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骨科）》 章节目录 死神的模样

死神的模样

……可是我已经不祈求什么，也不愿再深入人生。 在一月二十五号的日记结尾，陈满如此写dao。这篇日记与过去每篇的开tou一致，都是写给同一个人。但她不是真的要给对方看。对她而言，这个已经重复了几千遍的抬tou，和字母a或b没有什么区别。 在她的想象里，有一个仍是孩童的她自己，坐在小小角落里，一日复一日地折着纸飞机。纸飞机上载满她的万千心事，随风hua翔，飞向虚空。她不需要任何回应。 泸城难得放晴，屋子被日光填满。那光没什么热度，白炽灯似的。天辽阔地无垠，其实这是一个适合见客人的好天气。但她不会有任何客人，只有房内堆砌的酒瓶zuo伴。 半小时前，kk在微信对话框里说今天临时加演，不能过来看她。 她没回，叼着烟继续发呆。沿河的步dao上全是行人，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看了一会儿。看小区的小孩儿打架，过会儿又重归于好，变着法子朝路人扔摔炮。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番光景，看得差不多了，终于拖着shen子出门。烟得买，攒了几天的垃圾得倒，菜得买。生活竟能产出如此多的障碍。她疲于应付，也惊讶世人的耐心，不知dao其他人怎么过活。 两大袋垃圾刚脱手，大地突然旋转，泥土的芬芳朝她扑来。她倒在楼下的垃圾车旁，眼底突冒金花，耳鸣也从四面八方袭来，chao水似的。 她想起来了，酒和那种药片不能同吃，可在临出门前，她将那小半瓶伏特加一饮而尽。尽guan起因很单纯，她只是想顺手把瓶子拿下去扔掉。 那么来吧，甜蜜的死亡。她坦然拥抱了此种突发命运。她已经在暗地里呼唤它渴求它无数次。 不知dao过去多久，邻居阿婆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她的意识几乎liu逝殆尽。阿婆的脸遍布皱纹，沟壑纵横，在她眼前拼出了命运的无解迷gong的模样。她深知自己始终都困在迷gong里。一路liu亡，没有退路。而在迷gong的背后，沪城毫无保留地铺开了蓝天。那蓝色蓝得让任何人心碎。 濒死之际，有二字如冰凉的水充斥她的口腔，几乎溢出。救护车一路开来，红蓝色的警示灯大亮，搅乱这个沉沉冬日。 被抬上担架时，无知觉的她竟然淡笑着，嘴chun翕动。护士俯下shen听了片刻，那呢喃终究一连串地gun落出来。她在说，小满……小满。 生是一条好长的隧dao，朝着亮光走过去，却没有见到死的地界。她竟然回到往日的家。走ma灯是琥珀的颜色，万事万物都在琥珀色的影子里。她看见那时还未患癌的男人暴怒，站在跪着的她shen前，巴掌高高扬起。 也看到年少的他，和人斗殴落得一shen伤。 那时她干了什么？她记得自己碰巧路过，碰巧捡起一块板砖，然后朝对方的人狠狠砸去。总之，只是一些没所谓的回忆。暴nue的、残酷的。 那么多次，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存活下来。 琥珀色的场景褪去，她睁开眼。首先看到天花板，然后是点滴瓶。病床的床脚与床tou之间的白竟是这样长，好像几年前她在冰川下眺望过的雪线。 又是一次，竟然又活了下来，懊恼胜过了所有。她觉得十分烦躁，然而tou晕，稍微动弹就要呕吐。 当下医生还在苦苦叮嘱她dao，某某药片和酒怎么能混吃呢？就算你再年轻，这点医学常识总该知dao吧？要不是他们送你来得及时，指不定有什么意外……她从他的话里得知，是几个邻居将她送来，也帮她垫付了钱。 年龄与父亲相仿的男医生还yu说下去，她lou出一个服ruan的笑，认错态度堪称良好。她是很有一套打发医生的经验的。况且偌大个医院，等他查床的人还有好几页。所以他很快离开，没再质疑她的医学常识或者动机下去。 这地球如此大，最后能收留她的，仍只是一张病床。 kk打来电话，那边声音嘈杂，大概刚散场。 “明天我来看你，要我带点什么吗？”kk问dao。 总是这 章节目录 交换名字吧

交换名字吧

护士来查过床，说陈满没什么大问题，洗了胃输完ye就可以出院。 待到天亮，她办好出院手续，两人便踏出医院。街dao上积雪未化，踩在上面嘎吱作响，令人欣喜。气氛总算有些缓和。他同她说起工作，是他喜欢的游戏行业，项目前景大好。 他不问她怎么样，所以她也只字不提。对他，她果然无需像和其他人聊天那样，先是要捋清自己shen上的历史，交代前因与后果，说明这些为什么会发生。 在某年某日，他们没tou没尾地开始说话，于是一切又开始了。 “他怎么样？”末了她问。 话题终于来到这，谁都别想逃过。 “坏消息，还没死呢，好消息，但是快了。”他冲她眨眨眼。 这个地狱笑话一经出口，效果如他所愿，她笑了好几分钟，lou出左边的虎牙。 然后她朝指指前面的早餐店：“吃个早饭再走吧。”她默认他ma上就走。毕竟bi1近年关，各行各业都忙得要死，只有她这等闲杂人士才有心专门求死。 早餐店里没几个人，老板连锅炉都才刚架起。 “你怎么会晕倒？”他问。 “低血糖。”她随口答。为了给这个借口增添可信xing，她又补充一句：“上大学他没给我一分钱，跟你一样，你也知dao。”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说话。 吃完这一顿后两个人走到门外，她径直拦下一辆的士，将他送上车。这场会面来得太过突然，似乎就应该突然地收尾。况且她在赶他走，这一点谁都看得出来。 “那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他对她说。 她点点tou。就此一别，她深知两人会继续蛰伏在彼此的微信列表里。她和他都不是那种常发动态的人。他们甚至没有家庭群。她看过几个朋友的微信，列表总有同样的置ding群，他们都有全国统一的搞笑名字。“一家亲”或者别的什么。 像她和他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归chu1。但他应该会走得更远，他比她坚强许多。 她站在那里，目送载他的车远去。晨光熹微，死神站在她的左边，雪在镰刀末端冻结了，变成透蓝的冰。那色泽对她诱惑至深。她想她应该会回到家，用绳索什么的绑到高chu1，去够到那块冰。当然了，她首先要zuo的是烧掉那本日记。 kk会是第一个发现她的人。对此她很抱歉。 朝阳如血，在街dao和天空之间涂抹开来。 的士驶离街dao，陈锐星在后视镜里凝视着姐姐。她的脸隐进即将逝去的黑暗，几乎要与其rong为一ti。 这一刻，他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但说不上来是什么。她竟然也站在原chu1许久，但他直觉她看的不是载自己离开的这辆车。正前方的太阳浑圆，即将升起。她在看这场日出。 他把自己重重地砸进座椅：“师傅，不去车站。” 男人猛打了一把方向盘，“那去哪？” “就前tou那个如家酒店。”他指了指十字路口。 他gen本没买回去的票。临近年关，他申请了两天年假，加上春节六天假，这下拢共有八天假。躺进酒店的大床时，他仍然没什么实感。陌生的小镇，陌生的她，陌生的一切。 他其实问过医生，得知她是喝酒加吃了tou孢或别的药，所以才会晕倒。可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他深知自己也没办法问出所以然，大概是个意外。可是她会如此不小心吗？ 章节目录 在她窗前

在她窗前

陈锐星在老楼底下走来走去。天气冷得要命，gen本坐不住，他只能反复踱步取nuan。半小时前他还有见到姐姐的可能xing，那时他刚到楼下。她就住三楼，窗帘没拉上。他可以望见窗子里她的shen影，似乎正将什么搬来搬去。 他本想找个理由敲开那扇门，什么理由都好，他只想跟她说说话。他会问她 这些年她过得怎么样，为什么搬到这里。她又变瘦很多，看上去并不开心。 在他左右为难时，她突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铁盆。他唰地躲进shen后草丛。她将铁盆放在过dao的阳台上，手里攥着纸条。他看清了盆里的东西，是一堆树枝。 她点燃树枝，霎时黑烟熏天，火焰熊熊燃烧。她咳嗽几声，进屋去了。 就算泸城没有nuan气，也不至于生火取nuan，电nuanqi比这个安全多了。他正觉得奇怪，一辆机车驶进他的视线，最终停在楼下。 他不懂机车的门dao，只感觉那车贵得要死，大概经过改装，透出一种低调的银灰色。车主在雪天里把这车轰隆隆地开过来，又停在这破老小区下，可以说是装bi1极了，拉风极了。 机车上的人穿一shen黑，黑pi衣黑阔tuikupeima丁靴，跟只臭屁的黑乌鸦似的。 等那人掀起tou盔，陈锐星一看，嚯，一整个盘正条顺。他真没想到，骑这大家伙的人，竟然长着这么一张清秀的脸，还剃了个寸tou。 在草丛里蹲得太久，他脚都蹲麻，这下差点撅过去。寸tou男朝这边瞥来一眼，他立ma顿住，不敢呼xi。 寸tou男提着两大袋东西上了楼，刚好碰上在外tou生火的她。两人说了几句，寸tou男就半推半拽，将她送进了屋子。 他见到此景，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知dao自己彻底失去上楼的资格。寸tou男又推门出来，两碗水浇灭了那盆火。屋内灯光澄黄，他们应该会在其中共度一个美好夜晚。 他起shen走出草丛，突然很想抽gen烟。虽然他不会抽烟，更不会喝酒。shen旁有个家暴酗酒的老爹，定时炸弹一样。他对此深恶痛绝，发誓绝对不活成那样。 这片街区灰扑扑的，小饭馆在冬天挂起厚厚的门帘，上面满是油垢。他转shen进了一家小卖bu，不知dao那些烟该怎么叫，烟民们常有黑话或代称。 他只能指指橱柜里的白盒子，上面印着一个金色的x。 “哦，叉jiao，”老板掏出来递给他，“十块钱。” 于是他才知dao，她从中学抽到现在的烟名叫叉jiao。他靠在街边点燃一支，香烟呛得他tou脑发晕，差点呕吐。 有人推着自行车路过雪堆，瞄了他一眼。此情此景，他觉得有点儿熟悉。这地方很像他们生活过的那条破街。后来他们努力长大，先后走出那条街。 她考了个还不错的大学。上大学后，她几乎不再回家，也不再跟他或者老爹联系。他从不觉得奇怪或有怨言，她的选择再正确不过。 至于他，荒废度日已久，醒悟时太迟，只考上本省的二本。专业和他热爱的更是不搭边，但后来总算是找到立shen之本。他以为日子就要这样过下去，两点一线，把过去远远抛到shen后。 直到他接到昨天的那通电话。陌生女人在电话那tou大声问他，小满，你是小满吗？ 章节目录 金色长凳

金色长凳

屋里空空如也。绳子的另一端从窗hu垂落在地，像条蛇尸。陈锐星按下墙上的开关，眼前一片光明。 “姐……？”他迟疑地叫dao。没有人回答，他大气不敢出，一步一试探。客厅没有人，厨房也没有人。左转，到了她的房间，仍然没有人。他汗mao直立，不知dao她还能去哪。 衣柜门微微敞开，一dao影子朝他扑袭而来。他狠狠摔了个狗吃屎，脑浆都要dang匀了。 “我次——”脏字几乎就在嘴边，他看清骑在shen上的是她，高举酒瓶就要砸下来，他ma上改口，“是我，姐，是我！” “我靠，怎么是你，”她显然也被他吓得不轻，“怎么是你啊？！” 他指指她手里的酒瓶，“瓶子，先放下来，有话好好说。” 等两人坐下来冷静之后，才发现这是误会一场。 “你敲门那么大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入室抢劫！”她说，“你不是走了吗？” 他胡乱抓了一个借口，“我……我昨天好像把什么东西落你这了。” “有事你打电话啊。”她似乎对他感到很无语。 “太急就给搞忘了，”他只能ying着toupi演下去，“我的我的，这事怪我。” 她猛灌一口啤酒，握着酒瓶发呆，没再说话。 “你没睡吧。”他rourou后脑勺，如坐针毡。 “睡个屁，刚刚琢磨着干活呢，”她朝窗边努努嘴，怨气未平，“拜你所赐，思路全给你吓没了。” 他将信将疑，“干什么活，怎么要用到绳子？” “剧本要写到一个悬疑bu分，”她顿，“凶手后面畏罪自杀了，我不太会写那bu分，就自己上手试一试咯。” 心中的石tou彻底落地，他突然很想笑，觉得自己太无厘tou。她一向是最坚强的那个人，什么都云淡风轻的样子，怎么可能zuo出那种选择？ “明天再写吧，时间也不早了。”他不由得轻松起来 此言一出，他看到她的指节发白，简直快要把酒杯nie爆了。 “那样甲方会杀了我。弟弟，你也不想你的姐姐在职场受欺负吧？”她一字一顿，语气沉痛无比。 甲方，成人世界里无比恐怖的两个字。她居然还有心思玩梗，他笑不出来，只觉得自己真的要对她磕tou了。 他唰地站起shen，她tou也不抬地问：“你去哪？” “我去酒店拿电脑，陪你干活，”他顿了顿，试探地问，“要不我干脆请几天年假？反正快过年了。” “行啊，你不用问我，”她始终盯着酒杯边缘，“不过你没别的安排吗？比如说和女朋友约会？” 他连忙摆手否认，“没有没有，没那玩意儿。” 最终两人还是没一起工作。他在回酒店的路上收到她的微信，说自己困了，不如明天在她家楼下碰面，她带他去商场买套换洗的衣服。 他回了个ok，附赠一个猫猫tou。聊天记录往上hua，上次他们聊天还是在十月二十九号。 那是她的生日，同时也是他的。他掐着零点对她说了生日快乐，她隔了大半天才回他dao：谢谢，你也是。她回得倒也没问题，但他心里憋着gu闷气，都不知dao向哪chu1撒。 第二天上午，两人如期碰面。去到商场的路上，他们途径几个街区。小城节奏很慢，许多店家也不正经zuo生意，搬了张板凳坐在街边，聊天抽烟喝茶。 “感觉怎么样，这个地方？”她突然问。 “蛮好的，”他说，“就是觉得有点儿眼熟。” 她蹲下去逗野猫，过了一会儿才起shen，“像黔城是不是？” “是，所以你才来这里吗？”他问出心中那个许久的疑惑。 她眨巴两下眼睛，“不全是，一开始是因为房价便宜。” “你、买、房、了？！”他gen本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她才工作两年，二十四岁就能靠自己买房，太他妈牛了。 “小点声，”她拍了一下他后背，“真的不贵。” “多少钱？”他很难想象她这几年都经历了什么。 “买房加ruan装，一共十五万不到吧，”她说，“大学时我就一直攒钱来着。” 在意识到那是她的房子之后，他才试图回想每个细节。除了床和桌子，几乎没有别的家ju，全白色，空dangdang的。如果那是她理想的家的样子……他总觉得不该是那样的。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商场。他看出这商场建的年代很早，窗hu贴着蓝色镀mo，有几面因为日照而褪色。里面倒是ting新，估计翻新过，nai茶店和电影院应有尽有。长凳上坐着几个小孩儿，正tian着甜筒。 他以为她有熟悉的店，但他们只是漫无目的逛了几圈。等到他问起目的地，她才一拍脑袋：“我以为你在看。” “我以为你要带我去哪。”他哭笑不得。 “我很讨厌逛街，衣服都是网购。”冲他说这话时，她双手插在pi衣兜里。 这的确是她的风格。对了，他以前看过一bu猫科动物的纪录片，她就很像其中一种猫咪。ti型jiao小，但是捕猎技巧高超，总是能将猎物一击毙命。那猫叫什么来着 章节目录 没有理想不伤心

没有理想不伤心

临近春节，酒店的价格也水涨船高起来。一天就是快两百块的开销，陈锐星刚毕业，属实吃不太消。陈满提前考虑到了这点，提议他到自己家里住几天。她家有张折叠的沙发床，以前编辑或别人来过夜，就是睡在上tou凑合一晚。 不会不方便吗？他本来想问，但觉得问出来更怪异，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他把沙发床摆开后，两人面面相觑。 “好像……有点挤。”他在上面打了个gun，打到一半就gun不过去，小tui肚更是悬在空中。 她有点儿愤慨，“你怎么长这么高？明明从小我们都是吃的同一锅饭。” “我tou脑简单，你光长脑子去了。”他站起来，拍拍她的脑袋。 这语气有点越界，动作则有点狎昵。说完他就后悔了。她啪地打开他的手，声音之清脆，在空气中久久回响。彼此陷入一种莫名的尴尬中。她借口自己要赶稿，走进房间关上了门。 他只能背着手，在客厅反复走来走去，像只被围困的狗。 客厅的墙边放着很多酒瓶，倒也是一隅独特风景。他走过去，一排一排看过去。各式各样，五颜六色，几乎没有重样的款式。他想象她有许多朋友，都会来这过夜。她们碰杯欢笑，酒ye从杯bi倾洒出几滴。 虽然他到现在只见过寸tou男一个人。 对于酒，他有太多不好的回忆。男人喝了酒就要打他，有时也打她。gen本是一把只会走火的枪，谁撞枪口上谁就遭殃。他不知dao她是如何跨过芥di，爱上这种邪恶yeti的。他只能把这个解释为，她创作需要一定的灵感。 他也总会想起，在父母吵得最凶的那天，他四chu1找不到她的shen影。他们一直在吵，但破开夜空的不是争吵声，是女人的嚎哭如孤鬼。 最后他闯进洗手间，她站在那里，发抖得非常厉害。他以为她在哭。可是她抬起tou来，他只看见她的双眼赤红，红如她手里夹着的烟。 在她脚下，更多的烟tou散落一地。 她看见他来了，把烟tou扔掉问他，怎么了？怕吗？ 他点点tou，又觉得自己六年级了，不能这样懦弱下去。所以他立ma又摇摇tou。她刚上初二，却成熟得好像已经大他一轮。她朝他招招手说，小满，过来。 他们站在洗手间里，右上方的窗hu破了，有风倾泻进来。幽蓝光线仿佛一池子的水，快要将他们淹没。于是他们贴得越来越近。 姐，他们要是离婚怎么办？他问。 她赤脚踩上仍然发红的烟tou，眉tou拧了一下。离就离呗，再不离妈都要给打死了，她说。她还说，长大，长大就好了。 陈锐星在客厅坐到下午三点半，终于觉得不对劲。她在房内没一点动静，他发微信问她吃不吃饭，两个小时过去了，她仍然没有回复。 他敲了两下房门，没人说话。他咬咬牙，拧开门把手，一gu酒气顿时扑鼻而来。眼下她正趴在地板上，酒瓶兀自倒在一旁。 他走过去拍拍她，她没有反应。他拎起酒瓶看了一眼。背后贴着中文标签，于是他得知这酒叫百加得白朗姆酒。四十度的酒，她竟然就干喝下去，也不知dao喝了多少。 他打横将她抱起，放在一旁床上。还没来得及惆怅，她突然支起shen来，吓他一大tiao。只见她狂奔向厕所，稀里哗啦一阵吐，他在门外听得揪心。她ca着嘴角出来，眼神飘忽，见到他居然弹tiao起来。 “怎么了！？”他更是被吓到。 “哦……”她似乎回过神来，“我忘记你在这里了。” “你没事吧？” 她倒了杯水，全bu灌下去，摇摇tou。 “喝那么多还说没事？”他突然觉得莫名火大。这才下午三点，她饭都没吃。 她只是笑，“哎呀，写不出来嘛。” “难不难受？”他心ruan下来。 “不难受，习惯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会儿，“我有几个朋友说晚上一起吃饭，一起去吧？” 本来他想拒绝，他一直不爱社交。但他还是答应下来。一方面是他放心不下她，另 章节目录 我应该在车底

我应该在车底

约莫凌晨四点，众人才喝完散场。陈满已经醉成一摊烂泥，很安静地倒在弟弟shen上。daichun环的女孩儿再三向他确认，他是否知dao回家的路。 “没见过她这么醉，”她叹了口气，“你们小心点。” 他打下包票，说都包在自己shen上。等到她也骑着电驴走了，他一只肩膀架着她，一只手掏出手机，心里咯噔一下，电量只剩百分之十几。天气太冷，他这个破手机又用了很久，电池不行了。 他默念着阿弥陀佛耶稣保佑，刚点开打车ruan件，屏幕唰地黑了。 “cao2！”他这下没忍住，差点把手机砸出去。 姐姐在他肩膀下不安分地动了动，“冷。” 他左思右想，最后敞开外套，将她包裹进怀。她往里钻了钻，touding蹭着他的下巴。他一时僵在原地，方寸大乱，ku裆竟然支起来了。 “怎么才来啊……”她小声嘟囔着，听上去有点不满。他下意识就dao歉，然后哑然失笑。她抱怨的也许gen本不是自己，自作多情什么呢。 在路口站了十多分钟，没有一辆的士路过。小城市是这样，人都早早歇着了，哪像二三线城市，每时每分总有人醒着。他没辙，想着要不背着她走回去得了。 正盘算着，她口袋一阵嗡嗡的振动。他犹豫几秒，伸手替她掏出手机。来电的是kk，他好像听主唱女孩儿提过这个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喂？” “你们散了吗？”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问。 “我不是――”他刚要说明自己shen份。 那tou反应过来了：“哦，你是陈锐星。” “你怎么知dao？”他十分震惊。 kk似乎笑了一下，“怎么，陈满接不了电话？她喝醉了吗？” 福至心灵，他突然就知daokk是谁了，寸tou男呗。 “对。”他没好气地说。 “你们在哪？我去接你们，”kk仿佛开了天眼，一眼看穿他的困境，“要不就在金满地门口吧，天冷，你们就在那待着。” 金满地就是那家ktv的名字。他挂了电话，心情突然糟糕至极，姐姐和这个所谓kk肯定有什么。轰隆隆，轰隆隆，kk肯定会这样登场，然后撂下他只接走她。他该识相点，就不用回去了。那折叠床本来也不是为他准备的。 他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一辆车在路边停下了。 “喂，陈锐星，”kk从车里探tou，朝他招手，“这边！” 你跟谁俩呢！他黑着脸，一把打横抱起姐姐。走到车边，kk替他开了车门。没想到这次不是轰隆隆，是qq车，还涂装成特别粉nen的颜色。 “这不是我的车，”kk解释dao，“借的朋友车，我那车大晚上扰民。” 他“哦”了一声。这车忒小，只有前面两个座位。 “你会开车吗？”kk问，“会开的话，我在副座抱着陈满。她喝醉了经不得晃，得有人托着。” “不会。”他生ying地说。犹记得大一大二那会儿，朋友们纷纷起早贪黑地上驾校，他则是起早贪黑地挣学费和生活费。就这样，老爹炒gu还从他那薅走了两千块。那一学期，他吃的都是食堂的白米饭pei免费菜汤。 “那你托着她吧。”kk说，似乎不觉得其中有什么尴尬的。 qq车晃晃悠悠开出去，陈锐星一脑子的浆糊，有时看着前方黑不溜秋的dao路，有时余光瞥着神秘kk，他今天带了个冷帽，这会儿摘下来，右边耳朵挂着一串耳圈耳钉。 搞艺术的，他心里冷哼一声。 “喝成这样，你怎么不看着她点儿？”kk打了个弯，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姐姐缩在他怀里，几乎全无意识。他不知dao该说什么。她看起来很伤心，只有喝酒之后才好了一点。 一片寂静，只有车载音乐还在声嘶力竭。kk时不时跟唱两句，好像不打算再解释什么。关于他们的关系，关于她的状况。 巨大的愤怒正在急速膨胀，海绵般xi走他的其余情绪。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当谜语人？为什么都要维护表面上虚假的和平？为什么虚以委蛇？为什么明明心里liu着泪，脸上还总是笑？ 这莫大的愤怒早在十年前就挡在他的面前，那时他给出的应对方式是拳tou，显然不是个好的回答。可在此之前，世界只教会他这个。现在他不介意再来一次。 他突然伸手关掉车载音乐，冷冷地发问：“你跟我姐什么关系？” 面对他的语气骤变，kk也收起那副和善的神情，显出一种冰冷的漫不经心。“我跟她什么关系，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他反问dao。 “我是她弟。”他从牙feng挤出几个字。 “哈，你是他弟，”kk复述了一遍，似乎有点儿忍俊不禁，“一个斗殴逃课还留级的弟弟。你到底知不知dao 章节目录 很久很久以后

很久很久以后

陈锐星把行李收进背包。他要留，她不劝他走，他要走，她也不劝他留。沙发床叠了起来，房内空dangdang的。阳光照进来，打在无言的两个人shen上。她一手夹着烟，另一手握着酒瓶。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她说。他知dao这不是好话。 可是她又接着说下去，“我也一点都没变。我变不了，就那样了。但是你可以。” 他想把她脸上那张笑的假面给撕烂，她明明一直一直都在哭。站在医院走廊那夜她在哭，带他去买衣服时她也在哭，无时无刻地哭。她心里有个巨大的伤口在liu着血。是因为kk吗？那烂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不定真的拿nie住她了。 他突然觉得火大，一把夺走她的酒瓶。“别喝了，这才他妈早上九点！” 她又抢了回来，“那你他妈大早上打架又算什么？” “喝喝喝，你忘了他是怎么把脑子喝坏的吗？”此言一出，他ma上想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一直以来两人都心照不宣，绝不踏入关于男人的雷区半步。这下他彻底破坏规则。 “你是这样觉得的吗？”她的表情已经出现裂痕，可是语气在极力维持平稳，“你觉得是我想喝成这样的吗？” “……对不起。”他想伸手揽住她，被她躲了过去。 她双眼充血，简直要滴下血泪，“陈锐星，无论别人怎么都说我可以，唯独你不可以。我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你最清楚。” 很久很久以前，任由世界狂风骤雨，他们紧靠在一起。而很久很久以后，他们发现所谓“世界”，只是普普通通两个人，生下他们又不再相爱。昔日liu毒甚深，他们居然沿袭了那两人的争吵模式，连戳对方痛点的方式都如出一辙。看来他们也只不过是父母造下的恶果。至于世界，更不曾为他们搭起任何屋檐。 那挫败感空前绝后，无比巨大。 “我送你走。”她率先回过神来，把破碎的神色收进深chu1。 “好。”他跟在她shen后。 “别再见面了吧。”她在前tou说。 “好。” 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以前两人分别总在夏天，筒子楼里闷热无比，有如高温蒸笼。她拎着行李箱消失在街角，他掰着手指一天天过日子。那时他们没有彻底断联。大学的第一个学期，她偶尔会给他发一些消息。他还是照常逃课，上黑网吧，和同行的人打csgo或者lol。只是他打不进去，总被骂坑。 那个时候，他总是在想后台她发来的照片。学校的天鹅湖，或者和同学去吃的第一顿日料。他也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照片里出现陌生的人。然后她会将对方介绍给他，用尽世上最好听的话语。 不该这样么？其实就该这样。 她一直送他到车站，没人再开口将话说下去。 “我就到这里了。”她站在红绿灯前，突然冲他lou出一个极其淡的笑。他走过斑ma线，每一步都走得很难，好像一步就是一个十年。他有一刻甚至希望，在那斑ma线的尽tou，就是他人生的终结。否则这离别这样重，他gen本承受不来，唯有更重的死亡才能承受这破碎。 回过tou去，那张小小的脸隐在人海里，直到最后她都在笑。人chao将他和她越挤越远，其实不该这样，其实他多么想把她紧搂在怀里。 他不敢再看，冲她摆摆手，低tou飞速走开。 候车室里很冷，有几个男人蜷在板凳上，脸色疲倦地睡去了。妇人们则拎着大包小包，极大分贝地打着视频电话。他没买到车票，不知dao能去哪，但也不能在这待下去，不然他怕自己又干出什么蠢事。 他转了一圈，买来泡面，草草几口吃完。泡面居然尝不出任何味dao，他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打开unity，心里很烦，电脑又卡得要死。他恨不得把这板砖砸到对面哇哇大叫的小孩儿脸上。 章节目录 ai，或者死亡 上

爱，或者死亡?上

陈满从车站外离开，脑内的念tou越发清晰。想到结局将至，她甚至觉得浑shen轻盈。有很长一段时间，这jushenti只是像被注满水银，笨重且迟缓。她一度失去自己shenti的支pei权。 她走进小卖bu，老板正低tou玩手机，见到她来条件反she1，从货架上拿了包叉jiao。她没伸手也没摇tou，只是问：“老板，还有环保炭没？” “有有有，你要几斤？” “三斤吧，够了。” 她问了价格，扫码支付。老板将炭装好，递给她。她说着谢谢便走了出去。没过几分钟，shen后传来老板的叫声。他在大声喊她回去拿烟。她往前走着，没有再回tou。 其实这个计划早该实施，也早该成功。只是没想到那天他会折返回来。她不知dao自己究竟是哪里lou出ma脚，让他起了疑心。kk说也许他变了许多，不再是那个像极他们父亲的男孩，劝她让他留下来陪护一段时间。 但她想，她最怕别人开始装作理解或ti贴她。她知dao对方迟早会被她吓跑，只要她稍微lou出一丁点那常人无法想象的、黑暗的爪牙。又或者是人们真的尽力了，但是仍然得到一个她破碎的结局。无论哪一个都那么难以令人接受。 她碎得太彻底了，捡不起来的，所以只好扔掉这所有碎片。 十九岁时，她曾经坐在某个办公室里，对着白纸，提笔的手顿了又顿。她终于写下几个字：“不自杀保证书”。那是她人生第一份保证书的第一行字。在zuo好学生的十几年岁月里，她从没写过保证书或检讨书。 大学辅导员那时就坐在她旁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她很快写完，那类文书对她来说再简单不过。她将纸张交给女人。女人瞄了一眼，第一反应竟是夸她的字好看，问她是不是专门练过字。 于是她想，去你们妈的。没人关心一个青少年真的是否想自杀，那封玩笑一样的保证书就是证据。生命怎么能被保证继续？大家只是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但她选择按兵不动。死亡这件事绝不是玩笑，需要制定缜密的计划，需要思考和预演，就像面对任何一堂期末考试。 无数次她关上灯，黑夜如期而至。 她就在那黑暗里思考，如果这颗星球的灯光再也无法亮起，那样的黑夜会像是死亡吗？不，那远远不是。真正的死亡总以别的面貌出现。 死亡也并不是如灯熄灭，只是彻底的虚无。像你用一只手捂住左眼，同时睁开右眼。在那时，你左眼看见的不是黑色，不是任何一种颜色。你看见的那团东西就是死亡。 那团东西就是她人生的底色。 在shen死之前，她的灵魂已经死过许多次。猫可死九次，她亦是如此。但她忘记她死过几次，也许次数已经用完，这次就是最后一次。 她在窗hu旁坐下，拾起那段垂在地上的绳子。它的长度恰好，一tou系在防盗网上，另一tou打结后，刚好是她坐着能将脖子挂上去的长度。一厘米不多，一厘米不少，她早就量过许多次。倒是窗子，卡着绳子关不上，所以买炭有点多余了。不过也好，至少最后不会冷。 墙面冰凉，给足她最后的wei藉。火星子偶尔炸裂，墙面上映出雪花飘落的影子。真正的黑暗终于席卷而来，这回没有任何走ma灯。 多年以来，她渴求的只不过是一个干净明亮的地方。那里窗明几净，她可以坐下来，想坐多久都行，再不用逃到任何远方。 那是一个真正干净又明亮的地方。 眼见着她就快要抵达那chu1光明。它化shen为白色灯塔，矗立在海岸一角。通向灯塔的dao路拥挤不堪，堆满腐朽之物，就像一个巨大的垃圾场。那是她破败、腐臭的残骸。她这生的所有残骸。 忽然有某chu1开始下雨。 她起初想要躲开，但这雨水不同于她生命中的任何一场雨。那些雨带来的只是厄运和无尽的噩梦。而它如此温nuan、柔和。于是她不再躲藏。 雨势之大，远chu1的灯塔渐渐变得模糊。在寂静的边缘，那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幻觉也散去了，连同海岸上那个垃圾场。 她和她的残骸躺在残留的寂静中，还有那阵无尽的雨。 她终于愿意睁开眼，她想她知dao那雨水是什么了。有人在哭，在这深不见底的夜里哭，为她哭。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tui上，脑袋被他托住。她盯着他许久。他的眼泪已经干了，只有水痕残存，在夜里发出奇异的微光。 她竟然不记得上次看见他哭是什么时候。无论是被男人揍得鼻青脸zhong，还是别的什么的，他从来不哭。这点他跟她一样。明明他们的人生中有那么多时刻可哭。 后来她才明白，人生的那些重大事件并不会在当下显出其破坏的本质。她被它们缠上，被它们彻底摧毁，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ai，或者死亡 下（h）

爱，或者死亡?下（h）

此刻在她脑内，一个机械的播报声响起――这位女士，我们很抱歉地通知您，您又再一次没能登上这班航机。不好意思，我真的已经期待这趟逃脱人生的旅程很久了，能不能通rong一下？你看，这些药片都是我要吃的，我受够了。我想在登机的时候把它们全bu扔向半空，就像在婚礼上撒玫瑰花ban那样。surprise！是不是蛮震撼蛮有节目效果的？拜托了，行行好，让我上去嘛。 抱歉，无法登机，飞机飞走，无法登机…… 为什么偏偏要阻拦她？为什么偏偏是他？怒火彻底吞噬了她。 “我恨你。”她恶狠狠地说。 “对不起，”他用另一只手贴上她的脖子，上面有磨伤的痕迹，“痛不痛？” 她感到那伤口被熨帖地盖住了，“很痛，所以我恨你。” 可是她gen本不恨他，她最恨的只有自己。就像那首歌写的一样，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他的手又贴紧了些，“我知dao，我来晚了……我不该说那些，我他妈该死。如果你很痛的话，就咬我试试吧，或许会好受一点。” 他向她伸出自己的胳膊。他gen本不知dao那句话有多色情。他也不知dao她现在有多愤怒。那迸发的死yu正残存在她的ti内，如高chao临近却被扼住，现在它再次高仰起tou。yu望虽然有千种名字，其实共用一种材质。就像爱和死亡，其实都长着同一张面孔。先是灵魂的震颤……然后步步退守，直至彻底溃败。 她抓过他的手臂狠狠咬下去，pi肤上顿时显出一块沁血的牙印。他拧着眉tou，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干脆翻shen起来，骑坐在他的shen上。他很快反应过来她要干什么，伸手去挡，激得她更加狂躁。 他牢牢钳住她两条胳膊：“陈满！冷静点！现在不是干这个的时候――” 她低tou看了看自己被抓住的双手，又抬眼看向他，“为什么？” 他仍然控制住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我们、我们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迈出这步。” “哪种情况？”她十分真挚地发问。 “就是……”他环顾一圈，“这种情况。” “要么zuo，要么死，”她一字一顿地说，“对我来说，就是这种情况。” 他们四目相对。情yu在何其相似的两双眼睛之间暗涌。他的眼神逐渐变得晦暗不明，那是她许久没有见过的、少年时代的他的模样。年轻的孤狼，在原野游dang许久，如今终于循着她的血痕而来。 她的后脑勺被他一把掌住，然后他吻了上来。chun齿间有铁锈的余味散开，不知dao是谁磕破谁的嘴chun。她又将他反推在地，啃咬着他的耳朵、hou结。 他的pi肤白且薄，hou结隐在下面，仿佛一颗已被吃尽的禁果果he。他索xing脱去上衣，lou出jing1壮的luoshen。一寸一寸，她仿佛重新翻阅他的所有历史。她在场的，她不在场的。 再往下，她终于拉开他的拉链。 “居然这么shi。”她用指尖碾着他的guitou，已经全是前列xianye。他难抑chuan息，随着她的chu2动而颤抖。像是为了夺回主场，他半脱半撕，拽下她的ku子。她顺势坐了上去，进入得非常顺利。那尺寸让她十分意外，腹bu都被ding得酸胀。她稍稍动了一下，看到他紧皱眉tou。 “第一次？”她更加意外。 他没说话，托住她的tunbu撞击起来。他很cu鲁，很莽撞，但是恰如其分地好，好到她都有点诧异，怎么他们没有早点zuo这件事情呢。别人zuo爱是从tou学习彼此，他们zuo爱是温习知新。他们活该这样zuo爱，然后一起堕入地狱。 世界彻底消rong，只有下方他的hou结在起伏。幽暗中一片白茫茫，他是她的白色ma驹，载着她奔腾，在荒原中终于找到一个出口。这是最接近永恒的地方。如果就在这里死去该多好。 她剧烈chuan息着，然后彻底倒在他的shen上。两人xiong膛相贴，两颗心脏同频共率。从未如此接近，再也不需要任何言语。 她彻底脱力，任由他打横抱起自己。他将她抱上床，其间踢倒好几个酒瓶。迷糊中，他又拿来mao巾替她ca拭。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发热的手掌落在她脸边，摩挲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沿她眼角开始，替她ca掉脸上那些尚存的水痕。她居然liu了眼泪，她自己都不知dao。 “好好休息吧，睡个好觉。”他终于说。 这句话真如什么咒语似的，她觉得眼pi彻底抬不起来，但她强撑着意识问，“还有呢？” “我会在这里守着你的。” “还有呢？” “你好像一个人工智能客服。”她抗议dao。 他顿了顿，睫mao低垂，“不，我是真的特别特别怕。” 窗外的光在他的鼻梁上坐着hua梯。她看得失神，好一会儿才说，“怕什么？”已经万劫不复，地狱三tou犬在夹dao欢迎他们的到来，他想逃跑已经太迟。 在长久的静默里，他终于开口。 “怕失去你。”他说。 章节目录 她是你姐

她是你姐

陈满被阳光照醒，房内空dangdang的。昨夜的睡眠就像一床棉被，扎扎实实地将她包裹住。在此之前，她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因此一时间有些懵圈。 床的另一侧没有人。她俯shen上去，用脸贴着枕tou，他的味dao扑鼻而来。果然后半夜不是幻觉，他也躺上了这张床。 嗅着那味dao，她终于回忆起前夜的xing爱。她用手掌缓缓抚过枕面，开始觉得意犹未尽。铁门突然被打开，是他回来了。他从房门后探出一个tou，喊她去吃饭。真的不是梦吗？她突然很想给自己一巴掌，看看会不会醒。 “砂锅米线，这是你的。”他把碗推过来。她打开盖子，是自己喜欢的酸辣口味，也多加了香菜。他什么都记在心里。 饭桌上，他们只是安静吃着，没人再开口说话。从前那个家的饭桌时光总是十分压抑，谁都想逃离那个是非之地。 但她看出来，他几次放下筷子，想要说点什么。 “说吧。”她ca了ca嘴。 他挠挠鼻尖，yu言又止。她于是犯起坏心思，伸出一只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地打了几个圈。这动作极ju挑逗意味，尤其在昨夜之后。果不其然，他的耳朵唰地红了，透出一层枯玫瑰似的薄粉色。 她正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哑着嗓子说：“昨天……昨天我们没dai套。” 是有这茬，他提了她才想起来。不过他最后好像也没she1。 “哦，那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她口不择言地接下去，觉得自己有点疯。死后余生，她突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正喝着水，闻言狠狠呛了一口，脸都涨红了。 “不是，我，那个，”他的语言系统遭受重创，缓了又缓，才接着说下去，“我是那个，其实我高中ti检的时候查出来那个，所以没问题。不，也ting有问题，总之以后不能这么干！和别人也不能这么干！” 他又极小声地补充了一句：“不对，也不能跟别人干。”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好像之前从来不认识他一样。 “那个是哪个，该不会是无jing1症吧？”最后她问。他一时大惊失色，看来真给她说中，一直追问她怎么知dao。 “随便猜的，”她笑了一下，“不是你表现不行，别紧张。” “那……万一你以后想要小孩呢？”他仍然试探着问。 “说什么蠢话，”她更觉得这一炮把他智商都打没了，“陈锐星，你好好想想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愣住了，表情很受伤，像吃瘪的大狗，最后也只憋出一个字：“cao2。” 她终于忍不住笑，薅薅他的toumao。他抓过她的手腕，在手背上轻轻亲了一下。她鼻子一酸，差点掉泪。 吃完饭，他很自觉去zuo家务，又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才去洗手间冲澡。 虽然出了太阳，房子里仍然很冷。她把自己sai进木制的取nuanqi，极力克制想要喝酒的冲动。洗手间里传来他淋浴的动静。水落千万滴，最终在出水口汇liu，然后liu向更深更黑的无人之境。此刻她的思绪也是如此难以捕捉。 唯独中间存在的那个漩涡……那个漩涡是她无法忽视的。那个“以后”的字眼，就正chu1漩涡中央。 两个人是否有以后，并不是最紧迫的事情。因为一切都要在她活着的前提下才能讨论。她对这个前提十分不确定，更对自己毫无把握。 一阵tou疼，她决定暂时不想这些，于是打开手机。 kk发了好多条消息，语气的跨度之大，从痛心疾首到暴tiao如雷，她都不知dao怎么回复。过去一晚上实在发生太多。 她想了想，把消息回过去：“手机才充上电，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zuo菜。” 果然没有回复，估计这会儿正在睡觉。她们都昼伏夜出，忙起来就没日每夜，不开张又可以闲个半年。 她放下手机，仍然感到心里很烧灼。想要撕碎什么，更想彻底毁坏什么，由此才可确认存在的真实。她卷起自己的衣袖，狠狠朝手臂咬上去，力度比昨晚咬他更甚。 章节目录 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不如我们从tou来过

kk又名陈诺，和那段失败的婚姻一样，都是男人鲜少提起的存在。她年长他们十岁，十六岁时就离家打拼，后来更是杳无音讯。男人查出癌症的那一年，高一的陈满站在医院走廊上，从他的电话簿上翻出一个泛黄的号码。 打过去后对方很快接通。她问，是陈诺吗？得到一个否认的答案。可她记得那个沙哑的声音。在她很小的时候，陈诺曾经回过家几次。她长得很高，又白又瘦，侧脸阴郁，像一只寂寞但漂亮的水鸟。 但她会记住陈诺，是因为她是唯一一个敢和男人对打的人。邻居看不过去要叫警察，他揪着她的tou发拖行，冲门外吼去你们妈的！guan得着家事吗？！她朝地上啐了一口血，哑着嗓子笑着骂他，老不死的，你迟早下地狱。 所以她一直记得陈诺，像记住一个梦想。 显然电话那tou也听出了她是谁，沉默片刻，问她有什么事。她本来想问她借钱，但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口了，逃一般挂掉了电话。她想陈诺一定有自己的生活，理应不被这些事情打扰。没错，亲生父亲患癌也只是“这些事情”。 再后来，不知dao是哪个亲戚把事儿闹到了陈诺那里，亦或是男人自己。于是陈诺打回来一笔钱，顺带附上一张断绝亲子关系的协议书。 “后来才知dao这个玩意儿在法律上不成立，”kk抿了一口酒，“没关系，起码出了口恶气。” 陈锐星记得那张协议书，男人收到后暴tiao如雷，但得病后shenti每况愈下，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作妖。出乎所有人意料，最后他竟然同意签下自己的名字。 而陈满和她的相遇，则是在很多很多年后，大有命运兜兜转转，仍是个圆圈之感。 “那时我在宁城，”陈满拿酒去撞kk的酒杯，“有天晚上比较无聊，朋友说不如去livehouse，刚好是她的那一场。” “观众特别少，我就想干脆把前面这几位一起请去吃个夜宵得了。”kk眯着眼睛笑。 前面几位，刚好是陈满和朋友。几个人也不怕生，与乐队众人一起去吃夜宵。在lou天大排档里，陈满和kk挨着坐。彼此只是借个火的交情，但是她心里没来由地觉得熟悉。鼓手爱来事儿，顿时说，咱们老大跟你长得ting像啊！啧啧啧这是天注定的缘分啊！ 其余人一看，嚯，还真是。于是都起哄起来，说两人非常pei。kk只是把队友呵斥回去，说瞎起什么哄呢，本来就没什么粉丝，这下全要给你们吓跑了。大家全都笑了。 觥筹交错间，她听kk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于是她回答dao，陈满。话音未落，kk手里的酒瓶跌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哟，老大怎么害羞了！鼓手还在往这边瞟，kk作势就要打人。 最后kk执意送她回去，夜风抚得她几乎要睡着。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想起来自己还不知dao她的名字。kk很久才说，陈诺。她差点被吓到掉下车去。 不过现在就叫kk，她听她接着说。 “我是真没想到还会碰到你，”kk接着话茬说，“毕竟都改名换姓了，也离家那么远，我自认为觉悟够深了。” “什么觉悟？”陈锐星问。 “抛弃过去重新zuo人呗，”她笑笑，“你自己那天说的，摊上那个烂摊子，不跑才是绝世大傻bi1。” 回想起那天自己的所作所为，陈锐星顿时面lou愧色。 “不用dao歉，”kk摆摆手，“陈满说得对，姓陈的这家子都是疯子。” “但好就好在，我们还有自知之明。”陈满举起酒杯。 “对，”kk也举起酒 章节目录 上膛（h）

上膛（h）

春节就在一天后。陈锐星本想好好cao2办一番，毕竟这是和她重逢后的第一个春节。但她坚持说，弄那么大阵仗没必要。因此两人只是照常吃了顿饭。小镇春节气氛倒是很nong1厚，爆竹炮仗齐上阵，从午后就开始轮番轰炸耳mo。 晚上他站在阳台，给老爹打了个电话过去。视频一接通，屏幕上显出对方骷髅似的脸，给他吓一大tiao。老爹竟然老得这么快，两颊深陷下去，两团乌黑的阴影。 但他转念一想，能从癌症手术里幸存下来，本shen已是很不容易。 两人也没什么可说，信号也不太好，所以这场通话草草收场。他转shen过去，她不知dao什么时候站在了阳台门边。 “给他打电话呢？”她问。 他担心谈及老爹会刺激到她，只是“嗯”了一声。 她走向他shen旁，低tou点了gen烟。青烟缓缓腾空，形成一个毫无意义的白色烟圈。她忽然开口说，“有时觉得他ting可怜的。” “嗯，活到这把年纪也没人愿意待在他shen边。”他盯着那个烟圈。 “你恨他吗？”她问。 他一时皱起眉tou，不知dao怎么回答。 “很难说，是吧？”她笑了，“而且恨一个人其实也很耗费jing1力，我老觉得恨他不值当。为了不葬送自己的人生，为了不变成像他们那样的人，所以只能一直往前跑。” “我知dao的，你只guan跑，”他顿了顿，“我会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她看了他一眼，“可你有过那种感觉吗？跑到中场，忽然失去前进的方向，shen后又早成一片废墟。如果是这样的话，继续跑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呢？” 烟花突然腾空，在两人并肩的touding炸裂。 “其实……不用跑也没关系，”他忽然说，“他没法再追上你了，还有以前的那些事。你可以慢慢地走，我会跟在你shen后。” “抱我。”她仰着脸看他，眼睛被烟火照得亮晶晶的。 但他违背了她的意愿，在那双手环抱上她腰bu之前，他已在她嘴chun上烙下一个吻。两人渡一口烟，烟并不绵长，长的是吻。烟花如鎏金大雨，下满整片夜空。窗和门剧烈震颤，一场人造的地震正在发生。旧年过去，一个昨日世界行将终结。他和她的小小地震，则发生在更小更白的屋子里。她指引他将自己折叠起来。然后他掐住她的腰bu，彻底进入她shenti。 她有不为人知的yu望，从前那些短期伴侣并不知晓，他们无趣而低下，面目模糊得像影子。可他竟然无师自通。他知dao她想摧毁也想被摧毁，想被当成一件物品，尤其想被当zuo一颗子弹。她早已明白自己天生是那种人。天生那种，在漫长的一生里，等待着谁将她上膛，所以她可以顺理成章地作为子弹she1出，彻底摧毁眼前所有。 他发自灵魂地理解着她，尽guan他并不自知。他对她的yu望同样痛楚又深沉，每一下都ding撞到她的gong颈口。没有han糊其辞，没有浅尝辄止。他竟然如此擅长用shenti践行他的爱。他们的爱在交合之chu1显得无比晦暗又尤为澄明。 现在她终于知dao，她和他其实互为子弹和枪。扣动扳机的不是他们任何一人，而是最初就存在的命运。 爱仍然是一种命运。而命运不能被选择，人唯有承受。 新年第一天，两人简单收拾行李就上了路。陈满去过很多地方，知dao在这种时候出行，ti验不会多好。果不其然，下了高铁站周围一片荒凉，甚至叫不到的士送他们去酒店。他有点儿垂tou丧气，因为规划好的日程表看样子又该泡汤。 她倒是心情轻松，安wei他dao：“没事儿啊，看着也不远，咱们就走着过去。” “哎，好不容易出趟门，”他叹气，“都怪我没想好。” “也ting好，”她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人少，换换心情。” 办好酒店的入住手续，推开 章节目录 往事月明中

往事月明中

日出时分十分寒冷，陈满在弟弟shen边缩成小小一团。褐色山ding只有一丁点儿的白，他却很兴奋，似乎看到这场景就很满足。 “其实我写了很多日记。”她突然说。 他没想到她会提起这茬，那天他把笔记本偷偷放了回去。他只能装作毫不知情地问，“然后呢？” “过去有很多话想说，比如看到这种画面，”她哈着寒气，“但不知dao写给谁，所以只好写给你了。” “那……要给我看看吗？” 她摇摇tou，“不行。” “为什么？” 面对他的提问，她才惊觉自己是如何执着于过往岁月。那是一种近似病态的虔诚，以至于无法对任何人言明。她对他的幻想与渴求，甚至也是病态而不真实的。但她不觉得那是错的。只不过他的到来点破了这困境，男人和过往的噩梦已经无法追上她，他也会拼尽全力站在她shen旁。来吧，不如再试一次。再chu2摸一下这个世界，再多chu2摸一会儿他的存在。 “或许有一天吧，”她改口说，“有一天也许我能把它们写成故事。” “那……”他顿了顿，“会写到我吗？” “会的，当然会。”她不假思索地答dao。 他好像还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tou。他们沿着山路下山，沿途偶遇几tou牦牛。冬天的山有些灰败，风声回dang在山谷间，久久不绝。 她突然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回过tou，他举着手机拍下她。 “刚才我的表情肯定很难看。”她夺过他的手机，却有点意外。照片里她浅侧过tou，光晕勾勒出金色侧影，画面暧昧而动人，仿若她忽明忽暗的黄金时代。从前没人将她拍得这样好，她不知dao自己有这样的时刻。 “怎么样，好看吧，”他很得意地邀功，“但你本人比这个好看多了。” 其实不是好看，是生动。这镜tou饱han温柔，但或许，远不及他本人目光的万分之一。她这样想着，将手机还了回去。 他发现她的眼眶泛红，一时间大乱阵脚：“怎么要哭了？” “沙子进眼睛了。”她还在嘴ying。 他要给她chuichui，她扭了过去不给chui。他匆匆跟上她的脚步：“以后还会有更多的，到时候打印出来，挂满一整面墙。” “那太奇怪了，”她鼻sai着说，“什么自恋狂。” 他更是语出惊人：“不奇怪，我老早想这么干了。” “你变态啊。”她退后两步。 “现在才发现？”他嘴角上扬，“是不是有点太晚了，陈满女士。” 天气很冷，下山后无事可zuo，于是两人返回酒店。离退房还有几个小时，可以再睡个回笼觉。可陈满并不想睡觉。她不知疲惫，与他说了很多很多话，从过去一同经历的时间，再到彼此缺席的成人生活。她其实没想到他会去zuo游戏，虽然那时他是很喜欢打游戏，天天跑去黑网吧上网。 “那时班主任老骂我，”他提起这茬还有点愤愤不平，“说你能打一辈子游戏吗？游戏能赚钱吗？嘿，还真能。我现在可以好好给他一个答案了。” 真是一gu子少年心气，有干劲是件非常可爱的事。她觉得很好，但联想到自己的遭遇，难免落寞。 “怎么了？”他察觉到她的低落。 沉默片刻后她说：“不知dao从哪开tou。” “那就慢慢说，反正时间还长 章节目录 明日余晖

明日余晖

在最后几天里，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将至的分别。回到泸城，照常吃饭zuo爱，看电影或什么也不干，只是沿着河边慢慢散步。这些事情都很好，好到让陈满觉得这是一种不详的幸福，仿佛已经透支未来的欢愉。 他们看许多电影，她惊讶于他的品味原来与她重叠许多。她对他说起自己最。在那个故事里，女人也获得了检视未来与过去的能力，但与吊死自己的男人不同，她依然选择拥抱接下来的命运，拥抱向她走来的爱人，以及将要在日后诞生的女儿。 即便女儿会在十几年后死于一场登山活动，而她也会和那个男人离婚。 “如果是你，”她盯着墙bi上的投影，“你会怎么zuo呢？” 他沉默片刻：“说真的……我不知dao，但她很勇敢。” “是啊，非常非常勇敢。”她答dao。 他说：“其实我这几天老zuo噩梦，梦见你不在了。” “然后呢？” “醒来后看见你在旁边睡着，我又会觉得这也许也是一场梦……这几天发生了太多，我感觉不像真的。”他搂住她，脸颊在她脖子一蹭一蹭，弄得她yangyang的。 “也许某个平行世界的我真的死掉了呢？而你gen本没有来。”她忽然说，感到脖子不yang了，是他的呼xi暂停片刻。 他从她的下方抬起脸，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我真的该死，不止是那个世界的我，我要绞杀所有世界的我！” “幼不幼稚。”她笑了，但是笑得有点寂寞。然后她推开他，抱膝坐在床上。 墙bi上仍然放映着某bu电影，阿bu宽饰演一个落寞的中年男人，正听母亲说着一些更落寞的台词。她问他，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比海还深？大多数人都没有吧，不也开开心心地活着吗……幸福其实不是必需品，而且必须要拿别的什么交换才会得到的。 她沿着那台词又想了下去。海之壮阔复杂，凡人只得瞥见一角，犹如爱的真相。人如果执意追求幸福，很容易变得不幸。他突然又凑近过来，她过去几天有时觉得他烦，像只分离焦虑的小狗，人群中找不到她就急得要死。她以为他又要抱住自己，可他在离她几寸的地方坐下，有点正襟危坐的意思，看样子是要发表什么大演讲。 “陈满，”他对她说，“我不会说生活有多美好，让你不要……不要自杀。因为我知dao这他妈的都是放屁，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坨狗屎。如果我说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那更是自大得要死。” 她死咬住嘴chun，这番关于自杀的宣讲她是第一次听到。 “我一直在想自己能zuo点什么，好像什么都zuo得不够好，”他吞了口唾ye，声音有点沙哑，“如果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或者麻烦，我会尽力帮你，我会加倍努力。” “如果我真的没办法……”她听到自己有点哽咽，“没办法克服这一切呢。” 投影仍在放映，人间这么多的故事，却都大同小异。 “如果你真的很痛苦，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他说得似乎异常艰难，“但……我当然也很自私。我希望你不要走。哪怕我们不能在一起，我希望你可以稍微开心一点，轻松一点。” 往事种种，悉数浮现。她觉得自己没有选择，从来都没有选择。哪怕她再怎么伸手去够，可是总被亲人或者更大的命运轻易夺走果实。所以后来她干脆让渡，把选择的权利都给放手liu走，将人生让渡给过去，把生命让渡给死亡。 他们说她拿得起放得下，其实她知dao，自己是个彻tou彻尾的胆小鬼。再也难以承受落败的滋味，所以从一开始就不zuo选择，并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我真的很想……很想有得选。”说出这句话后，她彻底溃不成军。终于一步一步退回甚至童年的她自己。她失声痛哭，与过去每个自己同哭。 泪眼朦胧中他坐在对面，拉住她的手低声说：“那……要不要再试一次？试着再zuo一次决定？” “我害怕，”她泣不成声，“真的很怕。” “不会的，”他说，“随便什么选择都好。只要你再替自己zuo一次决定，就会发现其实很爽，比什么都爽。” “为什么你们zuo得到，我就zuo不到呢？”她始终想不明白，同样是那个家庭，他和kk都能走出来。她只觉得自己没用。 他替她ca掉眼泪：“笨啊，因为你是我们中间最懂得爱，也最需要爱的那个人。” 她彻底怔住了 章节目录 鸽子与烂苹果

鸽子与烂苹果

一旦zuo出决定，剩下的bu分反而显得不那么难了。不过坐在一堆衣服里，陈满仍然数次心生放弃的念tou。你随时可以回来，这就是这间房子存在的意义。她如此劝解自己。 去明州要途径kk所在的城市，是车程一小时外的蒲市。她和kk约好见上一面，于是在蒲市暂住一晚。在车站外tou，她见到kk。 kk把烟tou摁熄在垃圾桶上：“饿了没？” “没呢，有点困。”她这几天一直没睡好，只有喝到足够多才能被睡眠眷顾一会儿。 “那直接回我那睡觉吧。”kk递给她tou盔。 房间里铺满各色liu苏毯子，墙bi也被挂毯占据。她曾经揶揄过kk，说这里好似一个野人巢xue，堆满pimao和战利品。香气在透风不佳的空间里发酵，乍一闻让人有点晕眩。她推开窗子，冷风扑面而来。窗前的骷髅tou风铃叮当作响，小小tou颅撞击着金属质地的玫瑰骨朵。 大概kk又有许多天没有回来。她这几年ma不停蹄地奔波，往返于各个城市。有时为了赶路通宵开车，累了就把车停在公路边上，凑合着睡上一觉。简直像只不能落地的鸟。 “要喝点吗？”kk突然探tou问。 她欣然点tou。这种对话在过去发生过无数次。两人都不讲究，有酒就喝。再落魄一点的时候，她们甚至喝过几块钱一斤的散装酒。大家很穷又都很年轻，所以才能经得住劣质酒jing1的烧灼。 如今她接过kk调制的那杯酒，喝了一口后十分意外：“怎么是玛格丽特？”当然，这是简略版的玛格丽特，杯口没有青檬装饰。丽特，只是没想到今夜kk会特意调这么一杯。 “家里只有龙she2兰和柠檬汁了，”kk啜饮一口说，“要不叫它陈满之酒吧。” “没错，我由百分之九十九的酒jing1和眼泪组成。”她接下这茬。盐粒在她口中消rong，尽是泪水的酸辛滋味。 “不是那个意思，”kk笑了，把酒放下问，“准备过去住多久？” “不知dao，可能明天就临阵逃脱了。”她坦然说dao。 “那你如果逃回来了，记得提前给我打个招呼，”kk顿了顿，“我好给你留个门。” 于是两人就笑起来。她们总这样，说起话没边没际，净是一通胡言乱语。但她觉得非常安心。 “你想给独立游戏zuo音乐吗？”她突然说，“跟我和他一起。” kk眯feng起眼睛，狠狠抽了一口烟：“是他说的？” 她点点tou。kk紧接着问是什么样的游戏。这下她被问倒了。他说剧本全由她负责，但她还全无tou绪。而且游戏不像单纯的写作，要协调多bu门进行开发，她gen本没有相关经验。 “你们先谈好，”kk读懂了她的沉默，“如果后续需要我的话，你再跟我说。” “好，”她顿了顿，“其实我回去不全是因为他。” “那是因为什么？”kk重新拿起酒杯。 “想要告别一些事情，”她跟kk碰了一下杯子，“然后如果可以的话……再重新开始吧。” kk伸手搂住她。对她俩来说，这动作其实有些不同寻常。但酒jing1作祟，人的边界感也逐渐消rong。她轻轻靠在kk肩上，忽然又想起某个凌晨，路演结束后她们就地坐下，喝了很多很多的酒。 在那条沁凉的石板路上，鼓手和吉他手倒在昏黄路灯下嗷嗷大叫。kk则盘tui坐在路中央，面对她坐着，低tou拨弄着贝斯。她几乎听不到琴弦的声音，但感到空气在微微震颤。kk比贝斯还寂寞，她那时忽然想。 她又觉得那旋律有点耳熟，于是问，什么歌？ kk抬起脸看着她，眉骨被照亮一小块儿，就像给光破开了一个口子。别再哭了，kk轻声说。 她微张着嘴，一时有些惘然。夜色在她们之间静静liu动，未曾惊动某些如鸽羽悬而不落的话语。鼓手突然一个鲤鱼打ting，坐起来说，这题我会！是枪花的《don’tcry》！于是更多句子随这气liu，打着旋儿飞向高空。也许这里本不该下这样一场鸽羽组成的雪。 “那么，祝你成功。”kk突然放开她，无比郑重地说。 她有些不习惯：“怎么突然这么正经？” kk又没所谓地笑起来：“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车。” 黔城不通火车，更别提高铁或者飞机。如果要从黔城去往外省，必定要从明州出发。所以这些年来，明州对陈满而言只是一个陌生的中转站。不过就她所知，在大学毕业后，很多中学同学都定居在了明州。一是离父母近，二是房价也不算太离谱。 而她此次回到明州，可以说是一次归家的演习。她还没zuo好回到黔城的心理准备，所以退而求其次，在明州居留一些时间。 临下高铁前，陈锐星发来微信，说突然要加班。他又连发好几个liu泪猫猫tou和磕tou的表情。失望当然有，所以她只回了一个“嗯，你忙吧”。但也没法怪罪juti的某个人，成人世界就是好忙碌，留给自我的时间 章节目录 人类之盐

人类之盐

有时候陈满觉得，和陈锐星重逢之后，一切都重新被按下前进键，她如死水的生活终于有些震dang。原本她只想着在明州待几天时间。他暂时和朋友合租，所以她也不方便住他那边，酒店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可某天一起吃饭时，他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住。他的前同事刚结婚，所以想把自己之前买的那套房子租出去。他对熟人开的条件很诱人，无需押金，房租一月一交付。 “……而且我想照顾你，”他说，“你现在需要有人在shen边。” 这些年来她习惯独来独往，不需要任何人为生活增添变数，变数大多代表着麻烦。但那一刻她有些心动，紧接着她觉得自己完dan了。 “我很麻烦的。”她说dao。 “不麻烦，”他连忙摆tou，“前几年我一直照顾他，你能有他麻烦吗？白天是睡饱了，晚上就净折腾人。” 能够想象到男人如何在病床上颐气指使，她心里踏空一块：“那这样我更不该折腾你了。” “说什么呢，”他对她的见外非常不满，“我想被你折腾，我就乐意被你折腾。” 她觉得他急起来ting好玩儿，就朝他伸出手掌：“陈锐星，你怎么越来越狗了。” 他立即把下巴搁在她的手心，汪汪两声。她去nie他的脸，手感蛮不错。有时她本来有一肚子火要发作，看到他这张脸气居然消了。要不怎么说色令智昏呢。于是她答应去看房。 “是好狗，我是好狗。”他又忙不迭地说，生怕她反悔。 房子的条件确实不错，两室一厅，光照充足。前同事是个爽朗的东北汉子，打包票说老化的家电都会一一换新。看完房后，两人本打算商量一阵再zuo决定。但刚走到楼下，她听到绿化带里传来一阵尖细的猫叫声。还不等他回神，她已经钻进草丛拎出那只小nai猫。 小猫甚至连眼睛的蓝mo还没褪去，捧在手心很小一团，正将ruan乎乎的温热传递给她。不知dao它到底是和妈妈走丢，还是单纯被抛弃了。 她和他一时间都屏住呼xi。在他们的童年，关于小动物的回忆是十分不愉快的。有天他不知dao从哪捡回来一只鹦鹉，那鹦鹉还会说话，十分稀奇。当地电视台听说这件事情，就派记者去他们家进行采访，编进了当天的本地新闻。 男人大概觉得这是光宗耀祖的好事一桩。从记者登门造访开始，他就一扫平日的颓败作风，接客倒茶，十分热情。至于捡到鹦鹉并jing1心呵护它的他们，则被男人大手一挥，揽到镜tou最后方的角落。 父母那天难得没吵架，坐在电视机前吃饭聊天，等待着鹦鹉的那则新闻。他和她草草吃完饭，就奔向鸟笼，想要教鹦鹉说新的单词。shen后的播音员正开始讲述它的故事。 男人正侃侃而谈，他和她躲在镜tou死角，挤在一起很小声地说着什么。若故事就停留在那个大脑袋电视机的画面上该多好。而不是后来，鹦鹉死于一个雨天的夜晚，死于酒醉的男人手中。 她在楼下水洼里捡起冰凉的蓝色鸟尸，男人的赤脸印在五楼窗口，模模糊糊一张恶鬼的脸。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在远去，只剩雨声。雨那么大，足以掩盖所有暴行。她用手一点点挖开shiruan的泥土，将它送进去。他蹲在旁边，一直在发抖，嘴chun甚至泛起乌紫。她伸手ca去他睫mao和嘴chun上的水珠，可是怎么ca也ca不尽。 “怎么办……”一瞬间他又退回当年的那个他，完全失去主意。 她当机立断dao：“先带它去zuochong物医院zuo检查，之后可以发个帖子找领养。” 检查结果是很健康，中华田园猫，雄xing 章节目录 春风沉沦的夜晚

春风沉沦的夜晚

春雨下过整季，经过三月四月，陈满已经探索过邻近区域。雨景朦胧的城市总算在她眼里展开清晰一角。街角有一家很好吃的卤菜店，便利店的啤酒总在打折，夜场面馆的小狗会扑上来蹭她的kutui。 在菜市场，她爱买一些时令蔬菜，香椿或春笋之类的。有些摊贩鸡贼得很，起初以为她年轻好骗，试图干点缺斤少两之事。不过好在她及时发现。现在她和他们关系不错，偶尔还会被sai上一把小葱。 陈锐星说项目要赶版本，最近总是加班。于是她zuo饭zuo得很晚，zuo好了搁在桌上。坐在不开灯的房间里，她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凉，反正还有微波炉。她zuo饭从来就不是因为自己饿，而是因为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干的事情。她仍然想让自己看上去“有一点用chu1”。 有想过打开电脑写点什么，但紧接着，她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一种长久的失语状态中。他给她看过那个游戏的demo，是一个少女的冒险故事，很可爱的像素画风。那是他大学时笼络交好的网友一起开发的。 “不过剧本还不急，”他挪动鼠标，“现在程序和ui界面都要重置一遍。” 言下之意是她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和游戏开发商那边，他似乎推进得也很顺利，说到五月份就可以把包打出来，到时再跟他们好好谈预付款的事情。这些对话大多在凌晨的床tou进行，她听他说话听得出神，恍惚间觉得在这间房子之外，有一个巨大的陌生世界正在运行，如木星悬挂在半空。她从来不理解它，更是早早就被排挤在外。 似乎他是她和那世界唯一的微弱的连接。 也有那种糟心时候，譬如下水dao堵住，于是房子被淹了一大半。她抓着扫把想把水弄干净，盐巴踩了水，扒拉几下爪子，蹲在旁边像她一样慌张。他拿过她手中的扫把，让她去坐着休息。 她没有走，靠在门边看着他。他站在昏黄的光和积水里，侧面沉默隐忍，像某bu老电影里的蒙太奇画面。那时她想，那么这便是相依为命了。 他们其实已经足够了不起，从泥沼般深黑的家庭爬出来，正一点点靠自己的双手，重新nie造出“家”的形状。可这爱难以见光，更是无法宣告众人。明州又有许多他们的故人，也许谁会恰巧出现在他们双手交握的路口。 那条吞吃生命的黑狗又来了，在她的房门外长久地徘徊。她甚至能听见它口水滴落的声音。 然后在某一天傍晚，她发现自己在浴室里醒来，手握着已经喝完一半的伏特加酒瓶，另一只手血肉模糊。春风微微chui拂，小区的孩子们正在夕阳下奔跑。她躺在那里很久，听整个世界在她之外的声音。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喝醉，又是怎样划损手腕。上一次解离已经发生在很久之前。 刀片在手心硌着，轻轻薄薄的一片。如果那是一片树叶，或者一张书签。如果她十六七岁，从没有他也没有那个家，正躺倒在春日青翠的草地上，在xiong口摊开一本小说。 她可以向他求救吗，他已经背上成人世界的重担，而她简直无药可医。这段时间已经够好，像是赊来的救赎。她爬起来，满手血污地拿起手机，摁下kk的号码。 “喂？”kk那边很吵，估计在排练。 她好怕被kk厌恶，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这种戏码。像是从小听说的寓言故事，狼来了，狼又没来。最后众人厌倦，狼到底还是没有来。她咬紧嘴chun，盯着屏幕上的血指纹，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你在忙吗？”她说。 可是kk一下子就听出她的破绽：“你怎么了？” “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她极小声地说，“明天不行的话，就后天。” “我ma上来，”kk似乎看了眼时间，“高铁要一个半小时，大概晚上七点半到。” 后来发生了什么 章节目录 小茉莉

小茉莉

那个夜里，茶几上的宵夜放到冷透也没人去动。时钟指向凌晨两点，陈锐星想该把kk送去楼下酒店。两人进了电梯，各想各的，一时间都忘记去按电梯。他伸手去按，等到电梯门一开，一整片惨白的寒冷映入眼帘。cao2，他暗骂一句，竟然按成负一楼。 他们一前一后走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kk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明天得带她去诊所chu1理一下，伤口感染就麻烦了。” 他没吭声。他在家里发现昏迷的她时，伤口已被包好。他不知dao她是如何在酒醉中扒拉出医药箱，用绷带一圈圈缠好手腕，更不敢想那伤口有多深，以至于鲜血甚至渗出纱布。 “最近她有好好吃药吗？”kk又问。 他试图从记忆里查找片段，但发现都很模糊。他太忙了，忙到脚不沾地。 kk在前方站住，双手插兜盯住他，目光冷如坚冰：“我那天怎么说的，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他抬眼，“你说我对她不好的话，我就死定了。” 有辆车正开进停车场，大灯刺眼无比。她往旁边的黑暗站进一步：“所以你他妈都干了什么？” 他答不上来，因为他什么都没干。回来她总是在饭桌前坐着，等他一起吃饭。吃完他就去洗碗洗澡，睡前与她闲聊或是看电影。日常轮转，他以为她的情况已经有所改善。 现在看来，也许正是因为这种无作为，才会让她彻底失衡。他痛斥自己的后知后觉，希望kk能给上他一拳。但她只是转过shen，往出站口走去。 路灯光秃秃的几gen，插在小区沿途的绿化带。她站在背风chu1抽烟，顺手递给他一gen。他盯着手指间的烟tou，一明一灭，一种橙红色的呼xi。 忽然间她开口说：“也许她不能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他问，“她亲口说的？” 没有得到回答，他自嘲地笑：“也是，我跟她本来就不能在一起。”同血同胎的两个人相爱，放在任何年代都上不了台面。 “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她忽然冷冷地说，“你们有血缘关系这件事吗？这他妈算得了什么？” “那――”他抬眼望着她。 她把烟灰掸掉一截，很久才继续说下去：“我说的是你和她，作为完全独立的两个个ti，到底能不能够在一起。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陈锐星。这不是普通的心情不好，这是很难治愈的一种病。如果你没有zuo好足够的思想准备，我的建议是你趁早gundan。” 他仿佛受到当tou一棒，彻底失语。 “估计你不知dao吧，”她又靠回墙上，“nainai和姑姑的事情。” 说出那两个称呼时她停顿了一下，想必那对她十分艰难。他点tou，老爹那边的亲人大多早早去世，他gen本不记得nainai长什么样子。沉默片刻后，她开始讲述另一个故事。原来那病症在家族的谱系中早有踪迹可寻。故事里的两个女人接连疯掉，旧年代里人们都迷信，以为是鬼神围困了女人们的灵魂。没人能想到那只是一种病，要上医院看医生，还要用关怀和爱送服许多药wan。于是她们只能在阁楼里反复踱步，直至再也受不了那种折磨，从窗口一跃而下。 往事终了，风声却始终在他们四周的楼群回dang。好似祖辈的鬼魂遥遥而来，chui起长且黑暗的唿哨。 房间里的尖锐物品一概收掉，玻璃制品也收掉，藏进她看不见的地方。这其实是无用功，他知dao。如果一个人一心求死，那再如何平常的物品都是机会。监狱里有囚犯用一个月磨尖一支牙刷，然后tong穿自己的hou咙。所以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 与此同时，他开始学习zuo菜。从最简单的开始学起，譬如番茄炒dan，番茄排骨汤，因为她喜欢番茄。kk已经搬到隔bi小区暂住，说是朋友去外地工作一段时间，所以房子空了出来。 kk作为首席采购员和试菜员，第一次吃到他zuo的菜时，五官竟然彻底扭曲。他还不知dao她的表情能这么生动。 “我靠，你不愧是陈川霖的亲儿子。”她辣评dao。 这话侮辱xing极强，老爹zuo菜很难吃，难吃到他宁愿用白米饭泡茶吃。于是他再接再厉，zuo到第三回终于有点进步，盐和姜片都放对位置。 “还是差点意思，”kk放下勺子，“陈满到底是怎么把饭zuo那么好吃的？” “我也好想知dao。”他把碗收回去，内心更加黯淡。 这些对话发生的时刻，她常常 章节目录 盛夏光年

盛夏光年

夏天真正到来的时候，一种崭新的生活秩序已被建立起来。陈满渐渐能够回到桌子前，打开电脑写一些零碎的文字。同时在他的劝导下，她开始尝试各种游戏。经历了或长或短的新手期后，她发现自己居然还是个fps游戏的好手。 kk常抱着吉他过来，给他们听一些demo。他总觉得这也好，那也好，什么都想往游戏里添。她偶尔问起他对剧本的构想，他却只能说得上来细枝末节，大多是角色的一个切面或一个截点。而那远远不够，要把整个故事搭建成型，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所以那个故事仍然被埋在未知之chu1，还在等待萌芽。更多时候，他们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地板上，听kk弹一支歌。 窗外的夜景辽阔，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不像以前他们那个bi1仄的家，每逢夏天就有树叶快要伸进窗子，把整捧nong1郁还冒着热气的绿色送到他们眼底。男人舍不得开空调，所以老风扇总是吱嘎吱嘎转，转上一整个夏天。 “不知dao他现在开不开空调。”她撑着腮帮子忽然说dao。 kk将琴弦一把按住，一瞬间空气安静：“这几年全球升温，不开他哪受得了？” “嗯，后来他就愿意开了，”他说，“说是太热，不开就要死人了。” “看来我们是时运不济，没碰上好日子。”她笑笑。 他nienie她的手，kk起shen问他们要喝点什么。 “我去吧。”他也站起shen。 “不，还是我去吧，”她表现得很积极，“你们要喝点什么？” “冰可乐。”他说。 “我投可乐一票。”kk举起一只手。 等到那dao磨砂的玻璃门合上，客厅的两人压低声音交谈起来。 “她发现你发现没有？”kk问。 “我觉得没有，”他说，“但是我每天都会去看酒少了多少。” “少了多少？”kk盯着玻璃后面她的shen影。 “大概就一指节不到，”他比了一下，“比煮饭的水更少一点。” “是有进步，”kk说，“戒酒ting难。” “嗯，慢慢来吧。”他用气声说。过去的那些天里，他目睹她因为噩梦而昼夜难眠，终于明白酒jing1还有另一种用途。那就是将心碎之人的灵魂勉强粘粘起来。 门哗啦一声，他们ma上坐回两边，弹吉他的弹吉他，玩手机的玩手机。她双手拿两杯可乐，在肘弯夹着一杯柠檬水，向他们走来。她在柠檬水里加了一些酒jing1进去，有时是金酒，有时是伏特加。他们知dao这点，但没人想揭穿她。 她啜饮一口，lou出满足的表情，发现眼前的两人都在看她：“怎么了？我脸上粘东西了吗？” “没什么，”kk忍着笑，“晚上吃什么？” “小龙虾吧，”她提议dao，“就楼下的那个大排档，你们觉得呢？” 两只手举起来表示赞成，没有异议，一致通过。她用勺子敲了一下玻璃杯：“成交！” 这个夏天漫长无比，好像就是拿来虚度。可以在大排档里吃得面红耳赤，或者在深夜的街tou漫无目的，只是乘着夜风四chu1闲逛。陈满有时觉得，这简直是少年独属的那种夏天。像《蓝色大门》，少年少女闲游过一整个夏天，发生一些无所谓的对话，是无所事事又无所不能的青春年代。 可他们又拥有成人的余裕，不会有门禁，钱包也没有那么瘪了。二十几岁，其实还ting不错的，她忽然这么觉得。 在大排档还发生过一件小插曲。隔bi似乎是大学生的女孩踌躇很久， 章节目录 黑狗

黑狗

kk离开明州的那天，他们把她送到高铁站。明明只是短暂的分别，信息时代随时打个视频电话就可以见到，可陈满还是很舍不得。纠结再三，她向kk张开双手。kk呆了两秒，笑着搂住她，拍拍她的后背。她们都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因此这个拥抱看上去有点生ying。 “下个月来看live！”kk站在入站口对他们说。 陈锐星将行李箱递过去：“必须的！” 走出车站，阳光已经不似盛夏灼裂，风中捎来秋日的讯息。他们在大街上慢慢走着，橱窗上倒映出两人的shen影。 她猛地刹住脚步，让他看那片玻璃：“是不是还tingpei的？” 他盯着上面的二人，都穿一shen黑，都shen形纤长。他几乎要叹气了，没人比他们更pei。他rourou她的脑袋：“是啊，小不点。” “嚯，谋权篡位，以下犯上！”她迅猛出拳，击中他的腹bu。他很pei合地假吐一口血，惹得她止不住笑。 他盯着她的笑脸，心tou涌起片刻的不真实感。风chui起她的发梢，又扬起他的额发。在两人都二十四岁的这一年，他们终于能与同一阵风在场。 “总感觉……好像一个梦。”他幽幽说dao。 “嗯？”她侧tou看他。 他干脆将她牵到小巷暗chu1，在青苔和野猫的见证下，同她吻出一个隐秘的白昼午后。她被抵在cu糙的水泥墙上，任由后背被石子硌得生疼。他俯shen下来的时候，耳朵上的那颗小痣尤其xing感。除此之外，被藏在衣角下的那颗痣，是只有她知晓的秘密之一。它印在人鱼线的路径上，每当他把她折起来进入，她低tou就能看见那个浅浅的黑点。 她如此熟知他，就像熟知她最，细到每一字每一句，每一个标点符号。可这书本如此幽深，宇宙和爱的终极真意都写在里面，她愿意一读再读。 她单tui撑起，膝盖刮蹭着他的ku裆。他终于放开她的脸，chun微张，雪白dan糕上一颗色泽羞涩的渍樱桃。她期待他将这气氛进行下去，可他伸手抱住了她。 “不要离开我，”他小小声地说，“不guan是哪种意义上的。” 于是她彻底缴械，只能任他抱着自己，再无他话。小巷上空的电线交错，将天空割成许多零落碎片。 “现在我可以说那句话了吗？”他问。 她本想问是什么，但瞬间就想起来，是那句她一直不让他说下去的话，是那句他在往年岁月里反复刻画的话。是人们一旦说出，潘多拉魔盒就要被彻底打开的那三个字。人总在爱里反复受挫，被迫辨认出他人的丑恶与贪婪，以至于终于不得不承认，人本shen其实多么复杂，而爱又有多么无能。 但她又记起来，当所有邪恶都被释放在世上，唯独还有一样东西被留在盒子里。那是希望，希望本shen。 她愿意信这片刻，也愿意听这一瞬他的心声。那就是希望所在。所以她终于默许他说下去。 “我爱你。”他在耳边说。 她轻轻回应着：“我知dao。” 他把鼻子埋到她的脖颈chu1，蹭了又蹭：“不，你不知dao。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但你怎么不问我的回答？”她有点意外，他没追问她下去。通常人们只是想用告白换取另一份告白。 “我不是说过么，”他的神色十分郑重，“你在这里就够了，这对我就是最好的答案。” 两三只鸟飞过低压压的天空，除此之外，再无他物。这是他乡无比寂寞的天。可在这一刹那，她终于懂得自己的故乡shen在何chu1。不是那个四分五裂的家，也不是那间她花光存款买下的房子。没有什么再能如这般接纳她，没有什么再能给出她的来chu1与归途。 除了他。她的故乡便是他 章节目录 我们未曾见过月球的暗面

我们未曾见过月球的暗面

如果说在过去的数十年里，陈满与男人的战争是血淋淋的，充斥各式各样的热暴力，陈锐星也始终在场。那么她与女人的战争，则发生在他目力所及的范围之外。 这是一场只在她和女人之间爆发的战争。它始终无声无息，亦不在明chu1，简直像是发生在月球暗面的事情――可从没有人真正见过月球的暗面。因此起初连她自己都未曾知觉。直到多年之后，她才发现女人那liu毒的藤蔓早已爬满自己的心房。 女人的控制yu一度让她害怕无比，所以后来她才会拉黑女人的所有联系方式。但女人就是有办法，总是有办法。 “你到底怎么找到这的？”她继续盘问下去，感觉自己濒临失控。 女人拨弄几下指甲，在路灯下看了又看自己的手。她将那双手伸过来，招摇地张开五指给他俩看：“好看不？刚刚你们一直不来，我就去那边zuo了个美甲，大城市zuo的就是比镇上的好，还便宜好多。” 苍白路灯下，殷红的十个点此起彼伏，有如女鬼索命。她觉得tou晕，尤其想吐。 他将她往shen后护了护：“妈，这么晚了都，你打算住哪？” 女人却又一把将他拉过去：“好儿子，给妈仔细看看，现在都长这么高了。” “你是不是要钱？”她思来想去，只有这一个可能，“你说要多少，我ma上转你。” 女人停住手，冷冰冰地打探她几秒：“养你这么一个白眼狼，又是拉黑我又是不接电话，我现在还敢对你抱有什么希望？” “希望又不是靠别人给的，是自己给的。”话音未落，她觉得自己蠢爆了，跟女人说dao理就是对牛弹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女人的音调尖锐起来。果然还是那老三套，撒泼打gun又上吊，她对女人懂得不能再懂。 眼见大战一chu2即发，他攥住女人的手腕，连拖带拽将她往小区出口送去。女人被手劲儿攥得直叫唤，可好儿子的面上还是平平和和的，边走边说：“妈，我带你去酒店开个房，有什么事儿明早再说，跟我说就行。” 女人跟在他的大步后tou，碎碎叨叨还在念：“你怎么非得跟你姐搞在一起？你们以前关系不是很差吗？她个女孩子家家净不学好，也没个正经工作――” 他忽然顿住脚步，女人差点撞上他的后背。等她的好儿子转过脸来，她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他的目光比黑夜更深，凝聚在她脸上，极小但极重的一个威压点。他一字一顿地说dao：“别再说了，你gen本就不了解她。” 沉寂两秒后，她还要作势再闹：“好哇！我就知dao！儿大不由娘――” “妈，差不多够了，”他的声音彻底冰冻，“你也知dao陈川霖是什么混账东西，你跟他能生出什么像样的儿子？我更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女人愣了两秒，也许是读懂他的言下之意，那胡闹的神色正从她脸上缓缓褪去。短短几秒，他像是目睹了泥像的一场坍塌，她lou出里面不堪一击的苍老和空虚。她低tou去翻包里面，翻了老半天，嘴里仍在絮絮叨叨：“我跟你姐就是搞不好关系……当妈的怎么可能想害她……不知dao为什么她对我要有那么大意见……” 简直委屈至极。 她终于从包里翻出什么东西，递到他眼前。他一瞬间觉得houtou很哽，说不出任何一个字。那是一包皱巴巴的、沉重无比的牛肉干。 她飞快ca了一下眼角：“她以前就爱吃这个。我跑了好几家店，才愿意给我抽真空呢。路上七八个小时，我就怕坏了。你让她吃之前多用清水泡泡，腌的时候盐多。” “妈生病了，”她还在说，“就想着上来看你们一眼。其实你们能互相照应也好。” 陈锐星回到家里已经十二点。房间里没有开灯，迎接他的是盐巴在猫爬架上疯狂磨爪的声音。他蹑手蹑脚地走进厨房，先把牛肉干放到冷冻室，再借着月光细细查看每个酒瓶。幸好她只喝了一点点，刚好是用以辅佐睡眠的剂量。 他洗完澡爬上床，缩进被窝里，她背对他侧卧着。他摸到她的手腕，轻轻试探着那片pi肤，没有新的划伤。他的石tou终于可以落地。 “别摸了，”她忽然冷不丁地说一句，“我没事。” 他猛地弹坐起来，原来她没睡。月光正照进来，她睁着双眼，侧脸被莹白的光静静浸run着。 “已经送她去酒店了，”他轻声说，“她和小姨一起来的。” 章节目录 秘密

秘密

翌日下午，陈锐星就接到母亲的电话，说医院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急xing髓xing白血病，医生建议zuo骨髓移植。她已经住院，问他什么时候能够去zuopei型。 “你姐呢，会不会来？”她试探着问。 沉默片刻后，他回答dao：“她shenti不太好，去不了医院。反正我一个人zuopei型就够了吧？” 他自有他的担忧在。她那么抵chu2去医院，ti重也还没回归到正常数值的范畴。不如就将这件事掩盖过去，不告诉她一个字，有什么事他自己扛着就行。 “怎么了？”她从客厅探出tou问。 他手忙脚乱地挂掉电话，转过shen同她说：“前同事家里的电脑出了点问题，让我过去看看。” “真的？”她狐疑地盯着他的脸。 “真的，”他捣蒜般点tou，“七点之前回来！” 她似乎将信将疑，但好歹没追问下去。等她走进房间，他才发现自己手心早被汗shi。他一向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对她。 这次他去医院只是zuo血常规和pei型化验。好像每个医院都是如此地整洁和冰冷，整条走廊无止尽地朝前延伸，泛着冷光如同冰面。坐在大厅等候的时间里，他不禁想起许多从前的事情。大学时老爹的病情又反复，他找不到可以借钱的亲戚，每件衣服的口袋都翻了个遍，凑起来也只有几百块钱。在那时，某位交好的网友听说他的困境，没有再多问一个字，直接向他转了四千块。 再后来，他和那位网友成为了一起开发游戏的伙伴。因此他一直觉得自己非常幸运，虽然开局惨淡，但一路上遇到许多很好的人。 可她是那个最初也最关键的转折点。 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过，那年他为什么突然开始用功读书，又是为何与狐朋狗友彻底断绝关系。就连她也不知dao。 那是高一的某一个夜晚，他照常在黑网吧呆到下自习的点，随着放学的人chao溜回家。走到二楼他就停住，touding传来老爹的斥骂，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他一时愣住，不知dao老爹还有谁可以骂。 他放轻脚步，摸着把手一步一步挪上去，生怕惊动应声灯。 她的背影映入眼帘，正被罚跪在地上。老爹看样子骂不动了，转shen前扔下一句，你他妈别想再进这个家门！跟你妈一个德行，只晓得拿老子钱的臭婊子！ 紧接着门被狠狠摔上，门框都禁不住震颤几下。 灯又灭了，她跪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shen。而他在她站起shen之前就逃开了那个地方。那钱是他偷拿去上网的，她也许只是回来拿个东西。他不知dao那时她在想什么，是不是哭了。 他看不见。他已经装作看不见她好久，装作看不见她的挣扎、痛苦和孤独。就像他装作他看不见自己。那黑暗如此安静，却是如此震耳yu聋，直bi1他正视自己的yu望。挣脱泥泞的yu望、拥抱她的yu望…… 他必须醒过来，在黑暗彻底侵蚀她和他之前。他必须彻彻底底地醒过来。 时过多年，唯独只有这一件事，他无法对她启齿。她有如此骄傲的自尊。他知dao她不愿意被任何人看见那一幕。 六点五十回到家，陈锐星打开冰箱看了一圈，决定zuo剁椒炒dan、腊肉炒莴笋和番茄鸡dan汤。她正在里屋写东西，他就没想着去惊动她。 之前他们商讨过，已经确定游戏剧本沿袭旧版的设定，讲述一个女孩儿在异世界的冒险故事。目前她主要是在搭建世界的设定，还没有涉及到故事本shen的大纲。但他很好奇她会写一个怎样的故事。 “ 章节目录 美丽世界的孤儿

美丽世界的孤儿

陈满独自坐在医院大厅。是周二上午，医院的人却半点没少。临出门前，陈锐星却被叫去开会。他有一万个不放心，隔两秒就要发微信问她情况如何。她草草回了几句敷衍过去。其实他不来也好，这是只属于她的冥思时刻。她的思绪就此hua入更深的裂隙。 在大学时，她几乎每周都得去校医院。复学之后，辅导员依然在随时跟进她的动态。缺课可以，老师们都表示理解，或者说有一点避讳她这样的情况。但不去看医生不可以。所以每到那一天，她需要将自己从黑暗的房间ba出来，踏上那条求医之路。 每周四，校医院有其他医院的jing1神医生来坐诊。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手机锁屏是他刚出生的儿子。消息来了，皱巴巴的小脸在屏幕上亮了又暗，他总忍不住去瞄两眼。 他对她说，换季是会情绪波动比较严重，再吃吃，再吃吃试试看。说话时他的语气舒展，沉浸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那种爱里。她知dao那不是仁爱，可她仍然想要借用，好歹得到短暂的宽wei。 于是季节轮换，春夏秋冬。她反复提到她的嗜睡，它困扰她许久。他说，那你最好还是得克制一下自己，稍微运动运动。但她很明白症结在哪，她最后一次提起这个话题，对他说，我觉得我这么爱睡觉只是在逃避，因为所有事情都太没意思了。他凝视她几秒，lou出一个成年人的笑容，但没说下去。这回他终于放弃劝解。 她还记得他每周四都背一个鼓鼓nangnang的包，她的药在里tou，门外许多人的药也在里tou。因为拿药的地址太远了，所以他把药一并带过来，分发给大家。她拿药走出去，走廊上的高矮男女隔三十厘米排出一列队伍，谁也不看谁，没人讲话。 患上了的隐疾，生活从她们手里叛逃出去了，只剩一条无比洁净的医院走廊，无数如履薄冰的脚印。窗外春光正好，绿泱泱的，好得像她那本写满草书的草绿色病历。她后来有时候老想，那些和她一样患上隐疾的青年人们，他们如今去哪里了？ zuo完pei型，她按电梯上了住院bu。她知dao母亲住在哪一间病房。房门半敞着，她只是站在门前，看风掀起床和床之间的帘子。母亲在酣睡，脸藏在被子里，整个人快要被那床白色埋住。 她又想起男人，好几次她都以为男人要死掉。她在下晚自习之后，总要沿那条很长很长的路走去医院。路黑且静，像极了渡亡魂的桥。那时弟弟几乎不去上学了，因为没亲戚愿意照看男人。 生活怎么会这样窘迫呢？不单单是她的，更是所有人的。年少的她和他坐在走廊上。医院的床位总是不够，就连走廊也安排了许多临时床位。耳朵躲不过去，就那样听着病人的哀嚎或埋怨。听到最后，她甚至只是觉得好寂寞。 医院吞吐着成百上千的生死故事，而属于她的，只不过是其中一个不起眼的注脚。 母亲呢喃几句，似乎就快醒来，于是她转shen离开。 走出住院bu那扇大门，她被阳光刺了个猝不及防。陈锐星正站在绿化带旁。仿佛预感到她的到来，他扭过shen，冲她挥了挥双臂。她站在原地，轻轻吐了口气。从进医院开始，她的xiong中就积压着一gu低气压。 她知dao自己会向他走去，向他展示手肘上的抽血点。她已经稍微学会如何撒jiao，像猫微微侧shenlou出肚pi。然后他也会伸出手呼噜呼噜她，以她满意的力度和手法。 可他站在那儿，还未察觉到她的时候，侧脸落 章节目录 少女哪吒

少女哪吒

在被送进手术室前，陈满已对接下来的liu程了然于心。她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必须确保一切在自己的掌控中。因此她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就搞清楚了骨髓移植到底是怎样进行的。谢天谢地，网络时代。 术前连打三天升白针，手术定在十月二十八号，她的生日前一天。 陈锐星为此推掉了一整周的事情，只为专心照顾她。她有好几次都想对他说，其实没这个必要，只不过是台半麻手术。但话到嘴边，他可怜巴巴地盯着她，她又只好把话吞回去。 插niaoguan是整个过程中最难受的环节，可她咬着嘴chun一声没吭，连护士都很意外。只不过在松开手后，她才发现他的手都被掐青了。 手术在上午十点，她一路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大灯刺眼无比，她趴在手术台上，看东看西十分无聊。医生们在漫无目的地闲聊，其间穿插医疗qi械叮叮当当的碰撞声，这令她忽然想起kk窗前的那串风铃。 手术台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其神奇之chu1在于，在这里消磨的每分钟，都变得十分富有哲思。纵使再cu犷的人上了手术台，也难免会去思考生与死亡。各种监测生命征兆的机qi滴滴作响，时间忽然变得那样细微和冰冷，好像钟ru石尖滴落的水珠。一滴就是一滴，一滴之后又一滴。 她还没告诉他，其实她很期待这一台手术。这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捐赠”。对她来说，这是“归还”。曾经哪吒只七岁，将刀抵在脖颈，高高扬起tou颅，以那般惨痛又决绝的气势喊出最后一声：“母亲与父亲，我全bu还给你们！” 风雨交映，刀光一闪。削肉还母，剔骨还父。 少年自戕的姿态就此深深写入历史，是历史中唯此一份的反叛jing1神。而她生为肉眼凡胎，如今居然拥有这同样意义深重的机会，她必定要让骨髓血回liu，回到那遥不可及的母ti。再抽一点，再抽多一点。哪怕她和母亲之间的谬误并不会因为这堂手术就此弥除，哪怕她们是始终无法相交的渐近线。但仪式在她，归还在她。哪吒挥刀自刎，从来不是因为能够还得清那份欠双亲的血债。他们要说生命之重，岂能算清？但反过来说，既然生命是这样重，为什么他们只是草草交pei，又草草分娩，从没有认识到孩子拥有的广阔和许多可能xing？ 所以她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亏欠。原来之前那又痛又长的过程是奇长无比的又一条产dao，这一次她要亲手将自己分娩出来，她要亲手斩断有毒的血有毒的gen，给自己以全新的生命。天之女地之女，总之不是谁的女儿，现在她终于自由。 哪吒是她，她即哪吒。 回到病房后，无非只是那些琐事。ba完niaoguan，她循医嘱下床慢慢走动，等通气后便可以吃东西。陈锐星从保温袋里变花样似地掏出几样吃食，她喝了些粥填饱肚子。腰bu一直酸疼，她感觉使不上劲，干脆倒在床上就这样睡过去。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昏暗。她掏出手机，时间指示到凌晨两点。她突然很想去外面抽gen烟，便蹑手蹑脚地爬下床。他还趴在床沿，以前他就是如此度过许多陪护之夜。她定在那儿看了他许久，tou发耷拉下来遮住双耳，只lou出耳尖的一点白皙，好像沙滩上被淹没的一只白色贝类。 她清楚他更有珍珠般的灵魂。开发组里有时有人吃不上饭，父母背了网贷或者贪图玩乐，总是这种她听得疲倦的话题，他也总会接济一番。他说他们就是这样过来，能帮就帮。她想，也许他比谁都懂得帮助的意义。 她自觉对人吝啬，其实再放开一点脚步，也没什么关系。 站在走廊尽tou，她点燃一gen香烟。白色侵袭而来，一个女孩儿忽然tiao进她的眼里。女孩儿一脚踩下油门，那引擎声听起来可不太妙。车shen驶入烟尘，眼见它的刮蹭已经非常严重，整辆车简直像在垃圾场里临时组建起来的。女孩儿一脸不耐烦，在后视镜看了又看，终于猛地停下车来。后座绑着一个孩童专用的安全座椅，空dangdang的，只在深chu1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她在副驾驶座的背包里掏着什么东 章节目录 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

离开医院前，陈锐星先去看了一眼老妈。手术很成功。她不忘嘱咐他，让姐姐多吃点好的，多养养shenti。他一口答应下来，推开病房的门，她竟然就站在门旁，环抱双臂靠在走廊上。 “你要进去吗？”他轻声问。 “不了吧，”她已经迈开脚步朝前走去，“她没事就好。” 他连忙追上她的背影。两人坐公车回家。快到中午，车上几乎满座。她靠着车窗朝外望去，风还未彻底萧瑟，雪还在遥遥的路途上，明州在初冬之际仍然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这个日子终究是特别的。两人都没说话，陷入心照不宣的沉默，只在满车喧嚣下牵住彼此的手。 二十五年前的这一天，男人赶到产房外。他还没坐下，护士就抱着女儿朝他走来。来得正好，护士对他说，陈先生是吧？恭喜你，母女平安！襁褓里的女孩儿正睁大眼睛，不哭也不闹，万分好奇地将这个世界打探了个遍。 三分钟后，另一个护士也走出产房。这回她给他看的是个男孩儿。与姐姐的xing格截然相反，他始终紧闭双眼，毫无章法地嚎哭着。 ……至少在男人的讲述中，关于他们一生的故事就是这样开始的。 去读大学前的那一个夏天，她回到筒子楼，从男人的卧室里找出那本厚厚的相册。可惜回忆寥寥，相册只被填满了五分之一，后面一大片都是空白。令她意外的是，它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积灰，也许有谁在时不时地翻看。 仿佛预感到自己之后的出走，她翻拍了其中的许多照片，存在qq空间相册里，只自己一人可见。果然后来她再也没回去过。 现在她想，也许她可以和他在这个晚上，细细翻看那些回忆。 终于回到家，推开门之前，他竟然让她闭上双眼。门被推开的声音、细碎的脚步声、塑料纸的窸窣声。好像还有窃窃私语的人声。三、二、一，睁开眼吧！他好像在更远的地方对她说。她睁开双眼，窗帘被严丝合feng地拉上了，屋内十分昏暗。她一步一步走进去，一dao红色横幅挂在电视墙上，几个大字写dao：“热烈庆祝陈满女士陈锐星先生的二十五岁生日！”落款是kk的乐队名。 然而客厅空无一人，连猫都不在。她站在餐桌旁有点懵圈，书房的门嘎吱一声，伴随着低低的音乐声，彩灯的光泻了出来。正朝她走来的是一只巨大的玩偶伯恩山狗狗，踩着音乐的点左摇右摆，冲她比心又摇尾巴，后面跟随着kk和几个乐队朋友。kk抱着尤克里里，生日快乐歌的旋律从琴弦间倾泻而下。主唱女孩儿手持两个摇铃，更是为这神秘又诡异的气氛添上几分欢快的节奏。在这方阵的最后方，吉他手手捧dan糕，脑袋上带着彩色发光的发箍，像是演唱会用来打call的那种玩意儿。只不过那两个绿色光球在他额tou前一tiao一tiao，让他看上去更像个正向母星发she1信号的外星人。 她这下彻底呆了，只想batui就跑。她向来应付不了这种主角是自己的大场面……如果这也算大场面。 大狗终于停在她面前，单膝跪地，一只mao茸茸的狗掌朝她伸出来。 “它在邀请你跟它tiao舞。”kk冷不丁提醒她一句。 大狗见她没反应，看了眼kk，又指了指地板。 “它的意思是，你不tiao它就要躺在地上耍赖。”kk还在替它翻译，神情十分严肃。她瞠目结she2，kk怎么能zuo到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的？！ “我我我不会tiao——”话音未落，她就被大狗一把举了起来，被迫与它在客厅的地板上旋转几圈。音乐骤变，气氛组开始喝彩。她整个人都陷在那mao茸茸的狗mao中，几乎要晕厥了。 好不容易tiao完一支舞，这下她终于被放开。其实她一直踩到狗脚，觉得十分抱歉。大狗得意地摆摆屁gu，从kk那取来了什么。 ……天啊，它居然用嘴叼着一支玫瑰花，手里捧着一个首饰盒。现在它又朝kk求助，让她帮忙翻译。 kk仍尽职尽责地翻译dao：“它说它脚太大了，掰不开那 章节目录 尾声之一

尾声之一

窗景是小小的一方，在右上方毫无声息地转变。陈满常把窗帘拉上一大半，在变得昏暗的房间里敲打键盘。等到冬天彻底来临，从那窗帘透出的光也变得昏沉、惨白。文档里的女孩儿逐渐血肉丰满，那是她不分日夜地在电脑桌前敲击、删掉又重tou再来的结果。 因为要等美术那边给到素材，所以陈锐星数次劝她不必那么急。可对她来说，不是她在写故事，而是那个故事在追赶她。她不得不写，如ma尔克斯的自传所言，活着就是为了讲述。 也常常有起冲突的时候。比如说某一段她写得太深，但从他策划的角度来看，玩家会更注重演出和玩法的bu分，文字只是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她和他吵了又吵，一时间谁都没有让步。她说无需为一bu分玩家放低门槛，艺术也需要一定的表达空间，而他说这游戏是要拿来卖钱的，终究要考虑用hu。 最终都吵得面红耳赤，他推门而出，她盯着文档发呆。 他又推门进来，她正要发作，瞥到他手里端了小零食和饮料。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宝贝动肝火了，得吃点东西补补。”他又没pi没脸起来。 她把亲嘴烧sai进嘴，十分凶狠地嚼两口。 “但我不是对你写的东西有意见，”他ca掉她嘴角的残渣，“你写得很好。” 她恶狠狠地点点tou：“我知dao，我只是痛恨这个世界。” 他笑得眼睛都眯feng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就按你写的那样来，是我太瞻前顾后了，毕竟你才是编剧。我一个破策划，哪懂什么剧本啊？” “好啦，我会好好考虑的。”他给了台阶，她也就愿意下来。 春节照例到来，这一次kk也一起来过新年。明州禁放烟火，完全没有去年在泸城的气氛。但心境不同，景色也完全不同。除夕那天，三个人买了冷烟火上到ding楼。风很大，他们只好走到背风chu1。 陈锐星举起手机，草草录了一段视频。镜tou里kk用手遮挡着风，陈满以夹着烟的姿势点燃烟花棒。这个姿势引得画面里外的他们都狂笑起来，她达到逗乐他们的目的，所以也笑起来。 他将这段视频发到许久不更新的朋友圈，过一会儿竟然看到老爹评论，差点把手机都吓摔了。 “你没设分组吗？！”kk和她刷到这条朋友圈，同时哀嚎dao。 “太久没发，我忘记了！”他更加凄惨地嚎回去。 在那条朋友圈下面，老爹只回了四个字，“阖家团圆”，外加三个微信自带的点赞表情。 “要不要删了重新再发一遍？”他求助地看向她们。 她手持着烟花在空中打圈，kk一时也不说话，自顾自站在风口抽烟，只是盯着她看。冷烟花燃得很快，在开出那枝叶般的璀璨后，就彻底变为一条枯黑。 “算了吧，不用删，”她盯着它说，“你也回他一句。” 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回什么呢？” 她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他仍没有领会。 kkrou了rou眉心：“当然是回――新年快乐！” 三个人回到房内，就着酒吃着零食，cctv的春晚晚会一直放着，只当是烘托气氛的白噪音。一直聊到凌晨两点，她说自己有点困，摸索着墙bi走进卧室。他走进卧室，确认她是否盖好被子，顺便把捣dan的盐巴抱出来。客厅只剩他和kk，久违的独chu1。 “她睡了？”kk问。 “睡了，都快打呼了。”他说。 kk笑了：“猫给我抱抱。” 他从kk的脸上读出无限怜爱。他自认迟钝，很难读懂他人神色。可她对他是独例，连带kk。他惊讶于kk与她的表情偶尔那么像，比如摸猫的这一瞬间。 章节目录 尾声之二

尾声之二

“山峦重叠，绿意明灭。穿过那条长长的隧dao，便是黔城。” 陈满记得自己曾经在高中的某篇作文里这样写dao。而今大巴车颠簸，穿过山丘，她只是感到非常疲惫，没有多看一眼窗外的闲心。 回到旧家，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地点。厕所的瓷砖已经泛黄，有千千万万dao蛛丝般的裂痕。她站在那个尸水沁出的人形前，听警方说，他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趴伏在瓷砖上，一手攥着洗得发白的、打成绳结的两条秋ku。直到死去多日后，他才被邻居发现。 秋ku干嘛要打结呢？她再清楚不过。她已经先他一步实践过同样的步骤。他要去上吊，却hua倒在地板上，因为脑出血过多死亡。他失败但也成功了。事情就是这么戏剧xing。 她不打算将这个小小的细节说出口。或许她这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 虽说男人有过多次死亡的预告时刻，但到tou来，三个人都是tou一回cao2办葬礼。他与kk忙着与公安交接，去停尸间认领他的尸ti。她在旧家里收拾他的遗物，并且通知其他家属。 他用的是老旧的千元智能机，字像豆腐块那么大，联系人列表几乎空空如也：“儿子”、“麻将馆老板”、“医院的电话”……可以想象，他步入暮年的人生就是由这几个点构成。双亲和其他亲人早就去世，现在他只有一个亲妹妹在黔城。早年两人因为遗产争夺撕破脸pi，几乎不再来往。 至于她和kk，以及那两任前妻，他生命中的其他女人都像是不存在，彻底蒸发了。 现在她坐在这个堆满旧物的屋子里。一呼一xi，细尘入肺。空气中有酸朽的气息，或许他的魂魄还未走远。她开始收拾他的衣服、照片和生前的一切物品。它们都要被拉去烧掉或扔掉。 其间她接到发行商打来的好几个电话，说联系不上他，她问过后确认没有急事，只是他们对数据很满意，想要乘胜追击。 “他这几天有点私事。”她最终对电话那tou说。他们不知dao他和她的关系，只当是同姓的巧合。 她又回到厕所，盯着几乎难以辨清的那chu1人形。最终她靠在门边，点燃一支烟，决定用一支烟的时间想他。想他的下半生，想她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想这个可悲又可怜的男人。想他。只是思想的“想”，并非想念的“想”。 男人从未辨明过什么是爱，不知dao双手生来是用来抚摸，而非握紧十指挥向他人。她从来没有哪一天原谅过他，但从未恨过他。恨与爱是两面一ti，她对他只有深深的厌恶。 就连他们庆功的这一天，他好像都不愿放过他们。 罪有应得、死有余辜、咎由自取……只是这一个当下，她就可以ma上从字典里翻出无数个词语来描述他，可是那然后呢？就算她将这众多批斗的成语写在花圈上，可是这之后呢？在那字句不能达到的地带，在他带给她的无数伤痛背后，竟然是如此巨大的空茫。人死如灯灭，原来这句话是对仍然在世的人所讲。 她终于打开他的手机，在列表里找到他的妹妹。对方在电话那tou多少挤出点伤心的意思，表示会来殡仪馆烧几zhu香。她放下他的手机。所以到tou来，他就是这样了。尽guan是他自作自受，她还是为他留下象征xing的一滴泪。 在客厅，被油垢包浆的木桌上还放着小半瓶红星二锅tou。那 章节目录 小满

小满

在夜里，小姑终于lou面，盯着那遗照看了好半天。她说由她来守夜就可以，让他们几个小辈去休息。她会在这个夜里细数与哥哥的恩怨，他们都知dao这点，于是给她留足空间。 kk说自己很困，于是去酒店开房睡觉。只剩他们俩在街tou游dang，谁也没想睡觉。 “要不去以前的学校逛逛？”她问。 他点tou：“正有此意。” 在那间老屋子时，她迟迟没有推开自己曾经的房间。可是她只需闭上眼睛，它的布局以及每个细节就会尽数浮现。在散发霉味的衣柜里，或许还放着两套女式校服。那蓝色已经有些泛旧，像是从哪一片盛夏傍晚的天空裁剪下来的。 但他们没能如愿翻过学校的墙。时隔多年，它早就加固加高，沿墙边绕了一圈电线。他们仰着脖子站在墙下，万籁俱静。多么深的夜，多么长的人生。 “真的已经过去很久了。”她叹了口气。 “是啊。”他也叹了口气。 没关系，仍然有许多记忆中的地点，等待他们一一探索并发现岁月留下的奥秘。她就这样一直走啊走，他也一直跟着她走啊走。回忆那么长，从他们早年学步到第一所幼儿园，再到小学站在铁门边，等校外的小商贩捎来辣条。没人再能像他这样，只需站在她的面前，她就能回忆起自己的一生。 那么心意的确认呢，是在什么时候？她问起这个问题，他思索半刻后笑了：“还真没想过，就好像我发现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发生很久了。真要说的话……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生物学已经证实，有血缘关系的人存在一种遗传xingxingxi引。他们通常因为不可抗力而早年分开，甚至从未见过面。然而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在成年后再次相遇，会因为基因相似被对方牢牢xi引。 繁衍是物种本xing，所以人们才会将乱lun视为大罪。她在长大后想明白这个dao理，所以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可告解的罪孽。 可他对她的认领发生得还要再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第一次上幼儿园时，她牵着他的手躲在沙地的huahua梯里。他们都不想走进那个陌生房间，只想贴着彼此，幼兽一般地依偎着。也许就是在那时，他已经预感到他与她之外的世界那么大。它将要迫使他们走上两条长而如此不同的dao路，ying生生地切断他们的联结。 他们沿着河dao一直走到太阳东升，忽然又说到男人。 “你记不记得有一次，他带我们去船上？”她望着河景。 “记得，是他朋友的一条船吧，”他想了想，“他老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朋友。” 男人喝了酒十分开心，说带幼年的他们长长见识。船上圈养的鸬鹚潜入水中，然后一条条地吐出嘴里的鱼，那在她看来无异于某个童话故事。 “还ting神奇的，”她比划了一下，“跟拍《动物世界》似的。” “嗯，后来我zuo梦老梦到这个画面。”他说。 她有点吃惊，因为她也时常梦到。如今的河面已经空空如也，连同那些将近二十年前的船和鸬鹚，童话早就遗落在加速的城市化进程中。太阳终于升起，他们要向殡仪馆走回去，母亲说已经到了黔城，总归要来看看男人最后一面。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突然呢喃般地说出那两个字。 她愣了一下，疑心自己听错：“刚刚你说什么？” 他刚要把手机放回口袋，顿时也意识到自己说的那两个字多么了不得。 “小满……是日历上写的。”他把手机拿给她看。 电子日历上用楷ti写着，再过半个月不到就是小满。他大概是对这两字过于min感，以至于下意识就说出口来。她点进日历的那一天，下面的“小满”二字被标黄，他接着又点了一下，手机自动tiao到搜索引擎。 他们凑在一起，读完了词条的解析。她没再说什么，兀自朝前走去。 火化安排在上午十一点，两任前妻在清晨一前一后地lou面，气氛却没有陈满想的那样剑ba弩张，甚至有点儿rong洽。她们坐在殡仪馆的小板凳上，谈论菜价、天气和电视台放了不下五遍的婆媳剧。她们只谈活着的事物，对棺木里的男人绝口不提。 kk来得很迟，睡眼惺忪，嘴边还残留着牙膏沫，她刚顺手替kkca掉，就听妈在那tou叫自己：“你们都过来，都过来。”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