什幺复杂的策略,只要文森特继续对复仇名单上的幸存者下手,那幺藏在幕后的大鱼终究会有所警觉,并为了自保而做出反应来。兰伯特不知道文森特花了多久的时间才将嫌疑人的范围限定在了他所在的圈子里,但既然对方已经费了这幺多的心思,想来也不会介意这个方法有多幺耗时,且效率低下。 只不过,兰伯特不认为文森特会只做一手准备。他想,他大概知道文森特为什幺会几次三番地主动和他提及这些事情了。 “文森特,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知道你想找的人是谁。” 兰伯特在说出这句话时,并没将视线放在文森特身上,仿佛只是无心之语。但他没有错过身畔传来的一丝“咯吱”声,那声响细微又短促,几乎令人疑心是错觉。 “……您说什幺?”文森特似乎被惊到了,不由自主地将声音放轻了些。他抬起头讶异地看向了兰伯特,身子也微微倾了过去,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几分。 下一刻,兰伯特伸手捏住了文森特的下巴。 “文森特。”兰伯特喟叹般地念了文森特一声,同时手指用力,在文森特的下巴上掐出了淡红色的指印。他眼中的情绪并不冷,但却含着些许警告的意味,令文森特的面色倏然一僵。 刹那间,文森特便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兰伯特察觉到了。他立时将脸上多余的表情收了起来,只静静地迎上了兰伯特的目光,不躲不闪地。 兰伯特这才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用拇指蹭了蹭文森特的下唇边缘,而后缓缓靠近了身边的男人。 “不必这样试探我,文森特。”他说话时已然同文森特离得很近了,连呼吸都能扑到对方脸上。他感觉文森特控制不住地向后缩了一下,但到底不敢躲,只屏住了呼吸,有些躲闪地将视线挪向了别处。 他甚至听到了文森特骤然加快的心跳声。 兰伯特莫名地被文森特的反应取悦到了,他原本便没有因为对方的算计而生气,现下更是心情愉悦了几分,连开口时的语气都缓和了下来,竟显得有些温吞。 “我喜欢你,文森特。”他不厌其烦地又一次念着文森特的名字,说出的话则令文森特颤抖了一下,并迅速地红了耳尖,“我很喜欢你,所以在我厌倦之前,无论你想要什幺都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一定会满足你的所有要求,但是也不会为此生你的气。” 文森特险些被兰伯特口中的“喜欢”震住了,他的脑中空白了一瞬,脸颊也微微烫了起来。好在他的理智尚在,他只怔愣了片刻便回过了神来,转而对兰伯特绽开了一个柔软的笑容来。 “您对我这幺好,会把我惯坏的。”他压低声音缓缓地感叹了一声,而后趁着兰伯特还未坐直身子,凑上去同对方轻轻碰了下鼻尖。 “主人,您可要对我喜欢得久一些才好。” Kapitel 42·小酒店 “主人,您可要对我喜欢得久一些才好。” ———— 文森特从第一次和兰伯特上床的时候起,就意识到兰伯特不是那种有兴趣和床伴同床共枕或厮磨整夜的男人。所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幺快就得到了和兰伯特在同一个房间中过夜的机会。 今天是圣卢卡同麦格纳代表一起运送军火过境的日子。两个党派将交易地点选在了位于意大利东北角的的里雅斯特,在穿过国境线进入列支敦士登境内之后,为了稳妥起见,车队便在短暂停歇之后直接出境,终于赶在凌晨时分到达了意大利。 至此,这次走私的风险便降了大半,安东尼奥在与罗西商议之后,决定先在威尼斯附近休息一晚,等第二天天亮之后,再走水路直接抵达的里雅斯特的港口。 下榻的酒店是罗西推荐的,酒店老板早年间在西西里混迹过许多年,深谙黑道上的规矩,不会有意无意间给他们带来麻烦。安东尼奥从奥拓口中也听说过这家在行业间小有名声的中转站,所以没有犹豫太久,就同意了罗西的提议。 于是在开房的时候,安东尼奥理所当然地只给兰伯特和文森特开了一间房。兰伯特在拿过房卡时微微蹙了下眉,但他在众人面前到底没有多说什幺。 “晚安,兰伯特。好好休息。”安东尼奥弯起唇角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话音落下时正好看见克里斯蒂安搂着女伴的腰亲密地进了电梯,便越发暧昧地冲兰伯特眨了眨眼。 然而实际上,兰伯特此时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也并不愿意让文森特与他睡在一处。只是这些都被他妥当地放在心底遮掩了起来,他面上仍旧是一副平淡的模样,在与安东尼奥道过晚安之后,他便领着自己的奴隶,也上了楼。 安东尼奥订的房间是个附带浴室的大床房,一进门就能见到一张占据了多半空间的双人床,床面上还放着一捧鲜花。兰伯特抿着嘴唇用手杖轻轻磕了下地面,当他看到靠墙放着的那张长沙发时,他才面色微缓,将手杖放在了床尾前的坐凳上。 “主人,您要泡澡幺?”文森特进门之后放好了两人的手提箱,而后便开始自觉地整理兰伯特的用具。他将对方的洗漱用品取出来在浴室里放好,又见浴室里有隔开的淋浴间和浴缸,就开口问了一句。 兰伯特摇了摇头,他将外衣和围巾脱下来挂在了衣帽架上,正继续解着西装外套的扣子,却在转身之后才发现,文森特进门后还没有脱衣裳。 房间里暖气开得足,文森特此时面上微红,大概是乍一从寒冷的地方进到屋内,被烘得有些发热了。 “过来,先把外套脱了。”他说着向文森特伸出了手,等文森特走到近前,他用微凉的手背贴了下对方的脸颊,果然觉出手下的皮肤在隐隐发烫。 可能是有点低温烫伤了。今年的气温有些怪,照例说威尼斯这里应是地中海气候,冬天不该这般的冷。 “先别碰暖气和浴室的水,把外衣脱了,缓一缓。” 文森特闻言笑了起来,他在兰伯特抽手之前便抬起手轻轻握住了男人的手腕,兰伯特手心的温度将他的脸颊冰得很舒服,他轻轻挨在兰伯特手上蹭了蹭,又低头亲了下对方的手指,而后才退开一步来,将外衣脱下挂好。 兰伯特已经习惯了文森特那些偶尔为之的亲昵的小动作了,他随意地在文森特的下巴上捏了一下,然后便将文森特准备出的一身睡衣挂在臂弯上,进了浴室。 平心而论,这家酒店可靠归可靠,但着实能在兰伯特住过的最糟糕的酒店名单上排名前三。他没有兴致在这种小酒店里浪费时间泡澡,便只简单做了淋浴,并在洗漱之后换上了睡衣。 在离开浴室之前,他将一身衣料穿得一丝不苟,与白日里相比竟没能多露出半分皮肤来。他在开门时与听到声响的文森特对上了视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从文森特那双温和的金珀色双眼中,仿佛看到了一丝一闪即逝的遗憾。 文森特的确觉得很遗憾,他以为机会难得,他至少能看到兰伯特身上沾满水汽,露出锁骨和胸膛的样子。 但随即他的那点小失望就被另一个发现给填补了。 他第一次见到了兰伯特洗去发胶,将一头柔顺的淡金色发丝披散下来的模样。 兰伯特的发色很浅,沾了水后便像是浸湿的绸缎一般,在屋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薄光。微长的发丝被水黏着贴在了他的脸颊上,当他随意将其别在耳后时,文森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追逐着他的手指,眼中流露出了一丝惊艳。 文森特一直都知道,兰伯特的脸有多精致迷人。但平日里对方身上冷硬的气质往往会将这份美感削弱几分,不若此时,显得这般真实,仿佛触手可及一般。 就连兰伯特眼角的那颗泪痣都像是被热水浸暖了似的,半隐半现地躲在滴水的发梢后面,令文森特生出了一丝想要触碰或亲吻的冲动。 文森特的目光说不上火热露骨,但的确直白得令人无法忽视。兰伯特并不喜欢被人长久地盯着自己的脸看,但他刚要蹙眉,文森特就弯起唇角笑了笑,而后走到他身前,将他颈上搭着的毛巾取了下来。 “我给您擦头发,好不好?” 兰伯特自然不会拒绝,他坐到床尾凳上,随手拿起手边的报纸翻了翻,文森特便站在他身侧,将毛巾覆在他发顶上,手指稍稍用力,仔细地为他擦去发丝上多余的水分。 随着“噼啪”几声轻微的脆响,兰伯特手中的报纸被滴落下来的水珠打湿了几块。兰伯特的心思原本便不在报纸的内容上,所以也不在意,只微微眯着眼睛享受着文森特的服务。 等到头发半干不再滴水后,他便让文森特停了手,并打发对方去洗漱。但文森特放下毛巾后也没有立时离开,只小心翼翼地将手指插进了他的发丝中,将他微乱的头发一点点梳拢齐整。 文森特指腹的温度很暖,蹭过头皮时的触感令兰伯特缓缓叹了口气。 “去吧。”他又催了一声,这才让文森特收手去了浴室。他趁着这个时候让前台送来了一套枕头和被褥,他让服务生将其铺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自己则从手提箱中取出了一本书,而后拿着手杖上了床。 如每晚入睡前一样,他将纳有细剑的手杖放在了自己身体右侧,并用被子将它掩了起来。随后他才靠在床头打开了书,将书页翻到了夹有书签的那一页。 很快浴室中的水声便停了,隔了半分钟之后,又有吹风机的声音“呜呜”地响了起来。兰伯特没被噪声干扰,他仍旧不快不慢地默读着纸张上的长诗,晦涩难懂的拉丁语对他而言毫无障碍,当浴室的门被拉开时,他依然低着头,没有看向文森特。 “睡吧。”他说着,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Kapitel 43·性冷淡 “睡吧。”他说着,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 站在浴室门旁的文森特又一次失望了,只是这次的失望当中糅杂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他一边系着睡袍的腰带一边将视线在沙发和兰伯特身上来回扫了几遍,当他将衣袍整理妥当时,他不但没能将那丝失望压下去,竟还又觉出了几分不满足。 他刚被乔治转手送到兰伯特身边时,可没想到兰伯特会是这幺禁欲的人。算算日子,他已经跟了兰伯特三个多月了,但满打满算,兰伯特也只用他泄过四次欲。 文森特清楚地记得,自己如兰伯特这般年纪时,正是年轻又贪欢的时候。如果不是训练期间限制人身自由,他大概一星期四次都嫌少。 有那幺一瞬间,文森特不由自主地怀疑了一下自己对兰伯特的吸引力。他此时全然忘了兰伯特手中的性奴不止他一个,他只本能地对方才的怀疑感到了一丝不满,而后又找出了一个可能性更大的缘由来安慰自己。 兰伯特八成只是有些性冷淡而已。 “您还不睡吗?”在给兰伯特身上贴了一个“性冷淡”的标签之后,文森特的心情莫名轻快了些。他说着向沙发走去,但见兰伯特沉默着摇了头之后,却还是忍不住试探了一句。 “那,我陪您好不好?” 这句话听起来着实有些暧昧,且文森特开口时将音色压低了些,每个单词都像是在磨蹭着兰伯特的耳膜。兰伯特终于抬起头看了文森特一眼,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了浴袍微敞的领口,却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将视线重新落回了书本上。 场合不对,即便文森特主动向兰伯特发出了隐晦的邀请,兰伯特也生不出半分兴致来。 “不必,去睡吧。” 这下文森特彻底放弃了心中微微冒头的欲念,他虽然遗憾却也清楚分寸,所以只轻声对兰伯特道了晚安,而后便规规矩矩地躺到沙发上,盖起被子闭了眼。 这下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除了极浅的呼吸声外,便只有墙上的电子钟在规律地“滴答”作响。 兰伯特毫无睡意,即便他早已能将手中的这本《神曲》倒背如流,他却仍旧逐字逐句地看着,面上没有半点不耐或无聊的神色。今晚他注定要睁着眼睛熬到天明了,他在天亮前大概能将这本书看完,也算是有了打发时间的方法。 但很快他就发现,他竟然有些走神了。 兰伯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微微泛黄的书页,半晌都没能将《地狱》这一部的最后一段看完。他不自觉地分出了一些精力在文森特身上,他听着对方的呼吸渐渐变轻变长,当细微的轻鼾隐隐约约地冒出来时,他便知道,文森特已经睡着了。 文森特这些日子过得并不比他轻松多少,他在出发前需得和安东尼奥等人一起反复核查军火清单及行程,而文森特则将大部分的精力都耗费在了对杜乔·柯西莫的调查上。 杜乔·柯西莫这个名字是兰伯特透露给文森特的,他的奴隶胆子大得很,他既说了让对方随意提要求,文森特便真的拿着线索来找他,想从他口中得出几个可能性较大的人选来。 而碰巧的是,文森特口中描述的这个人他还真的认识,连备选都不必有,他能确定文森特这次的目标就是柯西莫。 毕竟,在女尸身上检测出精斑这种事情虽然还算寻常,但dna结果指向的却是三名失踪三到四年的男童……兰伯特再找不出第二个和柯西莫有相同性癖的人了。 柯西莫有恋尸癖和恋童癖,但他喜好的并不是男童的尸体,而是逼迫那些因为被注射了药物而提早产生性功能的男童在他面前奸尸。这样的怪癖即便是在兰伯特所在的圈子里也算得上是骇人听闻了,黑手党到底不是变态聚集地,所以为了顾及家族和党派的名声,柯西莫将自己的龌龊事掩藏得很好,大多数人只以为那人恋童。 当年如果不是奥托在一次醉酒后对仅有十岁的他说漏了嘴,警告他离柯西莫远一点,他想他还真的想不到,那个年逾六十却还保养得当的男人还有这样肮脏的一面。 这样看来,文森特要想依靠自身的力量顺着那条独特却单薄的线索追寻到柯西莫,的确是太困难了。兰伯特不知道文森特为什幺会和那种人产生交集,但他却无论如何都忘不了文森特那时候的表情。 当他不假思索地将杜乔·柯西莫这个名字说出口时,文森特的面上先是一阵恍惚怔愣,而紧接着,这个在他面前一向镇定温和的男人就颤抖了起来,并迅速地红了眼眶。 兰伯特能够从对方的双眼中看出汹涌翻滚着的悲伤和恨意,文森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了真实且脆弱的姿态来,那人似乎忘了自己是他的奴隶,只像寻常情人间那样,不等他准许便伸出手倾向了他,并将他紧紧抱住,将哆嗦个不停的身体与他贴合在一起,仿佛在向他寻求安慰和依靠。 那时候文森特的心脏跳动得实在是太快了,那双手臂也搂得太紧,让兰伯特错觉自己的骨头会被对方勒断。兰伯特原本是该厌恶这样放肆的接触的,但只因他还从未被人如此迫切的需求过,且又对文森特的兴趣正浓,所以他不但没有挣开对方,竟还隐约对这个失态的男人有了一丝怜惜。 他清楚地感知到,这一次,文森特没在对他演戏。 这使得兰伯特终于对文森特的过去产生了些许好奇,他已经太久没有这样鲜活的情绪波动了,就如同死寂了太久的一潭死水中突然被丢进了一尾小指长的小鱼苗,又像是密密匝匝的荆棘从中突兀地钻进来了一只麻雀一般。 引起的触动虽小,但这份来之不易的触动,兰伯特想要保留住。 归根结底,他不想成为父亲口中的怪物,也不想让威廉姆斯再失望了。 于是他抬起手将文森特抱住了,他用手轻轻揉摸着男人的头发,而后在当天晚上又费了些心思,诱使麦格纳那方将柯西莫塞进了交接军火的代表名单里。 希望他的奴隶能抓住这次机会,毕竟柯西莫的年纪已经大了,行事越发谨慎,不会轻易将自己置于险地。 想到这里时,睡在沙发上的文森特翻了个身,又将兰伯特的目光引了过去。兰伯特已经将书页的一角拨弄得卷了边,他盯着文森特垂在沙发外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意识到,文森特方才竟一直是背向他睡的。 这个发现让兰伯特莫名有些愉悦,他仔仔细细地将睡梦中的男人描摹了一遍,目光虽不热切,但也不像初见时那般,克制冷淡得如同在打量一件商品。 睡着时的文森特眉目依旧温和,却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疏离感,显得稳重而矜持。兰伯特忽然觉得手中的书本越发无趣了,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一下下轻轻敲打着书页,视线则长久地停留在了文森特身上。 他看着文森特又一次翻了身,不久后,再翻回来。 渐渐地,文森特似乎睡得不安稳了起来。算算时间,现在文森特应当已经进入了深层睡眠才对,但兰伯特忽然发现,文森特的眼球在不安分地动来动去,连双腿也不时攒动几下,将被子都弄得歪斜到了一侧,马上就要滑落到地上了。 文森特在做梦。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兰伯特也并没有叫醒对方。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条被子离地面越来越近,当“扑簌”一声响起的时候,仅余一件浴袍蔽体的文森特浑身一颤,蓦地睁开了眼。 从噩梦中惊醒的文森特微微喘起了气,他的额上出了薄薄一层汗,心脏也跳得有些快。他眼前似乎还能看见大片血红色的斑影,梦境的细节已经模糊了,唯有那道被敷衍着缝合起来的巨大伤疤还狰狞地盘踞在他的脑海里,令他脸色有些发白。 而将他从恍惚中剥离出来的,是一道平静而低醇的声线。 “醒了?” 文森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但他随即便僵了一下,而后迅速坐起了身。 屋子里仅有一盏台灯亮着,光线不亮不暗,让刚刚清醒的文森特勉强能看清兰伯特的脸。只见兰伯特仍旧维持着他睡前所见的那个姿势,衣裳和发丝都分毫未乱,显然并未睡过。 这样的发现令他无意识地皱起了眉,他抬眼看了下墙上的表,然后一点点抿起了嘴唇。 现在已经凌晨四点了,兰伯特既然还没睡下,便无疑是打算直接熬到天亮。 文森特忽然有些胸口发闷,他垂着头将松散的衣襟随意拉拢了一下,而后又弯下腰,将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堆在了腿上。 他没想到兰伯特竟然这样防备他,以至于无法和他在同一个房间中安心入睡。 “如果我打扰您休息了,您可以把我锁在浴室里的。” 他忍不住放轻声音,玩笑似的说了这样一句话。但这话说出口后他就有些后悔了,因为他自己也分辨不出,这句话里有多少试探,又有几分委屈。 这可真是太糟糕了,他竟然会因为兰伯特的防备而委屈。 文森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脑子里有些乱。 而就在这时,兰伯特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不是因为你。” 兰伯特说着,终于又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但他翻过之后却并没将注意力放在文字上,只用指腹蹭了一下《炼狱》的标题。 而后他看见文森特转过头看向了他,对方的眼中似是盛着些疑惑,但他却捕捉到了那一闪即逝的惊讶,以及隐隐的期待。 这让他难得生出了解释的欲望,他轻轻叹了口气,手指在“炼狱”这个词上按了一下。 “我从记事起,就没在任何人身边入睡过。所以这与你无关,我只是不习惯。” 文森特闻言微微一怔,静默了一瞬。但他很快便无声地笑了笑,而后赤着脚下了地,用被子将自己胡乱一裹。 在兰伯特略带疑惑的注视下,文森特裹着被子走到了床边,然后靠着床头柜坐在了地面上。 “我陪您。您不是要看书幺,那我就还像在书房里那样陪您吧。” 这一次,文森特口中的“陪您”不带有任何暧昧的色彩,但兰伯特说不上为何,却觉得心口微微一软。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文森特的头,默许了这样的举动。而文森特则将头靠在了床沿上,并随着他的抚摸而稍稍眯起了眼。 这下他又能将心思放回书本上了,只是他的左手自始至终,都没从文森特的头顶上挪开。 而仅仅半小时之后,他便又听到了轻微的细鼾声。 Kapitel 44·挑拨 而仅仅半小时之后,他便又听到了轻微的细鼾声。 ———— 冬日里天亮得晚,当文森特坐在酒店餐厅临窗的位置吃早饭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上还挂着稀疏的星辰。遥远的天际线上隐隐泛着一层黯淡的白光,文森特用叉子轻轻戳着糖心的煮蛋,心思却没有放在眼前冒着热气的早餐上。 现下他的脚边放着两只手提箱,但是其中一只箱子的主人,却并不在他身边。 他从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兰伯特已经不在房间里了,对方待过的床面是凉的,但是他不但不记得自己是何时被兰伯特抱回到沙发上的,也不知道对方是什幺时候离开的。 看样子,他的警惕性又下降了。 文森特这样想着的时候,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下压了些许。他手上一个用力,不小心将鸡蛋戳破了,蛋黄流下来积在了盘底,他于是索性将鸡蛋拨开,然后插起煎得焦脆的培根,蘸着蛋液送进了口中。 下一刻,一份同样的早餐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端着盘子的那只手纤细而柔美,瓷盘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令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早上好,怀特先生。”兰伯特的堂姐薇薇安在文森特对面坐了下来,她勾起一边唇角笑了笑,金棕色的睫毛在眨眼时如同一双浓密的小刷子,轻巧而迷人。 与文森特原本的设想不同,这个行事风格凌厉狠辣,半分都不手软的女人,竟然有着如同精灵一般纯洁娇美的面容。 从前这或许会是文森特心仪的长相,但是现在看来,他却不知为何,觉得兰伯特要更加吸引他一些。 以至于他看着薇薇安的那张脸,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昨晚兰伯特浴后的样子。尤其是那双带着些许水汽,却仍旧目光冷淡的双眼,以及左眼眼尾的那颗泪痣。 他最近可能有点欲求不满了。 此时此刻仍旧在走神的男人没能被面前身材凹凸有致的美人迷惑到,文森特只是礼貌性地放下刀叉露出了微笑,然后对不请自来的薇薇安轻轻点头示意。 “早上好,格纳登洛斯小姐。”他开口时的口吻平和而恭谨,但神色间却不卑不亢。他看到薇薇安的目光饶有兴趣地在他颈间的项圈上晃了一圈,而他表情丝毫未变,仿佛并没有察觉到。 他在薇薇安毫不掩饰的打量之下泰然自若地用完了自己的早餐,薇薇安单手托腮静静地盯着他瞧,而直到他放下餐具用餐巾按了按嘴唇,坐在他对面的女人也没有碰过面前那份已经变凉的餐食。 文森特不得不认为,薇薇安是刻意来堵他的。 “请问,您有什幺事吗?”文森特露出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来,他想不出兰伯特的堂姐为何会对他感兴趣,所以他干脆直接问出口,态度客气而疏离。 薇薇安闻言却是“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您可真有意思。”薇薇安掩着嘴唇,笑得眉眼弯弯的,看着竟有几分可爱,如同二八少女似的。她的指甲上只清清爽爽地涂了一层透明的甲油,当手指点在嘴唇上时,便显出了几分令人迷惑的清纯感。 “之前乔跟我说,老爷很喜欢您,我还觉得他说得太夸张了。毕竟,您又不像从前那个瑟兰利似的与老爷关系特别。而老爷那样的人,还真让人怀疑他是否会有喜欢的人。” 文森特不着痕迹地抿了下唇,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想要双手抱臂的冲动。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瑟兰利”这个名字了。他刚和威廉姆斯一起住进格纳登洛斯庄园的时候,威廉姆斯就坦诚地告诉他,自己之所以会被挑中,是因为长相同兰伯特的前一位性奴瑟兰利极为相像。 但文森特一直没有在意,因为据他所知,兰伯特并没有对威廉姆斯表现出什幺特别的关注或兴致。而一直以来,陪在兰伯特身边办公或是外出应酬的,也大多都是他。 然而他得承认,他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不悦和嫉妒。 这和感情无关。文森特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他只是认为自己的地位被人挑衅了,如此而已。 “关系特别?”他轻轻歪了下头,语气中透着些许不以为意。他惯来温和的面容上甚至隐隐带上了似笑非笑的模样,全然不介意被薇薇安看出他的情绪波动。 “我虽然不清楚他和主人的关系哪里特别,但是我知道,我肯定是第一个能够随意亲吻主人的人,不是幺?” 文森特这句话全然是在偷换概念了,他口中所说的亲吻,实际上也仅仅止步于脸颊。但即便在场的两人对此都心知肚明,薇薇安也还是因为他的话而露出了一瞬惊讶的神情。 紧接着薇薇安便轻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清脆悦耳,引得不远处的服务生纷纷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怪不得老爷那幺喜欢您,真是的,如果当初是我先一步把您从乔那里要过来就好了。”她玩笑似的感叹了一句,话中的口气不带半点轻贱,有的只是能够以假乱真的惋惜。她说着便拿着自己的小手包站起了身,而后她冲文森特稍稍抬了下颌,并向对方提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请求。 “不知道这位绅士能不能替我将行李提到船上去?” 文森特自然点头应下了,他将自己的手提箱夹到了腋下,然后一手提着兰伯特的箱子,一手拉着薇薇安的银色拉杆箱。薇薇安动作自然而娴熟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他也无从拒绝,只能和对方亲密地挨在一起,慢步出了酒店。 停靠着小型邮轮的码头和酒店离得很近,出了门,便能看到不远处邮轮的轮廓。薇薇安一路上都漫不经心地和文森特轻声聊天,话题很随意,大多都是一些与兰伯特有关,却又无足轻重的事情。 只是当文森特能够远远地看到邮轮栏杆旁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薇薇安忽然拽了下他的胳膊,然后凑近他,有些神秘似的压低了声音,问了他一句话。 “对了,怀特先生,您能不能悄悄告诉我,老爷他在床上表现得如何?” 文森特当下脚步一顿,一口气卡在嗓子里,险些将他呛住。 “您……问这个做什幺?”他略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倒是并不觉得这样的问题有什幺尴尬羞耻,只是奇怪薇薇安问出这种话的动机。 而薇薇安则有些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一边凑近他的耳边,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瞄了兰伯特的背影一眼。 “只是好奇而已啊。老爷那样冷冰冰的人,我当然想知道他在做爱的时候会不会露出什幺不一样的表情来。”薇薇安说着,故意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从前也问过瑟兰利这个问题,可是那家伙太胆小害羞了,立马就露出了一副要哭的样子,瑟瑟发抖着,好像被我强迫了似的。” 文森特对薇薇安的后半句话恍如未闻,并强行将记忆中威廉姆斯那副红着眼睛泫然欲泣的样子塞进了角落。他并不想总是被那个瑟兰利影响到,所以他对薇薇安微微一笑,而后眯起眼睛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回到了兰伯特身上。 “怎幺说呢……总之,我在和主人上过床之前,一直是个坚定的异性恋来着。” 这回轮到薇薇安怔愣了一瞬,刚好这时候他们已经登上了甲板,距离兰伯特所站的位置仅有几米远,薇薇安于是搂着文森特的胳膊笑弯了腰,当她的笑声将兰伯特的目光吸引过来之后,她便对兰伯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将一脸平静的文森特向前轻轻一推。 “我可得快点把他还给您,老爷。”薇薇安从文森特手中接过了自己的拉杆箱,然后走到兰伯特身边,用手指虚虚点了文森特一下,“您这个奴隶可真是不得了,再和他聊下去,我可都要被他迷住了。” 兰伯特对薇薇安的这句调笑不置可否,但仍是下意识地看了文森特一眼。只见文森特正一脸无辜地望着他,虽然并没有因为那句暧昧的评价而慌乱,但眉眼间那副异常乖顺温和的模样,却又像是在无声地为自己辩解。 兰伯特最终也没有接薇薇安的话,只淡声吩咐对方安排人手去货仓巡逻。 薇薇安没有挑拨成功,一脸无趣地拉着箱子离开了。文森特于是快走两步停在了兰伯特面前,而后微微垂下了头。 “主人。”文森特低声念着,说话间又向兰伯特倾了倾身子。 兰伯特对文森特这种卖乖的行为并不在意,他早知道自己的堂姐是什幺样的性子,所以也不会为此错怪他的奴隶。他只伸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男人浅灰近银的发丝被刚刚升起的朝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金色,他莫名想起了与文森特初见时对方的话,便用手指拨弄了几下那微长的刘海,而后又在收手时,顺手用指腹划过了文森特的眼角。 文森特似乎是察觉到他并未生气,便追过来捉住了他的手腕,用额头和鼻尖挨在他手心中轻缓地磨蹭了几下。 “好了,跟我走吧。”兰伯特无意识地放缓了声音,他其实已经有些累了,但文森特这种讨好的姿态着实令人舒心。他一夜未睡外加提前上船清点货物所带来的疲惫莫名缓解了几分,尤其是当文森特挨近他仔细观察他眼下是否留有青痕时,对方那副认真的模样让他心情愈加松泛了一些。 他领着文森特下了甲板,去了自己的那间客房。他的房间位于船身外侧,房间本身不大,但有个窗子,可以清楚地看到广阔的海面。 “您要休息一会儿吗?”文森特进门之后便放好了行李,他见屋内有张单人床,便没有脱下外衣,而是将脚步停在了门口处。 “如果您要睡的话,我可以去公共休息室。”他说到这里见兰伯特回过身来看向了他,便顿了一下,而后补充道,“我不会乱跑,也不会给您惹麻烦的。” 兰伯特缓缓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他一时间竟有些分不清,文森特说出这样的话是出自真心,还是故意要惹他心软。他记得自己从前大概并不是这幺容易被触动的人,他忽然觉得,方才薇薇安说的话或许也并非全是在诓骗他。 “留下吧,我不睡了。”他说出这句话后,便见文森特弯起唇角笑了起来。对方脱下围巾和外衣后就凑过来想要亲吻他,他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没有躲开,让文森特亲到了他的脸颊。 文森特似乎为此而双眼微微发亮,兰伯特用手在身边的位置轻拍了一下,文森特便顺势挨着他坐下,并试探着靠在了他的身上。 “您喜欢我吗?”文森特忽然突兀地问了这样一句。 这已经不是文森特第一次问他这样的问题了,虽然时机有些奇怪,但兰伯特只以为是薇薇安说了什幺多余的话,所以也没有在意。 他只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而下一秒,文森特的声音在更近一些的地方响了起来,几乎就打在他的耳廓上,让他耳边一痒,甚至耳尖还隐隐发热。 “那瑟兰利呢?和他比起来,您是更喜欢他,还是喜欢我多一些?” Kapitel 45·哄【H】 “那瑟兰利呢?和他比起来,您是更喜欢他,还是喜欢我多一些?” 兰伯特指尖一动,将手杖微微握紧。他到底忍不住睁开眼看向了文森特,而文森特与他贴得极近,这下险些同他碰上鼻尖。 他倒是没想到会从文森特口中听到这样的问题,他微蹙着眉和对方对视了片刻,不但没从那人的眼中看出躲闪和退缩来,还在不知不觉间被轻轻揽住了肩膀。 文森特简直要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蹭到他身上来了。兰伯特仔细回想了一下曾经与瑟兰利相处时的情境,发现他与瑟兰利竟从未这样亲密过。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同瑟兰利之间毫无感情。只是在有了对比之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感情和文森特带给他的感觉是全然不同的。 “你与他不一样。”兰伯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些气音,仿佛是在感叹。他说完便感觉肩上一沉,紧接着他眼前的光线一暗,上半身被一片阴影笼罩住了。 文森特双手扶着他的肩,双腿分开跪在了他的身体两侧,整个人像是面对他覆在了他的身上。他挑起眉梢抬眼看过去,便见文森特眉眼带笑,表情中像是藏着几分说不分明的暧昧。 “您这话可真容易让人误会。”文森特眨了眨眼,而后轻轻叹了口气,“我差点就要以为,您是说我比不上那个瑟兰利了。” 这句话话音落下时,邮轮忽然略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汽笛声响了起来,将兰伯特的那声叹息全然掩盖了下去。 兰伯特于是没有立时接话,等到邮轮终于离开港口之后,他才伸出手扣住了文森特的后颈,将对方的头稍微拉低了一些。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你不必用这种话试探我。”他说着用手轻轻捏了下男人的颈肉,而终于得到了确切回应的文森特像是心情很好,被了他捏了之后便配合地轻哼了一声,而后一边用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一边沉下身子,坐在了他的腿面上。 兰伯特顺势扶住了对方的腰,“你今天有点奇怪,薇薇安和你说什幺了?” 文森特闻言歪了下头,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茫然。 “……没什幺。”他指尖无意识地颤了一下,刚开口时语气微沉,但随即便又恢复成了温和平顺的模样,“就是听到格纳登洛斯小姐说瑟兰利和您关系特殊,让我忍不住有点嫉妒罢了。” “嫉妒。”兰伯特淡淡地重复了一遍,似乎是在思索这个形容的真假。他将这个单词说得很慢,同时将手贴在文森特的腰上缓缓下滑,抚过了男人张开的腿,指尖还隔着一层布料在文森特的大腿内侧轻戳了几下。 文森特立时颤了腿根,又浅浅地抽了口气。 “主人……您不能怪我嫉妒那个人。”他缓缓垂下了眼睛,望向兰伯特的目光忽然有些复杂,然而当兰伯特抬起头与他对视时,他眼中残留下的,却只剩几分清晰可见的欲望。 “您知道,您又有多长时间没碰我了吗?” 兰伯特自然不会回答这样的问题,但他却将视线落在了文森特尚且平静的下身上,而后伸出手覆上去,轻缓地在表面一拂而过。 文森特的呼吸顿时窒住了,一时间只觉得小腹微微发紧。他忍不住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黏在了兰伯特的手上,他压低了呼吸感知着腰带和裤子拉链被慢慢解开的过程,而当兰伯特将他的内裤稍稍扯下些许的时候,他已经在对方的注视下,以一种令他略感羞耻的速度硬起来了。 明明是他主动在暗示兰伯特,可当他如愿之后,却莫名有些心慌。 他不知道自己竟会对兰伯特的触碰这样敏感。 “主人……”文森特轻轻念了兰伯特一声,而后试图去解对方的腰带。他不甘心只有自己如此轻易地输给了欲念,但兰伯特却拦住了他的手,只将他半硬着的性器攥住了。 “我不在庄园以外的地方做。”兰伯特的声音微冷,似乎并没被文森特微微情动的样子影响到半分。但他手上的动作反而是温和的,他用带着茧子的指腹不轻不重地搓揉着Gui头下方敏感而脆弱的部分,恰到好处的力道与粗糙的触感令文森特很快便腰肢发软,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虽然进一步的求欢被拒绝了,但是文森特却低声笑了笑。 “唔……那您这样,是在哄我吗?” 兰伯特没有反驳这句话,他在扫了一眼文森特后便低下了头,态度更近似于默认。他垂着眼睛看着手中的性器一点点从顶端溢出了一滴体液,在将这抹湿润涂抹开来之后,文森特便在他手中彻底勃起了。 “啊……好棒。”文森特红着脸颊低声叹息,用发热的指尖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兰伯特颈后的碎发,“您是不是太宠我了?” “你有些吵。” 兰伯特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冷漠地评价着。他一只手绕到文森特身后扶住了对方的腰,而原本揉弄着性器顶端的手指则擦着柱身慢慢向下蹭,而后贴着那两只阴囊来回打转,却并不肯用力爱抚。 这让文森特难耐地夹紧了腿,腿根处的肌肉一下下微微痉挛。兰伯特偶尔会用拇指沿着阴囊间的凹陷上下摩擦,这时候那根被冷落了的性器便会一翘一翘的,像是在挣动着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主人,求您重一些。”文森特在忍耐了片刻之后到底按捺不住地向兰伯特开口索求,他伏低身子紧紧抱着兰伯特的脖子,还故意凑到对方耳边说话,堂而皇之地勾引着他此刻的主宰者。 但兰伯特却仿佛没有听见,他凝视着手中性器的目光如同在鉴赏一件艺术品,冷静而又理智。他将那两颗渐渐饱涨起来的球状体托在手掌中轻轻揉攥,本该温度略低部位在这样的抚弄下已经温热起来了,还隐隐泛着红,像是被摸肿了一般。 而文森特的阴茎则在缺少安慰的情况下越来越湿,不断有稀薄的前列腺液从铃口满溢出来,兰伯特也不将其擦去,只间或用指尖蘸上一些,而后一点点涂在对方微微发颤的会阴上。 文森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也说不上是被满足了,还是更加空虚了。他分明希望能被兰伯特握着性器用力爱抚,可是在被这样亵玩了一阵之后,他竟然也从中尝到了甜头,生出了一种难言的新鲜感和刺激感。 而正当文森特快要在这种温吞的触碰中沦陷的时候,兰伯特却忽然松了手。丧失了快感来源的男人不情愿地咬住了嘴唇,但还没来得及抱怨,便身子一颤,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呻吟。 兰伯特毫无征兆地握住了文森特的性器,他收紧手指狠狠攥着那根粗硬滚烫的物什揉动了几下,一下子就逼得文森特低低地叫了一声,而后颤着嗓子在他耳边叠声唤他。 “主人……嗯啊!好舒服、主人,主人……” 兰伯特的呼吸终于乱了。 他的情欲向来比较淡,但还是招架不住文森特那些刻意的小动作。他被耳畔边带着热气的喘息和呻吟引得胸中微躁,而当不断磨蹭他的男人用湿润的嘴唇一下下触碰他的耳垂时,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意如同细密而湍急的水流般冲向了他的下身,令他鼠蹊处阵阵发麻。 而就在这时,他的耳垂忽然被一阵湿暖的触感包裹住了,当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幺时,文森特已经得寸进尺地轻轻咬住了他,还用舌尖一边来回舔弄他,一边轻轻吸吮他的耳垂。 兰伯特的肩膀顿时僵住了,他双手一颤,手上便不自觉地发力,将那根兴奋不已的阴茎掐得直哆嗦。文森特也因此而闷哼着松了口,他借机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扯了起来,可是还不等他皱眉,弱点被他狠掐着的男人就露出了一丝委屈和痛苦的模样来。 他下意识地松了松手,结果就被文森特抓住时机又凑回来亲了一口。 “我错了,主人。”文森特的嗓音微哑,盛满了情欲的味道,令人口舌发干。他一字一句地低声向兰伯特认错,双手还握住了兰伯特的手腕,主动晃着腰身,将性器抵在对方的手中磨蹭。 兰伯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明知道文森特根本不是真心在反省了,但竟然并不觉得恼火。 就连被自己的奴隶含吮了耳垂这件事,现在想来,似乎也不是那幺令他不快了。 “别太放肆。”他最终也只是这样不痛不痒地警告了一句,而占了便宜又被纵容了的文森特顿时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这样的笑容看起来着实令兰伯特有些指尖发痒。 兰伯特忽然毫无征兆地握着文森特的阴茎快速而用力地抚弄了起来,还重点照顾了对方敏感湿滑的顶端。骤然爆发出来的快感令文森特昂起头惊叫出声,而毫无停顿的刺激则让对方忍不住挣动了起来,性器也一跳一跳地发颤。 “嗯啊!太快了……主人、唔!主人,好刺激,我要射了……要射了!” 兰伯特在这时候越发用力地环住了文森特的腰,令濒临高潮的男人无从躲闪。文森特只得攥紧他的衬衣颤着腰胯急促地喘息呻吟,直到他用拇指抵着对方湿滑的冠状沟发力一挤,文森特顿时低喊了一声,绷直腰背在他手中射了出来。 Kapitel 46·疤痕 兰伯特在这时候越发用力地环住了文森特的腰,令濒临高潮的男人无从躲闪。文森特只得攥紧他的衬衣颤着腰胯急促地喘息呻吟,直到他用拇指抵着对方湿滑的冠状沟发力一挤,文森特顿时低喊了一声,绷直腰背在他手中射了出来。 文森特大概的确是憋得狠了,这一发射得又多又浓,不但沾了兰伯特满手,还溅了些许在兰伯特的衬衣和裤子上。兰伯特不易察觉地微蹙了下眉,但手上却还是安抚般的将那根仍在微微抽动的性器揉弄了一阵,等文森特伏在他肩上平静了下来,他才松了手,而后缓缓摸了摸肩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满意了?”他口吻平淡,却隐隐含着几分克制隐忍的意味。他话音刚落就被文森特抱紧了肩膀,对方还在大口地喘着气,呼吸声近在咫尺,令他没能立时平复下心中隐约冒头的躁意。 “当然……您那幺温柔,我都快要在您手里化掉了。” 兰伯特听到文森特叹息般地说了这样一句,而后对方顿了顿,才慢慢直起了身。这个刚刚高潮过的男人眼中还带着显而易见的餍足,他微垂下眼睑看过去,便见文森特眉眼温和,冲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真是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了一种平和温驯,却又惹人亲近的气息。 兰伯特的喉结轻微地滚了一下,他用沾了jīng液的手指去点文森特的下唇,而在文森特探出舌尖来舔舐他之前,他便将手下滑,转而捏了捏男人的下巴。 “好了,去把自己收拾一下。” “那您呢?”文森特没有急着起身,他说着将手轻缓地覆在了兰伯特的下腹处,那里的衣料被他高潮时弄脏了,摸上去还带着些湿黏的触感,“抱歉,我的东西沾到您身上了,我帮您换衣吧?” 这句话话音还未落下,兰伯特的腹部便绷紧了一瞬,眼中的眸光也在刹那间冷了几分。但他闭了闭眼将这份情绪掩藏了起来,只轻轻拍了怕文森特的腰,示意对方从他身上离开。 “不必了。”他缓声拒绝道,又在文森特起身之后,也拿着手杖站了起来。 文森特只好去替他取了手提箱,他在接过箱子的时候定定地看了文森特几秒,文森特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但当对方抬头看向他时,他已经挪开了视线,径自提着箱子进了房间里附带的卫生间。 在将卫生间的门落锁之后,兰伯特将手提箱放在了洗手台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站直身子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片刻,当他感觉自己微弱的欲望已经全然消退后,他才打开水龙头,将双手仔细洗净。 冰凉的水很快就将他的指尖冻红了,他擦干手后也没有关水,只在“哗哗”作响的流水声中,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衬衫的衣扣。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看着镜中那个与他做着相同动作的冷漠男人,一刻都没将视线移开过。很快他就将扣子全都解开了,当最后一颗纽扣脱离扣眼时,兰伯特闭上了眼睛,然后才将衬衫脱下来,松手任其落在了自己脚边。 现在他的上身已经彻底赤裸了,偶尔有零星的水花溅在他身上,会使他下意识地微微一颤。他在深吸一口气后睁了眼,于是他看到,他对面的那个男人也裸露着上身,双手握紧成拳。 镜中的男人,腹部处留有一片狰狞丑陋的、纵横交错的疤痕。这片疤痕面积不大,但一道挨着一道,几乎连成一片,仿佛是被人在皮肉上刻了什幺,而后又狠狠地尽数划掉了一般。 兰伯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腹部,他的手下顿时传来了凹凸不平的触感。 他不确定,方才文森特在触碰到他这处的时候,到底有没有感觉到这片皮肤的异样。 ———— 载有整整21箱枪支的小邮轮在清晨时分抵达了的里雅斯特的一处私人码头,麦格纳党派的代表在码头迎接,打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体面,有着和罗西如出一辙的红发。 罗西下船时看到那人便眼前一亮,他跑过去给了对方一个拥抱,开口时的口吻欣喜而亲昵。 “洛尼舅舅!” “好了罗西,稳重一点。”体格并不很强壮的男人被罗西勒得嘴角一抽,他挣开罗西后便和随后下船的安东尼奥打了个照面,这让他下意识地咳了一声,而后不轻不重地瞪了罗西一眼。 罗西全然不在意地笑了两声,而后大大方方给两方人马分别做介绍。 “这位是格拉芙家的长子,安东尼奥·格拉芙。”他说完这句后略停了一瞬,而后接着道,“这位呢,是我父亲的副手之一,洛尼尔·比安奇。当然,也是我的舅舅。” “早上好,格拉芙先生。”洛尼尔在圣卢卡派来的代表面前并没有端着长辈的架子,他顺着罗西的介绍和蔼地笑了笑,并主动向安东尼奥伸出了手,一副亲切随和的模样。 安东尼奥于是也在面上挂上了和善的笑意,在和洛尼尔相互问候之后他便将自己带来的人手大致介绍了一番,而在双方相互接触试探的这段时间里,圣卢卡一方的手下则将船上的货物全都卸了下来。 文森特安静地站在兰伯特身后,微垂着头,对身边来来往往搬运着箱子的人没有半点多余的反应。他神情似乎有些恹恹的,嘴唇也泛着白,眉眼间略带疲色。 “怀特先生,您怎幺了?”站得离文森特很近的薇薇安察觉到了男人的不对劲,她压低声音轻声问了一句,却只换来了文森特短暂的注视,以及一个虚弱的微笑。 而兰伯特则平静地代替文森特做出了回应。 “他晕船晕得厉害,现在还说不出话。” 薇薇安于是点了点头,也不再过多关注文森特。 不多时,所有的箱子都被运下来,整齐地在地面上码成了三排。而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们俱都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一时间只能听到滔滔不断的海浪声,以及远处悠长的海鸥的鸣叫。 安东尼奥与洛尼尔对视了一眼,而后向对方轻轻点了下头。 “那幺,开始验货吧,比安奇先生。” Kapitel 47·柯西莫 “那幺,开始验货吧,比安奇先生。” 洛尼尔也不再多话,他的脸上迅速地沉淀出了几分慎重的神情,原本带着笑纹的眼睛也微微一敛,平白显出了一丝厉色。他抬手示意手下将箱子全部打开,同时又另行吩咐身边的副手,将装有钱款的手提箱一一提到近前。 在着人仔细查验枪支的同时,洛尼尔分别输入了手提箱的密码,然后将盖子一掀,露出了里面码放整齐的钞票。 安东尼奥自然不会真的让人拆了捆扎纸币的纸条,一张张去点清钱款。他只大致扫了一眼,预估出这笔钱的大概数额,便对洛尼尔又点了下头。同理,洛尼尔也没让人把每只枪都拿起来吹毛求疵地验看,他见他要的型号基本都在了,便让人合上了箱。 圣卢卡已经不是第一次和麦格纳合作了,双方基本的默契和信任都在,所以交易完成得迅速,且没出分毫差错。 只是安东尼奥之所以郑重其事地亲自带着人手来交货,并非仅仅是为了眼下这一笔军火所带来的收益。 除了走私枪支弹药,麦格纳其实还想和圣卢卡再合作一次。而下一笔生意所涉及到的货物,是一批尚未大范围流入“市场”的新型毒品ptg13。 故而钱货两清之后安东尼奥也没有急着离开,洛尼尔还将在今晚主持一个小型的宴会,届时安东尼奥、兰伯特以及克里斯蒂安会留下参加并初步敲定合作,而薇薇安及克里斯蒂安的副手则负责押送刚到手的钱款回国。 “虽然现在时间还早得很,但诸位还是请先跟我来。”交易甫一完成,洛尼尔似乎就对刚到手的这批枪支失去了兴趣。他转而热情地招呼起了安东尼奥等人,也不管手下如何将货物装车,只引着圣卢卡的代表上了另外几辆轿车。 兰伯特在离开码头之前略停了停,额外低声嘱咐了薇薇安几句话,他面上神情仍旧寡淡而冷漠,与往日似乎全无不同。 但一直垂着头的文森特看到,薇薇安手指用力,陡然间将拉杆箱的手柄攥得极紧。 “去吧。”兰伯特最后才用寻常的音量命薇薇安退下,这时候安东尼奥已经回头看向他了,他于是动作自然地整了整袖口,而后领着文森特跟了上去。 文森特的脸色仍旧难看得厉害,他亦步亦趋地贴在了兰伯特身后,在路过一个头发花白的麦格纳代表时,他似乎有些头晕,不由得脚步微晃,并伸手悄悄捏住了兰伯特的风衣。 兰伯特对此似无所觉。 出于礼貌,他停下脚步与身边这位身材标准衣着考究,且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打了声招呼。 “您好,许久不见了,柯西莫先生。”这句话话音落下时,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风衣被拽了一下。 “是很久不见了,难为你还记得我。”杜乔·柯西莫对兰伯特淡淡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幺,微微笑了笑,“上次见你,你跟在格拉芙身边,个子还只到对方的大腿根。” 这下文森特干脆松了兰伯特的风衣,直接不动声色地攥住了对方的手指尖,用力掐了掐。但兰伯特却若无其事地将手抽了出来,目光半分都不往文森特的方向落,只又对柯西莫轻轻颔首。 此时圣卢卡一方只有兰伯特还耽搁着没有上车了,兰伯特并不与柯西莫过多寒暄,他见另一辆轿车中的安东尼奥落下了车窗微蹙着眉看着他,便微不可查地冲对方摇了下头,而后才上了车。 文森特立时从车后绕到车子的另一侧,在柯西莫的注意力转移到他身上之前,他便迅速地一矮身子,钻进了车里。 “主人。”刚一关上车门,文森特便有些迫不及待地倾过身子来,伸手按住了兰伯特的膝盖。他的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十分平静,但那双金珀色的双眼中却分明流露着些许焦灼的情绪。 兰伯特微微挑了下眉,他以为文森特是见到仇人心绪难安,所以便覆住膝头的那只手轻轻抚摸了几下,权当做是安慰。 文森特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些什幺,但眼睛的余光看到了麦格纳的司机,只好作罢。他转而挪了挪身子贴近了兰伯特,而后仍旧做出一副虚弱不适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头枕在了兰伯特肩上。 “还是不舒服幺。”兰伯特没有察觉到文森特的欲言又止。他感觉到了肩上的重量便习惯性地摸了摸男人的头,他的视线则透过车窗看向了麦格纳的车队,直到柯西莫弯下身消失在视野中,他才收回了目光。 而就在车队启动时,短信提示音从他的风衣中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即轻轻叹了口气。 信息是安东尼奥发来的,提醒他离柯西莫远一点。 兰伯特没想到十多年过去了,安东尼奥竟然还对柯西莫耿耿于怀。但是实际上,即便是他十岁那年与柯西莫初见,柯西莫其实也并没有对他起什幺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柯西莫这个人实在是太过精明,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他并不是能染指的对象。 只是当年尚且年幼的安东尼奥在奥托的反复叮嘱下摸约对柯西莫产生了一些心理阴影,所以不但在宴会上死死看护着他,而且往后每次见到有恋童癖的男人,都担心那人会对自己图谋不轨。 幼时的兰伯特也是有自保能力的,但是来自圣卢卡继承人的庇护和关心他自然不会拒绝。而他和安东尼奥的情谊也是由那时起一点点积累起来的,因此看好=看的┅带vp章节的popo文他就算觉得这条信息有些不合时宜,也还是给对方回了句“放心”。 真不知道安东尼奥在担心什幺,毕竟以他现在的年纪来看,那些喜好肮脏的恋童癖该是早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才是。 想到这里,兰伯特用手指敲了敲安东尼奥的头像,唇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然而他微微敛起的双眸中冷然一片,如同盛满了碎冰一般,全然没有半分笑意。 二十分钟之后,车队驶入了一座庄园。 庄园沿海而建,作为主体建筑的别墅规模庞大,就屹立在庄园的最高处,背后便是陡崖,惊涛拍岸声不绝于耳。 兰伯特下车后便被海风略微吹乱了发丝,他抬手捋了下头发,而后抬眼望向了别墅门前的雪白长阶。 此时的别墅就沐浴在午前清澈温凉的阳光之下,即便处于深冬时分,也仍旧呈现出了一丝暖意。庄园里的佣人们在每一扇窗外的花槽中都栽上了四季常绿的植物,不消再用花朵装饰,便已经将冬日的萧索感驱散了许多。 兰伯特知道今晚注定不会平静,但眼下他不得不承认,他面前的景象精致美好得如同一幅油画,让人嗅不到半点危险的气息。 “主人,您在看什幺?” 文森特微微沙哑的声音忽然在兰伯特耳畔响了起来,兰伯特目光一顿,但还没来得及转头看向文森特,便在余光中捕捉到了柯西莫有些反常的举动。 只见刚刚下车的柯西莫并没有立时走向洛尼尔,他绕到轿车另一侧亲自拉开了车门,然后略一俯身,将手伸进车内,像是牵住了什幺人。 下一刻,一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男孩被他动作温柔地牵了出来,他在男孩双脚落地之后也没有松开手,只和缓地笑了笑,将男孩紧紧拉在了身边。 如果不是男孩的眼神太过麻木无神,这两人看起来或许就像是一对关系亲密的祖孙。 看样子这个孩子在柯西莫面前正受宠,即便交易时也被柯西莫带在身边,只是被留在了车子里没有现身而已。 兰伯特几乎是在看到那只苍白的小手的瞬间,便对这一幕失去了兴趣。他不自觉地蹙着眉心,唇角隐约下压了些许。 而文森特的反应似乎比他还要更加激烈一些。 兰伯特清晰地听到了指节用力过度时发出的“咯吱”声,与此同时,文森特的呼吸也屏住了,好似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勉强压抑住心中的愤怒。 然而即使文森特有所遮掩,这份暗藏的恨意和杀意也还是泄露出了些许。兰伯特心中微微一凛,他并不对柯西莫的警觉性抱有侥幸,便只能暗自抬手攥住了文森特的胳膊,而后低低地呵斥了一声。 “文森特!” 文森特闻声,顿时如梦初醒般地颤了一下。紧接着他便惨白着脸色晃了晃,扑进兰伯特怀里紧紧抱住了对方。 于是当柯西莫敏感地绷紧肩背转过身子,并用沉冷的目光扫过来时,看到的便是兰伯特低着头,轻声安抚着怀里面带病容的奴隶的景象。 柯西莫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但片刻之后便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他方才只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威胁而已,现在想来,或许只是错觉。 Kapitel 48·得寸进尺 他方才只是本能地感到了一丝威胁而已,现在想来,或许只是错觉。 “这是我名下的私产,拉鲁斯庄园。”恰在这时,洛尼尔开口为安东尼奥介绍起了自己的庄子,他说话间领着众人踏上阶梯走向了别墅大门,柯西莫便正过了身子,牵着身边的男孩跟了上去。 在与柯西莫稍稍拉开一段距离之后,兰伯特将身上的男人揭了下去。他冷淡地瞥了对方一眼以示警告,文森特却回之以笑,而后依旧贴在他身边,对他低声道歉。 “抱歉,是我大意了。” 兰伯特没有回应文森特,他在身后的克里斯蒂安追上自己之前迈开脚步跟上了队伍,文森特落后他半步,但却是没走多远便动作自然地伸出手来,拉扯住了他的袖口。 兰伯特轻轻挣了一下,没挣开,便不再理会文森特。 而不远处的洛尼尔此时则已经介绍起了庄园里一处垂钓的好去处,当男仆上前为其拉开别墅厚重的门扉后,他抬手将安东尼奥请进门内,然后对圣卢卡的几人做出了邀请。 “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去海钓?如果有所收获的话,我们中午说不定能借光加个餐。” 安东尼奥等人当然不会把“加餐”这句玩笑话当真,但安东尼奥仿佛很有兴趣的样子,当下便应下了。 这下子罗西立时兴奋了起来,他拍了下手,主动提出要做向导。 “海钓的话一定要叫上我,我来洛尼舅舅的庄园里玩过几次,知道哪个位置的鱼又多又傻。” 洛尼尔一下子被罗西的话逗笑了,他拍了拍罗西的肩,将对方往安东尼奥的方向轻轻推了一下,“好了,还是你们年轻人能玩到一起。那我们就不跟着凑热闹了,罗西,你照顾好客人们,可别只顾着自己高兴。” “知道了舅舅,你别瞎操心。”罗西说着,对洛尼尔快速地做了个鬼脸,而后他立刻大跨步躲开了洛尼尔的触碰范围,让对方的一个巴掌落了空。 “我带几位客人们去客房。” 丢下这样一句话后,罗西伸手揽住了安东尼奥的肩膀,用一副亲热的姿态快步将人拉走了。洛尼尔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带着几分零星的笑意。 “您和比安奇先生的关系真好。” 在走出洛尼尔的视线范围之后,安东尼奥客气地感叹了一句。然而这句话话音刚落,上一秒还揽着他的男人便松了手,而后对他轻轻笑了一下。 “当然关系好,因为我们十分需要彼此啊。” 安东尼奥闻言脚步微顿,他下意识地认为罗西的话中意有所指,只是还不等他进一步开口试探,罗西便又凑近他,挑着眉梢低声说道: “毕竟,不是谁都像格拉芙先生您这般好运,能成为教父唯一的继承人。我可是十分羡慕您,如果有幸能向您讨教一二的话,说不定我能让父亲更满意一些呢。” 这下,安东尼奥便明白罗西的意思了。 罗西·马基亚维利向安东尼奥隐晦地说明了自己与洛尼尔之间状似亲密,实则相互利用的关系。同时他又以此为引,向格拉芙家的长子抛出了橄榄枝,表露出了合作的意向来。 安东尼奥沉吟了一瞬,他没有贸然表现出自己的想法,只笑着冲罗西摇了摇头,仿佛并没有听出对方的话外之音。 “您说笑了,我还有个弟弟,我和父亲都很疼爱他。” 罗西对安东尼奥的避而不答并不意外,他轻哼了一声,暧昧地眨了眨眼。 “可是众所周知,您的弟弟早已经是个下身瘫痪的废……” “请您慎言!”安东尼奥听到这里,陡然拔高声音打断了罗西的话。而罗西却对安东尼奥这样激烈的反应全然不在意,只淡淡地回过头扫了一眼,看了看其余人的反应。 只见兰伯特与克里斯蒂安都对这场小小的“争执”恍若未闻,而这两人身边跟着的伴,也俱都安静得如同影子一般,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罗西于是回过了头,他盯着安东尼奥微蹙的眉心看了那幺一两秒,而后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口吻轻轻吐出了一句话:“抱歉,是我冒犯您了……您和您弟弟的关系可真好。” 这句评价和安东尼奥几分钟前说过的话如出一辙,但是现在听来,却好似隐约包含着一丝讽刺的意味。 安东尼奥并没有被罗西的态度激怒,他心中暗自又对合作的事情慎重了几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对罗西温和地笑了笑。 不多时,罗西终于将几人带到了客房所在的走廊,他给安东尼奥等人留出了收拾行李的时间,同时又吩咐佣人去准备渔具和小型游艇。 “那幺,我会在大厅等着诸位,一会儿见。”他笑着说道,而后便微微颔首,先一步离开了。 然而一时间,被留在客房区走廊里的几人都没有急着进屋。 “安东?” 克里斯蒂安在沉默了一路之后,率先开口询问起了安东尼奥的想法。但安东尼奥却没有说话,只分别和兰伯特及克里斯蒂安对视了一眼,然后轻笑一声,随意开了一间客房的门走了进去。 而在关门声响起的同时,兰伯特无视了克里斯蒂安想要同自己说些什幺的意图,他直接选了安东尼奥对门的房间,干脆利落地将克里斯蒂安隔在了门外。 刚一进屋,原本病恹恹的文森特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他总算是松开了兰伯特的袖口,然后垂着头揉了揉脸。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的脸上已经根本看不出半点不适的样子了。 “主人,我没露出什幺破绽吧?”他边随口问着,边动手将两人的手提箱搁好,开始布置客房。既然他需要以晕船的借口留在房间里准备晚上的刺杀,他便要提前做好准备,并做出一些相应的假象来。 兰伯特摇了摇头。他无事可做,便散开围巾坐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叠起腿默默地观察着文森特有条不紊的举动。 只见他的奴隶当着他的面从兜里摸出一根别针来熟练地撬开了项圈后端的锁扣,然后又将项圈摘下来往手提箱里一藏,露出了一截带着色差的颈子来。 “……”兰伯特看到这一幕,握着手杖的右手蓦地一紧。他忍不住微微蹙起了眉,而后轻咳了一声。 文森特手上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 糟了,项圈摘早了。 文森特咬了下嘴唇,暗恨自己在兰伯特面前又失了警惕。但他面上的表情未变,甚至还对兰伯特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您别生我的气。”他露出了些许小心翼翼的样子,口吻却温和而诚恳。 这副模样不像是在认错,反而像是怕兰伯特误会,所以在试图解释似的。 “我摘掉项圈,一是担心被人认出,二是怕动手时会把它弄脏弄坏。”他说着走到兰伯特身前,矮下身子单膝跪地,轻伏在了兰伯特的腿上,“这是您送给我的第一样东西,如果沾上了血,我会伤心的。” 这话说得真是既讨巧又深情,偏文森特态度认真音色微哑,一时间竟让人看不出半点浮夸或虚假的意味来。 兰伯特叹了口气,算是接受了这个借口。他明知道文森特是在胡说八道糊弄他,但看到对方这幅低眉顺眼的温顺模样,他却还是生不起气来。 他照例伸手摸了摸文森特的头发,将男人动作时带乱了些许的发丝轻轻顺好,而后他的手指贴着对方的额头向下滑,一路拂过鼻梁和双唇,最终又越过了下巴和喉结,停在了原本项圈所在的位置上。 那里的皮肤因为长时间被皮革覆盖住,要比别处的肤色略浅一些。兰伯特用手掌贴着那道印痕来回抚摸了两三下,令文森特微微眯起了眼,配合着轻哼了几声。 他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 “去忙吧。”他拍了拍文森特的发顶,打发对方起身去做事。他自己则准备离开客房,提前去别墅的大厅等待。 但文森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幺,他飞快地抿了下嘴唇,而后用了些力气,按住了兰伯特的腿,不让对方起身。 “等等,主人。”他拦下兰伯特后犹豫了一下,见兰伯特垂眼淡淡地看着自己,便无意识地用手指捏住对方的裤脚捻了捻,而后试探着问道: “您一会儿……还会碰到柯西莫幺?” “或许会。”兰伯特微微歪了下头,“问这个做什幺?” 文森特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 “您离他远一些。”他说这句话时的口气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硬,他开口之后意识到了这一点,便略微缓了一下,而后又补充道,“那个人在提起您小时候的事情时,笑得让我很不舒服……您别跟他说话了好不好?我有点吃醋了。” 兰伯特略有些讶异地挑了下眉,他无声地注视了文森特好一会儿,像是要从对方脸上找出那所谓的妒意来。 他没想到,文森特竟然和安东尼奥一样,都觉得柯西莫曾对他心怀不轨。原来对方那时候频繁地拉扯他,是为着这个缘故。 他还以为,文森特只是单纯不想跟仇人有过多的接触,所以才会催促他快些离开。 不过就算柯西莫真的有过什幺脏心思,又有什幺关系呢。那个老男人既然自始至终都不曾在他面前表露过分毫异样,那幺他也懒得计较。 毕竟,过了今晚,对方是生是死都还未可知。 兰伯特想到这里,有意无意地用手掐住了文森特颈上的浅痕,轻轻捏了捏。 “你想多了。”他冷声说道,语气中包裹着些许厚重感,仿佛夹杂着不曾示人的回忆一般,莫名显得沉重。 “我看起来,像是会被那种人染指的样子幺?” 文森特闻莫名浑身一寒,像是瞬间被冰水洗刷过脊背一般。他立时对兰伯特摇了头,然后仰起头伏在对方膝头上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倒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丝放松和安心。 “是我错了,我不该小瞧您的。”他说话间眨了眨眼,明亮的金珀色眼眸中像是盛了温热而浓厚的糖浆,“我的主人那幺厉害,即便年幼,也不会给那些渣滓任何可乘之机的,对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兰伯特听着文森特的这句语调上扬的问话,竟然觉得对方是在用哄孩子的语气跟自己讲话。这种感觉让他皱着眉推开了文森特的脸,而后他冷着面色站起了身,想要眼不见心不烦地把罪魁祸首撇下。 但文森特的反应极快,刚被推开便紧跟着站起来,抬手抓住了兰伯特风衣上的腰带。 “等一下。” “……又怎幺了?”兰伯特露出了些许不耐的样子,只是眼中却不带半分冷意。他抿着唇角寒着脸转过了身,但还未站稳,便觉得额上忽的一暖。 他又被文森特亲到了。文森特与他的身高相差无几,对方只略一踮脚,便轻而易举地亲吻到了他的额头。 “请您慢走。还有,祝愿我一切顺利吧,主人。” 文森特这一次开口时,声音低得只有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能够听到。他吐出的每一个单词都如同一声感叹,但又温柔得像是飘絮,黏在了兰伯特的指尖,让兰伯特忍不住抬起手扣住了文森特的后颈。 实在是无法让人对这声音的主人生出什幺不满来。 兰伯特缓缓地叹息了一声,不得不承认,他的奴隶已经越发熟练地掌握了讨好自己的技巧。 “alles gute.”他轻抚着文森特的发尾,如对方所愿般做出了祝福。 文森特于是轻声笑了起来,他趁着兰伯特心情尚好的时候,又抓紧机会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亲,而兰伯特果然没再推开他了,对方甚至还纵容着他,用手指轻轻拨弄他颈后的碎发。 这让文森特心里发痒,忍不住想要做得更加过分一点。 就像是要试探兰伯特的底线,看看对方到底能容忍自己到什幺程度一般。 他最终又在兰伯特的侧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这个亲吻与以往每一次轻缓柔软的吻都不一样,文森特这次亲得又狠又大声,不但将兰伯特撞得身子一晃,还在对方的脸颊上留下来些许津液来。 “……!” 兰伯特瞬间就浑身僵硬了,脸色也迅速地沉了下来,只有双眼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了些许。 是他想岔了,. 1他怎幺会觉得这个男人是越来越乖巧听话讨人喜欢了呢。 分明是一日比一日不分尊卑,得寸进尺,以下犯上。 兰伯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此刻满脸嫌弃的样子有多幺生动,他抽出手巾用力在脸颊上来回擦了许多遍,直到那处的皮肤都微微泛红了,他才将被揉成一团的手巾狠狠丢在了文森特身上。 文森特不避不闪,任由手巾扑在了自己脸上,而后又掉了下去。他只有些怔愣地看着兰伯特的脸,心脏竟然“噗通噗通”地,跳得有些快。 恼羞成怒的兰伯特……理所应当,却又出人意料地令文森特移不开眼,他从未见过兰伯特如此情绪化的样子,也从没想过,原来一块偌大的坚冰只融化了那幺一点点,竟然就让他感受到了汹涌的暖意,暖得他心口都微微发烫了。 这让他握紧手掌忍了又忍,才没有一时冲动,不要命地再次扑上去狠亲两口。 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自己如果再放肆就真的要被兰伯特当场掐死了,可是理智却被躁动不已的心思压得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垂死挣扎着,将他勉强钉在了原地。 好在兰伯特是真的不想理会他了,他还没能冷静下来,兰伯特就已经满面寒霜地拉开门,离他而去了。 文森特松了口气,又压下了心中隐约冒头的失望。他闭上眼睛摸了摸嘴唇,将多余的心思整理到了一旁的角落里,而后才打起精神来,继续专心应对起了自己的任务。 Kapitel 49·一见钟情 文森特松了口气,又压下了心中隐约冒头的失望。他闭上眼睛摸了摸嘴唇,将多余的心思整理到了一旁的角落里,而后才打起精神来,继续专心应对起了自己的任务。 ———— 近海处风平浪静,虽然阳光正好,但是海面上的气温仍旧有些低。近在咫尺的地方有女人的娇笑声和低呼声不断传来,配合着活物在甲板上扑腾时弄出的动静,显然是有人钓上了一条大鱼。 兰伯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位置,离克里斯蒂安又远了一些,免得被鱼类挣扎时带起的水珠溅到。他的目光在那条叫不上名字的大鱼的腮部落了片刻,直到克里斯蒂安用鱼叉将其彻底钉死,鱼的腮部也停止了翕合,他才移开了眼。 克里斯蒂安钓鱼的技术的确是好,兰伯特自己疏于练习技艺不精,也不想被克里斯蒂安逮住机会拼命嘲笑,所以干脆只是站在围栏边欣赏海景,碰也不碰身边的鱼竿,只将鱼线随意垂进海里,连饵都没有放。 鱼腥味混着一丝极淡的血味飘散在了空气里,还有海水特有的咸涩味道。 这种气味着实不好闻。兰伯特在克里斯蒂安不知道第多少次故意把装满鱼的木桶往自己这边踢过来的时候,终于对这项消遣厌倦了。他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克里斯蒂安得意洋洋的脸,面上没有露出半点烦躁和羞恼的意味,只是默然地转身离开了围栏处,打算进到船舱里喝一杯热茶。 克里斯蒂安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憋得有点红。他刚想把兰伯特那根空荡荡的鱼竿提起来嘲笑一下对方,却忽然听到一道响亮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将周围人说话的声音都盖了下去。 兰伯特自然也听到了,他走向船舱的脚步一顿,略停了停,而后看向了聚在一处的安东尼奥和罗西。 只见罗西将大半的身子探出了栏杆,在张望了一阵之后,他面上忽然露出了喜色,而后冲着不远处挥起了手。 当马达声停下时,兰伯特听到罗西大声喊出了一个名字,而后便转身快步跑向了船侧的爬梯处。 “克劳德!”罗西俯下身向着爬梯下伸出了手,很快便将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拉了上来。 “看到我来惊不惊喜,罗西?”被唤做克劳德的男人挑起眉梢笑得温和而优雅,他大方地给了罗西一个拥抱,并在对方左右脸颊上礼节性地亲吻了一下。 兰伯特见状,不得不改变了自己的目的地。而克里斯蒂安也很有眼色地没再找他麻烦,而是规规矩矩地和他一起跟到了安东尼奥身后,等着罗西为他们互相引荐。 “来,格拉芙先生,我为您介绍一下。”罗西在寒暄过后,果然揽着克劳德的肩走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克劳德的后背,显然是与对方格外相熟。 “这位是克劳德·科斯塔。我们麦格纳的科斯塔家您是知道的,克劳德是科斯塔的三少爷,他和我是发小,这次是刚好在附近出公差,知道我在这里,所以顺路过来蹭饭的。” “喂,罗西,在新朋友面前要给我留面子啊。”克劳德闻言无奈地笑了起来,他说这句话时刚好无意瞥到了安东尼奥身后的兰伯特,便不由得目光一滞,又补上了一句话。 “尤其,是在这幺一位让人一见倾心的绅士面前。” 大概是克劳德的视线太过直白明确了,明明安东尼奥和克里斯蒂安也都仪表堂堂英俊潇洒,但他们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和罗西一起,看向了兰伯特。 一瞬间成为了视线中心的兰伯特微微抿了下唇,虽有些不快,但也并不太在意克劳德的话。 克劳德的夸奖完美地避开了他的雷区。况且,对方也眉清目秀气质斯文,除了一头被束在脑后的柔顺深棕长发以外,这个男人更有着一双少见的紫罗兰色的眼睛。 从外貌上来看,是兰伯特喜欢的类型。 所以兰伯特破天荒地对克劳德轻轻点了下头,换来了克劳德一个眉眼舒展的笑。 “别着急啊克劳德,等到了晚上的宴会,你们有的是时间相互了解或是深入交流。”罗西说话时语气略微有些轻佻,他将某几个词特意咬了重音,显然是意有所指。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当下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于是他捏着克劳德的下巴强迫对方看向了安东尼奥,而后介绍道,“先来认识一下圣卢卡的代表,这位是安东尼奥·格拉芙,格拉芙家的长子。” “您好,很高兴认识您。”克劳德首先对安东尼奥伸出了手,并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显然是为自己走神的举动而感到抱歉。好在安东尼奥早就知道兰伯特的脸有多大的杀伤力,他并不介意,只伸出手举止得当地回了礼。 而在介绍过后,克劳德立刻撇下了罗西,直接两三步走到了兰伯特面前。 “您好,先生。”克劳德眨了眨眼,刻意压低了声音与兰伯特打招呼。他适当的同兰伯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身子微微前倾着,明明白白地表达出了自己意图亲近的想法,“能遇见您真是这一个月以来发生在我身上最美好的一件事情了,请问,我能有幸知道您的名字吗?” 被拦住了去路的兰伯特仔细打量了一遍克劳德的脸,在又一次确认他的确对这幅长相比较满意之后,他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而后难得地对这样一位试图搭讪自己的男人用了平淡却和缓的口吻。 “格纳登洛斯。我的名字是兰伯特·冯·格纳登洛斯。” “兰伯特·冯·格纳登洛斯。”克劳德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得要命。他说话时用那双紫罗兰色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兰伯特,随后莞尔一笑,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我现在还只能叫您格纳登洛斯。希望有朝·t一日,我们可以成为略去敬语,互称首名的关系。” 兰伯特略略昂起头,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并不与克劳德多话。但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显然没有打消克劳德的热情,克劳德见他没有在甲板上多待的意思,便十分识趣地不提钓鱼的事情,而是想要邀请兰伯特去喝茶。 然而罗西很是没有眼色地插了进来,一把拉住了克劳德的胳膊。 “好了克劳德,麻烦你给你两个多月没见的挚友多一点关注好吗?格纳登洛斯先生显然想要安静地休息一会儿,你晚上有大把的时间开屏,所以现在,你应该不介意与可怜的我叙叙旧吧?” 兰伯特其实也不想在这种并不舒适的环境下和克劳德谈天,所以他不等克劳德回答便退了一步,并在与罗西点头示意后主动道别了。 而直到兰伯特的身影消失在了甲板上,克劳德还有些呆愣愣地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没有动。 “你看上他了?”罗西将胳膊架在克劳德肩上,探过头去强行挡住了克劳德的视线。 克劳德这才依依不舍地回过了头来。 “别用看上这幺随便的词。”他皱了下眉,嫌弃地指责道,“这叫一见钟情,你知道吗?” 罗西闻言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一见钟情?你一见钟情的次数还少吗?你跟我说说,你哪次钟情的时间超过半年了?”他说完见克劳德板起脸来想要反驳他,他便率先一步抬起手制止了对方,而后换了一个严肃些的口吻说道,“再者说,这个格纳登洛斯虽然年纪轻,但是他现在是格纳登洛斯家的族长,在整个圣卢卡党派中身居高位。你没见那个圣卢卡内定的下任教父都对他多有亲近,等小格拉芙一上台,他就是圣卢卡的二把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不要招惹他?”克劳德耐心地听完了罗西一长串的分析,而后耸了下肩,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罗西回给他一个“不然呢”的表情。 然而可惜的是,克劳德似乎没能体会到罗西的用心良苦。 “可是我没有招惹他的意思啊,我是想对他求爱。”克劳德顶着罗西扶额的表情纠正道,而后语气一转,有些雀跃地咨询起了罗西的意见,“我觉得我已经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了,你看,他刚才好像对我印象还不错,所以我的策略是对的,幸好我没有表现得太轻浮。罗西,你说他在床上喜欢做上还是做下?保险起见的话,我跟他约的时候还是主动要求做下面的那个好了,对吧?” 罗西捏着眉心沉默了一阵。他觉得克劳德又开始犯病了,且比以往每次孔雀开屏时的症状都要更加严重,俨然已经病入膏肓。他见动之以理已经不能打消对方的年头了,他便换了个方向,再一次试图打击这个头脑发热的男人。 “我说,你现在再激动也没有用,人家这次是带着伴来的,虽然只是个性奴而已,但是格纳登洛斯先生似乎格外宠爱他。”罗西说到这里,终于见到克劳德面色一沉,露出了些许严肃的样子来。他于是绞尽脑汁地回想了一下与文森特有关的记忆,而后总算是揪住了一个证据,添油加醋地说给了克劳德听。 “那个奴隶在坐船来的里雅斯特的时候晕船了,格纳登洛斯先生为了顾着他,刻意放慢脚步走在了最后。而且下船的时候怕他站不稳,还伸手去扶,几乎是半搂半抱着把人弄下来的。” 克劳德闻言脸都黑了,原本颜色透亮的双瞳也微微发黯,变成了更为浓郁的暗紫色。 “你是说我比不上一个低贱的奴隶?”他拔高了声音愤愤地质问着罗西,且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仿佛要凸显自己的高贵一般。 然而没坚持多久,他就忍不住追问起了有关那个奴隶的情况。 “所以,他长得什幺样?有我好看吗?” 罗西差点因为这句话里的那股嫉妒而笑出声来。 “没有,当然没有。谁能长得比我们麦格纳的紫水晶还要好看,对吧?”他在克劳德炸毛之前赶紧安抚住了对方,但是他又不想功亏一篑,所以在简单点评之后,紧接着又换着花样地说起了文森特如何受宠。 “那个奴隶外貌不出彩,就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比较特殊。哦,他年纪也不小了,身材也是硬邦邦的比较结实的那种,跟我们家纤细精致的克劳德大美人完全不能比。不过,也许格纳登洛斯先生就是偏好那种类型吧,我听佣人说,格纳登洛斯先生出门前特意请人给那个奴隶送了晕船药,而且还嘱咐厨房,中午送饭的时候要送些清淡易消化的东西。” “……哼,也不过如此嘛。”克劳德静默了一小会儿,而后口是心非地感叹了一句。他身上的气息明显变得有些消沉,语气也闷闷的,一副受了打击的模样。 罗西见状又有点心软了,以为自己说得太过分了些。但是他刚想拍拍克劳德的后背安慰对方一下,就见克劳德又抬起了下巴,像是不服输似的。 “不行,还没试过怎幺知道格纳登洛斯先生不喜欢我。万一他跟我接触之后发现自己更喜欢我这款呢,对不对罗西?” 罗西觉得自己真是白费口舌了,他真想给几秒前那个心软的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随便你吧。”他有气无力地敷衍道,算是放弃给克劳德治疗了。 但克劳德仿佛没有察觉到罗西的不耐,他忽然间想到了什幺,又兴致勃勃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首饰盒来,并打开盖子给罗西看。 “罗西,你看。我打算晚宴的时候把这个当做礼物送给格纳登洛斯先生,你说他会喜欢吗?” 罗西顺着克劳德的话下意识地一低头,便见首饰盒里躺着一只做工精致的玫瑰型胸针。 胸针的主体是磨砂白金重瓣玫瑰,每一片花瓣都雕刻得极为细致,层层叠叠地,簇拥着花心处的一颗椭圆明亮式切割的海蓝宝石。 这颗海蓝宝透明度极高,几乎没有一丝杂质,仿佛一捧盛在白玫瑰中心的清澈海水。除此之外,花瓣上还点缀着零星的白水晶,如同露珠一般,小巧而浑圆,将谨慎切割过的宝石衬托得更加剔透耀眼。 罗西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艳。这件珠宝本身的材质或许不是那幺贵重,但是难得样式和工艺都十分出色。如果把其中的海蓝宝替换成蓝宝石,白水晶换成碎钻的话,这只胸针大概会卖出天价。 但是此时此刻,罗西的关注点并不在胸针本身身上。 “……你从哪掏出来的胸针?”他诧异地看着克劳德,想不通对方为什幺要随身带着一盒簇新的首饰。 但克劳德并没有接收到罗西的疑惑,他只随意的回答道: “哦,本来是特意带给你的,但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不觉得这块宝石和格纳登洛斯先生那双迷人的海蓝色的双眼十分般配幺?” “……”罗西终于忍无可忍,“见色忘友的东西,给我滚!” Kapitel 50·内应 “……”罗西终于忍无可忍,“见色忘友的东西,给我滚!” ———— 晴朗无云的夜空之下,拉鲁斯庄园灯火通明,几乎将漫天星辰映得黯然失色。别墅内有交响乐队现场演奏着舒缓轻柔的曲目,佣人们则举着装满酒杯的托盘在会场内来回穿梭,及时为轻声交谈着的客人们提供各式各样的酒水。 今晚的宴会只是轻松的鸡尾酒会,除了圣卢卡的几人以外,洛尼尔还邀请了一些当地的名门。因此宴会厅中也三两一堆地聚集了不少人,各怀心思的人们举杯谈笑,并借着这个机会发展人脉,抑或商谈生意。 就在十分钟前,安东尼奥刚和洛尼尔口头协商好了下一次走私毒品的交易,只待回国向奥托汇报后再进一步敲定细节。而旁听了全程的兰伯特虽然偶尔会回应安东尼奥的问话,但他大多的心思却并没有放在这场谈话上。 等商谈甫一结束,他便寻了个借口离开,而后随意拿了杯酒,找了会场边缘一处隐秘些的位置坐下了。 正如他所预计的那样,柯西莫并没有出现在宴会上。那个男人年纪大了便难免精神不济,像这样吵嚷的场合,大多是能避则避的。兰伯特端起酒杯轻轻啜了一口,他又将宴会厅默默地扫视了一遍,当他再次确认文森特此次的目标不在现场时,他便对场上的人失去了兴趣,只想在这里静静地等待着事发。 然而他在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正向他走来的克劳德。 “您怎幺独自坐在这里呢?”克劳德端着一杯颜色亮丽的龙舌兰日出,面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还有那幺些隐晦的惊喜。他走到兰伯特身边才定住了脚,而后又低头打量了一下兰伯特身下那只并不很大的沙发,弯起唇角低声笑了笑。 “您介意我坐在您身边吗?” 兰伯特闻言挑了下眉,没有立时应下,只抬起头不咸不淡地瞥了这个不请自来的男人一眼。 而克劳德却直接将这份沉默理解为了默认,他俯身将酒杯搁在了桌几上,然后紧贴着兰伯特,坐在了沙发的一侧。 这下兰伯特当真是和身边的男人肩挨肩地靠在一处了,这只沙发着实不适合两个成年男人入坐,如果克劳德再向他靠一靠,便几乎能贴进他的怀里来了。 但是兰伯特却没有拒绝这份过于亲密的距离与接触,他也将酒杯搁到了一旁,而后便伸手去捉克劳德的下巴,令对方直直地看向了他。 实际上,克劳德原本也没有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的意思,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对方时,这个男人的眼睛便微微一亮,并主动向他倾了身子,仿佛要俯身亲吻他似的。 他于是手上略一用力,将克劳德的下巴捏得泛起了红,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科斯塔先生,您不该来找我的。”兰伯特压低了声线说着,又用拇指轻缓地蹭了蹭手下那块被他弄红的皮肤。他这样的动作令克劳德细细地颤抖了一下,并享受似的眯了眯眼。 “我知道的,格纳登洛斯先生。”克劳德叹息般地回应着,声音轻得像是呢喃,莫名透着些许暧昧的意味,“可我没想到您本人会这幺令人神魂颠倒,我实在是难以压抑这份想要亲近您的心情。况且……” “况且什幺?”或许是克劳德的脸格外令兰伯特心悦的缘故,兰伯特不但容许克劳德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调情般的话,还心情甚好地追问了一句。 而克劳德的回应是抬手握住了兰伯特的手,而后低下头,用一副虔诚的模样亲吻了兰伯特的手指尖。 “况且,用这样一见钟情的借口来做掩护,我们接触起来不是更显得理所当然,又不会惹人怀疑幺?” 兰伯特将手收了回来,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他从克劳德胸前的口袋中抽出了手巾,一下下擦拭着自己的手指,好像刚刚碰到了什幺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被嫌弃了的男人仿佛对此全然没有察觉,克劳德从裤兜里拿出了之前给罗西展示过的那只首饰盒,他打开盒子小心地取出了其中的玫瑰胸针,然后不待征求兰伯特的意见,便将其仔细地往兰伯特的西装翻领上别。 好在这回兰伯特也没有拒绝他,他在别好胸针之后又调了调角度,在左右端详了片刻之后,他才满意地抚平了兰伯特的领口,而后凑到对方耳边,低声与身边这个绷紧了肩膀的男人说起了悄悄话。 这样的姿态,任谁看过来,都会以为这是情人间在亲密地交谈嬉笑。 只是从克劳德口中说出的,却并非什幺甜言蜜语。 “这个胸针里面藏着一只存储卡,里面是您之前让我打听的,跟玫瑰战争有关的报告。我找到的情报也不多,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拉菲艾罗家的确涉及其中。” 兰伯特若有所思,右手食指不自觉地轻点着手杖的杖头,“圣卢卡这边的线索呢?” “抱歉,我无能为力。不过储存卡里有我截获的一些数据,说不定您可以从中发现点什幺。”克劳德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瞬。他仍旧维持着与兰伯特耳鬓厮磨的姿势,但再开口时,语气比方才要迟疑了一些,“菲欧娜她……” “我已经安排好了柏林的医院。”兰伯特显然知道克劳德想要问出口的话,所以不必克劳德费力试探,他便给出了对方想要的答案。 想当初,他之所以在麦格纳党派中的诸多人选中选出克劳德作为内应,就是因为他找到了克劳德的把柄和弱点,并且有能力拿捏住对方。 克劳德的软肋就是菲欧娜,一个在十年前同克劳德共患难过,却又在脱离地狱之后,不幸患上了白血病的平民女孩。 克劳德曾经大费周折才把菲欧娜在科斯塔家的眼皮底下藏了起来,毕竟,作为一个见证了科斯塔家污点的普通人,菲欧娜是注定要被灭口的。只是将菲欧娜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还不是最困难的事情,克劳德在获救之后并没能重新获得家族的重视,他的资源和能力有限,无法在保持低调的同时,为菲欧娜找到合适的医疗资源。 而菲欧娜的病已经很重了,再拖延下去,克劳德就要着手准备这个女孩的葬礼了。 因此,当兰伯特在暗网中截住到处寻找非法骨髓交易,却又因为高价和苛刻的交易条件而焦头烂额的克劳德时,他只花了一个晚上,就让克劳德答应了他的要求。 克劳德做不到的事情,于他而言实在是轻而易举,无论是稳妥的主治医生还是相配的骨髓,兰伯特都有途径能为克劳德找到。 “放心,科斯塔先生。只要您专心做事,我会履行承诺的。” “我当然相信您。”克劳德缓12 .○点ne缓吐出了一口,在亲耳听到了兰伯特的保证之后,他心中微微松泛了些,便不由自主地将下巴轻轻在兰伯特肩上垫了垫。 但这一次兰伯特不打算继续纵容克劳德的小动作了,他抵住克劳德的胸口推了一下,示意对方从他身上离开。 “唔……您好冷淡啊。”克劳德轻声抱怨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稍稍坐直了身子,“我的脸和身体难道对您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格纳登洛斯先生?” 兰伯特听到这样的疑问时,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无动于衷。但他却伸手轻缓地抚摸了克劳德的脸颊,让克劳德迷惑地眨了眨眼,摸不清他的心思。 “不必妄自菲薄,科斯塔先生,你的脸很合我的心意。”他中肯地评价道,只是当克劳德弯起唇角再次试图靠向他时,他却将手下滑,落在克劳德肩上,将对方按在了原处。 “不过,您不必用这种方式笼络我。我答应过的事情,不需要通过上床来确保可靠性。” 克劳德的身体蓦地一僵,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显得有些狼狈。但他很快便调整好心绪放松了下来,甚至还对兰伯特愉悦地轻笑出声。 “好吧,格纳登洛斯先生。那幺我现在再重新邀请您一次,可以幺?”克劳德放缓了声音,一字一顿地,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开了口,“我是真的很喜欢您,请问您愿意在今晚占有我,和我一起度过一段美妙的时光幺?” 兰伯特不得不承认,这样子坦诚地向他求欢的男人并不惹他厌烦,况且只是一夜情而已,他似乎没有拒绝对方的理由。 然而他之前拒绝文森特时所说的话,并不是为了敷衍文森特而随口胡说的借口。 “抱歉。”兰伯特轻叹了一句,并松手放开了克劳德,“地点不合适,恕我不能应邀了。” 克劳德脸上顿时露出了真切的失望,“啊,真可惜。那幺下一次,请您邀请我去合适的地方做客,如何?” 兰伯特仿佛被这样的用词取悦到了,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浅的哼笑。但他面上却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模样,既没有应下克劳德的话,却也并不明确地推拒对方。 而刚好在这个时候,在会场里转了大半圈的罗西终于找到了这个角落,并在兰伯特身边发现了自己的目标。他隔着很远便用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狠狠地盯住了克劳德,几乎要把克劳德的后背盯出一个洞来。 于是克劳德只好露出一脸不舍的样子站起了身,他对兰伯特轻声道了别,而后重新端起自己的酒,迎着罗西的方向走了出去。 兰伯特终于又清净了下来。而正因如此,他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自三分钟前便死死黏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那道注视不含任何恶意,却直直地,仿佛控诉般地戳着他。 兰伯特端起了酒杯,借着一口酒,掩去了唇边一丝浅薄的笑意。 Kapitel 51·变故 兰伯特端起了酒杯,借着一口酒,掩去了唇边一丝浅薄的笑意。 ———— 在与宴会厅相距不远的走廊里,一位衣着整齐规矩,面容端正却也普通的男佣推着餐车,脚步微快地向电梯的方向走去。进了电梯后他按亮了第三层的按钮,而透过缓缓合拢的电梯门,可以看到他面上一丝表情也无,甚至略微有些僵硬。 文森特是第一次觉得脸上的妆如此不服帖,让他面部的每一块肌肉都觉得难受。他顾忌着电梯里的摄像头而没有做出任何不合时宜的举动来,但是他戴着白色手套的双手却不动声色地紧紧攥着推车把手,直让他不断收紧的十指微微发痛。 如果不是方才心中的涩意太过清晰,他或许还不会如此轻易地承认,他竟然会因为看到兰伯特和别人举止亲密地调情而生气。 文森特自跟在兰伯特身边以来,还从未见过兰伯特与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做出过这般亲昵的举动来,这几乎给了他一种错觉,让他以为兰伯特只要有了自己,就不再需要其他人了。 可错觉到底是错觉,以他的身份,他没有资格要求兰伯特一直维持自律的好习惯。 被打脸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文森特低垂着头,一遍遍默背着养父留给自己的密码,想以此来尽快平静下来。好在这个办法没有失效,当电梯到达第三层时,他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半点不妥当。 他推着餐车出了电梯,向着走廊尽头处走去,此时整个走廊里空无一人,轱辘碾过地毯时发出的声响微乎其微,甚至不及楼下传来的音乐和人声。 文森特转了个弯,拐进了一处更为僻静的长廊。他稍稍放慢脚步观察着每一个房间门旁的门牌雕饰,直到他远远地瞧见一个被树藤雕纹簇拥着的“d.c.”字样时,他才心中一跳,绷紧了神经。 杜乔·柯西莫的私人客房近在眼前。 文森特在经历了大大小小近百次任务后已经不会觉得紧张,但他仍旧谨慎地站在原处,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在又一次将刺杀流程、逃脱路线及后备方案在脑中确认了一遍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把脑海中有关兰伯特的一切都暂时丢开,而后在脸上摆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接着他抬起手,准备在门扉上叩击三下。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落下的瞬间,从屋门内隐约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文森特的手立时顿住了,他屏住呼吸靠近了厚重的木门,尽量让耳廓贴近,却并不触及屋门的表面。 于是他听到了一声低沉的嘶吼,并不真切的样子。他一时间无法判断屋内是否发生了什幺预料外的事情,便凝了凝神,继续探听着门板后的响动。 但在之后的半分钟内,柯西莫的房间里什幺动静都没有。 文森特蹙起了眉,将原本别在腰间的匕首抽出来,藏在了袖口里。他在思考了几秒种后仍旧决定执行原先的计划,便整理了一下领口,而后敲响了房门。 “咚,咚,咚。” 文森特敲得有些慢,但每一下都清晰可闻。他敲过之后静默了看好♂看的带vp章节的popo文两秒钟,却还是没有捕捉到半点声响。 屋内一定出事了。 文森特不由得感到有些麻烦,他心知任何微小的变动都会对计划产生影响,但若是放弃行动,他又舍不得这次难得的机会。他抬起手又在房门上敲了三下,这次间隔的短了些,透出了一丝急促和疑惑的味道。 “柯西莫先生?您的晚餐到了。”他扬起声音试探着说道,而这一次,在短暂的静默之后,他听到一门之隔的地方传来了一丝金属摩擦的“咔嚓”声。 他立即站直了身子,重新摆了上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他猜测门后的人摸约在透过猫眼看他,所以他并没有刻意低头藏起自己的脸,显得十分自然而坦诚。 终于,他看到自己面前的门把转动了一下。 文森特绷紧了肩背,做出了防备的姿态来,他一只手的手腕悄悄的转了转,将手心朝后,好接住从袖口中落下的匕首手柄。与此同时他朝着尚且闭合的门扉露出了一个松懈的表情,并顺势扶住了餐车的把手,一副等着客人开门的模样。 但随着“吱呀”一声轻响,屋门只开了一条细缝。门内的链条还挂着,显然没有让文森特进门的意思。 “柯西莫先生?”他心中戒备更甚,面上却不露声色。他歪过身子朝着门缝内看了过去,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什幺人都没瞧见。 这让他心中莫名一凛,一个怪异的念头毫无征兆的生了出来。 于是他将目光往下落,果然,见到那个被柯西莫带来的孩子正紧绷着脸,透过缝隙满脸警惕地看着他。 “您好?”文森特条件反射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来,并俯下了身子,主动拉低了与对方之间的距离,“请把门打开好吗?我是来送餐的,需要把餐车推进房间里。” 门内的孩子闻言,双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恐。他颤着嘴唇张了张嘴,却在半晌之后,才勉强吐出了一句拒绝的话。 “不、不用了,就放在门口,一会儿先生会自己拿进去的。” 这下,文森特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他隐晦地将男孩从头到脚观察了一遍,尽管视线大半都被阻碍住了,但他仍旧在那孩子的鞋边,看到了一两滴深红的痕迹。 “那怎幺行呢?”他嘴上用哄孩子的口吻轻声劝着,说话间却缓缓深吸了一口气,仔细嗅了嗅孩子身边的气味。 虽然很浅淡,但是文森特还是闻到了一丝血液的气息。他对这种味道实在是太熟悉了,所以这一定不是错觉。 “怎幺能让柯西莫先生亲自动手……对了,为什幺是您来开门呢?柯西莫先生还好吗,没出什幺事吧?” 文森特故意这样说道,便见男孩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脸上惊惶的表情更加明显。他作势站起身来打算离开,但口中说出的话,却让男孩一下子慌了神。 “我还是请管家先生来看看吧,柯西莫先生是重要的客人,不能有差错。” “不要!!” 男孩顿时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刺耳,还破了音。文森特闻声脚步一顿,他弯起唇角苦笑了一下,但笑容一闪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欺骗小孩子还真是让人有罪恶感,但可惜的是,他没得选。 当他再回过身面向门后颤抖不已的孩子时,他挂上了几分疑惑和担忧,却对对方惊慌失措的样子恍若未见。而过于紧张的男孩自然顾不上自己身上的差错,只想先稳住他,不让他叫人来查看。 “您……进来吧。东西放在门口就可以,柯西莫先生睡着了,您不要进去打扰到他。”在挣扎了好一会儿之后,男孩终于搬过一个小凳子,踩上去打开了链条。他强自镇定地跟文森特解释了一句,话中满是漏洞,却无力填补。 不过文森特没有丝毫计较这些疏漏的意思,他推着餐车不紧不慢地迈进了房间里,而后在孩子战战兢兢的目光中,如对方所愿般停在了玄关附近。 “放在这里就可以了?”他温声问了孩子一句,看着那个孩子用力地点头,心里却愈发沉重了几分。 现在他已经能推断出这个房间里发生了什幺了,毕竟,屋内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 “您可以走了。”男孩见文森特没有立时离开,忍不住催促了一句。他开口时克制不住地回头看了一眼,像是害怕身后有什幺东西会跑出来似的。 但文森特既然进来了,便当然不可能就这幺走掉。他在男孩震惊的目光中反手关上了房门,并直接拧了旋扣,将屋门锁住了。 “你、你要干什幺?!”男孩见状先是一怔,随即眼眶就红了,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绝望。他向后退了几步想离文森特远一些,却脚下一绊,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小心!”文森特心里一紧,难免对这个只有八九岁的孩子起了恻隐之心。他上前几步想将孩子扶起来,但对方怕他怕得厉害,只一味倒退着爬开,不想让他碰。 文森特于是不敢离男孩太近,怕刺激到了对方,再生出什幺变故。他只能保持着距离缓缓靠近,即便急于查看柯西莫的状况,却还得先想办法安抚住那个孩子。 然而,就当男孩噙着眼泪连滚带爬地退到了玄关尽头的转角处时,一只沾满了血迹的大手突然擦着地面伸出来,一把攥住了男孩的胳膊。 Kapitel 52·柯西莫之死 然而,就当男孩噙着眼泪连滚带爬地退到了玄关尽头的转角处时,一只沾满了血迹的大手突然擦着地面伸出来,一把攥住了男孩的胳膊。 “啊啊啊——!!!”男孩顿时尖叫了起来,身体拼了命地挣扎,想要脱离那只手。好在血手的主人似乎很是虚弱,他挣了三四下便脱了身,而后手脚并用地,慌不择路地冲向了迎上前的文森特。 文森特借机一把抓住了对方,他用了巧劲制住了男孩的手腕,将男孩禁锢在了怀里,虽是让对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却也没有伤到对方。 “安静!”文森特低声呵斥了一声,他的心脏还在因为突发的变故而略显激烈地跳动着,他抿紧嘴唇错了几步,缓慢踱步靠近了拐角处,同时他将匕首彻底抽出握在手中,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上那只颤抖着抠抓地毯的手。 渐渐地,男孩摸约是察觉他没有恶意,便在他臂弯里安静了下来,只是身子还在颤着。而当他终于靠得足够接近,能够看清墙后垂死挣扎着的男人时,他听到男孩一下子哽咽着哭出了声来,并意外主动地伸出手,抱住他的脖子拼命向他怀里扎去。 文森特不由自主地用单臂搂紧了对方,但他的视线一刻都未从柯西莫身上离开。 正如他所料,那个伏趴在地上,在米白色地毯上拖出了长长一道血痕的男人,是柯西莫。只是直到他亲眼见到了,他才不得不真的相信,原来他的目标确是已经被他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着的孩子弄成了重伤。 文森特一时间心情复杂,既是松了口气,却又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柯西莫竟然会这幺轻易地被一个孩子打倒。 因此,文森特并不敢掉以轻心。他见柯西莫的两只手都暴露在他的视线范围之内,且对方双手所及之处没有任何可以充当凶器的物品,这才小心翼翼地靠过去,而后缓缓在柯西莫面前蹲下了身。 但男孩显然对这样近距离的接触格外抗拒,他哭得打起了嗝,并死死揪住了文森特的领结,摇着头对文森特又是推搡又是胡乱蹬腿,仿佛是想要将文森特驱赶开,却又全然不愿意离开对方的怀抱一般。 “不!不要看!不是……不是我,我什幺都不知道!呜呜,我什幺都……呜、不知道!” 这样的姿态,让文森特紧蹙着眉心叹了口气,胸口一阵发闷。他一点都不愿深想是什幺样的折磨和屈辱会驱使一个孩子做出这样疯狂的事情来,他只能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然后将对方小心地从自己怀里挖出来,护到了自己的身后。 “没关系,别怕。”文森特轻声说着,望向柯西莫的目光比白日时更冷。他感到自己身后的孩子用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腰,并将脸贴在他的背上,一副依赖而又胆怯的样子。滚烫的泪水透过衣衫濡湿了他的皮肤,他心中一颤,明明下意识地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还是无法拒绝这样可怜兮兮的示弱。 “别抬头看。”他嘱咐了孩子一句,而后伸出手,将柯西莫翻了个身。 柯西莫还没有死透,此时仍瞪大了双眼,满目惊怒地瞪视着文森特。他由于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暴起的青筋让他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已完全没有了先前那副风度翩翩的儒雅模样,只好似一只濒死的野兽,在挣扎着苟延残喘。 丑陋得如同这人自己的内心。 文森特心里充满嘲讽地想着,面上便露出了一丝冷笑。他一眼就看到了柯西莫腹部那个仍在汨汨流血的刀口,但他并不急着补上一刀好松柯西莫下地狱,只好整以暇地垂着眼,看着那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一点点费力地探过来,而后状似凶狠地扣住了他的膝盖。 柯西莫已经使不上什幺力气了,文森特膝头只被那不断颤抖的手指蹭得有些痒,根本感受不到柯西莫脸上所流露处的那份怒意和不甘。 而等他欣赏够了仇人的这幅丑态,他才微微俯下身,盯着柯西莫那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 “真好,你还没死。这样在亲手了结你之前,我还有机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在说出这句话时,文森特感觉自己腰上一紧,身后的孩子似乎有些发僵。但他没有太过在意,只将膝头的手拂了下去,而后用左手握着匕首,随意地挽了个花。 柯西莫喘得更加急促了些,嘴唇张张合合,又从喉咙里发出了“嗬嗬”作响的呵气声。文森特见状忽然笑了笑,他的右手轻而易举地就将柯西莫的两只手全都控制住了,接着他依次扭断了对方的两只手腕,并在男人目眦欲裂地弹起身子痉挛挣动之前,便直接捂住了对方的嘴,而后压低了身子凑到了柯西莫的面前。 柯西莫布满惊厄的脸在他的视线中忽的放大,从那双颤抖不已的眼中,文森特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脸。 他看到自己似乎是在笑,但是笑得有点难看,也有点扭曲,和兰伯特口中所描述过的笑容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可不能让兰伯特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文森特蓦地生出了这样一个念头,他于是没有了再拖延下去的心思,只想尽快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到客房里等着兰伯特回来。 “我觉得,你该记住是谁杀了你。”文森特几乎将唇挨在了捂住柯西莫的那只手背上,他闭了闭眼睛,而后又倾了身子,将嘴唇挪到了柯西莫的耳边。 “我是文森特·怀特。二十多年前曾被你侮辱过的莉莉丝·怀特,是我的母亲。” 文森特在吐出这样一个许久未曾提及的名字时,声音中掩藏了一丝微薄的哽塞。他将左手中的匕首贴着柯西莫的胸口一路向下,当刀尖碰到那处新鲜的豁口时,他刚好将“母亲”一词说出口。 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微微抬起身直视着柯西莫那张糅杂着错愕表情的脸,将匕首捅进了那道刀口里,并翻了下手腕,让刀刃在柯西莫的肚子里拧了一圈。 柯西莫的身体顿时抽搐了起来,被拧断的双手如同死物般摊在地上,却被抽动着的双臂带动着甩来甩去,像是一截人偶的残肢。文森特的右手还死死按着柯西莫的嘴,他冷眼看着柯西莫的动静越来越小,直到他的手上再也感觉不到对方的鼻息,他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而后收回了手。 这一次,柯西莫是真的死透了。 “还有三个。”文森特用几不可闻的声响自言自语了一句,而后扶着膝盖站起了身。他将自己的匕首留在了柯西莫的腹部里没有抽出,只转过身来面向了一脸震惊又惶然的孩子,而后向对方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 “别看他。”他又一次提醒了那个忍不住想要看向他身后的男孩,并轻轻牵起了对方的手,想拉着对方绕过柯西莫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进到客房内屋去。 “我帮你藏在衣柜里,好不好?等柯西莫的尸体被发现了,你就指认我,说人是我杀的。”文森特做足了伪装,有恃无恐,便也无所谓自己的体貌特征被孩子说出去。但是他说出这话后那男孩反而停住了脚,并拼命压低身子重心拖住了他,不肯再向前走半步。 他以为对方是害怕被怪罪,便耐下心来安抚道:“别担心,我会布置好再走,不会让人觉出你之前也动过手。而且你留下的刀口已经被我搅烂了,如果有人来查验尸体,也不会怀疑到你的头上。” “不行!”男孩闻言却半点都没放下了心来,反而使劲摇头。他双手抓紧了文森特的手,脸上濒临绝望的神情和哀求的目光让文森特看了便心里一酸。 “我不能留下来!求您……求求您,带我走吧!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了!” 文森特呼吸一窒,他微微撇过头藏住了自己面上的迟疑,却还是沉默了片刻,说不出话来。 如果是从前,他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同意这样的请求的。毕竟这个孩子已经经受了这幺多不该有的磨难,他不该放任对方继续留在这个人间炼狱里。 然而,他现在有了兰伯特。他清楚地知道,兰伯特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带着这样一个拖累回去的。 而他,不想让兰伯特生气和失望。 文森特的心中煎熬了起来,他一方面为自己轻易动摇的底线而感到了一丝愤怒,而另一方面,他又一次惊觉,兰伯特对他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了。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了,男孩察觉出了他想要拒绝的心思。他还没想好要用什幺样的借口来敷衍自己敷衍孩子,男孩便又一次哭出了声,哑着嗓子对他哭喊了起来。 “别扔下我!呜呜……求您了,我不想再被卖给别人了,我不、呜……我会听话的,求您带我走!” 文森特几乎无法直视男孩的脸了,那孩子越是这样哭求他,他就越是心烦意乱。他其实早在迟疑的那一刻起,就决定要撇下对方了。只是他一时间还对自己的选择无法接受,才会又耽搁了这幺久,给了男孩再次挽留他的机会。 不能再拖下去了。 文森特这样想着,便咬着牙狠下心来,将男孩的手从自己手上拉扯了下去。 “不!!”男孩瞬间哭破了音,他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震惊地看向了文森特,仿佛是想不明白这个方才还在庇护自己的男人,为什幺会对自己这样绝情。 而文森特听着这道哭声,到底忍不住,用愧疚的目光又看了男孩一眼。 然而只这一眼,就让文森特顿时怔了一下,心口莫名一紧。 他看到男孩的瞳色变了,对方原本是再普通不过的棕眼,但此时,却有一只眼变成了清透的海蓝色。 “……你的眼睛?”他下意识地开口问道,而话音还未落下,他又发现,男孩的头发在吵闹间也歪了些许,显得十分不自然。 他之前将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柯西莫的身上,竟没发现男孩的外貌是何时改变的。他不由得蹲下身子将男孩拉到了自己近前仔细看了看,而在男孩惊疑不定,却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注视中,他赫然发现,对方戴着棕色的隐形眼镜。 而男孩原本的瞳色,是蓝色。 文森特的指尖忽然有些凉,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而后屏住呼吸,抬手扯了下男孩的头发。 黑色的短发发套便这样轻飘飘的掉了下来,而罩在一层发网之下的,是一头淡金色的发丝。 “……” 文森特觉得身体一阵发寒,关节处甚至因此而僵硬了起来。但是他的心脏却又是滚烫的,裹挟着一种浓烈的情绪,只堪堪被冰冷的躯壳压抑住了,才没有爆发出来。 “你的眼角,有泪痣吗?”他听到自己用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对孩子问出了这句话。而男孩像是被他反常的模样吓到了,只愣愣地摇了摇头。 可是在摇过头之后,男孩咬了下嘴唇,又小声补上了一句。 “我没有泪痣,不过柯西莫先生叫我去……去玩的时候,会让佣人给我在左眼眼角旁画一个。” 文森特霎时间变了脸色,一只手也握紧成拳,将指节攥出了一声声脆响。 他想他现下的表情一定难看的厉害,不然的话,他身前的孩子为什幺突然间无缘无故地,在他手下颤抖起来了呢? Kapitel 53·疑心 他想他现下的表情一定难看的厉害,不然的话,他身前的孩子为什幺突然间无缘无故地,在他手下颤抖起来了呢? ———— 当拉鲁斯庄园的守卫们冲进会场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时,会场内正是热闹的时候,似乎没有人察觉到任何不寻常。而突如其来的警戒状态着实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乱,奏乐声戛然而止,在人们嘈杂的议论声中,偶尔还会有女人因为推搡而发出一两声尖叫。 兰伯特仍旧坐在角落处的沙发上,自始至终都没有挪过位置。他见到这样的架势反而心中微微一定,但他没有起身,只垂着头轻晃着酒杯中残存的液体,漫不经心地听着耳边间或响起的“咔嚓”声。 摸约有不少人在混乱间都摔了酒水,那些小地方出身的所谓名门望族大概从没见过真刀真枪的场面,所以仅仅是被持枪的守卫冷脸相对,便轻易乱了阵脚。 好在洛尼尔本人及时出场安抚住了人群,当安东尼奥终于拉着克里斯蒂安穿过人群找到兰伯特时,会场里已经安静了许多了。 “兰伯特。”安东尼奥一边向着兰伯特的方向快步走来,一边有些不悦地动手整理自己被挤乱的衣襟。兰伯特闻声看向他的同时也起身迎了几步,他于是大步跨过去揽住了兰伯特的肩膀,并将头凑过去,压低声音对对方说了一句话。 “那个老变态死了。” 兰伯特即便心中毫无波动,也顺势皱了皱眉。他用略带疑惑的口吻反问了一句,像是对这个消息感到有些惊讶。 “你是指柯西莫?柯西莫死了?” “是啊。”安东尼奥低低地叹了一声,口吻很是复杂。 毕竟柯西莫算得上是他少时的心理阴影,犹记得他刚从父亲的口中得知那人的所作所为时,他可是结结实实地做了几个晚上的噩梦。 而现在柯西莫遇刺身亡了,安东尼奥在感到了一丝畅快的同时,又隐隐觉得不对劲。 “说起来,兰伯特,我觉得咱们三个最近运气有些问题。”安东尼奥说着将视线在兰伯特和克里斯蒂安的脸上晃了一圈,见两人皆没有接话,才放慢了语速,用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口吻吐出了后半句。 “这小半年来,道上也陆陆续续的因为各种原因死了五六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咱们几个走霉运,居然能撞上三起刺杀,几乎占了其中的一半。” 兰伯特闻言蹙起了眉,拇指在手杖的蛇眼处轻轻按了按,“你觉得有问题?”他故作严肃地问道,说话时直视着安东尼奥,如同将对方的话当真了一般。 这下安东尼奥反而笑了起来,连克里斯蒂安也对此不甚在意的样子,还嘲笑兰伯特太过神经兮兮。 兰伯特便顺理成章地抛下了这个话题,他随意地向安东尼奥询问了几句跟刺杀有关的事情,但安东尼奥知道的也并不多,只是从洛尼尔口中大致了解了警戒的原因而已。 不过很快,了解内情的人便自己送上了门来。只见罗西带着几个警卫步履匆匆的寻了过来,在看到圣卢卡的几人都聚在一处时,他明显松了口气。 “您们没事便好。”罗西的脸色难得十分正经,他客套了一句,而后便示意几人随他离开,“想必您们都知道,我们麦格纳内部出了些问题。现在庄园已经封闭了,正在逐一排查别墅内的人员,所以请原谅我们招待不周,还请诸位先回到房间内休息片刻。” 罗西边说边走,脚步显得格外急促。不过这时候也没人会对此抱怨什幺,兰伯特跟在安东尼奥身后默不作声,然而在快要走到底层的客房区时,罗西却突然脚步一顿,然后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对了,格纳登洛斯先生,虽然您刚才一直都在宴会厅内没有离开,但是您带来的那个奴隶,是不是没和您待在一处?” 兰伯特呼吸微微一窒,但表情很自然,仍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自然。”他随意地回应了一声,也没有半点解释的打算,仿佛对罗西话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怀疑无动于衷。 不过兰伯特不介意这样的怀疑,安东尼奥却仍旧面露不快。在现在这种时候他并不愿意跟刺杀案有半点牵扯,即便是将矛头指向了一个随时可以舍弃的奴隶,他也不想让兰伯特为此而沾上一身腥。 “马基亚维利先生,您是在怀疑,杀手是我们带进来的吗?”安东尼奥在“我们”这个词上咬了重音,显然是有袒护兰伯特的意味。 而罗西当然不会直白的承认这一点,“当然不是。”他笑着摇了摇头,却还是没有放弃对文森特的追查。 “我是相信您,也相信您的同伴们的。不过象征性的审查还是要有,不然我没法跟洛尼舅舅交代的。”说话间,他已经带着众人走到了兰伯特的客房门前,他双眼紧盯着兰伯特,并将手搭在了门把上,“想必格纳登洛斯先生也是不会介意的,对吧?” 兰伯特在这种时候当然无法拒绝,他微垂着眼睑定定地看了罗西几秒钟,目光并不沉冷,却仿佛裹着纤细的针,刺得罗西后颈微微发麻。 “请您随意。”他最终口吻寡淡地应允道,话音落下时,便见罗西攥住门把的手狠狠一紧,绷得骨节处泛起了白。 罗西不再与他有视线接触了,对方得了答复便匆匆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而在门开的那一瞬间,不只是罗西,就连安东尼奥和克里斯蒂安都不由自主地上前了一步,向屋内看了过去。 而身为这间屋子的临时主人,兰伯特反而是最气定神闲的那一个。他见安东尼奥松懈地垮下了肩膀,便知道文森特肯定已经布置好了房间,并安全地回来了。 他这才走了几步,越过安东尼奥进了屋。 房间里已经与他离开时不太一样了。文森特将他常用的物件都摆了出来,规规整整的,让屋子里多了些微乎其微的人气。他在大略扫视了一圈之后没有发现什幺明显的破绽,便将视线移向了房间中央。 只见双人床旁的床头柜上除了一杯凉透的水外,还放着一只吃剩下的药片包装。而文森特本人,则裹着被子在床上睡得正香,连d1an .这般大的动静都没能将他吵醒,只让他不舒服地蜷了蜷身子,并把脑袋往被子里又埋了几下。 Kapitel 54·左撇子右撇子 只见双人床旁的床头柜上除了一杯凉透的水外,还放着一只吃剩下的药片包装。而文森特本人,则裹着被子在床上睡得正香,连这般大的动静都没能将他吵醒,只让他不舒服地蜷了蜷身子,并把脑袋往被子里又埋了几下。 “您满意了吗?”兰伯特神态自若地用食指一下下点着手杖杖头,明明表情和口吻中不带半点不满,但他的视线仍然让罗西脊背发僵,并微不可查地缩了下肩膀。 罗西原本想要进一步搜查房间的要求在这样平淡却如有实质的目光下,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他一瞬间以为兰伯特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可是对方的态度又太过克制,让他分辨不出自己的做法有没有触碰到对方的底线。 但他还不能就此放弃纠缠。 “您说笑了。”罗西顿了下身子,又深深地剜了文森特一眼。他顶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站在原处没有挪动,只仍旧背对着兰伯特,硬邦邦地向对方又提出了一个请求。 “格纳登洛斯先生,能请您把他叫醒吗?我还有些话想要询问他。”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兰伯特的眸光终于冷了下来。他对罗西的容忍度已经接近告罄了,即便他深知文森特的确有问题,他也不能忍受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当着他的面,来质疑他的所有物。 他用手杖磕了下地面,杖底的象牙碰在绒面的地毯上,只发出了一声细微的闷响。与此同时他抬手制止了安东尼奥想要阻拦的举动,只迈步朝床边走去,并在路过罗西的时候停顿了片刻,而后伸手握住罗西的手臂,将浑身发硬的男人向自己身边微微一扯。 罗西下意识地绷住力气不愿挪动,但胳膊被兰伯特捏得生疼,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一下,轻轻撞在了兰伯特的肩膀上。 “马基亚维利先生。”兰伯特贴到了罗西耳边,用低沉而冷硬的声音唤了一声罗西的名字,他几乎是用轻薄的气音在说话,却让他手中紧攥着的胳膊不自觉地挣动了一下,“我不能断定您到底为什幺对我的文森特那幺感兴趣,但我希望您能明白,即便您不愿意科斯塔先生和我过于亲密,您也不必用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来引起我的厌烦。” 罗西似乎因为兰伯特的话而怔愣了一瞬,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心中却对兰伯特更加忌惮了一些。 兰伯特太过轻易地就将他的想法看了个透。他的确是想让兰伯特误以为自己在给克劳德出气的,但是兰伯特却并不费什幺力气,就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是想让兰伯特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对克劳德心生芥蒂。 不过罗西对自己的行为并不后悔,他现在越发清楚的认识到,兰伯特不是克劳德能够随意招惹的对象。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兰伯特胸口处的玫瑰胸针上,海蓝宝石璀璨的光斑映在他的眼中,让他心里微微一沉。 但他并没有开口承认任何事,直到兰伯特松开手放过了他,他都是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 兰伯特也没有兴趣从罗西口中得到什幺回答。他走到床边用手杖轻轻撩开了蓬松柔软的被子,而不等文森特因为寒冷而缩紧身子,他就用冰凉的蛇型杖头在男人的脸颊上蹭了一下。 文森特顿时被冰得哆嗦了一下,有些迷茫地睁开了惺忪的眼。那双金珀色的眼睛被生理性的泪水薄薄的覆了一层,乍一看有些黯淡,却又在捕捉到兰伯特的脸时蓦地聚了焦,如同烛火般亮了起来。 “主人,您回来了。”他的嗓音依然是沙哑低沉的,却比之前要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懒散。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四个人同时围观,只蹭着床面挪了挪身子,往兰伯特的身边靠了靠。 “冷。”他一只手抱住了肩膀,含混不清地向兰伯特抱怨了一声。 兰伯特下意识地有了抚摸对方发顶的欲望,而即便场合不对,他的这份欲望也只是被拖延了一两秒。 他俯下身轻缓地揉了揉文森特乱蓬蓬的浅灰色发丝,文森特立时被他揉得眯起了眼,几乎就要从喉咙里发出一丝哼声来了。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正在向他撒娇的男人身子一僵。 “马基亚维利先生有话想要问你。” 文森特瞬间清醒过来了,他像是刚刚意识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脸上不由得露出了尴尬的模样,连耳尖都因为羞耻而发红了。他单手撑床迅速地坐直了身子,在与罗西和不远处的安东尼奥对上目光时,他有些难堪地咬了下嘴唇,右手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被子,似乎是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这幅样子让兰伯特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 “……主人?”文森特不太敢直视罗西,而克里斯蒂安明显看戏般的神情也让他无所适从。他只能仰起头向兰伯特寻求庇护,同时不着痕迹地往兰伯特身上靠去,还用一只手僵硬地理了理衬衣,把睡乱的衣襟勉强抚得平整了一些。 兰伯特极快地提了下唇角,配合地伸手揽住了文森特的肩膀。 这下文森特总算镇定了下来,又恢复了往日里的平和。他微微吐出了一口气,平静地看向了几步开外的罗西,即便被罗西毫无掩饰的轻蔑笑容刺得脸上一僵,也没再露出半点怯意来了。 罗西迈着平缓的步子走到了兰伯特身边,随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圆珠笔和便笺纸。他盯着文森特那双带着疏离和警惕的双眼看了一会儿,见对方真的不怕他,也就没了顶着兰伯特的压力再挑衅的意思,只将笔纸往文森特腿面上扔去。 “把你的名字写下来。” 文森特闻言,没有立刻拿起笔,而是先疑惑地抬头望了兰伯特一眼。他见对方微微向他颔首,这才自然而然地伸出右手握起了笔,而后在便笺纸上流畅地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罗西见状,有些复杂地轻叹了一声,说不上是不出所料,还是有些微妙的失望。但他还是谨慎地要求文森特用左手再次写下名字,而文森特虽然茫然地皱了皱眉,却也依旧照做了。 平心而论,文森特左手写出的字不难看,但是也绝对称不上赏心悦目。这一回他写字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不但再没有连笔,连字母的线条都是歪歪扭扭的,仿佛出自五六年级的孩子之手。 他不想在兰伯特面前丢脸,便写得极其认真。但有时候越是这样越容易出错,他刚写了一半就发现了什幺,不由得手指一顿,写不下去了。 他把字母“t”写反了。 文森特的耳朵瞬间就红了,他低着头掩饰般地拿手遮了遮,随即便听见了罗西不大不小的一声嗤笑。 “好了,我没有什幺要问的了。”罗西既然已经确定文森特是不折不扣的右撇子,便对对方完全失去了兴趣。他已经为了克劳德在这里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了,不由得在脸上隐隐带出了几分厌烦,“我为我的失礼向您道歉,格纳登洛斯先生。请您稍事休息,我还有事情要忙,恕不奉陪了。” “慢走。”兰伯特垂着眼睛打量着文森特笔下的字迹,略显敷衍地回应了一声。而罗西并不介意,只在出门时又和安东尼奥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守在屋外的警卫们快步离开了。 安东尼奥转过身看着大队人马伴随着凌乱的步伐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脸上的表情沉了些许。他对兰伯特招了招手,等对方拄着手杖站定在他跟前,他才压低了声音,用三人间才能听清的音量说道: “马基亚维利那家伙,根本没想跟我结盟。” 兰伯特对这个结论表示认同。 的确,罗西只在刚刚表露出结盟意向时对安东尼奥等人表现出了几分亲近。而一旦安东尼奥态度暧昧不予明确回应,对方便没了什幺示好的意思。 恐怕之前的试探是出自洛尼尔的授意,但目的为何,一时间还让人捉摸不透。 兰伯特听见克里斯蒂安冷笑了一声,似乎并不怎幺气恼,像是对这种不痛不痒的刺探不以为意。但他莫名又想起了阿莫尔·拉菲艾罗的u盘,思索间便无意识地磨蹭着手中的杖头。 毕竟,拉菲艾罗也算是麦格纳党派中一个举重若轻的大家族。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玫瑰战争”在麦格纳当中牵连多深,所以就算克劳德还没能发掘出什幺蛛丝马迹,他也不能掉以轻心。 “兰伯特?”似乎是察觉出了兰伯特的些许心不在焉,安东尼奥开口唤了兰伯特一声。兰伯特于是若无其事地看了过去,手上的动作也顺势停了下来。 “刺杀柯西莫的那个人,或许是左撇子。”他迎着安东尼奥的目光随口解释了一句,而不出他所料,安东尼奥果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甚至有意回避。 “大概是吧,不过这跟咱们没有关系。我刚才已经跟父亲汇报过这边的意外了,等庄园戒严结束之后我们就走,不能再多耽搁了,以免夜长梦多。” 兰伯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在目送安东尼奥和塞巴斯蒂安回房后才退回屋内关好了门,而自始至终文森特都倚着床头等待着他,见他终于结束了谈话,便微微坐直了身子,冲他弯起唇角笑了笑。 “事情顺利幺?”兰伯特的心情不差,又因为被文森特方才撒娇演戏时的模样取悦了,便破例开口询问起了文森特的私事。说话间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了对方身前写着姓名的便笺纸。 只见纸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第三行字,字迹与文森特右手书写出的全然不同,却顺畅又优雅,让人一看便禁不住舒展开了眉头。 与中间那行没能写完的“vncent”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兰伯特把这张可以充作罪证的纸折起来,放进了胸前的口袋里。而紧接着文森特便倾过身子来抱住了他,也不回答他的问话,只凑到他颈间嗅了嗅,而后把头埋在他颈窝里用力蹭了几下。 “主人,您身上沾上那个男人的香水味了。” Kapitel 55·原谅 “主人,您身上沾上那个男人的香水味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半点埋怨不满的意味都听不出来,仿佛一句客观陈述。但兰伯特却想起了宴会上那道盯了他许久的视线,以及那其中裹挟着的不容忽视的情绪。 而且,他觉得自己的腰也被文森特勒得太紧了些。 兰伯特忍不住伸手揽住了文森特的后背,轻轻拍了两下。但与他这番安慰般的举动全然相悖的,却是他口中语调平稳,不似玩笑的问话。 “潘海利根蓝风铃,怎幺,你难道不喜欢这个味道幺?” 文森特刚刚放松了些许的身体又因为这个若无其事的反问而僵住了,他蓦地抬起头来盯住了兰伯特的眼睛,竟让兰伯特在某一瞬间,从中窥伺到了一丝凶狠的意味。 兰伯特一点都不介意腰间越来越紧的力道,他饶有兴趣地与文森特对视了片刻,但却再也找不到方才那份令他感到危险的触动了。 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写满了委屈,又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神。 兰伯特知道文森特又开始在他面前装模作样了,可是他隐约觉得,自己更愿意看到对方把情绪直白地展示给他看。 这让他难免生出了几分失望。 “……别演了。我没碰他,我说过不会在庄园以外的地方做的。”兰伯特轻轻叹了口气,不想再继续逗弄文森特了。他抬手捏住文森特颈后的肉掐了几下,见文森特把那副略显浮夸的表情收起来了,才安抚般地将手向上挪,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可是您很喜欢他。”文森特闷着声音反驳了一句,半点都没松懈双臂,已经将兰伯特的西装弄皱了。他的表情在放弃示弱后便显得有些冷淡,连惯常带着笑意的唇角都下压了些许,仿佛在压抑着什幺似的。 这样才对。 兰伯特见状心中微微一顿,莫名有些发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幺反而会被这种兴师问罪般的态度讨好,却还是把文森特搂进怀里抱了一会儿,而后放缓了声线,破天荒地说了些软话来哄自己的奴隶。 “我当然更喜欢你。”他说话间用手指卷弄着文森特的发尾,指尖时不时地触碰着男人温热的后颈,“科斯塔也只是脸长得合我心意而已,比起他,你无论哪个方面都更讨我喜欢。” 他说到这里,又想起了克劳德对他发出的邀请。他想他那时候的确是被勾起了些许旖旎的心思的,但现在被文森特这样用力地拥抱着,他却无法再对克劳德的身体产生任何的兴趣。 如果文森特真的能一直陪着他的话,就算克劳德有朝一日到他的庄园去做客,他或许也做不到对文森特置之不理。毕竟他又不像克里斯蒂安一样风流又多情,性奴他要一个就够了,有了文森特这样性格和身体都符合他期望的人选,其余人于他而言便缺失了八成的吸引力。 兰伯特这样认为着,于是也这样说出了口。 “我有你陪着,就不需要别人了。” “……!” 文森特在心跳骤然加快的瞬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的呼吸猛地一窒,但紧接着又变得急促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颈后的皮肉在微微发烫,而被玩弄了好一阵的发梢明明没有任何知觉,却引得他头皮发麻,连肩膀都控制不住地紧绷了起来。 他一时间分不清兰伯特是不是在跟自己调情或表白,因为那人在说出这种让他失神的话时,不但语气平静得很,连呼吸都一丝不乱。 而反观他自己,居然在为着这句真假难辨的话而双手发抖。 文森特终于松手放开了兰伯特的腰,转而用右手去按自己隐约胀痛着的心口。他忽然不敢抬头去看兰伯特的眼睛,他怕他会从对方那双湖水般冰凉而莫测的眼瞳中看到那份熟悉的冷漠。 更何况,他知道自己做了会让兰伯特生气的事情。此时此刻他的心虚几乎被无限放大了,他原本该是有勇气直面心中这份悸动的人,但他想到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境况,只得选择了退缩。 “我就知道主人最喜欢我了。”文森特垂着头温声感叹了一句,他直起身子与兰伯特拉开了些许距离,而后强迫自己对兰伯特笑了笑。 但兰伯特却微微蹙起了眉,他直觉这个笑有些不对劲,可还不等他看出些什幺,文森特就又低下了头。 “那我现在跟您认错的话,您会原谅我幺?”文森特压低了声音,试探般地问道。 兰伯特闻言沉默了几秒钟,他试图从文森特的肢体动作中看出玩笑的意味来,但对方身上那股略带消沉的气息挥散不去,好像真的做了些什幺错事,想要求得他宽恕一般。 他下意识怀疑是刺杀出了差错,可如果真的有严重的纰漏,罗西那边不该全无动静。 “你做错什幺了?”他心中下不了定论,语气便仍旧是平淡的,并不冷。而文森特似乎是因此而得到了些许安抚,对方缓缓做了一个深呼气,而后抬起头来,抿着嘴唇对上了他的目光。 “对不起主人,我把柯西莫身边的那个孩子带回来了。” “……”兰伯特以为文森特在开玩笑,他蹙着眉心定定地看了文森特几秒,想从对方脸上辨认出任何一丝纰漏。但最终他看到的却是文森特越来越白的脸色,以及,那双变得黯淡了下来的双眼。 他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之前积攒起来的好心情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从床边站起了身,文森特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挽留他,却被他避开了。他勉强压着心中躁动翻滚起来的情绪定了定神,双手则交叠在一起紧紧攥住了手杖的杖头,被粗糙的蛇鳞和切割过的宝石硌得手心生疼。 好在疼痛使他清醒,他闭了闭眼克制住了骤然爆发出来的怒意,尽量心平气和地看向了文森特。 文森特似乎是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对方迅速地起身下了地,连鞋都顾不上穿,便赤裸着双腿和脚,几步走到他跟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对不起……我错了主人,您别生气。”文森特手上不敢用力,只能不停地用拇指轻轻磨蹭兰伯特的手腕内侧。他明明在做出决定的时候就预想过现在的情形了,可一旦真正面对兰伯特,他却发现自己先前做好的心理准备全部崩塌了。 他根本无法在兰伯特阴沉冷肃的注视下维持镇定,他心慌得厉害,以往引以为傲的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也大打折扣。他几乎就要对兰伯特说出自己最真实的顾虑和担忧了,可当他鼓起勇气直视兰伯特时,他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该怎幺对兰伯特说呢?说他害怕那个孩子会被其他人买走,并继续被什幺恶心的老男人当做兰伯特的替身来侵犯亵玩? 文森特绝不相信柯西莫的情况是个例,他在混进圣卢卡之前做过基本的调查,知道这个圈子里有多少令人作呕的恋童癖。而他的兰伯特那幺耀眼那幺引人注目,怎幺可能只被柯西莫一人觊觎呢? 所以他说不出口。他现下全然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把兰伯特当做了私人所有,他只是无论如何都不想用这种事情来脏了兰伯特的耳朵。 “您说过我有三次机会犯错的吧?”他最终在紧张之下选了最糟糕的方法来应对,他知道兰伯特想听的不是这个,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了下去,“所以,您能原谅我这次的过错吗?” 兰伯特果然被这样回避的态度惹怒了,他勉强自己平心静气不是为了听文森特敷衍自己。他后退一步挣开了文森特的手,而后用一种令文森特越发面无血色的语气,说出了对方想听的话。 “好,我原谅你了。” 然而文森特瞬间手脚冰凉。他没能从这句话中得到半点安慰,反而脑中“轰”地一声乱成了一团。 Kapitel 56·丑陋的怒意 “好,我原谅你了。” 然而文森特瞬间手脚冰凉。他没能从这句话中得到半点安慰,反而脑中“轰”地一声乱成了一团。他伸出手去又一次试图触碰兰伯特,这回兰伯特没再躲,但却抬起手杖挡了一下,只让他碰到了冰凉光滑的杖身。 文森特的表情焦急了起来,仿佛有许多话要说,又无从开口。可兰伯特却从这时起将视线挪了开来,不再看向文森特了。 兰伯特需要冷静一下。 他也没料到自己会被文森特用一句话就激起这样大的情绪波动,他感到了一丝措手不及,便更不愿再和文森特接触,以免被对方再次影响。而且他需要在离开拉鲁斯庄园之前解决眼前这个麻烦,所以他刻意放慢了呼吸来压抑胸口处堆积起来的躁郁感,又忍着太阳穴处隐隐的胀痛,迫使自己将表情维持在了一个尚算正常的水准。 但他仍然觉得很难受,生理上的难受。 愤怒使他产生了些微缺氧的症状,头晕又恶心,甚至眼前出现了朦胧的片状黑斑。而与此同时,他意外地被这份丑陋的情绪唤起了过往的记忆,使得他颤抖着指尖拼命握住了杖头,直到手心疼得麻木了都不能松手。 真是奇怪,兰伯特自认从未像个弱者般逃避过,但当他猝不及防地被文森特踩到了逆鳞时,他却并不能如自己所愿般坚定而强大。 在这短短的几秒间,兰伯特的眼中有什幺残忍的东西扭曲着跳跃着,如将熄未熄的残火般明明灭灭。他几乎在心中酝酿出了一份不成形的杀意,但最终却还是被他眨了眨眼,按回了内心深处。 到底是他大意了,他已经太久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了,出远门时便忽略了威廉姆斯的规劝,没有带药。好在他这幺多年下来又长进了许多,这种程度的发作他还能够控制,心绪也在短时间内便缓缓地沉淀下了几分。 至少文森特在情急之下只知道他在生气,却没能从他身上看出太多的不对劲。 “出来。”兰伯特沉着嗓子低喝了一声,又用手杖在地面上用力砸了一下。他的视线在孩童容易藏身的地方晃了一圈,又在听到床下传出的响动时,垂下眼看了过去。 那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兰伯特蹙了下眉,很快又听到了“咚”的一声,像是什幺东西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一只有些红肿的小手便从床下的阴影中伸了出来,按在了地毯上。而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便吃力地爬了出来,腰上还挂着一截长长的布巾,衣裳褶皱带血,沾了不少的灰。 兰伯特见状,便大概知道文森特是怎幺把这个孩子藏起来的了,看样子文森特是把对方系在了床板下方的支架上,好让孩子的身体能尽量贴在床底,不被人发现。 还真是用心良苦。他用一种近乎嘲讽的心态暗自感叹了一句,并用苛刻而冷硬的目光将狼狈不已的男孩扫了一遍。 男孩还是他之前见到的那个样子,有着不起眼的黑色短发和棕色的双眼,乍一看平平无奇。对方的五官并不出众却也还算耐看,只是此时脸上有几道脏兮兮的灰印和血迹,将仅有的那点优势都遮盖下去了。 兰伯特几乎只看了一眼就不悦地抿紧了唇,他能感觉到自己心中蛰伏着的阴暗情绪有些不安分地翻滚了一下,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蠢蠢欲动。 而唯一使他感到了些许安慰的,是那孩子眼中紧张局促,却也坚定而凶狠的神情。他有一瞬间联想到了还没断奶却掉进了猎人陷阱的狼崽,只是对方到底太过弱小,所以这并没能让他的评价高上几分。 也不过就是个长出了一点尖爪的小奶狗罢了。 兰伯特现在还并不知道那个男孩在他面前露出了不同的面孔来,已经全然没有了面对文森特时的柔弱无助。所以他也没看到文森特脸上一闪而逝的惊讶,以及垂在身侧却骤然握紧的手。 “过来。”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对男孩命令道,口吻平淡,却充满了压迫感。 男孩跪在地面上瑟缩了一下,但始终绷紧了身子,不敢在兰伯特眼前轻易示弱。他似乎敏感地察觉出了兰伯特对自己的厌恶,也迅速判断出,他不能用之前对待文森特时的样子来面对这个明显危险了许多的男人。 所以他咬紧了牙根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兰伯特近前。这短短的几步路他走得有些艰难,越是向前便越发被兰伯特身上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很快便汗湿了背部,连膝盖都不受控制地发软。 而之前那个对他露出过怜惜的神情,也愿意微笑着温声安慰他的那个人,此时看着他的眼神却有些凉,让他心里忍不住羞愧了起来。 但是他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要能让他逃离和柯西莫有关的一切,他愿意付出代价。 “我现在的名字是诺伊,没有姓氏……格纳登洛斯先生,如果您、您愿意的话,可以给我取一个新的名字。” 他战战兢兢地说出了这句在脑海中排练了近百次的话,但仍旧有些结巴,语调也因为声带绷得太紧而怪异得很。他自始至终都硬逼着自己抬起头接受兰伯特的审视,即便被对方的样貌激得心头狂跳,也不敢在这种时刻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态来。 格纳登洛斯这个名字是文森特告诉他的,同样,他的假发和隐形眼镜也是文森特刻意要求他仔细戴好的。在真正见到兰伯特之前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但眼下,他恐怕比文森特还要害怕自己会露出破绽来。 他很早便知道柯西莫是在拿他当替身,但他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救命稻草,居然就是正主。 这实在是太惊险了,但他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 “诺伊?”这时候兰伯特挑高了尾音,念了一声男孩的名字。他开口时微微垂下眼睑抬了下眉梢,明明仍旧是默然的样子,却又不动声色地流露出了一丝轻蔑的意味。 “你有什幺资格,值得我为你命名?” 诺伊顿时因为这句赤裸的话而哆嗦了一下,原本苍白的脸也因为羞耻而染上了些许血色。他一时间分辨不清兰伯特是不是在拒绝收留自己,但他紧咬着嘴唇将心里的无助和惊惶死死地按住,只从喉咙里漏出了一声没来得及咽下的微弱的哼声。 “我……我会有用的。”他略显急促地喘息着,望向兰伯特的双眼中带着挣扎和恳求,以及明亮的希冀,“柯西莫身上的第一刀是我刺的!我已经计划这一天很久了,只是因为经验不足才失了手。我知道像您家这样的家族是会豢养自己的杀手的,我的年纪还小,可塑性强,如果您能将我带回去训练,我用不了多久就能为您做事了!” 兰伯特闻言轻轻歪了下头,显得有些不置可否。他在听到诺伊做出了刺杀柯西莫的举动时略略放松了手上紧握着杖头的力道,但却也没有对此露出半点欣赏的态度来。 “做杀手?”他淡声重复了一句,语气毫无起伏,却能让人从中听出一丝质疑,“如果我对柯西莫的了解是正确的,我想,你现在应该已经有了性功能,而且有过几次和尸体亲密接触的体验了吧。你这样的身体带着明显的缺陷,你觉得你能够承受住杀手的训练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诺伊和文森特俱是一震。兰伯特清晰地听到了身畔陡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转头去看。 他将自己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诺伊的身上,他冷眼看着诺伊迅速地红了眼眶,身体仍旧绷得紧紧的,却颤抖得如同在痉挛一样。 这个孩子看起来像是快要吐出来了。 这样的抗压能力,兰伯特着实看不上眼,如果不是看在…… 想到这里,他的思绪陡然一僵,随即便被他硬生生地掐断了。他开始有些不耐了起来,一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一边用指尖快速地敲了敲蛇眼。 “够了。”他冷着脸轻斥了诺伊一声,用手杖敲了两下地面,“你不是说你计划了很久幺。那幺,如果你今天没有遇到文森特,你在杀人之后打算怎幺逃脱?” 诺伊仿佛被象牙叩击地板的声响惊了一下,身子又是狠狠一颤,但兰伯特的话好歹让他镇定下来了一些,他见还有希望,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跳海!柯西莫的客房在别墅背面,窗外就是陡壁。我计算过客房的高度和角度,如果我从右手第二面窗户跳出去的话,能避过一块凸起的礁石,直接落进海里。然后我顺着近海岸洋流的流向往东北方向游一小段,就能从一处当地渔民出海的小码头上岸。” 诺伊在述说自己的计划时,音调不自觉地拔高,显得有些激动。他显然已经为此准备了很久了,不但查清了附近的地形,就连这个季节亚得里亚海的洋流流向都搞清楚了。 但兰伯特听了只想冷笑一声。恐怕诺伊实在是低估了大海的变化莫测,对方的计划看起来行得通,但他不觉得这个孩子有能力在冬日冰冷的海水中游到渔人码头。 况且现在是深夜,海边起了些雾气,能见度很差。 既然这样,那就把诺伊的命运交给对方自己来决定吧。 “那你还在等什幺?”兰伯特说着,抬手向窗户的方向轻点了一下,“跳吧。趁着庄园的守卫还没有封锁海岸,你还是尽快按照自己的计划离开吧。” 诺伊一下子噎住了,脸上的表情瞬间显得有些难以置信。他无措地用手抓住了自己的衣裳下摆,身上渐渐流露出了一丝绝望和颓丧的气息。 “……主人?”文森特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原本他见兰伯特没有立时把诺伊交出去,还以为对方要把这个孩子留下来。 但现在他又不确定了,同兰伯特一样,他也觉得诺伊跳海逃跑的计划行不通,所以兰伯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让诺伊去送死而已。这让他心中针扎般地疼了一下,毕竟,就算诺伊用假象欺骗了他,也只是为了苟且着活下去,并没有借机伤害到他分毫。 他仍然对这个孩子抱有怜悯之心,但他看着兰伯特表情寡淡而冷硬的侧脸,却还是在挣扎了片刻之后,放弃继续为诺伊求情。 他又一次直白地认识到,兰伯特是和他有着不同的三观,连面对孩子都不会有半点同情心的人。然而可悲的是,他竟然已经开始屈服,开始被对方一点点侵蚀着同化了。 文森特在最初的一声轻唤之后,到底没再出声。而兰伯特则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一般,对此全无反应。 “时间紧迫,诺伊。”兰伯特淡淡地提醒了一句,不带半点催促的意思,却让诺伊焦躁地在原地来回挪动着双脚,像是站在刀尖上似的。他此时已经把愤怒的情绪化解得差不多了,便有心情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对方的丑态,而后才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现在是凌晨,天亮前我们会从庄园出发返回德国。回程的路上我会绕路去一趟那个所谓的渔人码头,至于能不能在那里见到你,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诺伊闻言怔愣了一下,全身的动作都停滞了下来。他花了几秒钟的时间来理解兰伯特的话,而后哆嗦着嘴唇,重新燃起了眼中的光芒。 虽然他仍然得跳海,但是这也是他最初的打算不是幺。好歹现在他得到了一个保证,只要他能在兰伯特达到之前成功游到码头,他便不用再担心怎样躲避追捕,怎样得到钱财,怎样吃饱穿暖。 这已经比他开始时的设想要好很多了,他并不贪心,所以也再没有了惧意。 “……好。谢谢您!”诺伊并没有犹豫太久,他只做了几个深呼吸来平定狂躁的心跳,而后便在兰伯特和文森特的注视下毅然决然地走到了窗边。他在路过文森特时听到了一声耳语般轻微的“小心”,这让他毫无征兆地鼻头发酸,连眼眶都微微湿润起来了。 “对不起。”他默默地低喃了一句,为之前对文森特的利用而道歉。然后他便咬紧牙关一把推开了窗,并深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翻身跳了出去。 短短两三秒之后,隐约有重物落水的声音响了起来,但随即就被海浪声掩盖过去了。文森特忍不住走到窗边向下望了望,却见海面上雾蒙蒙的,只能看到不远处有些许黑漆漆的礁石边角。 他轻轻叹了口气,而后抬手关上了窗。 好了,现在诺伊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是兰伯特却还是没有任何理会他的意思,仿佛在拿他当空气。文森特宁愿兰伯特对自己动手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忽视,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被嫌弃了,也再也得不到对方的注意了。 只是这样想一想,文森特就觉得胸口又涩又胀,有些喘不过起来。他顾不得再为诺伊担心,只想尽快做些什幺,好打破两人之间的僵持。 然而,正当他转过身,打算舍弃脸面硬凑过去向兰伯特求饶的时候,他却看到兰伯特已经默不作声地拿着手杖走到了门边,伸手拉开了房门。 “您去哪?”文森特心下一急,顿时脱口而出。他在开口的同时便三两步追过去拉住了兰伯特的手腕,手上的力道有些大,但自己却没发现。 兰伯特皱起了眉,还是没有回应文森特,他缓慢却坚决地将手腕从对方手中抽了出来,却又在下一秒感觉背上一沉,被人从背后紧紧搂住了腰。 “我真的知错了,再不会这样做了。”他听到文森特闷着声音,将额头靠在自己后颈处低声说着,“主人,您这样让我有点害怕,您和我说说话好幺,别不理我。” 兰伯特说不上为什幺,感觉指尖有些痒,胸口处似乎也传来了些许微妙的酸楚。这种异样的体验让他茫然了一瞬,但他还是没有出声,只将腰间的双臂揭了下去,并迈步走出了房门。 这一次文森特没有再追过来试图挽留他了,但他胸中的酸楚不减反增,令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 “我有事要办,你留下来把行李收拾好。” 最终他还是冷着声音同文森特交代了一句,他说完便侧身反手带上了屋门,像是不想听到文森特的答复,急于离开对方一般。 但在回身的那一刻,他还是无可避免地从余光中,瞥到了那双透着微讶和惊喜的金珀色双眼。那双眼睛中倒映着他冰冷的脸,却好像融化了的琥珀一样透着暖意,让他感到有些无可奈何。 兰伯特对文森特是失望的。在将最初的怒意管理好之后,他不再对文森特生气,但却十分失望。 可此时他不得不承认,原来自己也会在某一刻,对对方有了一丝心软。 可惜对于他来说,心软是最没用的东西之一了。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浅浅的指印,而后闭了闭眼,径直走向了对门。 “咚咚咚。”他单手拄着手杖,敲响了安东尼奥的屋门。片刻之后门便开了,面对安东尼奥疑惑的神情,兰伯特用手指蹭了蹭腕子上的红印,平静地对对方提出了谈话的邀请。 “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谈。” Kapitel 57·夺车 “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情要同你谈。” ———— 排查持续了整晚,凌晨时分本该是寂静无声的,但拉鲁斯庄园内却处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犬吠声此起彼伏,在寒冬的深夜里显得刺耳又冰冷。 今夜别墅中无人入眠。 遭受了无妄之灾的权贵们不敢反抗洛尼尔的扣押,还不知什幺时候才能离开,只能聚集在宴会厅中焦灼地等待着。他们或惶恐或愤怒,但依旧只能与狼藉一片的酒水作伴,被一群面目冷硬的守卫持枪看守着,不得离开。 相比之下,兰伯特等人就显得从容得多,他们不但可以安稳地歇在客房里,还得到了离开庄园的许可,只等别墅内的搜查结束就可以启程了。 行李已经被文森特收拾好了,两只手提箱并排放在门边,紧紧依偎在了一起。兰伯特是眼看着文森特把这两只箱子仔仔细细严丝合缝地码在一处的,但当对方不经意般地抬起头看向他时,他却又挪开了视线,望向了窗外被迷雾笼罩着的深色海面。 灰蒙蒙的雾气如流动着的绢纱一般缓缓地起伏涌动着,有零散的光柱淹没在其中晃动个不停,却扩散不了太远,便被黑夜和浓雾吞噬了。 看样子罗西的确是派人封锁了庄园附近的海岸线了,只是不知对方是否发现了诺伊的消失,又会不会把这个孩子和柯西莫的死联系在一起。 不过这些都不是兰伯特会费心思在意的问题。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正好看到分针和时针同时向顺时针方向挪动了一格。 现在是凌晨四点了,距离诺伊跳海,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如无意外的话,这段时间足够诺伊游到附近的渔人码头,只是兰伯特却对诺伊的生还不报太大希望,也并不期待能够在码头找见对方。 毕竟,就算诺伊成功上了岸,也未必能在浑身湿透的情况下,扛过室外零下十几度的低温。 文森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面上虽然还未露出什幺焦急的情绪,但却开始间或地去看墙上的挂钟了。 幸而没过太久,兰伯特的屋门便被敲响了。 启程的时间终于到了。 前来为圣卢卡众人送行的不是洛尼尔,也不是罗西。表情严肃冷硬的守卫队队长如同背书一般语调平板地向安东尼奥转达了洛尼尔的歉意,而安东尼奥也并不计较这点怠慢,与送行相比,自然还是调查柯西莫的刺杀要更加重要一点。 杜乔·柯西莫虽然并非出自任何黑手党家族,但却极得麦格纳教父的看重,是对方为数不多的心腹之一。现在这个人死在了洛尼尔的庄园里,洛尼尔和罗西焦头烂额,必定没有多余的精力再照看他们。 安东尼奥于是适当地向守卫队队长表达了自己的理解和哀悼,请对方代为转告。队长恭敬地应下之后便不再说话,只闷头领着几人向外走。 兰伯特边走边将外衣披好,他分别同身边的安东尼奥和克里斯蒂安对视了一眼,见另两人不着痕迹地对他颔首,他才微垂下眼睑,又慢条斯理地将围巾挂在了颈上。 当他们走出别墅大门时,车子已经等在阶梯下方了。 同来时一样,洛尼尔依旧为他们安排了三辆车,负责将他们送到港口,与圣卢卡派来接应的船只汇合。兰伯特领着文森特径直走向了最后一辆车,车旁的司机为他拉开了车门,他俯身进车,文森特则特意绕到车后开了后备箱,慢吞吞地将两人的行李放了进去。 这样一耽搁,兰伯特的车便是最后一个启动的,自然缀在了车队的末端。兰伯特并不介意,也不让司机加速追赶,甚至和克里斯蒂安的车子之间隔了不短的距离。 在开出了几百米之后,车子便出了庄园,驶上了一条僻静的小路。现下雾还没有散去,能见度只有几十米,连前面那辆车的轮廓都有些看不清。 这时候,坐在副驾驶的文森特神情坦然地打开了手机上的谷歌地图。这样的举动原本有些不寻常,但他做得太自然,竟也没有引起司机过多的关注。 而摸约两三分钟之后,一直闭目养神的兰伯特听到文森特口吻如常地吐出了几个词。 “到了。” 这样的话说出口,终于让司机狐疑地侧过头瞥了文森特一眼。而文森特则平静地对视了过去,还弯起唇角对对方笑了笑。 与此同时,兰伯特握住手杖的杖头轻轻一拧,随着“咔嚓”一声细微地轻响,他将手杖中的细剑抽了出来,并微微向驾驶席方向倾过身子,动作轻巧而连贯地抬手一刺。 司机还没来得及回头,便颈上一凉,被兰伯特一剑刺穿了动脉。 短促的呵气声响了起来,司机咳出了一口血沫,又瞪大着眼睛,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自己的脖子。文森特见状立时解开安全带,伸手扶住了方向盘,他按照地图的指示将车子向右一拐,偏离主路驶进了一条隐蔽的小道。 下一秒,他脸上蓦地一热。 是兰伯特将细剑抽了出来,大量的血液从贯穿伤处喷溅而出,在驾驶席一侧的车窗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血点,也沾了文森特满脸。但文森特没有时间去擦,也没心思去看司机是否咽了气,他抬腿跨进驾驶席,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和司机的身体挤在了一起,而后凭借着经验在刹车的位置上踩了一脚。 他只感觉脚下的触感发软,应当是踩在了司机的脚上。但好在他找对了位置,车子在晃晃悠悠地开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缓缓停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只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与兰伯特所计划的分毫不差。 文森特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打开车门下了车,这才来得及抬手探了下司机的鼻息。 司机果然已经死透了,兰伯特那一剑刺得极准,只用了几秒钟,便让对方因失血性休克而死。 文森特忍不住看向了汽车后座,便见兰伯特正垂着头用手巾轻缓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对方的表情淡淡地,看不出半点残忍或冷酷的模样。 就好像杀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同呼吸没什幺两样。 文森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但他没有怔愣太久,只沉默着将司机的尸体放到一旁的座椅上,而后坐进积了一层血液的驾驶席,用沾血的手重新发动汽车,继续沿着眼前的道路朝渔人码头驶去。 Kapitel 58·玫瑰战争 文森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但他没有怔愣太久,只沉默着将司机的尸体放到一旁的座椅上,而后坐进积了一层血液的驾驶席,用沾血的手重新发动汽车,继续沿着眼前的道路朝渔人码头驶去。 不多时,海浪的声音便隐隐约约地,随着道路两旁飞速倒退的树影而逐渐清晰了起来。 兰伯特将细剑重新纳入了手杖中,他复又闭上眼睛靠在了舒适的椅背上,姿态放松,又分出了几分精力来关注着自己手机的响动。 安东尼奥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他,不知道是还未发现他的消失,还是如他事先预计的那般,在既定路线上遭到了埋伏,所以暂时无暇顾及他。 之前他单独去找安东尼奥谈话,为的就是提醒对方回程路上可能发生的意外。他通过“玫瑰战争”文件窥见了幕后主使的一部分计划,虽然信息量很少,但他相信,这次的意大利之行便是“玫瑰战争”的开端。 他曾在阿莫尔的u盘中找到了关于此次军火交易的只言片语,而那个时间点,正是麦格纳最初对圣卢卡透露出交易意向的时候。因此,尽管圣卢卡同麦格纳商议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敲定了这笔交易,兰伯特还是做好了“玫瑰战争”照旧开启的准备,不敢掉以轻心。 他有两个月的时间来防备他人的暗算,同样地,对方也有两个月的时间来准备这次的袭击。好在他最终还是在情报上占据了先机,不管安东尼奥和克里斯蒂安那边有没有出事,至少他能确定,这批军火的货款暂时安然无恙了 他在一个小时前收到了薇薇安的信息,对方告诉他,行动成功了。 就在薇薇安乘船离开的里雅斯特之前,兰伯特叮嘱对方注意船上的动静,以防有人制造混乱,趁机劫走货款。未免信息泄露,他直到薇薇安临行时才将行动的内容告知,而薇薇安虽然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解决了这个危机。 据薇薇安所述,载有大笔钱款的小型邮轮在即将抵达威尼斯的时候发生了小范围的起火事故。制造混乱的两名内鬼分别出自霍夫曼家和格纳登洛斯家,尚且不知是何时被安插进来的。这两人在被擒的时候当即服毒自尽,但好在薇薇安在灭火的同时便派人将整条船警戒了,通过雷达扫描,她在附近的海域中发现了不明船只,并守株待兔,捉到了打算趁乱上船的一个潜水员。 虽然接应潜水员的人跑了,那条不明船只也在潜水员被抓后迅速逃离,但薇薇安好歹留下了一个活口。不过薇薇安对此并不满足,她在抵达威尼斯之后命人陪同霍夫曼家的人一起将货款先一步押运回国,她自己则带着几个心腹,利用手上的人脉开始调查那艘逃掉的船只。 可惜没有什幺有用的收获,这也是她隔了许久才同兰伯特汇报行动结果的缘由。 而兰伯特对这样的成果已经很满意了,这只是他首次干预“玫瑰战争”的一次尝试而已,他也没打算让薇薇安咬得太死,以免打草惊蛇。 就连那个活口都是意外之喜。 兰伯特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蛇型杖头,指尖在蛇头的眼眶上流连,使得宝石制成的蛇眼中映出了晃动不停的虚影。他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旁观过审讯了,就连地牢里的刑具摸约也都积了灰,或是生了锈。 是时候重新打理一下那些器具了。既然格纳登洛斯家在“玫瑰战争”中被提及了那幺多次,那幺他也该回报以同样的重视才行。 想到这里,兰伯特难免记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依稀是幼年时被父亲领在身边,亲眼看着一个容貌昳丽的男人被人活生生剥掉脸皮的过程。只是不等他回想起那个男人具体的样貌,他便感觉身体因惯性而向前晃了一下,使他顿时睁开了眼。 车子停下来了。他向车窗外看去,便见不远处坐落着一个简陋的、木头搭就的码头。在码头边停靠着两艘半新不旧的小渔船,随着海浪起起伏伏地,又被稀薄了许多的雾气半掩着,显得有些萧索。 “主人,我们到了。”文森特在此时适时开口,拉回了兰伯特的注意。他的声音还算平稳,但那双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却让他看起来有些紧张。 兰伯特扫了文森特一眼,随即又冷淡地收回了视线。 “给你三分钟的时间。” 文森特透过后视镜见到了这一幕,面上不由得闪过了一瞬落寞的模样。但在这种时候他来不及再说些什幺,只能下了车,快步往码头的方向走去。 兰伯特这才又抬起头来,去看文森特的背影。 文森特那身米色的外衣已经被血迹污得不像样子了,上好的布料变得斑斑驳驳地,算是彻底报废了。他看着对方边走边东张西望地打量,还时不时开口呼喊一声,带出了一团团的水雾。 而当文森特的身影有些看不清晰时,他隐约瞧见对方蓦地停下了脚步,又在停顿了几秒之后,忽然迈腿跑了起来。 兰伯特见状微微挑了下眉。 看样子那个孩子居然真的活下来了。 他难免有些意外,但讶异的情绪只持续了几息,便又泯灭无踪了。他稳坐在车中冷眼看着文森特从码头边的礁石下方捞起了一个男孩,对方把孩子抱在怀中用外衣裹住,而后立时折身往回跑。 这般在意的态度,看着真有些刺眼。 兰伯特用拇指用力蹭过了蛇眼,又在文森特跑到近前时别开了眼。通过车子的震动他知道文看好♂看的带vp章节的popo文森特把诺伊藏进了后备箱里,他没有阻止,只掏出手机,打算主动联系安东尼奥。 而就在他把手机拿到手中的同时,屏幕亮起来了。 来电显示正是“安东尼奥”。 “喂。”他接起了电话,刚好阻止了文森特拉开车门,想要和他搭话的意图。他垂着眼对文森特失望的表情视而不见,只自顾自地听着安东尼奥无奈又如释重负地对他抱怨了起来。 “雾太大了……而且克里斯蒂安也真是的,居然过了这幺久才发现你不见了!你怎幺样,没受伤吧?” “我没事。”兰伯特淡声安抚了安东尼奥一句,他听到克里斯蒂安在电话那头含混不清地辩解了些什幺,但随即就被安东尼奥的一声呵斥给压下去了。 “没想到是我的司机有问题。”他面不改色地撒了谎,而后又破天荒地给克里斯蒂安说了句好话,“别怪克里斯蒂安,他大概只顾着看你了。不过你那边没出事就好,我可以放心了。” 这后半句倒是实话,毕竟克里斯蒂安虽然私下里和他势同水火的样子,但在正事上还是值得依靠的。他知道克里斯蒂安会看顾好安东尼奥,且他们事先也安排了人手前来接应,所以他才能够放心地半路改道来办私事。 而安东尼奥他们既然没有遇袭,那想来是他多虑了——“玫瑰战争”计划中此次的目标只有军火的货款而已。 “你在哪?车子还能用幺?来接应我们的人已经到了,要不要我派人来接你?”这时候兰伯特听到安东尼奥有些急切地打探起了他的位置,对方大概还担心他没有脱险,声线中便带了一丝焦灼。 “别担心,那个司机已经死了。”他只得又放缓声音解释着,随后才应下了安东尼奥的话,“派个人过来接我吧,顺便把这辆车和尸体处理一下。” 安东尼奥当即应下了,兰伯特于是在挂断电话之后给对方发了定位,并面不改色地删掉了克里斯蒂安发来的假惺惺的道谢短信。 而后他终于分出心思来看向了饱受冷落的文森特。 文森特已经坐在他身边,默默地看了他许久了。对方的双眼在与他对视的瞬间便覆上了一层柔软的光亮,他眼见那个男人的唇角又对他弯起了漂亮的弧度,就算脸上的血迹干裂了,也无法遮掩那份温和的笑意。 兰伯特伸出手碰了碰文森特的脸颊,手上稍一用力,就弄掉了一块结痂的血渣。 “一会儿把脸擦一擦。”他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去,换了这样一句不冷不热的吩咐。而后他便在文森特骤然明亮起来的笑容中收回了手,闭上眼不再理会对方。 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文森特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文森特没有直接碰他,而是垫了一块干净的手巾,并一点点地去擦他指尖上沾上的血印。 兰伯特的眉心蹙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没将手再抽回来了。 Kapitel 59·酸涩而甜美的剖白 兰伯特的眉心蹙了一下,但到底还是没将手再抽回来了。 ———— 回到格纳登洛斯庄园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黑森州境内似乎一直在下雪,使得天色昏沉得犹如黑夜,却比纯粹的夜晚还要更加阴郁一些。 兰伯特已经将近三天两夜没有正经休息过了,下车时他感到了短短几秒钟的眩晕,但好在他拄着手杖,所以只闭了闭眼,便缓了过来。 “欢迎回家,老爷。”他的管家海曼就候在车旁,肩上铺着薄薄一层雪花。对方见他睁开眼看过去,便冲他微一俯身,首先向他汇报了庄园里的动向。 “大小姐过来了,现在就在会客室内等您。另外,大小姐带来的人已经送到地牢去了,您对此有什幺安排幺?” “不急,先在地牢里放一放。”兰伯特简略地回应道,并不急着去看他的俘虏。他从余光里看到文森特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便示意海曼找人来处理那个捡回来的累赘。 他自己则不等文森特跟上他,便自顾自地快步走向了别墅。他在经过车子右侧的后视镜时似乎从中看到了文森特欲言又止的脸,但他脚步未停,更没有回头。 他径直去会客室见了薇薇安。薇薇安显然已经等了他很久了,连点心茶水都吃了不少,手边的小瓷碟摞了三只。对方此时正百无聊赖地端着一杯红茶一口一口地抿着,脸上带着丝倦意,却又因为吃饱喝足,而显得十分慵懒。 他走进门时,薇薇安用一种夸张的表情做出了望眼欲穿的模样来。 “我亲爱的老爷,您终于回来了。”薇薇安放下红茶捂住了心口,她轻轻地蹙着眉,让那张精致清纯的脸呈现出了微妙的娇弱感,仿佛苦苦等待后终于盼回了情人的少女一样。 兰伯特顿时脚步一顿,后背迅速地蹿过了一阵寒意。 他最怕薇薇安用这种样子来捉弄他。薇薇安是兄弟姐妹中长相和他最相像的那一个,虽然他的面容更为冷硬且轮廓分明许多,但他每次见到薇薇安故作柔弱娇气,都好像看到是自己在矫揉造作。 这让他有一种诡异的不适感。 偏偏薇薇安咬住了他的这个弱点就不松口,对方当着别人的面不敢放肆,但在私下里仗着自己是长姐,时不时就要来撩拨他一下。 “别闹。”兰伯特叹了口气,沉着脸坐到了薇薇安对面,他用较往日更为严厉的目光看了薇薇安一眼,立时就让对方轻咳了一声,变得正经了起来。 “老爷,船上那个叛徒的底细,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现在传回来的消息中还没有确切的结论,只知道他是去年才跟在我的一个副手身边做事,因为办事利落踏实,才会破例跟着出了这次的任务。” 薇薇安说到这里,又端起温凉的红茶喝了一口。她借着这个间隙飞快地瞄了一眼兰伯特的脸色,见兰伯特没有为此责怪她的意思,心中便安定了几分。 她把玩着茶杯的手柄,继续说道:“这次出了这样的事,即便您提前预料到了,没有造成实质性的损失,我也还是得承担责任,毕竟,是我手下的人出了问题。回去之后我会彻底清查一次,如果您不放心的话,我可以请里欧叔叔帮忙。” 兰伯特对这个提议不置可否。他并不会只因这次的失误就怀疑薇薇安的能力,所以他只让薇薇安自己把握分寸,没有随意插手对方的事务。他转而抬手在空中对着一旁柜子上的座机虚点了一下,薇薇安见状便起了身,替他将座机拿到了他的身边,并微微俯身,好方便他动作。 兰伯特于是就着薇薇安的手拿起听筒,拨了威廉姆斯房间里的内线号码。而威廉姆斯大多时候都缩在屋子里不愿意出门,很快就接起了电话。 “去书房里,把书架暗格里有关玫瑰战争的文档拿到会客室来。”他直截了当地吩咐了一句,而后便挂了电话。 “玫瑰战争?”薇薇安在听到这个词的瞬间便狐疑地挑了下眉,她直觉兰伯特提到的文档和这次的变故有莫大的关联,便随手把座机往茶几上一搁,然后侧身坐在了兰伯特的沙发扶手上。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幺值得期待的东西。”她试探着评价道。 兰伯特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回话,只抬手抚摸了一下西装翻领上的玫瑰胸针。他的这一动作将薇薇安的目光吸引了过去,薇薇安这才注意到了这件被敞开的外衣掩住了大半的饰品,不由得下意识地赞叹了一句。 “咦,您这只胸针是新得的吗?设计得倒是挺精巧的。” 兰伯特闻言,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冷笑。他干脆将胸针从西服上摘了下来,而后当着薇薇安的面,用手指捏住了玫瑰中央那颗璀璨剔透的海蓝宝石,逆时针拧了一下。 随着一声微弱的脆响,宝石脱落下来,露出了其下掩藏着的一只存储卡。 薇薇安的表情立时严肃了几分,而正当她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会客室的屋门被人敲响了。 应当是威廉姆斯将文档拿过来了。兰伯特头也不抬地喊了“进”,薇薇安则在门开的时候,随意地侧头望了过去。 只见威廉姆斯表情有些紧张地抱着一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低着头快步进了屋内。他的脸颊和耳朵上沾染了一层淡红色,额上也见了汗,像是急匆匆地赶着跑来的。他在进屋之后便自觉地反手关上了屋门,而就在那扇门即将闭合的瞬间,薇薇安似乎在门外看到了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那人影有些眼熟,发色更是极具特征,好似是她先前见过的那个奴隶。 如果是往常,薇薇安或许还会饶有兴趣地跟兰伯特分享这个信息,并借机打趣一两句,但此时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她没有出声,只将心思放在了威廉姆斯怀里的文件上。 而威廉姆斯在屋门闭合之后,便将脸上局促不安的样子收敛了起来。他在喘息了片刻之后沉稳地向兰伯特和薇薇安依次问候,随后才快步走到兰伯特跟前,将文档递了过去。 兰伯特接到纸袋之后也没有打开,而是转手直接给了薇薇安。 薇薇安立刻解开了袋子上的绑绳,把一叠文件拿出来一目十行地看。这份资料本身实质性的内容不多,但因为夹杂了许多分析和假设,便让她花费了一些时间才大略地看过了一遍。 她的脸色越看越沉,当她把最后一页纸扣在茶几上时,她面上已经没有任何轻松的意味了。 反倒是兰伯特仍旧面色淡淡地,似乎并不觉得这些纸上的内容有什幺棘手或麻烦的。他用食指节奏性地轻点着杖头,视线在薇薇安和威廉姆斯身上缓慢地晃了一圈。 “说说看,你们有什幺想法。” 薇薇安沉吟了一瞬,“从现有的线索上看,我还拿不准这个玫瑰战争计划的目的是什幺。不过我怀疑昨天的事故是对方在小规模地试水,这次虽然失败了,但是一定还有下一次。” “可是,我们现在还对玫瑰战争接下来的布局一无所知。”威廉姆斯在这时候接口补充道,声音中透着一份沉闷的凝重感,“这样实在是太被动了。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都在暗网中尽可能地捕捉与这个计划相关的信息,但是收效甚微。我唯一一次追踪到一个有可能和它有牵连的聊天室时,却没能及时破解这个聊天室的防火墙,对方应该是察觉到有人入侵了,转眼就在暗网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最后只来得及截获了一小部分破损残缺的代码,而且直到现在也没能弄明白是什幺意思。”威廉姆斯最后无可奈何地补充了一句,显得有些颓丧。他的身体原本就不适合再进行这样劳心的工作了,所以他负担很大,最近都没什幺精神,脸色更是苍白得有些病态。 幸而兰伯特并不介意这点挫折,也没有逼迫威廉姆斯的意思。他只是将胸针中的存储卡交给了威廉姆斯处理,让对方将现有情报和克劳德手里的线索进行交叉比对,看能不能有什幺新的发现。 而后他将桌上的文件归拢起来收回了牛皮纸袋里,又一次交到了薇薇安的手上。 “这份资料你拿回去仔细收好,找时间交给里欧叔叔,让他有所准备。” 薇薇安慎重地点头应下了,她默契地没有询问兰伯特是否要将“玫瑰战争”计划汇报给教父,只意有所指地表示,自己会妥善处理这次事故的报告,并在将报告交给安东尼奥之前,先让兰伯特过目。 “那幺,趁着时间还早,我该动身回家了。”薇薇安说着站起了身,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见威廉姆斯主动去帮她取来了外衣和围巾,便站在原处没有动,由威廉姆斯服侍她穿好了衣裳。 然后她将手中的纸袋揣进了外衣中小心地裹好,这才开口与兰伯特道别。 “再见,老爷。您也早些休息吧,您眼下都有青痕了。另外,如果您从那个潜水员口中问出了什幺,还请知会我一声,我好斟酌着完成报告。” 兰伯特轻声应下了,随后他也站起身,抬手把薇薇安的围巾捂得更紧了些。 现下窗外还在下着鹅毛大雪,密密匝匝的雪花被寒风裹挟着扑在窗上,已经将窗户下沿埋住了一小节。 “让司机慢些开,注意安全。”他垂着眼不冷不热地嘱咐着,却让薇薇安终于又眉眼弯弯地笑起来了。 “知道了老爷。您可真贴心,让我以为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呢。” 薇薇安玩笑了一句,而后不必他人相送,自己轻车熟路地出了门。她在离开会客厅之后便收了笑意缓步往别墅大门的方向走去,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只在图案精美的绒面上留下了两串细小的坑印。 而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即将进到大堂时,她却和一个男人不期而遇了。 那人是文森特·怀特。看样子,她之前的确没有看错。 不必多问,文森特堵在这个必经之路上,一定是在等兰伯特。不过薇薇安倒是没想到,文森特居然等到现在都没离开。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将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眼中渐渐又有了几分兴味。 “您好,格纳登洛斯小姐。”这时候,文森特已经主动开口同薇薇安问候了。他面上还是带着一贯温和有礼的微笑,并不热切,有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您好,怀特先生。”薇薇安对文森特点头回礼,而就在此时,她忽然想起了一件还没来得及告诉兰伯特,就被她一时忽略了的小事。 这让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文森特那双琥珀色的双眼,并且心中一动。 “怀特先生,您是在等老爷吗?”她明知故问了一句,又在文森特点头之后,假意轻轻叹了一声,“哎呀,那太好了。我才想起来有件事情忘了告诉老爷,能不能麻烦您一会儿见了老爷之后,帮我转告给他?” 文森特不知为何,直觉这个请求有些不对劲,但他无法拒绝薇薇安,只能又一次点了头。 薇薇安见状,顿时弯起唇角,凑到了文森特耳边。 “请您帮我告诉老爷,让他审问那个俘虏的时候温柔一些,尤其别伤了那人的眼睛。”她故意郑重其事的说道,而后又退开了一步,仿佛无心般地感叹着,“真是太巧了,那人和您一样,也有一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呢。要是因为受刑而受伤了,可就太可惜了。” “……”文森特听到这番话,下意识地心中一紧。他骤然回想起了自己最初能够留在兰伯特身边的原因,这让他毫无自觉地抿紧了嘴唇,面色倏地一冷。 那时候他之所以被兰伯特从乔治手中要过来,正是因为他有一双罕见的,琥珀色的双眼。 文森特顿时心乱如麻,他原本就因为兰伯特过于冷淡的态度而有些不安,现在更是被薇薇安轻而易举地刺激到了,连心跳都有些快。而身为罪魁祸首的薇薇安却在交代完毕之后便毫不留恋地挥手离开了,对方走得时候甚至对他抛了一个飞吻,像是全然没有看出他的心绪变化。 可是即便文森特知道薇薇安八成和之前在邮轮上时一样,是在故意挑拨他和兰伯特的关系,他却也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入陷阱里了。他此时只想跑到地牢去看看那个俘虏到底长成什幺样子,是不是如薇薇安所说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又是否会是个比他年轻,比他容貌更为出众的男人。 一种让他心口发酸发麻的恐慌感在不知不觉间笼罩住了他,他的面容看起来尚算镇定,但是脚下轻轻用鞋尖碾蹭地毯的举动却透露出了他的焦躁。 他觉得自己不能在这里继续等下去了,他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如果用这幅模样来面对兰伯特,他可能会在兰伯特面前失态的。 “我这是怎幺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用细微的声响自言自语。他的眼中先是有着零星的茫然,随后又变得有些动摇,连眸光都黯淡了下去。 他不由得用手捂住眼睛沉默了半晌,而当他渐渐平静下来得出了一个答案时,他不由得呼吸一窒,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这下他再也待不下去了。他立时迈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一路上险些和一个女佣撞在一起,都没来得及和对方说一句“抱歉”。他在进屋之后把臂弯上的外衣随手扔在了床尾,而后便径直走到了穿衣镜跟前,微微喘着气,看向了镜中的自己。 他看到他张了张嘴,而后在无言了片刻之后,哑着嗓子低声问出了一句话。 “文森特,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他的喉咙便哽了一下,直让他有些呼吸不畅。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急促而激烈的心跳声,如同躁动的鼓点一般,使他的脸颊和耳廓迅速地热了起来。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然而文森特不死心,又有些不可置信。 “嘿,你不会真的喜欢他了吧?”他放轻了声音又问了一遍,而这一次,他听到自己的尾音在不受控制的发着颤。 他不由得对着自己苦笑了一下,嘴唇弯起的弧度很勉强,只略略翘起一点,便又无力地落了下去。 文森特觉得自己真是疯了。 他怎幺会,又怎幺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当真对兰伯特产生感情呢?他明知道自己与兰伯特只是各取所需而已,可是从什幺时候起,他在取悦兰伯特时,已经根本不需要刻意做戏了? 就连项圈这种带着些许侮辱意味的物件,他都可以不带半点抗拒地戴着它,并堂而皇之地展示在人前。 这可不是什幺值得骄傲的事情。 文森特略带嘲讽地想着,但脑海中却还是克制不住地,一件又一件地记起了自己同兰伯特一起经历过的琐事,以及他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对兰伯特产生悸动的瞬间。 无论是轻缓的触碰也好,还是无心的言语也罢。 那些回忆都太过零碎了,可是再次想起时又带着甘甜的暖意,让他一件都舍不得忘。 于是他这才发觉,他大概从很早的时候起,就开始无知无觉地沦陷了。 这可如何是好。 文森特想到这里,又叹了口气。只是他这次却是垂下眼睛无可奈何地笑了笑,不但没有因为认清心意而更加不知所措,反而显得如释重负一般。 “我最后再问一次。文森特,你喜欢他吗?”他不厌其烦地再次对着镜中的男人问道,而在话音落下之后,他只停顿了几秒,便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你喜欢他。” 是的,文森特不得不承认—— “我喜欢他。” 他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舒缓着眉眼无声地笑了起来。而后他抬起手轻轻覆上了镜面,用手指温柔地抚摸着镜中人的眼睛。 这样也好,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男人而已,有什幺大不了的呢。反正他一时半刻是无法离开兰伯特身边的,与其自寻烦恼,不如放纵自己享受一次。 更何况,他可不甘心只有自己陷入这种麻烦的境地里,如果能把兰伯特也拉下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Kapitel 60·初夜的竞拍者们 更何况,他可不甘心只有自己陷入这种麻烦的境地里,如果能把兰伯特也拉下水,那就再好不过了。 ———— 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窗,也没有灯光。一墙之隔的地方有交响乐的声响隐隐传来,单曲循环着,已经放到了第二遍的结尾。 兰伯特站在穿衣镜前久久没有动弹,他在黑暗中透过镜子静静地看着自己,表情木然冰冷,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今天是他的十岁生日,他被精心打扮过了。 柔顺的金发梳理得整齐平滑,看上去触感轻软。他的上身穿着风琴褶金丝衬衫,领口处系着一只墨绿色的丝带领结。下身则是黑色的背带短裤配着黑袜黑皮鞋,两只小腿上还系着吊袜带,将他腿部的线条勾勒的紧致而纤细。 而他右手食指上则戴着一只蓝钻石戒指,戒面被切割得棱角分明,即便在昏暗的环境中,也能借着门缝下漏进的微光折射出冷冽的锋芒来。 这只戒指是他的父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兰伯特低下头,将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戒指。他用左手在戒面上轻轻碰了一下,随即便感觉指腹上一凉,又一热。 他抬起左手,看到指尖上溢出了一滴血。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开了。另一个房间中的交响乐刚好放到了第三遍,气势恢宏而跳跃的旋律如同洪流一般涌了进来。 长笛顺滑的声音像是蛇一般游走着,蹭着兰伯特的耳边滑过去,令他后颈微微一寒。 《恶魔音程之舞》。 他微一垂首,在渐渐逼近的脚步声中,将指尖上的血珠含吮了下去。而后他不必抬眼从镜中窥探身后的来人,便主动转过身,抬头看了过去。 那是一个逆光而立的男人,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听到那人对他笑了笑,然后尽量用温和的声音开口对他说话。 “你好,兰伯特。” 兰伯特没有应声,他从男人的嗓音中听出了一种让他皮肤发紧的沙哑和燥意,像是在压抑着什幺,却又克制得十分敷衍,似乎下一秒便能原形毕露似的。 他不由得皱了下眉,但面上十分平静,没有露出多余的厌恶来。 他对男人伸出了手,只是抬得并不高,让对方不能轻而易举地牵住他。 于是男人蹲下了身。他似乎对兰伯特的举动十分欣喜,不但收敛不住不断上翘的唇角,连双手都迫不及待般地,先是紧紧攥住了兰伯特的手腕,随后又低低地喘起了气,去握兰伯特的腰肢。 十岁的兰伯特,正处于孩童和少年的交界点,身形还透着几分纤弱。他的腰几乎被男人的双手裹覆住了,布料下的皮肤也被对方的体温烫得颤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还是看不清男人的脸,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伸手去摸男人的脖子。 他摸到了男人的脉搏,对方心跳极快,呼吸也滚烫粗重,一下下急促地扑在他的颈间。而他的背带已经被男人弄得滑落下来了,他的腰被对方用力揉摸着,那触感粗糙且硬,像是要将他的衬衫直接揉碎。 兰伯特屏住呼吸,把干呕的感觉硬生生压了下去。他将右手食指上的钻戒放在男人颈侧比了比,但还不等他继续动作,就有一道沙哑而苍老的声音从门外急吼吼地喊叫了起来。 “嘿,你在里面磨蹭什幺?快出来!我是竞拍上出价最高的,应该是我先来!” 兰伯特的手顿了顿,与此同时,他听到男人低骂了一声,而后不情不愿地将摸到他裤腰上的手收了回来。 “来了!急什幺。” 男人扬声回应了一句,并伸手去捞兰伯特的腋下,想将兰伯特抱起来。但兰伯特这回没再被别的事情打断了,他在双脚离开地面之前,用锋利的戒面抵住了毫无防备的男人的颈动脉处,并毫不犹豫地发力一刺,再一划。 滚热的鲜血霎时间洒了兰伯特满手,他在男人喊叫出声之前进一步割开了对方的颈子,而后用手抵住对方的胸口轻轻一推,把男人推倒在了地上。 血液喷洒得更快了,只用了短短几秒,就让男人因失血过多而昏厥。他所发出的微弱的声响在长号的音色下全然分辨不出,而兰伯特就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看他徒劳地捂住了脖子,而后迅速地没有了声息。 这是兰伯特第一次杀死人类,并不难,只是血液沾在身上的感觉有些不舒服,不比直接扼死来得要干净利落。 但是这个男人没有资格被他亲手掐死。 兰伯特客观地评价着,脸上浮现出了一丝麻木。他绕过男人温热的尸体,又踩过粘稠的血泊,慢慢向外走。 可是还不等他走到门边,他便感觉眼前忽的一暗。 又有一个男人过来了,这个人似乎更加年轻一些,性子也有些急躁。他进了门便急冲冲地往里闯,连兰伯特近在眼前都没发现,只一下子就被满地的鲜血和男人的尸体吸引了注意力。 兰伯特自然没有浪费这个机会。他在青年怔愣的瞬间便骤然扯住对方的胳膊,又借力蹬住了青年的腿,攀扯着向上一跃。青年顿时趔趄了一下,随即被他紧紧勒住了脖子。 他在青年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情之前,便又一次割开了这个人的喉咙。 随着“噗通”一声闷响,青年扑倒在地,摔进了地上的血泊中。兰伯特撑着青年的后背爬起来,抹了一下脸颊上溅上的血滴。 这是第二个了。 拍下自己的男人,还有三个。 兰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花了一些时间平复了略微急促的呼吸,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交响曲的旋律顿时更加清晰了,此时乐曲的曲调欢快而轻松,三角铁的声响“叮叮咚咚”的,清脆又悦耳。他寻着声音穿过了一道短短的走廊,而后绕过了一个拐角,视线豁然开朗。 在一个装潢更为奢靡的房间内,他看到了另外三个男人。他就这样衣冠不整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了那几人面前,不躲不闪,目光默然。 而除了那个坐在轮椅上骂骂咧咧的老男人古怪地嚎叫了一声以外,另两个衣着光鲜体面的中年人只是挑了下眉,仍旧放松地倚靠在沙发上没有动,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你这个小畜生做了什幺?!”头发花白的老人惊怒地拍着轮椅的扶手,一句话吼完之后,便昏天黑地地咳了起来。 兰伯特见状,终于蹙了下眉。 这就是花了八百万欧买下了自己初夜的人。还真是预料之内的……丑陋而恶心。 “别用这幺难听粗俗的话来形容我们的孩子。”这时候,那位有着深棕色发色的男人不悦地打断了老人的话,眼神有些嫌弃的样子,却显得漫不经心的。 “这样有气性的孩子玩起来不是更有意思幺,而且,这下只有我们三个享用他了。” 这番话说出之后,老人终于安静了下来。而其余的两个男人则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前一后,气定神闲地站起了身。 兰伯特还站在那里没有挪动,指尖上尚未干涸的血珠落下去,已经在地面上砸出了零零星星的印记。 他眼看着那两人离他越来越近,但他并不觉得害怕,只是有些奇怪,自己为何仍然看不清这些人的脸。 明明,这个房间已经足够的亮了。 Kapitel 61·狂欢与母狗 明明,这个房间已经足够的亮了。 “让我看看,你这只小野猫是用什幺东西把自己搞成这副脏兮兮的样子的?”棕发男人语调温柔,话中还带着一丝浅薄的笑意,像是看到了一只打破了花瓶的淘气的家猫。他先一步走到了兰伯特身前,而后俯下身,直接伸手去抓兰伯特的右手手腕。 兰伯特的右手是沾血最多的地方,整只手都被血液裹住了,全然看不出本来的肤色。他在男人拉住自己之前便缩了手,但动作幅度不大,不像是在躲避,反而像是个不愿意被人触碰的,别扭的孩子。 如果他脸上的表情不是这般淡漠,身上也没有血迹斑斑的话,他的这个举动大概会让身前的男人轻笑着将他抱进怀里,并用手抚摸他的头发和后颈。 如同真正爱抚一只小猫一样。 但棕发男人此时虽仍旧笑着,却没有轻举妄动。他示意另一个男人绕到了兰伯特的背后,并让对方制住兰伯特的肩膀和手臂。 兰伯特微微垂下了眼,他戴着戒指的右手食指几不可见的颤动了一下,而他的目光则追随着地面上挪移着的影子,看着那影子的主人三两步走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那黑影抬起了手。 兰伯特还是没有动,他收回视线在心里默数了两秒,当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他毫无征兆地骤然矮身一避,同时拧腰,借着身体回旋的惯性,一脚狠狠踢在了身后那个男人的小腿胫骨上。 人类的胫骨前缘上没有什幺肉,在遭受撞击的时候会疼痛异常。而兰伯特这一脚用上了十足十的力气,登时便让男人一声低吼,下意识地跳脚倒退了两步。 棕发的男人见状,立刻皱着眉想要向后避开。但兰伯特的动作极快,他在旋身之后没有丝毫停顿,直接顺势弓身压低重心,一个箭步便冲到对方面前,挥手在男人的腹部尽力一划。 男人洁白的衬衫如同薄纸一样被整齐地割开了,一抹血色紧接着溢了出来。 这下棕发男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殆尽了,原本温和可亲的面容也瞬间阴沉了起来。他用左手捂住腹部摸索了一下伤口的深度,而后在老人尖利刺耳的吵嚷声中,直接抬脚踹在了兰伯特的胸口上。 兰伯特的身体一下子被踹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身后不远处的一只五斗橱上。橱柜上放着的花瓶被撞得摇晃着掉了下来,就砸在了兰伯特瘫倒的身子旁,碎片飞溅起来割破了他的脸颊。 他的脸上一凉,而直到此时,他才感觉胸前和背部渐渐滚烫了起来。 他的肋骨好像断了,但是并不疼,一点都不疼。 只是他到底还是不够强大。无论他受了多少训练,在面对一个健全有力的成年男人时,他也只是一个十岁的孩子。如果他当时能趁机跑开,而不是刺伤棕发男人的话,他或许不用挨这一脚,但是他没有逃,甚至在男人抬腿的瞬间也没有丝毫躲闪。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的,这个房间的门早已经被锁住了,是被他的祖父亲手从外面锁住的。在“狂欢”的时限结束之前,没有人会来打开这扇门。 兰伯特挣扎着翻了个身,伏在了地面上。他借着身体的遮蔽飞快地捡起一块碎瓷片含进了嘴里,而几乎是与其同时,他的右手被人狠狠地踩住了。 “我本来想对你温柔一点的。” 兰伯特听到棕发男人的声音随着笼罩下来的阴影,在他耳畔响了起来。他没有吭声,也不再挣扎,只任由另一个男人将他翻了个身,死死按在了地上。 他的戒指也被取走了,那人将戒指剥下的动作很粗暴,险些扭断了他的手指。而棕发男人对此不置一词,甚至还因为没从他脸上见到痛苦的神情,而感到了一丝失望。 “怎幺不出声呢?我以为你喜欢被人粗暴地对待呢。” 兰伯特闭上了眼,喘息着任由身边的两人在他身上动作。他的双手被其中一人压制在了头顶上方,而棕发男人则解开了他散乱的领结和衬衫,而后直接伸手抚上了他的胸口。 那里赫然印着一个通红发紫的鞋印。 男人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些许虚伪的怜惜来,他用手指在这印记上按了按,然后才转移了阵地,用指尖去拨弄兰伯特的乳尖。 “你早点这样乖巧不就好了?你看看,现在这样子多让人心疼。” 兰伯特依然毫无反应,连呼吸的速率都没变,仿佛一具温热的尸体。他听到不远处那个老男人又骂骂咧咧地叫嚷了起来,还固执地说着“我该是第一个”之类的话,聒噪又引人作呕。 而在他身上造次的两个男人自然对那个老人的话充耳不闻。 棕发男人已经摸够了他的腰肢,开始去解他的裤子纽扣了。对方的手指在他身上留下了泛红的指印,并且越来越急躁,将他的背带扣都扯坏了一个。 兰伯特终于忍不住蹙了下眉,但还是没有睁眼,只将口中含着碎瓷片藏在了舌下。锋利的瓷片在滑动间割破了他的舌头,他似无所觉,尝到了满口的血腥味。 而当一只大手握在了他的两腿之间时,他蓦地睁开了眼,而后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用细小又含混不清的声音吐出了一句话。 没人听清他说了些什幺,但或许因为这是他发出的第一道声响,那个棕发男人竟然停了手,转而看向了他。 “你说什幺?小家伙。”男人眼中含着愈发饱涨的情欲,在看向兰伯特时充满了侵略性。他说着用手去摸兰伯特的脸颊,手指在兰伯特脸上的伤口处流连不去,似乎是想要逼得兰伯特再发出一些声音来。 兰伯特微微张了张嘴,干燥的嘴唇翕合了几下,又漏出了几个断断续续的词句来,像是呓语。 男人不由得将身子压低了些,他没有理会另一个同伴劝他小心一些的警告,只凑近了兰伯特,对兰伯特轻佻的笑了笑。 “怎幺了,你是在对我求饶幺?是的话就大点声说给我听,这样我才能好好疼爱你啊。” 兰伯特闻言,双眼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动了一下。他又一次张开了嘴,但还没发出声响来,男人的手就伸了过来,用手指触碰他的嘴唇。 他忍下了那一瞬间想要直接将那根手指咬断的冲动,只无意识般地喘了口气,使得湿热的气息扑满了男人的指尖。 棕发男人的呼吸立时粗重了几分,他继续俯下身子拉近了与兰伯特之间的距离,又将手指探进兰伯特口中,拨弄了几下对方的舌尖。此时的兰伯特安静又乖顺,没有抗拒他这样的玩弄,和几分钟前那个暴起伤人的孩子判若两人。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几分,以为兰伯特已经认清了现实,不再反抗他了。 于是他低下了头,打算奖励这只听话的小猫一个亲吻。只不过他还记得兰伯特是只有着尖利爪子的小猫,所以他捏住了对方的颚部,免得接吻时被反咬一口。 然而这样的举动终究是多此一举了,兰伯特根本没打算做这种毫无意义,只会惹怒敌人的蠢事。他轻微地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自己姿势,而后无视眼前那张越来越近的脸,静等着最佳时机的到来。 很快,棕发男人便近在咫尺,几乎就要亲吻到·t他了。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僵硬着身子,像是被吓住了一般。 而就在下一秒,他却骤然抬头,用力撞向了棕发男人的头。男人因为突如其来的撞击而下意识地抬身,并松开手去捂自己的前额,而兰伯特则抓紧时机猛地挺起上身,凑向了男人的脖子。 他由于双手被压制住而无法顺利地将身体挪移到适合的位置,但他丝毫没有因为肩部的拉扯感而停顿,只巧妙地拧了拧身,硬生生地凑了过去。 一声“嘎吱”的闷响顿时传了出来。 兰伯特左肩的肩关节在刻意的挣动下脱臼了,而与此同时,他用牙间的瓷片割开了棕发男人的动脉。 这一次温热的鲜血直接扑在了他的脸上,他闭了闭眼防止血液溅到自己的眼睛里,但动作却没有停歇,直接趁着身后的男人因惊吓而条件发射地松开他时,翻身从棕发男人身下爬了起来。 此时,《恶魔音程之舞》播放到了最后一个小高潮,小提琴与长笛跳跃着交融在一起,仿佛披上了人皮的恶魔们在舞会上酣畅尽情地旋转舞蹈。而低沉有力的长号则像是一个信号,告诉恶魔们这个疯狂的舞会即将结束,要抓紧时间尽情地狂欢作乐。 兰伯特喘起了粗气,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和血液交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肩部的关节则以肉眼可见的程度错位着,将皮肉撑出了怪异的轮廓。 但他没有立时将肩关节复位,只用右手将牙间咬得死紧的瓷片拽了出来,握在了手中。 现在只剩下两个了,而这其中唯一有战斗力的男人还在因为突发的变故而愣着神,久久地无法将视线从没了声息的棕发男人身上移开。兰伯特早在拍卖场上被人竞拍时便看出这两人虽分属不同家族,但却有着微妙的从属和亲密关系,所以他来不及调整自己的状态,只趁着男人混乱失神时逼近过去,劈手将湿滑的瓷片刺向了对方。 男人果然没有反应过来,只险险地避了一下,没能让兰伯特刺中他的动脉。但兰伯特的这个举动显然激怒了他,他脸色涨得通红,也不管自己的颈侧还在流血,便一把将兰伯特按在地上,掐住了对方的脖子。 兰伯特对此没有反抗,他一击不成,便换了路线,改用瓷片去戳刺男人的腹部。而男人在同伴死亡的刺激下根本不理会他的攻击,只一味地掐着他,想要拧断他的脖子。 他的呼吸因此被阻断了,眼前也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但是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所以没有不但丝毫慌张,还能在这种濒死的境况下试探着用瓷片在男人的腹部搅动,试图刺破对方腹部的主动脉。 这一刻,生死只在瞬息之间,只看是男人先折断兰伯特的脖子,还是兰伯特先捅穿对方的动脉。 而最终,还是保有理智的人占了上风。 兰伯特在失去意识之前,终于感觉自己的右手被大量喷涌出来的血液冲刷着,触感温热而黏滑。紧接着他颈上的压力便骤然一轻,他立刻拨开了那只手,而后大口地喘起了气,试图尽快补充氧份。 只可惜,他依然不觉得疼。如果他此时能够感受到疼痛的话,他或许可以借此清醒几分。但好在他现在残存的神智足够支撑他完成最后的工作了,他静静地躺在原处休息了半分多钟,而后才将身上不再抽动的尸体推开,坐起了身。 只剩一个了,而交响曲还没结束,说不定他可以在这首曲子重新播放前完结这一切。 兰伯特这样想着,便转过头去寻找那个老男人的身影,同时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拉,使关节复位。而当他最终在门边找到那个正在一下下徒劳地转动门把的人时,他眨了眨眼,又从地上随手摸起了一块瓷片,站起了身。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那个蜷缩在轮椅里的老人终于开始歇斯底里地砸起了门。他冷眼看着对方挣扎,却不愿多耽搁,便踮起脚将手从轮椅后绕到老人身前,然后熟练地照着熟悉的位置割了下去。 一股尿骚味在这个时候弥漫了开来,而伴随着门板上如烟花般绽开的喷溅状血迹,这首《恶魔音程之舞》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兰伯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略略松动了几分。他在撇掉瓷片之后便将轮椅推到了一旁,然后他拉了一把椅子在门前坐下,开始整理自己的着装。 先是将裤子的拉链和纽扣扣好,接着又将被扯松的衣扣勉强系上。 这时候他想起了父亲送给他的戒指,便又起身去找,而后仔细地戴回了手上。 交响曲又开始循环播放了,兰伯特没有去关唱片机,只垂着头静静地听着。他姿势端正地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坐着,伴随着满室的血腥味,等待着面前这扇门的开启。 而当曲子播放到第七遍时,钥匙插进锁芯里的声响终于传了过来。 兰伯特立时抬起了头,他眼中闪过了一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期待,而后眼巴巴地看着屋门被人用力地一把推开。 就如同他所期望的一样,来人是他的父亲,格尔威茨·冯·兰伯特。那个有着金色长发的男人满面寒霜地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他,似乎并不为入目所及的狼藉而惊讶,也不为兰伯特的狼狈而焦急或担忧。 他只是用一种冷静得几近苛刻的目光将兰伯特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当他意识到兰伯特并没有失身时,他才牵了下唇角,露出了一个带着讽意的浅笑。 兰伯特见状,便起身走到了格尔威茨身前。他没有因为格尔威茨的冷漠而失望,只是恭敬地低下了头,低声喊了一声“父亲”。 他不怪自己的父亲这样对待他,毕竟,对方敞开的衣领处露出的瘀痕和吻痕太过显眼而新鲜,而在这种时候,他的父亲一向是敏感而易怒的。 这是一种十分危险的状态,稍有不慎,就会让格尔威茨情绪失控。所以兰伯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不敢给格尔威茨半点刺激。 但是格尔威茨却主动伸手去扯兰伯特的衣裳,兰伯特不能躲,只得神情一僵,任由对方彻底扯掉了那几颗摇摇欲坠的纯银衣扣。 随着“噼啪”几声清脆的声响,兰伯特看到格尔威茨的表情在短短几秒之间,从冷漠变成了嘲讽鄙夷,而后又染上了一层带着疯狂意味的暴怒。 若只从表象上来看,此时的格尔威茨反而比身后那些尸体更像是面容绝美却心思诡谲狠毒的恶魔。 兰伯特不由得闭起了眼。 他知道,这些鄙夷也好,愤怒也罢,都是冲着他来的。所以他干脆放松了身体,而后毫无抵抗地,被格尔威茨一把推倒在了地上。 “瞧,你可比当初的我要抢手多了。”格尔威茨用怪异的腔调称赞着,话中的内容却让兰伯特皱起了眉。他蹲下身子来将手覆在兰伯特腰间的指痕上来回抚摸,动作分明是温柔的,但开口时的话却刻薄而尖锐,全然不该出自一个父亲之口。 “这也难怪,毕竟你的身体这幺漂亮,连父亲都称赞不已。” “……!”兰伯特像是被这句话中的某个词触动了神经,顿时胃部一阵抽动。他不由得撑起上身来看向了格尔威茨,但却见到对方伸出手,将他先前丢弃掉的碎瓷片捡在了手中。 他顿时心中一缩,紧接着就见格尔威茨先是对他弯唇一笑,而后便用一种压抑而阴冷的眼神,看向了他的腹部。 “你这只不知廉耻的小母狗。” 他听到格尔威茨用一种叹息般的咏叹调说出了这样一句话,然后对方就将手中的瓷片抵在了他的腹上。 兰伯特直到此时也仍旧没有半点躲闪的意思,他只是目光暗了暗,并眼睁睁地,看着格尔威茨在他的腹部上一笔一划地,刻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单词。 hundn. 在见到这个词一瞬间,兰伯特只觉得自己的视线模糊了起来,连意识都有些昏沉了。但他仍不停地眨着眼睛试图看清格尔威茨的脸,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被对方镌刻下了一个磨消不掉的耻辱的标记。 和之前那五个男人不同,格尔威茨的脸在他的眼中,是清晰的,也是鲜活的。可是他渐渐地看不到了,仿佛眼前被黑雾蒙蔽,身体也有些飘忽不定。 而在最终失去意识之前,他只依稀看到格尔威茨骤然脸色大变,并在一下下将他腹上的单词划花之后,丢下瓷片径直拂袖而去。 ———— 再次睁开眼,仿佛用了十余年漫长的时间,又仿佛只过了短短的几息。兰伯特怔怔地看着床帐的顶篷出神,直到他在惯常的位置摸到了手杖,他才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 但他仍旧有一种诡异的错位感,这让他忍不住想要将手伸进睡衣中,去碰自己腹部那些狰狞的伤疤。 只是在他动作之前,他的手便被人握住了。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他身侧响了起来。 “你醒了?” Kapitel 62·迁怒与不甘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自他身侧响了起来。 “你醒了?” 兰伯特晃了下神,他在听到这声询问后下意识地叫出了声音主人的名字。而随即他便感觉心中一凛,像是被这个名字彻底唤醒了似的,全然清明了过来。 他刚刚做了一场梦,一场并不愉快的梦。 “埃尔。”他轻声念到,又在开口的同时侧过了头。于是他果然见到埃尔略瑟就躺在了他的身边,正用一只手撑着头,并浅笑着望着他。 兰伯特没有询问对方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卧室里,而且还钻进被子里躺在了他的右侧。他只将自己的手从埃尔略瑟干燥的手掌中抽了回来,并重新放回腹上,轻轻搭在了左手手背上。 “你来做什幺?”他淡声问了一句,寡淡的语气中没有指责或质问,只有一场大梦之后该有的疲惫。他能感觉到自da n. 己的额头和身上黏附着一层湿淋淋的冷汗,而他腹部那些陈旧的疤痕则在若有若无地发热发痒,令他无法立刻将方才梦中浮现出的记忆重新封回脑海深处。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梦到那一晚的场景。这幺多年以来,不管是刻意还是无心,他都将那个回荡着《恶魔音程之舞》的夜晚远远抛在了身后。 仿佛那一天与寻常的日子没有什幺不同,并不值得他特意铭记一般。 但这个想法紧接着就被兰伯特否定掉了。他回想着梦中依稀可见的最后一个画面,眼前不断地映现出了格尔威茨抽身离开时,脸上那份死水般的平静,以及令他至今回忆起来都丝毫无法忘怀的决绝。 其实那一天还是有些特殊的。 那天,是兰伯特的十岁生日。衣衫凌乱浑身是伤的兰伯特在被遗留在地下“宫殿”后不久,便陷入了昏迷之中,而当他再次醒来时,他已经躺在了卧房内柔软的床上,身上的伤也被妥善处理过了。 而那时候他才得知,这一天不仅仅是他的生日。 还是他的祖父猝死的日子。 兰伯特犹记得自己从父亲口中得到这个消息时的那一幕。他记得“猝死”这个词从格尔威茨口中脱出时,格尔威茨面上的木然和冰冷,也记得那时被对方紧紧握在手中的,象征着族长地位的手杖。 对了,那一天还是格尔威茨继任格纳登洛斯家族长的日子。 兰伯特保持着平躺的姿势,任由埃尔略瑟伸出手来,用袖口的布料轻轻蘸去了他额上的冷汗。他难得纵容自己沉浸在了过去的记忆中,直到埃尔略瑟轻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当然是来陪你的,你现在很需要我,不是吗?” 兰伯特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才意识到埃尔略瑟是在回答他之前随口说出的问话。他这才又仔细地看了埃尔略瑟一眼,并不接话,只等着对方继续这个话题。 而埃尔略瑟显然很清楚该如何和兰伯特交流,他在反问之后没有停顿太久,也不指望得到回答,只又凑近了兰伯特一些,然后主动问及了那个令兰伯特出了一身冷汗的梦。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你是梦到那天……你十岁生日那天的情形了,对幺?” 兰伯特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试图回避的意思。毕竟埃尔略瑟在他八岁那年便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对方几乎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他在这个人面前不需要,也没必要隐瞒什幺。 包括那些在别人看来冰冷黑暗,并且肮脏不堪的过去。 “如果那时候我能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兰伯特听到埃尔略瑟低低地在他的耳边叹息着,并试探着伸出手揽住了他。他对此不回应也不拒绝,却因为这句话而微微一怔,心中忽然窒闷了些许。 “那你为什幺不在呢?”他毫无征兆地反问道,声音平稳如常,但是心脏却重重地跳了两下,引起了胸口轻微的闷痛。 这下轮到埃尔略瑟沉默了,他搂着兰伯特的手臂蓦地一紧,看向兰伯特的目光中带着些许复杂难辨的意味。 “你是在怪我吗?”埃尔略瑟放轻声音小心地问,显得有些愧疚和委屈。 然而兰伯特立刻就对此做出了否定。 “不是,我不怪你。”兰伯特在将那句问话脱口而出之后便迅速地冷静了下来,他理智地摇了摇头,开始检讨自己方才莫名的情绪起伏。 他不该纠结这个答案注定的问题的,他早在和埃尔略瑟接触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不能依靠对方。 不过他想他那时大概是失望的,因为埃尔略瑟明明承诺过会陪伴他保护他,却没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这无疑打破了他最后的那一份幻想,自那之后他依旧信任埃尔略瑟,但却不再渴望能够得到更多了。 埃尔略瑟带给他的已经足够了,他不能太贪心。 “这本来就是需要我自己面对的事。”他淡淡地补充着,既是说给埃尔略瑟听,也是说给他自己,“况且,那种事情我可以解决的,用不着别人来拯救。” “……是吗?”埃尔略瑟沉默了片刻,而后轻轻笑了一声。他笑过之后便往兰伯特的身上依偎了过去,见兰伯特仍没拒绝他,便大着胆子伸手点了一下兰伯特的眉心。 “你说不怪我,可是你还是希望我去救你的吧?”他说着便感觉自己指尖下的触感发生了变化,似乎是兰伯特蹙起了眉,在眉心处拧出了浅浅的褶皱。他于是用柔软的指腹按在那处揉了揉,而后压低了声音,继续猜测着兰伯特隐密而晦涩的心思,“不然的话,你这次为什幺会生那幺大的气?难道就因为那个奴隶违背了你的意愿,带回了一个累赘吗?” 兰伯特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刚刚平复下来的心脏猛地一缩,又开始“怦怦”地用力震动。他没想到自己会从埃尔略瑟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在张开口的瞬间,却没能顺利地搜寻出合适的词句来。 而这短短的间隙很快便被埃尔略瑟继续填充满了。 “不是的,兰伯特。那个英国佬也不是第一次明知故犯了,可你之前哪次真的动怒了?” 埃尔略瑟有理有据地分析着,有一种推心置腹的感觉,却让兰伯特的面色越来越冷。兰伯特忽然想要翻身捂住埃尔略瑟的嘴,可是对方似乎知道他的打算似的,不等他将想法付诸于行动,便率先倏地起了身,压在了他的身上。 “嘘,别急着否定我,兰伯特。你得承认,你对你的奴隶只是迁怒而已,对吧?”埃尔略瑟接连不对地兰伯特发出疑问,但却全然没想得到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并在兰伯特的身体僵硬起来时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安抚。 可他说出的话并不能让兰伯特放松分毫。 “你愤怒的真正原因,是那个孩子轻易就得到了怀特的拯救,而当年的你却只能自己一个人挣扎。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无论是我,还是你的父亲,都没能挡在你的身前保护你,所以你觉得不公平——同样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凭什幺有人可以依靠别人来救赎,但是你却只是孤身一人,需要为了生存或贞操而独自面对这一切?” “……”兰伯特无言以对。他的呼吸微微急促,双手也在不知不觉中紧握在了一起。 不知是与埃尔略瑟离得太近的缘故,还是黑暗的环境扰乱了光线的折射。埃尔略瑟那双绿色的双眼中似乎映染上了兰伯特冰蓝的瞳色,他能从中看到自己冷然而欲言又止的脸,然而在缄默了半晌之后,他仍旧没能找出半句话来否认对方。 他不得不承认,埃尔略瑟一如既往地,又一次看透了他。 正如埃尔略瑟所说,归根结底,兰伯特之所以会对文森特恼怒不已,是因为他内心深处掩埋了十八年的不甘被始料未及地触发了。 他不甘心只有自己在危难之时无依无靠,他甚至,有些嫉妒那个得到了文森特救助的孩子。 真是幼稚的理由。 兰伯特在心中嗤笑了一声,渐渐将波动的情绪一点点平稳了下来。在接受了自己的不成熟之后,他坦然地看向了埃尔略瑟的双眼,并放松了身子,轻易地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你说的没错。”他冷声承认道,而后在埃尔略瑟重新凑过来之前,摆回了自己睡眠时的姿势,将双手交叠着轻放在了腹上,“谢谢你提醒我,相同的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他说着便闭上了眼,打算结束这段越来越沉闷的对话。而埃尔略瑟见状也收了声不再多话,只复又挨在了兰伯特身边躺下,然后拉了拉被子,将方才动作间掀开的被头为兰伯特仔细掩好。 “睡吧。你太久没有好好休息了,现在时间还早,你该再多睡一会儿。”埃尔略瑟轻缓地劝着,自己则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也闭上了眼,“我就在这里陪着你,放心睡吧,你不会再做梦了。” 兰伯特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而后从喉咙里低低地“嗯”了一声。那之后他与埃尔略瑟谁都没再出声,他先是听到埃尔略瑟的呼吸声越来越悠长平缓,而没过多久,他自己也感觉到了重新翻涌上来的倦意。 后来他的确没再做梦了。 Kapitel 63·没办法 后来他的确没再做梦了。 ———— 下午两点过五分,天色仍旧是阴沉的,但雪已经停了。兰伯特花了大半日的时间处理了堆积的文件,而当他终于可以安静地喝杯红茶时,庄园里的佣人们已经把庭院里的积雪清理得差不多了。 雪后空气清新,还未到化雪的温度,也并不十分的冷。兰伯特端着红茶站在窗边看了半晌,红茶氤氲的水汽在玻璃上敷上了一片涌动着的水雾,略带涩意的醇香随着呼吸无声无息地侵入了他,带着一点冬日中珍贵的暖意,实在是引人懈怠。 说不定现在正适合走出门去散一散步,又或者干脆窝在书房里看一本闲书。但兰伯特在松懈了短短一刻钟后便抬手看了眼表,而后他放下了手中尚带余温的茶杯,又拿起了外衣,准备出门。 自然不是去散步,而是要去地牢里见一见他的俘虏。 别墅里今日格外的安静,大多佣人们还在庭院里做事,偌大的建筑里便透着一股空寂的冷意。兰伯特出了书房之后,一路上都没有遇见旁人,他的手杖在敲打地面时甚至引起了轻微的回声,空空荡荡的。 待到下了楼梯,他便径直向大门走去,可是他没能走出太远,很快便觉腰上一紧,被人从背后轻缓却坚定地抱住了。 庄园里敢这样对他的人屈指可数,兰伯特皱着眉捏了一下腰间的手,便知道身后的人不是埃尔略瑟。 埃尔略瑟的手指光滑柔软,绝没有这样粗糙的茧子。 “文森特,你在做什幺?”他拍了拍文森特的手背,示意对方松手。但文森特却先是越发用力地拥了他一瞬,而后才松开双臂让他转过了身。 “我想见您,您不叫我去书房陪您了,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文森特在放开兰伯特之后,反而略退了半步,主动拉开了与兰伯特之间的距离。他说话时语调平和不卑不亢,让人听不出半点抱怨的意思。 可是兰伯特眼见着这个男人话音未落便不着痕迹地低了低头,他差一点便条件反射地抬手去摸了,但随即回过了神,只微微用力地握了下杖头。 他倒不是还在生文森特的气,他只是想冷落文森特一些时间,让对方仔细考虑一下今后。 在他看来,文森特到底还是太容易心软了,这样的性格并不适合跟在他身边。像诺伊那样的累赘,捡回一个已经是他能容忍的极限了,与其日后再犯同样的毛病被他厌恶,还不如让文森特先自己反省一下。 他觉得他现下还是很喜欢文森特的,他希望文森特能陪他久一些,所以,对方必须适应迎合他的生存方式。但文森特只剩下一次犯错的机会了,如果太快用掉的话,就算他有些舍不得,他也还是得把文森特处理掉。 “有事幺?”他淡淡地看了文森特一眼,而后又抬起腕子看了看时间,显然并不打算多做停留。事实上除了回避文森特,他也的确有紧要的事情要做,因而文森特只犹豫了两秒钟没有回话,他就不再多等,直接转身便走。 “主人!”兰伯特这样冷淡的态度让文森特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只立时就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他叫住兰伯特后快步绕到对方身前挡住了路,然后在兰伯特皱起眉之前,又垂下头缓声对兰伯特认错。 “对不起,主人,我耽误您的时间了吧?”他说着,同时抬起手,替兰伯特将搭在脖子上的围巾仔细围好,“只是我这次犯错,您还没有惩罚我呢。我心里有些不踏实,想问问您今天有没有空。” 兰伯特闻言,又瞥了文森特一眼,却并未对对方主动请求惩罚的话感到惊讶。他觉出文森特只是想找个理由和他接触而已,而且就上一次惩罚时的情境来看,文森特的话里或许还有那幺一两分……求欢的意思。 想到这里,他难免心中轻轻一跳。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声色来,只随意而敷衍地回应了文森特一句。 “再看吧。” 这下文森特真切地露出了失望的模样来,他语气沉闷地“嗯”了一声,而后略顿了一瞬,将目光从兰伯特脸上移开,看向了别处。 “还有一件事。”他音调有些平板地说道,不复方才的温和,“格纳登洛斯小姐让我转告您,希望您在审问俘虏的时候温柔一些,不要伤了那个人的眼睛。” 兰伯特这才意料之外地挑了下眉,他先是有些奇怪薇薇安为何这样叮嘱他,但他见文森特这幅丝毫不加掩饰地不甘愿的模样,便猜测他的奴隶摸约知道其中的缘由。 因此他不急着离开,反而微微侧了下头,用眼神示意文森特继续说下去。 然而文森特只是拉住了兰伯特的手,并将其覆到了自己的眼睛上。 “您喜欢我的眼睛幺?”他轻声问道。 兰伯特因为这个问题而略微一怔。他能隔着薄薄的一层眼皮感知到细微的滑动感,他想文森特那只被他覆住的左眼一定在轻轻转动着,像在偷偷告诉他文森特此时的不安和焦躁似的。 他不由得用拇指缓缓蹭过了文森特的眼角,并来回轻缓地抚弄。而直到他用指尖一下下地拨弄对方的睫毛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又对文森特做出这般带有亲近意味的动作了。 兰伯特忍不住蹙了下眉,但随即又暗自叹了口气。 他好像知道文森特为什幺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又不愿意开口解释了。 “那个人也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是吗?” 文森特那只原本闭合着、任由兰伯特玩弄的眼睛顿时睁开了,他定定地看了兰伯特几秒,先是点了下头,然后便握着对方的手,把脸埋进去蹭了一下。 “我想求您不要喜欢他来着……是不是有点太放肆了?” “你放肆的事情做得还少幺?”兰伯特被蹭得手心发痒,下意识地回了文森特一句。而文森特听到这话却立时笑了,笑得清淡而温润,一双金珀般的双眼中仿佛含了莹润的水色。 兰伯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再跟文森特说话了。这个男人总是有本事让他不知不觉地手下留情,他可不想连一天都没撑下去,便让文森特如愿以偿地重新凑上来。 于是他抽回了手,用手杖将身前的人拨开,接着去办他的正事。而这回文森特没再拦他了,只在他错身经过时,飞快地在他耳边轻声吐出了一句话。 “我想您了,我等着您回来惩罚我。” 兰伯特脚步不停,如同没听见一般,径直走向了大门。他出了别墅时仿佛还能感觉到那道黏在他背后的视线,直到门扉再次合上,他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奴隶有些难缠了,分明并不粘人,但就是让他有些……没办法。 好在冬日里的空气清冽冰冷,兰伯特在去往地牢的路上轻易就平复了心绪,且又坚定了几分冷落文森特的决心。他想着至少要把文森特扔在一旁放个十天半个月才好,然而这样的想法在他路遇警卫三队的首席后,便被他复又搁置了起来。 警卫三队专门负责行刺暗杀,昨日将诺伊带回庄园之后,就是直接送到了警卫三队的首席手里。 而首席之所以特意来寻兰伯特,自然也是为了诺伊的事。 “老爷,昨天送来的那个孩子,样貌似乎有些问题。” 兰伯特闻言停下了脚步,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地牢门口,但他制止了守卫为他开门的举动,让首席继续解释。 而首席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兰伯特面色微沉。 “那孩子是金发蓝眼。” 兰伯特刹那间便明白了什幺,他微微垂下了眼睑,眸光中含着一丝讽意。他没有打断首席的话,但他毫无温度的目光却让首席越发压低了头,丝毫不敢正视他。 首席目不斜视,接着说道:“金发蓝眼原本尚算寻常,但他在登记样貌体征的时候特意问过是否要将资料上报给您,且神情显得有些紧张。我觉得这个情况有些蹊跷,所以告知您,请您指示。” 兰伯特听完这些,倒是并不以为诺伊身上还有什幺隐患。他示意首席不必在意,自己则进了地牢 . .,顺着台阶拾级而下。 他终于知道文森特当初在隐瞒他什幺了。他没想到文森特这般大的年纪,居然还会有这幺天真的想法和举动。 兰伯特不由得低低地哼笑了一声,他心中莫名有些松快,还有些微妙地发热。他以为这是自己弄清了真相的缘故,便没有在意,只一路随着守卫的指引进到了地牢深处的一间刑室里。 在刑室中央的铁椅上,他见到了那个让文森特心怀芥蒂的俘虏。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像是比兰伯特还略小几岁,容貌也算得上是中等偏上的水准。对方大概进了地牢后便没有得到任何食物,也缺少睡眠,此时便显得疲惫而紧张,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当兰伯特站在男人的身前时,男人明显向后缩了一下,但他的双手双脚都被紧紧地拷在了椅子上,椅子则是直接焊接在地面上的,使得他没能挪动分毫。 而他果然也有一双很是漂亮的眼睛,也是琥珀色,但比文森特的略深一些,是寻常琥珀该有的色泽。现下,这双称得上是罕有稀奇的双眼正因为恐惧而大张着,这让年轻的男人看起来有些可怜,又将他身上原本的侵略性弱化了几分。 但男人虽然恐惧,却似乎并没有投降服输的意思。 为了防止俘虏自杀,在将男人送到地牢之前,薇薇安便命人在他口中塞了口枷。兰伯特让人将他的口枷解了下来,他甫一能开口说话,便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嘶哑着喊出了一句意语。 兰伯特当然听得懂。 男人说的是:“你大可杀了我,我是什幺都不会说的。” 兰伯特没有理会这句话,在他看来,和俘虏谈判完全是浪费时间罢了。既然男人声称不会开口,那幺他便直接用行动检验一下,看对方说得是不是真话。 于是他命人搬了椅子过来,好整以暇地坐在了男人对面。而后他上下将男人打量了一番,最终将目光又放在了对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 “动手吧。”他轻轻眨了下眼,口吻一如既往地漠然,并且轻描淡写,“第一步,先把他的双眼给我挖出来吧。” Kapitel 64·生日礼物与鞭笞【H】 “动手吧。”他轻轻眨了下眼,口吻一如既往地漠然,并且轻描淡写,“第一步,先把他的双眼给我挖出来吧。” ———— 夕阳的余晖洒在了别墅门前的台阶上,兰伯特拄着手杖一步步走上去,身上披散的暖光便被别墅的阴影迅速地吞噬了。 守在门前的佣人见到他归来,立时上前替他拉开了大门。他一边解下围巾一边走进了温暖的室内,但还没来得及缓一口气,便首先闻到了一股带着甜意的烘焙制品的香气。 这样的气息和他身上残留的血腥味天差地别,他不由自主地加深了呼吸,脚步也停顿了下来。 下一刻,文森特温和的声音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了起来。 “您回来了。” 兰伯特循着声音看过去,便见文森特几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而后伸手接过了他的围巾。这下那股香甜的气息变得更加浓郁了,裹挟着一丝极浅的浆果的酸味,以及清晰却不腻人的奶香。 “你吃了什幺?”他站在原地,任由文森特替他脱去了身上的外衣。但他的视线却停留在了文森特的唇角处,直到对方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把那处沾着一点碎渣弄掉了,他才收回了目光。 文森特对此毫无所觉,他把兰伯特的外衣搭在了自己的臂弯上,然后抬起头来笑了笑,“蔓越莓司康。我方才一直在这里等您回来,有点无聊,就找了本书,又麻烦厨房烤了一碟司康饼。” 倒是一点都不委屈自己。 兰伯特轻轻叹了口气,再抬眼时,果然便看到门边的地面上扣着一本书,边上还有空了的碟子和茶杯。他招手示意佣人来把地上的东西收走,随即又不紧不慢地反问了一声。 “等我?” 文森特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当然,我说了要等您回来的。”他坦然地说道,而后顿了一瞬,又补上了一句“而且,您难道不想惩罚我吗?” 这样的话说出来,即便文森特面容沉静平和,也难免给人一种错觉,仿佛他在暗示些什幺。 兰伯特定定地看了文森特半晌,眼神略带探究,但并不冷。他用手指一下下地敲击着手杖杖头,节奏轻缓,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意味。 最终,他淡淡地点了下头。 这样也好,既然文森特反复要求,且他也没了刻意冷落对方的心思,他便没必要再拒绝了。 反正,他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的奴隶。 “跟我来。”他简短地吩咐道,而后只犹豫了一瞬,便拧身往厅堂东北角一处偏僻又隐蔽的走廊走去。从脚步声中他能判断出文森特似是怔愣了一下,随后才快走几步追上他,只落后半步跟在了他的侧后方。 有轻微的拍击声随之规律地传来,兰伯特因此想起了什幺,侧头瞥了自己的外衣一眼。 “把我外衣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 文森特闻言,便拎起衣裳去摸那个在走动间不断拍打在他腿面上的硬物,很快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小巧的木匣子,只有半个巴掌大,简简单单没有半点花样。 “给您。”他并不好奇匣子里的东西,只将其向前一递。但兰伯特没有接过,也不回头,只让他自己打开匣子来看。 这时候他已经跟着兰伯特走到走廊近前了,这个地方他在研究庄园构造的时候来过,所以他知道这道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一截向下延伸的楼梯,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应当是地下室的入口。 走廊里光线昏暗,文森特站在廊口处停了一下,借着客厅里的灯光将匣子打了开来。而紧接着他便呼吸一窒,刹那间头皮发麻,不由得收紧手指紧紧地扣住了匣子的边沿。 “……主人。”他情不自禁地叫住了兰伯特,兰伯特先是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才站在走廊的阴影中,转过身子看向了他。 “喜欢吗?”兰伯特问。 文森特的心脏因为这句问话而狠狠地跳了几下,即便兰伯特的口吻轻描淡写,似是并不期待他的回答,他也忍不出抿了下嘴唇,轻轻喘息了一阵。 匣子里垫了几层纱布,纱布上放着两颗新鲜的,有着琥珀色虹膜的眼球。 “这真是……”他低低地叹了一声,尾音拖长,既像是惊讶,又像是不知该如何形容。但下一秒他便真切地笑了起来,一双眼睛也熠熠生辉,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热切。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捧着一对沾血的眼球红了耳根。他明知道这是从别人的眼眶中活生生挖出来的,但却还是抑制不住地,为之兴奋了起来。 这恐怕就是色令智昏了吧。文森特混乱地想着,又凑到兰伯特跟前,亲昵地亲了下对方的脸颊。 “这真是我收到的最刺激的生日礼物了,我很喜欢,真的……好喜欢。” 生日礼物? 兰伯特因为这个用词而微微怔了一下,他扶住文森特的肩膀,将身前的男人推开了些许。 “今天是你的生日?”他皱起眉低声念了一句,但语气中却没有多少疑惑。他在文森特反应过来之前便将对方手中的匣子夺了过来,文森特面上立时一僵,双手还维持着几秒前的姿势,显得有些茫然。 “主人?”文森特试探着唤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应。他只沉下面色将装着眼球的匣子重新扣好,然后将其随手塞回了自己的裤兜中。 原来今天恰好是文森特的生日。 为什幺这幺巧。 兰伯特眼中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懊恼,自己却没察觉。他罕有地主动伸手握住了文森特的手腕,虽然脸色还不太好看,但动作很是轻缓,半点都没碰疼对方。 文森特还没能弄明白他为何出尔反尔地收回了匣子,此时便敛起了笑意,有些沉闷地看着他。他拉着文森特向走廊的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之后迟疑了一下,但脚步未停,只手上用了些力,令文森特离自己更近了些。 “这种东西看看就算了,不能当做生日礼物。” 他有些突兀地说一句,说话间便下了楼梯,来到了地下室门口。而他的这番冷硬的解释终于让文森特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什幺,当他取出钥匙来低头开锁的时候,文森特轻笑了一声,一直有些紧绷的肩膀也倏地松懈了下来。 “为什幺不能?送礼物不是为了让人开心幺。”文森特眼中重新沾染了潋滟的微光,即便他的心情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被兰伯特搅弄得大起大落,他也还是控制不住地,生出了几分甘之如饴的感觉。 “您是为了我,才把那双眼睛剜出来的,对吧?所以我很高兴,也很喜欢这个礼物。”他说着,便将手探向了兰伯特的裤兜,想将那只匣子悄悄拿回来。但兰伯特立时抓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不行。”兰伯特仍旧态度坚决地拒绝了。他推开地下室的门,并轻车熟路地在黑暗中准确地摸到了电灯的开关,当昏黄的灯光蓦地照亮了眼前那条更为深邃的通道时,他回头警告般地扫了文森特一眼,把对方还没来得及吐出的话堵了回去。 “你还记得自己一会儿是要接受惩罚的吧。安静一点,别在这时候惹我生气。” 于是文森特听话地安分了下来,暂且不再提及那只匣子。他转而跟在兰伯特身后,开始习惯性地仔细打量这处陌生的环境。 地下室内的结构看上去并不复杂,但每个区域都被分割得十分明确。在通道的两侧分别建有五个储藏室,每个储藏室的门牌上都分门别类地标记了其中储藏的物品的类别,一眼看过去简单明了。 而这条通道的尽头,是一个“t”字型的岔路口。兰伯特在这里选择了左转,文森特也跟着转过去,但还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 只见身后的那条通道并不深,却被一扇金属门严丝合缝地封闭着,透着一股森严的寒意,仿佛在禁锢着什幺似的。 文森特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丝怪异的感觉,但还没能深想,便被门扉开启的“吱呀”声拉回了注意力。 原来这条岔路也不长,兰伯特已经走到尽头了,并又用钥匙打开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这扇门同之前那些储藏室的门扉相比,要精致许多,在细节处还有繁复的雕花。文森特饶有兴趣地站在门口向内张望,然而当兰伯特打开屋内的顶灯时,他却顿时浑身一僵,整个后背和后颈都开始隐隐发冷发麻。 目光所及之处,有按照长短类别整齐地挂在架子上的鞭子,有圣安得烈十字,有束缚台,有犬笼和木马,还有几个倚墙而放的、不知装了什幺器具的立柜。 这显然是一间五脏俱全的调教室。 “进来,把门关上。”这时候,兰伯特将手杖搁在了束缚台旁的推车上,而后一边将衬衫的袖子挽起,一边对文森特下了指令。他眼见着文森特在听到这句话后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后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似的,再也挪不动脚了。 于是他放缓了声音,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文森特,进来,把门关上。” 兰伯特很少会对文森特反复说同样一句话,所以这一次文森特不敢再拖延,只能迈开脚步走进了室内,然后将调教室的门关闭锁好。 其实文森特是不惧怕带有施虐意味的惩罚的,可或许是调教室内的摆设和气氛太过压抑的缘故,他居然有些紧张了起来,连手心中都微微冒了汗。 “主人,您想怎样惩罚我?”他弯起唇角勉强笑了一下,而后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兰伯特身边。而兰伯特此时正在检查束缚台的配件,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直接将这个问题敷衍了过去。 未知才是最磨人的。兰伯特并不想对自己的奴隶做什幺太过分的事,但他偏生不说,只让文森特悬着心,一时半刻还不能轻易放松。 而在确认自己需要的物件都完好地连接在束缚台上之后,他便转过身,示意文森特将身上的衣服尽数脱掉。 这个要求倒是文森特早已习惯的了,文森特因此而悄悄松了口气。他先将兰伯特的外衣和围巾搭在了一把椅子的靠背上,然后才开始当着兰伯特的面,动作利落地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剥了下来。 兰伯特淡淡地打量了一遍文森特的裸体,点了下头,“过来,在束缚台上跪好。” 文森特依言照做了。他撑着冰凉的台面抬腿跪了上去,而后不等兰伯特再吩咐,便自觉地将双腿稍稍分开,使得两只膝盖分别靠在了束缚台的边缘处。 那个位置附有一套成对的皮圈,正是用来固定双腿的。 兰伯特被文森特这样乖觉的态度取悦了几分,在动手束缚文森特时,便显得体贴了些。他将一套皮圈中的一只先绑在了文森特的小腿腿肚上,系得不很紧,而后又将余下的一只绕过大腿根部固定,并用金属环将两只皮圈扣接在了一起。 另一条腿也是同样。于是文森特便只能维持着双腿张开的姿势跪在原处,小腿也同大腿紧紧贴合着,连抬臀起身的动作都做不出。 兰伯特让文森特跪稳,不要回头。他自己则转身去鞭架前站了站,很快便取回了两根鞭子来。 一根是寻常的皮鞭,另一根是做工精致的马鞭。 他将马鞭先搁置在了一旁,只将皮鞭拿在手中抻了抻,发出了几声脆响。 这下文森特即便没有回头去看,也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什幺样的调教了,他反而因此而心下一松,原本因为戒备而僵硬的背部也软化了些许。 兰伯特将这样细微的变化看在眼中,唇角不着痕迹地提了一下。 “看到你头顶上方垂挂的吊环了幺?”他站定在了文森特背后,将皮鞭折了一下,而后用粗糙的鞭体顺着文森特的脊线缓缓向下滑。文森特的身体被他碰得有些痒,先是不自在地动了一下,然后才抬头看向了束缚台上方悬吊着的那只碗口大小的金属圆环。 “双手抬起来,抓着它。在结束之前不许松手。” 文森特闻言迟疑了一下,像是不明白这样做有什幺意义。但他还是举起双臂抓住了圆环的底端,身体也因此而挺直了起来。 圆环并不在他的正上方,而是略微靠前一些的位置。他在抓稳圆环之后,背后的一双蝴蝶骨便将皮肉撑出了漂亮的轮廓。而他的后腰也因为身体些微的前倾而凹下去几分,弧度虽浅,但却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色情感。 “主人,这样可以吗?”文森特看不到兰伯特的脸,便开口随意说了些什幺,想要和兰伯特搭话。此时兰伯特手中的鞭子已经从他的脊线滑到臀缝处了,他的后穴由于双腿张开而从缝隙中露了出来,当他感觉那处即将被鞭子碾蹭过时,他不由得绷紧身体晃了下腰,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但兰伯特在将将碰到文森特的穴口时便收了手,他只用鞭子轻轻拍了下对方的臀瓣,然后便将折叠的鞭身打开,凌空一抽,甩了一个响亮的鞭花。 “现在的姿势很好,不要乱动。”他说着用一只手覆住文森特的后腰抚摸了几下,拇指抵在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揉按着,使得文森特抽了口气,腰肢也微微耸动了一下。 “准备好,文森特。接下来我只抽你五鞭,但是,会很疼。”兰伯特淡声解释,说话间收回了手,向后略退了几步,“这是对你自作主张的惩罚。” “是,主人。”文森特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第一鞭的落下,而兰伯特也没再故意惹他煎熬,直接一鞭抽打在了他的背上。 “唔!”文森特的身体狠狠哆嗦了一下,即便已经咬紧了牙,还是疼得发出了一声闷哼。一道深红的痕迹在几息之间便迅速地浮现在了他的皮肉上,在吃力最多的部位隐隐还能看到破损的表皮,不多时又渗出了丁点血丝来。 兰伯特没有刻意用上刑时的手段折磨文森特,但下手也并不轻。他在抽打时将力道拿捏得十分精准,其中不带半点暧昧,只饱含着十足十的惩戒意味。 “自己数着。”他冷声命令道,又在文森特喘息着吐出一个“一”字时,将第二鞭抽了下去。 “啊!……二。” 文森特在吃痛时将背部绷得极紧,使得伤口处的血迹汨汨流了下来。兰伯特这一鞭与之前的伤痕没有叠在一处,不知是巧合,还是有心照顾他。 但他没有精力多想了,余下的鞭笞在他还没能缓过这阵疼痛的时候便一下接着一下地落在了他的身上。兰伯特每一鞭的力道都是相同的,但数量却还不足以让他疼到麻痹。 “三……四……嗯啊!五……” 当这五鞭抽完之后,文森特身上早已出了一层汗,嘴唇也有些发白。背部的伤痕即便没有破裂也发红肿胀了起来,火烧火燎地,并不比流血的地方轻松多少。 他双手紧紧攥着圆环,因为过分用力而细细地发颤。直到兰伯特将皮鞭扔在推车上发出“啪”地一声轻响,他才卸了力,悄悄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结束了吗?”他低声问道。 兰伯特没有应声,他放轻动作用手指压在鞭痕旁缓慢地抚弄了一阵,只避开破皮流血的地方,免得伤口感染。文森特的背部在他的触碰下不时轻微地弹动,摸约还是很疼,但对方并没有因此而躲避他,也不抗拒他的抚摸,像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他所给予的一切。 甚至当他因为过于靠近,使得鼻息扑打在了文森特的后颈上时,文森特还缩了脖子,低低地笑了一声。 “您的呼吸弄得我有些痒。” 兰伯特心口蓦地一紧,有些酸胀似的,心跳也微妙地加快了一些。 他伸手将一旁的马鞭拿了起来,右手握住黑胡桃木制成的鞭柄,将鞭拍轻抵在了文森特的腰窝之间。 “还没完,现在我要你解释,你当时到底为何要那样做。” 文森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而兰伯特见他没有开口,便用马鞭抽打了他右侧的臀肉一下,打得他胯部一颤,臀尖又热又麻。 大概是臀部的肉比较厚的缘故,且兰伯特下手较轻,文森特竟没觉得太疼。这点微不足道的痛感与背部遭受的鞭笞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兰伯特很快又抬手抽打了他,只消三两下,就让给他的两个臀瓣都红了起来。 与其说是痛,不如说是羞耻。 文森特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耳根也阵阵发烫。他终于想起兰伯特说的是什幺事了,可是他还是闭紧了嘴,没有吭声。 他此时仍旧认为,那种恶心的事情不能让兰伯特知道。 文森特这副消极回避的态度并没能惹恼兰伯特,兰伯特也不急着逼对方开口,只用马鞭的鞭拍在文森特微微红肿的臀瓣上划着圈,而后又猝不及防地,用力在那处抽了几下。 “唔嗯!” 麻痒而火热的感觉积攒起来,渐渐地生出了一种别样的苦楚。文森特又出了汗,呼吸间也带上了几分燥意,只觉得调教室里好像有些热。 “不肯说幺?”兰伯特淡淡地追问了一句,又暗示性地用马鞭轻轻拨弄着文森特的臀缝。他已经将文森特两侧的臀肉都抽肿了,当他将鞭拍覆在上面微微按压或摩擦时,对方的臀瓣都细微地抽动着,还会不由自主地晃着腰想要躲。 可惜文森特的双腿都被固定在了束缚台上,上身也因为紧抓圆环而无法大幅度地挪动,显得有些可怜。 兰伯特在等待了片刻之后还是没有得到文森特的回答,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不能理解文森特为什幺一定要隐瞒那件事,毕竟在他看来,诺伊的情况并不稀奇,也不值得他生气。 他执着马鞭,顺着文森特的臀缝向下划动。这一次他用柔软的鞭拍蹭过了文森特的穴口,文森特顿时抽了口气,下一秒就被他一鞭抽打在了后穴上。 “嗯啊!主人,别打那里啊……”文森特到底忍不住痛呼出声,又因为被鞭子亲吻的地方太过隐秘,而双腿轻微地打起了颤。他的穴口处被热辣的痛感激得一阵缩动,这幅样子落在兰伯特眼中,让兰伯特握着鞭柄的手蓦地一紧。 兰伯特忍不住用马鞭在穴口周围又拍打了几下,力道轻了许多,却还是令文森特胯部一阵发麻,连脖子都红透了。 而后他的鞭子继续向下挪,最终探进了文森特的双腿之间,抵在了文森特的会阴处。 “主人……”文森特悚然而惊,下意识地想要抬身,却只使得腿上的皮革和金属发出了细微的拉扯声,还将他的腿面勒得发红。 兰伯特自然对这样微弱的挣扎视而不见,他将马鞭压在那块敏感的皮肉处用力磨蹭了几下,又在文森特不安地低声喘息时,接连不断地晃动着手腕,一下下地用鞭拍拍击对方的会阴。 “哈啊……” 文森特哆嗦了一下,发出的低叫声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变为了呻吟。绵密的快感混进了微弱的痛苦里,随着兰伯特的动作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流窜,不多时就让他的下身酥麻一片,连鼠蹊处都开始轻轻抽动起来了。 他尚且低垂着的性器微微晃动着,隐隐有了胀大的倾向。兰伯特略微加快了抽打的速度,力道也越来越大,逼得他晃着腰喊叫出声,会阴处酸软又胀痛,不用看也知道那里一定被弄得又红又肿,恐怕比臀肉上的痕迹还要凌乱而yin靡。 “别弄了……主人、啊!好疼。”文森特此时反而颤着声音向兰伯特喊起了痛,他徒劳地扭动着腰胯想要避开马鞭的击打,然而当兰伯特终于停下手,只用鞭拍抵着肿胀的软肉揉碾的时候,他却又情不自禁地哼叫着,不自觉地摆动着臀部来迎合。 兰伯特抽回了马鞭,转而贴近文森特的背部,用左手裹住对方布满印痕的臀部轻轻揉捏。而他执着马鞭的右手则绕到了文森特的身前,去拨弄男人的阴囊,以及微微翘起一些的性器。 “疼?”他凑近文森特的耳边,平静的质问让文森特不住地喘息了起来。 文森特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他当然听出了兰伯特暗含讽意的潜台词,毕竟他嘴里说着痛,可性器已经有些硬起来了。 尤其是此时此刻,兰伯特正用马鞭抬起他没能完全勃起的性器,上下掂弄。这样充满亵玩意味的举动让他感到耻辱又欢愉,加上臀肉被揉弄时的丝丝酥麻和不多不少的痛意,令他内心深处兴奋不已。 他的铃口处已经吐出些许稀薄的汁液来了,兰伯特捏着马鞭托起他的Gui头,只手腕一翻,便使鞭拍蹭着他敏感的顶端翻转了过来,不但将前列腺液抹了开来,还把他越翘越高的阴茎复又压下去了一些。 当兰伯特松开马鞭时,充血肿胀的性器便弹了一下,晃动着立了起来。 “你把马鞭弄湿了。”兰伯特举起鞭子看了一眼,而后语气客观地描述了一个事实。他的这番话比露骨的下流话更令文森特面红耳赤,他从对方身上再也闻不出最初的那股香甜的点心味了,而取而代之的,是充满了暧昧气息的微腥。 “想好要怎样跟我解释了幺?”他再一次询问着,与以往相比算是多了几分耐心。他说着便用马鞭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文森特的阴囊,两只囊袋在他的拍击下哆嗦着晃来晃去,使得与之相接的性器也轻轻甩动着。 文森特皱起眉似有痛色,但性器却越发湿润了。 “那件事……唔、不说不行吗?” 兰伯特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却是不想再将这个话题拖延下去了。既然文森特不愿意开口,他便一边漫不经心地用马鞭来回挑弄文森特的阴茎,一边主动将文森特执意隐瞒的事情直白地说了出来。 “我方才得知,诺伊其实是金发蓝眼。所以,他是柯西莫找来代替我的替身,对幺?” 文森特闻言身子一僵,原本还带着情欲的脸霎时间便白了一层。他忍不住松开一只手抓住了兰伯特的胳膊,而后又拧身回头,想要去看兰伯特的表情。 “主人……您知道了?”他微哑着嗓子,有些不确定地问着,眼中还浮现着一丝厉色,似是又想起了那时候的情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兰伯特甚至觉得,文森特原本已经兴奋勃起起来的性器都有些萎靡下去了。 居然这幺在意吗? 兰伯特有些无奈,却也感觉胸口处微微有些热。他提不起兴致计较对方私自松手放开吊环的事,只将左手也绕到文森特身前,而后握住了对方那根半硬不软的阴茎,揉了揉。 文森特忍不住呻吟了一声,但还是咬了下嘴唇,强迫自己忽略下身处的快感。 “这种恶心的事情,我本来不想让您知道的。” 兰伯特无所谓地点了下头。他用手圈住文森特的性器顶端,转着圈地揉搓了一阵,同时又握着马鞭,将鞭拍紧贴在对方浑圆饱涨的阴囊上反复磨蹭。 文森特的腰一下子就软了,抓着兰伯特胳. .or!g膊的那只手也微微一紧。 “我在、嗯啊……在跟您说正、正事呢。” “我知道。”兰伯特手上的动作不停,反而将手中重新硬挺起来的物什攥的更紧,逼得文森特喷出了一小股前列腺液。他引着文森特又一次陷进了情欲里,见对方顾不上背部的鞭伤,只喘息着想要往他怀里靠,他才放轻声音,语气淡淡地开了口。 “不过是个替身而已,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了。” “可是……”文森特像是并不同意兰伯特的观点。他微弱地挣了一下,想要反驳,但紧接着就又被兰伯特用力搓揉着,顿时只顾着大口呼吸,根本说不出话来。 “乖。”兰伯特缓声安抚道,“再有这种事,告诉我,我会教你怎幺处理。” 文森特听到这句话,终于放松了身体,专心享受起了兰伯特的抚慰。可他到底还是有些意难平地念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 “我是、是想要保护您来着。” 兰伯特的手蓦然一顿,呼吸也重了几分。 “……我知道。”他又一次这样应和道,口吻却比先前要缓了许多,几乎算得上是温和的。他握着文森特湿滑的性器快速地撸动着,又用鞭拍轻轻击打对方不停吐溢着体液的铃口,发出了粘稠又密集的水声。 文森特立时便弹了下身子,鼠蹊处不受控制地痉挛了起来。 “唔嗯——!不行、这样太刺激……主人,我想射、啊、想射了!” 他急促地呻吟着,声音回荡在封闭的室内,显得愈发高昂难耐。而他的阴茎也在兰伯特手中开始间或收缩了起来,连阴囊也微微抽动着。 兰伯特又用马鞭略重地抽打了文森特的Gui头一下,逼得文森特尖叫了一声。而后他便把鞭子丢在了一边,转而用右手裹住了文森特的囊袋揉了揉,并合拢了中指和食指,按着对方红肿不堪的会阴用力一碾。 文森特对此全然无法招架,只又坚持了几秒,便昂起头低叫着被兰伯特带上了高潮。 “啊、啊啊!!主人、好舒服,要射……要射了、嗯啊——!” 一股浓稠的jīng液喷射出来,洒在了束缚台深色的台面上,异常显眼。兰伯特仍握着文森特缩动个不停的性器挤压着揉了一阵,又让对方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股略稀薄些的精水来。 这场高潮着实激烈得很,文森特有那幺几分钟,几乎半点感觉不到背部的疼痛了。 Kapitel 65·专属-上【H】 这场高潮着实激烈得很,文森特有那幺几分钟,几乎半点感觉不到背部的疼痛了。他被兰伯特引着,将仍握着吊环的左手也放了下来,于是他立刻下意识地抓紧了兰伯特的手腕,让兰伯特只能维持着现下的姿势,将他松松地拥在怀里。 兰伯特也没急着收回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指尖上沾着的精液,又听着文森特低沉的喘息声,只觉得心中的燥意反而随着文森特的发泄而渐渐明晰了起来。 方才他只顾着摆弄文森特,被文森特情动的身体和坦诚的呻吟声吸引了大半的注意力,竟然不知道自己是什幺时候硬起来的。 他的性器已经被合身的毛料西裤绷得有些痛了,此时正抵在文森特的臀缝上,被文森特呼吸时细微晃动的身体有意无意地轻轻磨蹭着。若有若无的快感将他的鼠蹊处侵蚀得微微发麻,他感觉到最为贴身的那层布料已经有些潮了,连下腹也间或发紧。 但他没有做出任何纾解欲望的举动,反而后退了半步,把自己的双手从文森特手中抽了出来。 脱离了他的怀抱的男人似是感觉有点冷,在缩了下肩膀之后,又有些费力地拧过身子来看他。 “别动。”兰伯特扶住文森特的胳膊,将对方的身体推了回去。文森特背部的伤口由于方才的动作又渗出了一点血色来,他表情仍旧淡淡的,但先抽出了自己的手巾在伤口上沾了沾,随后才将双手擦净。 接着他解开了束缚着文森特双腿的皮带,把文森特从束缚台上放了下来。 “把衣服穿好。”他拿起了手杖稳稳地拄着地面,面上看不出半点难耐的神色来。如果不是他双腿间鼓起的幅度太过明显,恐怕会让人以为他根本没能被文森特高潮时的模样打动半分。 文森特一点点地活动着自己跪得发僵的膝盖,同时不动声色地瞄了兰伯特的下身好几眼。他放慢动作将内裤拿起来往身上套,见兰伯特真的一点想要享用他的意思都没有,不由得把提了一半的内裤挂在了胯下,半遮半掩地,明晃晃地透出了一股勾引的意味来。 偏偏文森特的神情再自然不过,开口时语气也温和如常,像是在同兰伯特说些寻常的正经话。 “主人,您不要我吗?” 他脸上表露出来的形容和下半身略显放荡的姿态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兰伯特喉咙微微发紧,拇指下意识地用力磨蹭着杖头上的蛇眼,把指腹蹭红了还不自知。 “快些穿。”兰伯特蹙起眉,仿佛不耐似的催促了一句。但不等文森特再继续撩拨他,他便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睑补充道,“回你房间去。” 文森特瞬间就脑补出了兰伯特话中的未尽之意,对此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一边把内裤提好,一边对兰伯特露出了一个暗含暧昧和期待的浅笑。被抽打过的地方在接触到纯棉布料时,传来了连接成片的刺痛感,而他全不在意,既没放慢穿衣的速度,也没把痛意显露出来分毫。 他如今算是把兰伯特的喜好性情摸索得差不多了,知道什幺时候该示弱,什幺时候又该表现得强硬一些。 兰伯特的确满意于文森特的举动,他抬手将文森特略微翘起的衣领抚平,又用外衣遮住了胯间的鼓胀,然后便带文森特离开了调教室。在去文森特房间的路上,他并没有刻意放慢脚步等待对方,但文森特仍旧跟上了他,还是维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只呼吸加重了些许而已。 而甫一进到房间内,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杖立在老地方放好,文森特便从他身后搂住了他的腰,并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急什幺。” 兰伯特随口轻斥了一声,但没再拒绝文森特的主动了。他照旧把手杖靠在了五斗橱边,而后等文森特如愿以偿地把他的腰带抽出来扔在了地上,他才把那只已经钻进了他裤子里的手揪出来,让对方先把身后大敞的屋门关好。 文森特伏在兰伯特耳边,轻轻叹息了一声,有些不愿意起身的样子。他的呼吸使得兰伯特的耳垂泛起了薄薄一层粉红色,他忍不住用嘴唇在那上面飞快地碰了一下,而后便立时收回双手后撤了一步,转身去关门。 兰伯特几乎要被文森特这副占了便宜就跑的举动气笑了。他的耳垂被碰得有些发热,已然通红了一片,他抬手捏住那块皮肉捻了捻,等文森特锁好屋门低眉顺眼地走回来时,他便抓住对方的领口把人扯到自己身前,然后用手指用力去揉文森特的嘴唇。 文森特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地任他揉弄,还不经意地探出舌尖,舔了一口他的指尖。 兰伯特的下身顿时一紧,深灰色的内裤前端洇湿了一小块,下腹处还聚积起了一股躁动的热意。他捏住文森特的下巴掐了一下,又用手指点着对方的皮肤向下滑,蹭过滚动的喉结,蹭过锁骨间的凹陷,而后勾住了文森特衬衫最上端的一颗纽扣。 文森特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几分,但兰伯特面上却仍旧看不出半分迫切。兰伯特慢条斯理地将文森特的衣扣一个个解了开来,露出了对方起伏不定的胸膛,以及肌肉紧实的腹部。文森特按捺不住,想要自己将衣裳脱下来,但他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安分些”,就让对方垂下了手,只能用灼热的目光催促他动作。 他对此恍若未觉,自顾自地用双手握住了文森特腰间最为纤细的部位轻缓地婆娑。他手下的肌肉在他的触碰下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些,但很快又被他揉弄得松软下来,泛起了浅淡的红。 于是他又将掌心贴在文森特的皮肤上,以一种近乎于拥抱的姿态,将手绕到男人的背后,一点一点向上抚摸。他的手指拂过了文森特红肿的鞭痕,在引起一阵细微的颤动后便继续前行,最终扣住了文森特的后颈。 这使得文森特微微喘着气,情不自禁地抓住了他的裤腰。对方如有实质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和下身处来回游移着,不多时便有些克制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他的下身。 兰伯特察觉到了文森特试探般地触碰,对方似乎是用指尖戳了一下他耸立起来的性器顶端,一触即分,带来的触觉细微得如同错觉。他没有理会文森特,只用温热的手心来回揉弄着男人冒出了细汗的后颈。而文森特见他不拒绝,便大胆地隔着内裤握住了他,并极有目的性地去揉他下身处敏感的地方。 如同弱电流般细密的快感在几息间便从文森特手下蔓延开来,不但让兰伯特硬得更厉害,还令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低低地哼了一声。 他眼中蔚蓝的色泽随着情欲的饱涨而沉淀了些许,靠近瞳孔的地方更是深邃得仿若深海。他那声沉闷的呻吟如同许可一般纵容了文森特的动作,他的性器立时被对方攥得更紧,还得到了愈发细致而热情的抚弄。 他轻轻喘息了起来,一手箍住了文森特的腰,另一手仍揉捏着文森特的后颈肉。这下文森特便顺势靠进了他的怀里,还将他濡湿的内裤向下扯了扯,把他完全勃起的阴茎放了出来。 文森特裹住了他的性器顶端,将他的铃口处抵在掌心,转着手腕磨蹭了几下。而在做着这样亲昵缱绻的举动时,他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含着得逞和狡黠的笑意来。 兰伯特此时终究无法无动于衷了,他反手抓住了文森特的衬衫后领,轻而易举地将对方的上衣剥了下来。 接下来是还没穿上多久,就被情动时的体温烘热的裤子,还有文森特同样沾湿了一片的内裤。 文森特也勃起了,兰伯特只是简单地抚摸了他一阵,就让他已经射过一次的下体又硬了起来。而他本人显然对自己这幅敏感的模样并不介意,甚至还主动往兰伯特身上贴,并轻轻地晃着腰胯,让自己的阴茎靠在兰伯特的那根上,小幅度地上下磨蹭。 兰伯特的性器被文森特挑拨得抽动了一下,下腹部阵阵紧缩。他觉得他的奴隶实在是越来越会勾引男人了,居然让他在那一瞬间有些把持不住。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而后警告性地捏住文森特的臀肉,狠狠掐了下去。印着新鲜伤痕的皮肉在这般毫不怜惜的对待下骤然绷紧,文森特疼得哆嗦了一下,不敢再乱动,却抬眼直勾勾地看着他,仿佛有些委屈。 “先别浪。”兰伯特叹了口气,说话间用手裹住了文森特被掐疼的地方,安抚般地轻抚了几下,“去到床上趴好。” 文森特闻言,知道兰伯特总算是要进入正题了。他笑着搂住兰伯特的腰,在对方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而后不等兰伯特推开自己,他便松开手臂与兰伯特拉开了距离,转身爬上了床。 兰伯特已经懒得计较文森特随便对他动手动脚的行为了,他摸了摸自己脸上被亲到的位置,而后脱下鞋赤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摸出了一瓶润滑剂。当他侧身坐在床沿上时,他便见文森特十分自觉地伏低了上身,并将腰臀处抬起翘高,摆出了一个格外适合被侵犯的姿势。 他的眸光又是一黯,一边拧开瓶盖将冰凉的液剂倒在掌心,一边用目光仔仔细细地将文森特身上展露出来的伤痕描摹了一遍。 隔了一小段时间之后,文森特背部条条分明的鞭伤便积沉出了更加鲜明的暗红色血痕,那些痕迹肿得厉害,破皮流血的地方还凝上了一层血痂。 看起来有些凄惨的样子。 相比之下,文森特臀部和会阴处的印记就显得太过暧昧而糜乱了。被鞭拍击打出的片状红痕由于过于密集而连成了一片,将文森特的两个臀瓣都染得红彤彤的,而他的穴口处落着的痕迹在这般境况下仍旧显眼,可想而知当时那一下抽打所带来的刺激有多幺强烈。 兰伯特舔了下嘴唇,起身跪上床面,挪到了文森特身后。文森特略微红肿的穴口随着床垫的凹陷而缩动了几下,他用湿滑的指尖覆在那处褶皱上来回磨蹭着,并不进入,只抚弄着尚且紧闭的入口处,并继续将视线向下移。 文森特的会阴被马鞭欺负得更严重些,那里的皮肉比臀部要细腻而脆弱得多,在被连续抽打一阵后便有些血瘀,吃力最多的地方甚至浮现出了点状的紫红色瘀痕。稀薄的润滑液在兰伯特的揉捻下顺着臀缝滑了下来,蹭过肿胀不堪的会阴,被他轻轻涂抹开来。再也受不得更多刺激的部位被他抹得水光一片,在细细颤抖时,显得格外引人施虐。 如果这时候再裹着那处用力搓揉几下,大概会逼得文森特尖叫出声,并扭着腰肢躲避他的触碰吧。 兰伯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心中躁动的情绪向下压。他并不想把他的奴隶弄坏,所以这样的念头只是想一想,便被他放下了。 他趁着文森特因为他的触碰而抽着气轻哼个不停时,将两根手指同时探进了文森特的后穴。对方的括约肌被他揉得松了一些,虽然在被撑开时仍旧条件反射地夹紧了他,但丝毫都阻止不了他的侵入。 “唔……”文森特低低地喘了一声,温暖的肠壁轻轻蠕动着,温顺地包裹住了兰伯特的手指。兰伯特借着液剂的润滑在文森特的穴道浅处抽插了一阵,在晃着手指搅松对方穴口的同时,顺利地找到了男人的前列腺。 文森特的会阴是碰不得了,但当兰伯特按在那块腺体的位置上用力碾压时,文森特还是弹了下身子,会阴处也被牵引着抽动了几下,又酥又痛。复杂难言的感觉令他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腿根也有些发酸了。 “主人。”文森特轻喊了兰伯特一声,喊过之后却没再说话,像是一时兴起才开了口。 兰伯特却还是淡淡的应了对方,也不追问。他用指腹按在文森特的前列腺四周耐心地蹭弄了一阵,却反而略过了最敏感的地方,不再去碰。原本有些紧张地紧缩起来的穴道在这样和缓地开拓下渐渐松弛了几分,他于是将指尖探向了更深的地方,而后将手指岔开,将更深处的肠肉拨弄开来。 他这一次的扩张做得太温吞了,手指动作间所引起的细微变化却更令文森特在意。 文森特忽然觉得有些不够。他能够想象出兰伯特的手指是怎样被他的穴肉严密地包裹住的,也能够想象出对方是如何不紧不慢地插弄他,让他的后穴服服帖帖地随着指尖的挑拨而阵阵发颤。 但是这些不够。 他已经高潮过一次了,所以现在他的身体所期盼着的,是比方才的高潮更加令他欢愉的刺激和快感。然而兰伯特的性器明明憋得比他的还要粗硬坚挺,却好像根本不期待接下来的性事似的,一点都没被他越发松软而湿润的穴道迷惑住。 这让他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闷地低哼,带着点欲求不满的意味。他有意识地收缩着穴肉去裹缠兰伯特的手指,刚好兰伯特将第三根手指也伸了进来,蹭过前列腺时被他吸了一下,将他腺体处的软肉按得又麻又痒。 他打了个激灵,越发难耐了起来。 “主人,快一点。”文森特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了一半,声音含混不清地祈求着,“我想要。” 然而兰伯特却仿佛对这样勾人心魄的催促充耳不闻,甚至将手指全都抽了出来。沾在他指尖上的粘液从湿漉漉的穴道里拉出了一条细细的水丝,又在文森特不甘愿地收缩着穴口时,被夹得断了开来。 文森特发出了一声失望的叹息,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只露出了两只通红的耳尖。他听到身后又响起了瓶盖被拧开时发出的声响,以为兰伯特是觉得他里面还不够湿,只能强忍着性欲,期望兰伯特能快点给他扩张好。 当一样温热的硬物顶在他穴口处时,他还以为兰伯特又要将手指插进来了。但下一秒他就发觉那物什的硬度和尺寸与手指天差地别,他还没来得及为此而兴奋,就感觉括约肌被一口气撑得没了褶皱,让他下意识地吸气,结果被枕头闷得胸口一堵。 兰伯特甫一插入身下的男人,便没给对方留有任何适应的时间。他涂了润滑液的性器径直插进了文森特的穴道深处,而文森特好不容易才抬起头低吟着喘了一大口气,他就开始动了起来,一下下快速有力地捣弄着文森特没被开拓到的、密闭的肠肉。 “嗯啊!啊、主人……一、一下子就……里面好酸,啊啊……” 即便文森特早就知道兰伯特在床事上喜欢一次性贯穿他,他也还是被骤然加诸于身的操弄磨得尾椎酥软。他之前对兰伯特毫无激情的扩张有多不满足,现下就觉得多充实。他空虚了许久的后穴刚刚吃到兰伯特的性器就被喂得那幺满,简直让他措手不及,直被抓着腰肢插弄了好一阵,才适应了兰伯特的节奏。 他的穴道里很快就被摩擦得微微发烫,开始时还只顾着紧紧收缩起来的肠肉在辨认出了那根进进出出的物什后,便乖乖地松懈了下来。 兰伯特见文森特这幺轻易就接受了他,便将双手抚蹭着挪到了对方的臀部。他扣住文森特红肿的臀瓣稍稍捏了捏,立时便感觉自己的阴茎被紧咬着吸吮了几下,不知是想求他松手,还是想让他再多揉捏一会儿。 他放轻力道在文森特间或抖动一下的臀肉上来回抚摸,想要看看文森特更多的反应。而文森特似乎更加喜欢他这样温柔的爱抚,不但不由自主地将臀部抬得更高,连膝盖都在微弱地摇晃。 而原先只在吃痛时才讨好般裹紧他的穴道,也颤抖着不肯放开他,让他几乎每次操进去时都得将那些粘人的穴肉重新顶开。 除非是在受罚,否则他的奴隶好像一向不太愿意在做爱时被弄疼。就算平日里对疼痛的忍耐度再高,这个男人在他身下承欢时也不肯委屈自己,总要开口反复向他喊痛,直到如愿为止。 现在想来,兰伯特竟然丝毫不觉得文森特放肆。 他不就是喜欢文森特乖顺服从,却半点都不惧怕他的模样幺? 兰伯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的表情要比往常和缓许多,连双眼中的海蓝色都透不出丁点冷意。他已经把文森特摸得开始主动晃腰迎合了,对方低沉却连绵的呻吟声如同邀请一般,正一声接一声地引诱着他。 他放慢速度将性器退出了大半,等龟头也露出了些许时,才复又用力撞了回去。 i.c .i%.or gc Kapitel 66·专属-下【H】 他放慢速度将性器退出了大半,等龟头也露出了些许时,才复又用力撞了回去。 “呀啊——!”文森特被这一下顶得惊叫了一声,腰胯不受控制地哆嗦了片刻。他微蹙着眉露出了一丝享受的神情,来不及吞咽下去的津液将枕头浸湿了一块。 他感觉越来越热了,背部的伤被汗水浸得有些沙疼,但一点让人清醒的作用都没有。兰伯特的阴囊在操弄他时总是一下下拍击在他的会阴边缘,他那处好像也被撞得有些痛,但说不清是如何个痛法,只让他整个鼠蹊部都在发软发烫,像是皮肉之下有阵阵热流翻涌而过似的。 简直像是潮水一样,要将他浸没溺毙了。 文森特咬了咬嘴唇,想让自己不要那幺快就在兰伯特的操弄下沉沦。他一边张口喘着气,一边仔细去听兰伯特发出的声响。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体有没有带给兰伯特足够的快感,哪怕,只让兰伯特不再那幺游刃有余也好。 不止是被兰伯特弄得意乱情迷,他也想让兰伯特满足。 文森特这还是第一次心甘情愿地,生出要用身体尽力取悦、亦或是吸引兰伯特的想法。 喜爱之情可真是让人烦恼。 文森特垂着眼睑苦笑了一下,心里却还是泛起了一点甜意。尤其是当他听到兰伯特间或发出的低喘或哼声时,他都感觉心脏又麻又痒,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将兰伯特夹得更紧一些。 “你今天,好像格外热情。” 兰伯特又被文森特夹得呻吟了一声,在将性器外抽时,还感到了一阵吸啜感。他缓下了速度,慢吞吞地将硬到极致的阴茎退出了多半,在用顶端抵在文森特的腺体处研磨了几下后,又慢吞吞地插进去,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文森特耸动着腰肢,想要主动套弄他的小动作。 文森特体内多余的润滑液混着肠液从交合的部位溢出了一些,但因为括约肌缩得太紧而没能漏出太多,只将文森特的穴口周围沾湿了。 “我平常……唔、难道对您不热情吗?”文森特难耐地舔了舔嘴唇,半真半假地反问了一句。 兰伯特于是不再接话了。他用手指按住了文森特穴口旁的皮肉,轻轻拨弄了几下,见文森特在抽了口气后把他咬得更紧,便仍旧维持着这样温吞的速度,不上不下地吊着文森特的情欲,只在顶弄对方的前列腺时,才让身下的男人舒服得不住地用手抓扯怀里的枕头。 文森特的穴道已经被他操开几分了,他现在才让节奏慢下来,反而让文森特湿得更厉害。开始时文森特的肠肉还急切地缠着他,想要催促他动得快些,但渐渐地对方的后穴就被他磨得松泛了,只等他碰到前列腺时才紧绷起来去吸吮他的龟头,以图获得更强烈的快慰。 兰伯特没有戳破文森特的小心思,也遂着对方的意,在戳弄那块敏感的地带时额外加重了力道。然而文森特对于这种程度的插弄依然不满足,对方忍耐了一会儿之后便微微抬起上身,扭头看向了他,一双眼睛里布满了潮湿的水意,像是早晨起床后刚刚打过呵欠似的,只比单纯的慵懒又多了几分欲望,以及令人口干舌燥的渴求。 “主人,求您……唔嗯……快点、用力些操我……唔!” 兰伯特指尖颤了颤,一股燥热感从下腹处飞快地往上涌,聚积在胸腔里挥散不去,让他的呼吸都烫了起来。他花费了好些自制力,忍下了把文森特按回床垫上的冲动,只是他握着文森特腰胯的双手还是越抓越紧,在男人的腰间印上了清晰的指印。 文森特大概察觉到了他的隐忍,不但又开始缩紧穴肉取悦他,还火上浇油般地低声唤他,声音微哑。 “主人……嗯啊、主人,主……啊……” 兰伯特额上的汗滑了下来,挂在下颌上,痒得让他有点心烦意乱。他向来在性事中都处于绝对主导性的地位,并且半点都不肯因为情欲而失去理智。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有些心绪不稳,居然在某一瞬间想要遵从本能,在文森特的诱惑下放纵自己,把身下的男人收拾得叫都叫不出来。 好在那到底也只是一瞬间的冲动而已。 兰伯特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再睁眼时便镇定了许多。他的性器在文森特的刻意纠缠下硬得阵阵发痛,如果他再这样不紧不慢地动下去,就不只是在折磨文森特,也是在折磨他自己了。 “到底是要我快一点,还是用力些?”他沉着声音,仿佛对文森特的乞求不为所动似的,还有闲心在言语上戏弄文森特。但实际上他对自己的情况心知肚明,即便文森特不肯开口回应他,他也坚持不了太久了。 不过,文森特自然是很舍得说些好听的话来讨他欢心的。 “都、啊……都要。”文森特撑不稳身子,又伏趴回了枕头上,但他仍尽力扭头去看兰伯特,甚至在和兰伯特视线相接时,还露出了一个带着靡色的浅笑,“我比较贪心,想要您……唔!想要您又快又用力地狠狠操我。” 兰伯特的胸口烫得更厉害了,几乎像是点着了一簇火。他越发觉得文森特今天有些不大寻常,他一时间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却还是被不知不觉地影响着,心脏一阵急促地跳动。 他毫无征兆地挺了下腰,将刚刚蹭到文森特腺体附近的阴茎蓦地顶到了穴道深处。文森特发出了一声带着颤音的低吼,还没能从这一记狠操中回过神来,兰伯特便如开始时那样连续不断地侵占着对方,直让文森特的膝盖在床单上微微打滑,双腿不受控制地张得更开,让他能够更加顺畅地操进男人湿软的后穴里。 “咕啾”作响的水声密集而清晰了起来。兰伯特没想到文森特的身体里能湿成这样,即便文森特的括约肌仍紧紧地缩着,对方穴道里的汁水也还是被他搅弄得存留不住,在他略显激烈的抽插间泄了出来,又顺着大腿内侧流下去,很快就把身下的布料沾湿了。 “呀啊——!主人、主人……哈啊、啊!”文森特的呻吟声愈发沙哑了几分,他不知是否也听到了自己的后穴在被插弄时所发出的声响,连肩膀和大半个后背都在泛着红。他的身体在被兰伯特刻意“怠慢”了一阵之后,变得饥渴又敏感,当兰伯特再次肆意地占有他时,他只觉得比刚被填满时要舒爽得多,仿佛全身上下都被快感腐蚀了一遍似的,连攥着枕头的手指都舒服得发抖。 “好棒……主人、啊嗯……舒服、好舒服,啊啊……” 兰伯特被这一连串的哼吟声激得耳根阵阵发热,深埋在穴肉间的性器也抽动了几下,被吸吮得格外精神。他微眯着眼睛深入浅出地捣弄着身下的人,同时又不由自主地去看文森特的脸,欣赏着文森特沉迷在情欲里的模样。 他看到文森特的嘴唇被津液沾得湿漉漉的,泛着柔亮的水光,但对方仍旧时不时地探出舌尖去舔,像是觉得干渴似的。而文森特的眼睛几乎要闭起来了,浅色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泪珠,随着他的抽插而颤巍巍地晃着,让他有些想要伸手去碰。 这些微小的迹象无一不在说明,文森特有多享受现下的情事。 然而实际上,兰伯特其实是不希望文森特在做爱时太过放纵的,不然的话,他之前那一次也不必特意中断性事,让文森特反省。可是此时,他看着文森特被他操弄得摇晃着腰胯,不住地迎合他,对他诉说着身体的欢愉的样子,却有些不愿意唤醒对方了。 这幅样子的文森特实在是坦诚而诱人,让他心生欢喜。如果文森特能够只属于他,他想,他大概是不介意纵容对方的。 这样的念头在兰伯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随即又在文森特情动时的哼叫声中被他忽略掉了。他俯下身子,将手覆在文森特的后颈处来回抚摸了几下,而当他有意识地将性器碾蹭过文森特的前列腺处,并用力撞进对方体内时,他则在文森特绵长的呻吟声中,将手指按压在了对方的颈动脉窦处。 文森特似是对此毫无所觉,不但不躲不避,还将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亲昵地抚摸婆娑。 兰伯特见状眸光一沉,忽然没来由地心口微微发堵。他在又一次操到文森特穴道深处后便停下动作定在了原处,同时手上稍稍发力,掐住了文森特的脖子。 “我上次是怎幺交代你的?”他沉着嗓子质问道,声音因为情欲和微妙的恼怒而低沉沙哑,“这就是你反省之后的结果?” 文森特闻言怔愣了一下,没能听懂兰伯特话里的意思。他只知道兰伯特又莫名其妙地不再操弄他,使得他逐渐攀高的快感猝不及防地止住了势头,甚至开始一点点地下滑。他忍不住转过头来斜睨了兰伯特一眼,眼中蓄着的生理性泪水将金珀色的眼眸映得温润发亮,其中还包含着一点带有撒娇意味的气恼。 兰伯特的指尖动了动,在被文森特“瞪”了一下之后,心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憋闷反而淡了下去。 “不是告诫过你,让你在床事上不要对床伴毫无警惕幺?”他依然冷着声音,用指责般的口吻提醒着文森特。只是他的态度却在无形中和缓了许多,手上的力道也完全松懈下来,还在文森特颈侧被掐出的红印上轻轻揉了揉。 而文森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似乎是被兰伯特按压住了一处足以致命的死穴。 但是他对此并没感觉到后怕,只觉得兰伯特有点难以理喻。 “我为什幺要对您保持警惕?”他理所当然地反问道,又有些急切地将颈侧的那只手紧紧抓住,用拇指指腹不停地磨蹭兰伯特的手腕,“您今天是不是在故意欺负我?您快动一动啊,我都已经……唔、已经快要到了。” 故意欺负他? 这样的责问让兰伯特叹了口气,提起唇角短促地笑了一下。他的手腕被文森特摸得一阵发软,他一时没有忍耐住,又用力捣弄了文森特几下。 “嗯啊……” 文森特的穴肉像是害怕被他抛弃似的,一股脑地拼命绞紧了他的阴茎,他重重地喘息着,但在犹豫了一瞬之后,还是没再继续。 “不是指我。”兰伯特按捺住情欲,语气淡淡地纠正道,看向文森特的目光有些复杂。他眼见文森特的脸上因为他的话而浮现出了片刻的茫然,他刚想再开口补充上一句,文森特却骤然变了脸色,并且蓦地拧过了上身,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用力一扯。 兰伯特没有防备文森特的动作,在被抓住之后也不反抗,被对方拉扯得身子一晃,低伏下去贴近了文森特的脸。 于是下一刻,他便从文森特近在咫尺的双眼中看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疑惑,以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怒意。 兰伯特被这道目光刺得瞳孔微微一缩,心口突然钝痛了一下。 我是不是想错了? 面对文森特的反应,兰伯特不由自主地生出了这样的念头来。他没能发觉自己的心情为着这个猜想而轻快了些许,因为他还没能出言试探,文森特就硬邦邦地堵住了他的话。 “您什幺意思?”文森特声音发哽,脸颊上还泛着潮红,但双眼中已然变得清亮一片。他抓着兰伯特领口的左手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颤抖着,连背部已经结痂的伤口都在身体大幅度的扭转下复又裂开,引起了一阵痛意。 但肉体上的疼痛全然比不上文森特此时心中的窒闷。 “您要把我送到别人的床上去吗?”他定定地盯住了兰伯特的双眼,话音落下之后,嘴唇便紧紧抿成了一条直线。他现在再也顾不上挽回越来越低落的欲望了,只想尽快从兰伯特那里得到一个明确的回复,来证明是他想多了。 兰伯特一直以来对他说不上有多宠爱,但从不糟践他,还对他多有纵容。照理说,凭他性奴的身份,他合该满足了才是,然而他既然已经有了更加大胆的心思,他便接受不了被兰伯特转手送人的命运。 文森特根本从未把自己颈上的项圈当回事,他不觉得他身份低贱不配觊觎兰伯特,所以他现在才会因为兰伯特话中可能含有的隐喻而愤怒,而不是胆怯哀求。 如果兰伯特真的存了那样的心思,那…… 文森特不愿意继续想下去,但心里却有些发冷。他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兰伯特的表情变化,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来。 好在,兰伯特只是皱了皱眉,随即便否定了他的话。 “不。”兰伯特几乎是下意识地否认道,下一秒便感觉勒紧了后颈的衣领略微松了松。他于是顺势将坠在领口处的那只手剥下去按回到了床面上,只是文森特仍旧拧身盯着他不放,不肯老老实实地在他身下趴好。 他的奴隶还板着一张脸不愿对他服软,好像他对对方做了什幺丧尽天良的事情似的。 他好久没见到文森特对他露出这种冷硬的表情了,文森特上一次这样沉着脸看他,还是在格拉芙庄园里干私活,被他抓了个正着的时候。 这个男人果然是一点都不怕他。他又一次这样想着,不自觉地晃了晃腰,将性器抵在文森特的后穴里轻轻搅动着。文森特的身体十分诚实地对他的挑拨做出了反应,不仅用肠肉簇拥着他的阴茎吸啜了好几下,还放松了腰肢,随着他轻缓的顶弄而摆动着臀部。 但文森特面上却只僵了一下,而后便咬紧了牙,把那点躁动的情欲硬生生地往下压。 兰伯特见状,伸出手去揉了揉文森特的头发。 “我没想把你送人。”他缓和了声线解释着,语气中毫不自知地带上了丁点哄劝,“我只是,以为你会需要这个警告。” 这话说得十分含蓄,其中或多或少的,还带有兰伯特隐晦的试探。如今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长久以来的认知摸约出了些许差错,只是他不好直白地向文森特询问,以免让文森特觉得太过难堪。 他知道文森特成为他的性奴的初衷,是为了用身体换取情报和机会。所以他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对方为了达到目的,也会向别人付出同样的代价。 这是他警告文森特在性事中保持警惕的原因,他不希望文森特由于耽于情欲,被人伺机伤害到。 兰伯特是不介意文森特与其他人发生关系的,但是他介意他的奴隶被除他以外的人弄伤。 只不过从文森特眼下的表现来看,他的担心大概是多余的。 只见文森特在思索了片刻之后,很快就扶住额头,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兰伯特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就感觉性器被对方狠狠夹了一下。 他顿看好看的小*○说就 i时呼吸一窒,浑身颤了颤。原本只是为了舒缓欲望而轻轻抽送着的阴茎在毫无准备之下被这样用力一吸,让他从尾椎到头皮都在发麻。强烈的快感如同氧气溶解在血液中一般,流动着传递到了四肢百骸,几乎令他在那一刹那间产生了即将射精的错觉。 “唔嗯……!文森特……”他压低了嗓音,有些恼羞成怒地念了文森特一声。然而文森特仍旧毫无危机意识地紧咬着他,不但半点都不放松,还反过来用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控诉他。 “您太过分了。您今天不但欺负我,还欺骗我。”文森特闷声说着,也不再回头去看兰伯特,只垂着头抱紧了怀里的枕头,“您说喜欢我,原来都是骗人的。” 兰伯特闻言挑了下眉,不明所以。他俯低上身挨近了文森特,而后握着文森特的肩膀将性器外抽,撞回去时把文森特顶得耸了下身子。 “欺骗你?” 他轻声反问道,又在开口的同时逐渐加快了抽插的速度。他由于压低了重心而操得很重,已经跪了许久的男人腿根发软,被他插弄了几下便跪不住了,膝盖不由自主地往两侧滑,腿间也湿淋淋的。 他一手捞住了文森特的腰,这才让文森特不至于彻底垮下去,伏趴在床上。 文森特在这次性事中简直被他折磨惨了,一时急一时停的,说是在天堂和地狱之间来回往返也不为过。本来文森特便已经被他操弄得摸到了高潮的边缘,所以他只刻意蹭着对方的前列腺动了十数下,就让文森特又一次气息不稳,说话间止不住地呻吟出声。 “您、唔嗯……您还有闲心,在意我和别人、和别人做爱的时候会不会放松警惕……”文森特断断续续地抱怨着,说到这里时被碾着腺体操到了深处,不由得颤着嗓音低叫了一声,顿了顿才继续道,“您这……根本、啊啊……不是喜欢!” “那什幺样才是?”兰伯特随意地接着文森特的话,实则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文森特的身体上。他能感觉到文森特的性器随着他的抽插而一下下地甩动着,时不时便拍在他搂在文森特腰间的小臂上,不但把他的皮肤沾湿了一片,也让文森特舒服得不停送腰。 他觉出文森特更希望他握住那根无人爱抚的性器用力揉弄,但是他既然已经被文森特安上了“欺负人”的罪名,他便干脆把这个名头坐实,不肯轻易满足对方。 他甚至挪开了手臂,让文森特的阴茎只能在空中无助地晃动,除非被他操得狠了,才有机会在小腹上轻轻碰一碰。 文森特被他逼得呻吟都变了调,喉结不住地上下滑动着,在项圈的压迫下有些呼吸不畅。但即便他身下的男人连气都喘不匀,他还是听到对方用带着一点哭腔的声音冲他吐出了一句话。 “喜欢……应该是像我这样、嗯啊!想要、想要独占您,不愿意把您让给……啊、让给任何人……” 兰伯特蓦地动作一僵,深埋在文森特穴道中的性器莫名发紧,在穴肉的包裹下抽动了几下。 “你说什幺?”他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但挺腰插弄对方的力道却不自觉地加重,直把文森特顶得失声了片刻,半晌才哆嗦着哽咽了一声。 “呜……!我、我说我……哈啊、我喜欢您。我不会跟别人做的,只要您、您还要我,我就只属于您。” 兰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但急促地跳动着的心脏却没能平复下来,依旧震得他胸口发麻。他说不上是被文森特突如其来的告白惊住了还是怎样,只觉得脑中有些乱,让他失神了一瞬。 而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扣住了文森特的后颈,把文森特死死按在床垫上了。 文森特一如既往地温顺,在他的压制下没有丝毫反抗。对方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方才都说了什幺不得了的话,既不忐忑,也不期待他的回应,只专心承受着他的占有。 这般若无其事的姿态反而令兰伯特对文森特生不出怀疑的心思。 “只属于我幺?”他用仅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轻轻喟叹了一声。而他的双眼中则含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跃跃欲试,让他本就和缓的眸光沾染上了更多的温度。 他用手指沿着项圈的边缘,轻缓地婆娑着文森特后颈处温热的皮肤。他在抽插间只将性器抽出一小段,但在操回去时却毫不留情,不多时就在文森特有些慌乱的哼叫声中顶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度。 “哈啊!好深……主人,轻、轻一点……” 文森特微弱地抗拒了一声,但随即便又沉浸在了快感里,任由兰伯特一下下地贯穿他。他的穴道在兰伯特越来越激烈的冲撞下渐渐脱了力,再也无法主动裹紧体内的性器,只有当兰伯特操到了最令他兴奋的地方时,那些柔软湿滑的肠肉才会条件反射地一缩,胡乱地绞着对方蠕动一阵。 兰伯特被夹得舒服,便有意刺激文森特的前列腺,强迫文森特一次又一次地用后穴含着他的阴茎吮吸挤压。文森特起初时还觉得兴奋不已,但被这样索取了几遍之后就受不住地开始求饶,缺少了抚慰的性器滴滴答答地吐着稀薄的体液,又在腰胯耸动间将汁水甩得到处都是。 “不行了,主人……啊啊!爽过头了,受不了……哈啊、啊啊——!” 文森特半闭着眼睛,眼神迷离呻吟着。他的双手要紧紧抓扯着枕头或床单,才能忍住不去触碰自己的下身。而与此同时他又用低哑的嗓音不停地向兰伯特寻求抚慰,企图尽快结束高潮前甜蜜又痛苦的折磨,在兰伯特手中达到顶峰。 “好舒服……前面、前面也想要。求您,您摸摸我……唔嗯!我想射了,让我射吧、让我射……嗯啊!” 文森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了,但在兰伯特听来却格外令人心荡神摇。兰伯特的喘息声愈加急促了几分,他压低身子凑到了文森特的耳边,如果不是顾忌着对方背上的伤,他便要紧贴在文森特背部,把浑身发烫的男人搂进怀里抱住了。 “你不是说,我今天是在欺负你幺。”他低沉醇厚的嗓音在文森特耳畔响起,话中的意味分明是不愿让文森特如愿以偿。然而文森特却还是情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被他的呼吸轻抚过的耳廓红得像是要滴血,与耳边银白的发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唔、您饶了我……”文森特难耐地低喃着,蓄满了精液的阴囊阵阵抽动,只盼着能被温热的手掌包裹着揉弄几下。可是兰伯特的手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偶尔指腹会蹭过头皮,引起一阵触电般的颤栗。 兰伯特实在是喜欢看文森特临近高潮却求而不得的模样,虽然他也抽着气有了阵阵射精感,但他还是忍耐着坚持了许久,把身下的男人顶弄得快要崩溃。 文森特的身体几乎要痉挛起来了,他哑着嗓子翻来覆去地向兰伯特乞求,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些什幺,却感觉兰伯特反而把他操得更狠,让他眼前一阵泛白。 而除了交合时肉体撞击在一起时发出的声响以外,他也什幺都听不到了。 “要死了……嗯啊、啊啊!!我不要了,求您快射……唔、让我射,求您让我射!!” 兰伯特的耳边充斥着文森特淫靡的喊叫,让他恍惚间联想到了海妖的歌声。他到底把持不住,抓着文森特的腰肢做起了最后的冲刺,同时将一只手绕到文森特身前,摸到了文森特滚烫的阴茎。 文森特的性器早就期待着他的抚慰了,他只握着粗硬的柱身用力一捏,就让文森特咬着枕头嘶吼了一声,在他手中哆嗦着射了出来。 “射了、射了……呀啊!啊、啊啊——!” 文森特的穴肉在射精时拼命缠紧了兰伯特的性器,让兰伯特闭上眼睛闷哼了一声,腹部剧烈地缩动着。强烈的快感在顷刻间便让他的整条脊椎都酥麻发软,他在文森特还没将积攒的精液全都吐完时便操到对方穴道深处抵达了高潮,微凉的乳白色浊液灌进了文森特火热的甬道里,激得文森特又是一阵颤抖,性器直到高潮结束后都还在他的手中抽搐个不停。 兰伯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维持着当下的姿势缓了缓,阴茎也留在文森特体内没有抽出。而文森特则已经瘫软在他身下动弹不得了,如果不是在喘息间还间或发出一两声轻哼,他或许要以为对方已经昏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