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临》 佳色 长乐宫。清和殿。 殿内的气氛已经不知滞涩了多久了。 此时里头太监宫女一个全无,只有这清和殿的主人十二公主玉疏,和过来探望她的太子楼临。 两人都怔怔愣在原地,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这兄妹二人一向和睦,缘何此时却这般光景呢? 无他,只因为玉疏此时身上衣衫不整。 衣衫不整都是委婉的说法了,应该说玉疏此时身上只松松半挂着一件天青纱衣,一侧已垂在手上,露出半边雪白香肩。里头只有一副朱粉肚兜,半遮不遮着秀挺的两只胸乳。其余衣物都在地上褪成一团,两条纤长的腿儿就这么晃在榻边,纱衣的下摆勉强遮住腿间桃源。 香艳无边。 更别提楼临进来的时候,玉疏正低着头,将一根葱管般的手指,探到腿心秘处,檀口中还隐隐逸出娇媚莺啼,神色半是迷醉、半是天真。 见突然有人闯进来,她神色顿在脸上,抬头一望是他,更是大惊失色,章法全失之下,楼临甚至能看到她急急将手拿出来,牵出一缕淫糜又晶亮的粘稠银丝。 玉疏连找东西蔽体都忘了,就这么遥遥仰面望着他,凄凄楚楚,眼中一汪清泪摇摇欲坠,却咬着唇不肯掉下来。许久才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划下一滴泪来,依依唤了一声:“哥哥……” 玉疏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已生有殊色,是凭空万种鲜妍,天然一段毓秀,此时这么含露带泣一望过来,直叫人揉碎了肝肠。 更何况楼临本身就藏了些不能见人的心思,玉疏这么瞥他一眼,他简直不能动弹,是玉疏那一声“哥哥”,才终于把他的神智唤回来。 他收回眼神,迅速背过身去,深深吐纳了数次,才状若无事地温言道:“宴宴,哥哥先出去。” 还未踏步呢,就被身后带着哭腔的声音拉住了腿:“哥哥……宴宴现在好奇怪……哥哥帮帮我……帮帮我……” 明明现在对着一扇门,只要抬脚就能逃离身后种种,楼临却还是闭上了眼睛,想以此平息心中的躁动。 哪知闭上眼更加糟糕,刚刚那副冶艳之态又重新浮现在眼前,甚至更为清晰。 楼临从未如此恨过自己的过目不忘,他几乎是咬着牙,才从牙根中迸出几个字:“宴宴,这件事哥哥不能帮你。” 玉疏在身后不依不饶,不解地问:“为什么?以前只要宴宴有什么事让哥哥帮忙,哥哥都会帮我的。难道哥哥不喜欢宴宴了吗?” 楼临一字一顿:“宴宴,你已经长大了,也上过学念过书,应当知道男女有别,七岁就不该同席。今日是哥哥莽撞了,贸然就这么进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敏锐闻得身后一阵香风扑过来,是一股沁人心脾的茉莉芬芳。这股香气愈来愈近,直到扑到他背上。 一对凉润玉臂从背后揽过来,明明力道很弱,却牢牢圈住了楼临的腰。 楼临浑身僵硬,又感觉到她的头靠在了他肩上,顺滑青丝拂过他的颈项,一阵阵的痒。 待那股钻心的痒意稍歇,楼临才沉声道:“宴宴,放开。” 玉疏闻言反而抱得更紧了:“我不放。” 她声音低低地,又带着些若有若无的诱惑:“哥哥,今天三姐姐回宫,教了我一些事情。三姐姐说,这些本该是出嫁前,嬷嬷才会教的,可是我也长大了,该知道了。” 楼临目光一凝。 这位已下降开府的三公主最出名的,就是死了驸马之后,在公主府中养了二十多个面首,个个都是美貌无比的少年,还几度扬言,要效仿陛下,来个面首三千。 偏偏他们父皇听了,还颇为得意,表示三公主甚有乃父之风,竟又送了几个美貌男子予她。 她能教玉疏什么,楼临不用想都知道。 只是这话不便说破,楼临只静静道:“宴宴既知道是现在不应了解的事情,便不该听。便听了,也不该说。这个道理,哥哥记得教过你。” 玉疏听了这话,反而在他背后咯咯笑起来,娇嫩清脆如银铃。等她笑够了,才说:“可是三姐姐教我的事,我只想跟哥哥做……” “玉疏!慎言!”话未说完,已被楼临打断。他甚至都不叫她的小名,直呼大名了,可见的确动怒了。 玉疏却浑然不觉,反而放纵自己趴在他宽阔的脊背上,也不再作那副小女儿天真娇态,而是在他耳边平宁说道:“哥哥,承认吧。” “你爱我。” “是对一个女人的爱。” “而不是对妹妹的爱。” 她平平淡淡几句话,却像惊雷一般在楼临耳边炸开,他不自觉转过身,又看见衣衫半褪的玉疏,不由立刻解下外袍,披在她身上。 谁知他这玄色外裳,松松垮垮穿着玉疏身上,反添一种别样的风流。 楼临呼吸一窒,终于不得不承认,他的小狐狸,已不是当初小小女童,而终于长成了一个女人。 对他有绝顶诱惑的女人。 他勉强自己挪开目光,艰难道:“宴宴,我是你哥哥。从你五岁起,我就答应过你,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而现在……我怎么能自己糟践你?” “今日之事,我权当没有发生过,此话也不许再提。” 他说话这句话,立刻拔腿就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头追他似的,片刻就没了人影。 玉疏却在他背后笑起来。 楼临真是个好哥哥。 从五岁时,她穿越过来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她就知道。 楼临简直符合她曾经对男人和亲人的一切幻想。 什么都好,光风霁月、君子端方、心系天下,是大楚再完美不过的继承人。 可惜却偏偏遇上了她这么个坏妹妹。 这么白璧无瑕的人,真的没有阴暗面吗? 她想一层层扒开他的完美外表,让他陷入不能自控的情欲里的时候,再仔仔细细看看他的脸。 是不是像前世她看过的那些男人一样,让人恶心的嘴脸。 玉疏知道自己坏掉了。 如果前世的我,遇到像你这么一个好哥哥该有多好呢? 可惜现在的我,只想彻底打碎这些所谓美好的东西。 楼临你有没有发现,直到最后,你都没舍得拒绝你的宴宴呢? 她有意无意撩了他这么些年,终于到了最后检验成果的时候了。 玉疏托着腮,想着楼临离开时腿间的凸起,笑得比花还娇。 ———————— 开古言新坑啦~ 再也不放飞自我,靠两百字的大纲撑下去了,憋了十来天,撸了个一万八的大纲。所以这篇文进度应该会快一些,正常情况下,这篇文日更,欢迎跳坑。 喜欢的话,请给作者收藏留言投珠哟! 苦罪 玉疏常常想,她是不是真的就像前世父母所说的那样,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不然为何穿越过来之后,楼临对她掏心掏肺好了十年,她都仍然想彻底将他拉下来,同她一齐在地狱沉沦呢? 甚至,楼临越对她好,她反而会恶意深重地想,前世她为什么没有楼临这样的哥哥,如果他出现在她上一次生命里,那她现在,一定不会是这样。 为什么上一次,哥哥你不出现呢? 天可怜见,这完全是毫无道理的迁怒,玉疏道理都明白,理智也很清楚,感情上却仍然莫名其妙生出一些怨怼来。 直到很多年之后,玉疏才能品出这是一种宠爱之下,才能滋生出的无理的娇纵。这是一种很难得的状态,因为很少有人会愿意那么全心全意宠着另一个人。 只是现在的玉疏,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的。 她现在时常想的是,既然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那为何又不彻彻底底给她?让她喝一碗孟婆汤,做大楚真正的十二公主,再遇到楼临,人生又会是另一番际遇。 可惜玉疏没这样的福气。 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 其实十年过去,前世许多事情玉疏就记不清了,好像那真的是别人的故事,她只是看了一场电影,做了一个过客,就匆匆散场,回到大楚这个真正的人生轨道上。 只可惜那到底不是电影,而是她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也从此在她的性格里打下了不能磨灭的印记。 玉疏前世的父母,是开所谓的“高级会馆”的,养着一干比花朵儿还娇的姑娘,往来着一群呼风唤雨的客人。这群姑娘们有个明面上的称呼,叫高级公关。当然,具体怎么公关的、公关的又是什么,就是八仙过海,各凭本事了。 虽然这个本事,往往都是床上的本事。 会馆事情太多,父母是没什么功夫管她的,他们忙着经营那些以肉体联结的所谓人脉,没空管一个多余的女儿。 玉疏就从小呆在会馆,自顾自长大。小时候见别人的父母都会温柔地叫孩子的小名,她羡慕的紧,因为她连大名都是随便取取的,更别提会用心给她取小名儿。 稍微长大一点,她给自己取了个小名,偷偷这么叫自己:宴宴。 每天非本意地流连在各种宴会的女孩儿。 她自幼耳濡目染,见过太多在外头人模狗样、衣冠楚楚的男人,进了这里之后,在床上什么粗鄙的话都能说,什么恶心的事都能做。他们会馆里常年养着几个医生,就是为了那些站着进去、抬着出来的姑娘们。 许多次玉疏见他们情欲中的脸,发现都是一样的,失神的眼、低吼的口和一团又一团肥腻的肉。 每个都一样。 她有时会想,这世上会有不一样的男人吗? 不过也仅仅是幻想而已。 直到玉疏逐渐长成,少女亭亭玉立,秀致风华。 美貌本该是一种礼物,只是当这份礼物无人守护的时候,便只能带来被劫掠的命运。 故事很老套,未成年少女被父母卖给了金主,父母还觉得他们自己做得好。 因为他们给女儿选了个所谓的青年才俊,对情人大方,还没有奇怪的性癖。金主既主动看上了她,想来日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那天玉疏醒来的时候,便是无休止的疼痛。身体裂成两半,下半身都痛得失了知觉,她茫然看向朝她压下来的人,发现他也是一样的。 失神的眼、低吼的口和一团又一团肥腻的肉。 玉疏记不住他的脸。 包括从此之后,有一就有二,一个个压在她身上的人。 他们的脸,玉疏一个都记不住。 很奇怪的,她脑海中还是勾勒出一个人的影子,其实五官并不分明,但一定有坚定的眼神、宽阔的臂膀以及可靠的永远挡在她前面的背影。 看,她无法自救,只能可悲地臆想出“那个人”,来试图保护她自己。 前世生命的尽头,玉疏自认为是挺冤的。 她不知是怎么抽了疯,一个她认不出脸的男人要寻求刺激,还要增添点调教的趣味,把她绑着带回了他的家,还去厨房找刺激,在她身上律动的时候,绳索松掉,玉疏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一把刀。 她鬼使神差拿起那把刀,对着那个男人的心口就捅了进去。 鲜血狂涌的那刹那,那个男人还在她身体里。 玉疏一张口,就全部吐在了那个男人身上。 精液的淫糜气、伤口的血腥气、秽物的酸臭气,在厨房里弥漫成一种古怪的味道。 后来玉疏知道,那叫死亡来临的味道。 因为匆匆赶回家抓奸的原配,被刺激之下,原模原样用一把刀捅进了玉疏心口。 玉疏闭眼的那一霎那,想的都是—— 死得冤哪! 不过又一想,也不冤。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天理如此。 她总算结束就此悲剧的生命。 哪知上天操蛋,并不肯轻易放过她。 她这第一次投胎这么烂,第二次投胎竟也不如何。 这具身体年方五岁,是大楚的十二公主。 据说大楚的公主待遇是很不错的,出宫嫁人之后有封地有汤沐邑,死了驸马还能换下一任,再不满意还能再换下下任。 什么?仍然不满意?那养几个面首罢,反正公主府大,总能装的下。 玉疏一开始从原主残存的记忆理清楚原委,还以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日后该怎么享福就怎么享福。 哪知道这位十二公主是个头等的倒霉蛋。 母亲不过小小宫人,在宴会上被皇帝临幸了一次,就有了龙种,因此也勉强算得上是飞上枝头,成了皇帝的后宫之一。 可皇帝的子女实在太多,男男女女加起来二十多个,这还没算在娘肚子里的。 本朝龙子凤孙,实在不值钱呐。 十二公主的这个倒霉娘亲又不甚聪明,只承宠了一次就被丢在了脑后,连生产也是这么毫无声息过了,生下十二公主之后,地位太低,还没混到能亲自抚养孩子的位份,就这么一蹬腿去了。 只给十二公主留下一个小名:宴宴。 纪念她生命里唯一的高光时刻。 等玉疏穿过来的时候,发现这小小五岁女童很有可能是饿死的。 因为她实在不能忽略腹部那阵接近灼烧的饥饿感。 刚被捅死,此时居然有可能再饿死一次。 她连呼叫的力气都没了,等了不知多久,才终于看到有人端着食物过来,玉疏这才终于知道真十二公主为什么饿成这样了。 盘子里的东西不知是放了多久的,那馒头都快风干了,黑乎乎两个,别说一个五岁的孩子,就是成年人也难以下咽。 那端着食物过来的嬷嬷把盘子拍在桌上就走了。 玉疏本不想吃,她本来也不怎么想活,莫名其妙又重生一次,还受了一把饥饿之苦,已经很让人不爽了。更别说这位公主一看就活得很惨,何必强行给她续命呢? 不过她小看了人的本能。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抱着那两个馒头,啃得全部都是口水,仿佛吃的是某绝世佳肴。 一个馒头这么狼呑虎咽下肚,那股烧心感才减退了些。 她看着剩下的一个馒头,托着腮思考这操蛋的人生。 一连思考了四五日,她啃光了剩下的带着酸味的一个馒头,连水都是跑出接雨水喝,也没能抵抗得住那波饥饿感再次来袭。 这宫殿虽然大得很,可是能饱腹的东西,居然一个全无。 里头本来还是有几个伺候的宫人的,但玉疏这几天完全没看到过人。 反正十二公主完全不受宠,宫里有她与否完全没有区别,连名字都是十三公主取名时,给顺手取的一个。那有没有人伺候,又有谁会管呢? 玉疏饿得头晕眼花,本来且活且不活的心,倒是前所未有逼出一股怨气来。 两个世界的宴宴,怎么都活得如此艰难? 为甚两世为人,人生走向都全然不能由自己? 为甚两世为人,连死法都不能体面一些? 既然如此,那我就偏要活着! 玉疏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从狗洞里爬了出去。 幸好她年纪小、人又极瘦,这狗洞居然没卡着她。 外头是一条幽长宫道。 玉疏正不知何去何从,要去哪里找吃的,就见宫道尽头远远出现了一行人。 为首的人看不清相貌,只能看出身量挺高,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被众星捧月拥在中间,衣履华美,通身的气派,一看就知道不是寻常人。 随着那人越走越近,玉疏看清他的那一瞬间,却完全挪不开脚步。 不是饿的,是被雷劈过的感觉。 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她曾经臆想出的“那个人”。 就在见到他的这一瞬间,“那个人”从此有了脸。 ————————————— 幻想的梦中情人有了脸却要被拉进深渊(。 病娇女主的深井冰日常(。 孤鸾 玉疏这样突然从旁边宫墙的狗洞钻出来,这一行人都唬了一跳,有个大太监模样的人喝了一句:“什么人?!有几个胆子敢惊太子殿下的驾?”说话间挥了挥手,就有几个小太监匆匆上前制住玉疏。 玉疏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才听那个少年道:“先放开她。” 那个大太监不由劝道:“殿下,您要走的地方,是提前清了道的,这人来历不明,焉何突然闯出来,又有什么目的,咱们一概不知,可要千万小心啊!” 少年淡淡瞥他一眼,脸上并未有太多神情,大太监却背后一寒,忙住了嘴,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玉疏饿得头昏眼花,腹中如擂鼓轰鸣,勉强抬头望去,就见那少年先望了一眼旁边的宫墙,纳罕道:“长乐宫?”又朝玉疏走过来,见玉疏伏在地上,身形瘦的可怜,不由半蹲在她身前,打量了她几眼,似有深思。 从玉疏伏着的角度,只看到他玉白衣袍就这么撇在地上,染上些许灰黑尘埃,脸上却仍是光风霁月,爽朗清举,略略思考了片刻,才冲她笑道:“你是……十二妹妹?” 玉疏恰好抬头,和他眼睛对上。 他眼神温和,带着点笑意,似乎真的只是在关心妹妹。 玉疏一时没有答言,连饥饿感一时都忘了,望着他的脸犹在想,真是、真是太像了。 和前世臆想中的人。 愣了半天之后,她才故意低低问:“你是谁?” 少年面色云淡风轻,伸手在她胳膊上一提,将她整个人抱在手臂上,是那种典型的抱孩子的手法,手势毫不生疏,想来常常要如此劳碌一二:“我是你三皇兄,楼临。” 玉疏是两世头一遭享受此待遇,也不动弹,任他抱着。又偏着头,很认真地把他看了一会儿,才说:“皇兄,我很饿,我很久没吃东西了。” 楼临皱着眉,又叫刚刚那个大太监张得胜:“十二公主瘦成这样,身边的人是怎么伺候的?赏他们一百大板,敢怠慢公主,他们是哪里来的胆子?” 张得胜应了一声,领话去了。 玉疏靠在楼临怀里,探索地看着他。 楼临似乎真的很生气,连胸膛都气得一直在激烈起伏。 玉疏抿着唇想:多完美的哥哥啊,听到妹妹可能受了欺负,就愤怒地要替她出气。 她是不是应该感动地落几滴泪,表示哥哥真是太好了!妹妹都被感动哭了。 可惜玉疏却哭不出来。 楼临仅仅在长乐宫外的宫道上见了她一面,就能准确道出她的来历,可见他对整个宫廷的掌控之深。 这种掌控力,他真的不知道真十二公主以前过得有多惨吗? 玉疏叹了口气。 若真是个完美无缺的好哥哥,也轮不到她来这里了。 楼临轻轻在她头顶拍了一拍,笑道:“小孩子家家,叹什么气。” 玉疏不吭声,就这么被他抱去了东宫。 果然和不受宠的小透明十二公主不同,东宫之中华美辉煌,处处都彰显着气派。 同样是凤子龙孙,待遇却天差地别,难怪这宫中,怨气重呐。 玉疏腹中再次鸣叫起来,遂捧着肚子望着楼临,表示要吃东西。 楼临就笑,将她抱到桌前。 玉疏满怀期望往桌上一望,本以为能看到一桌山珍海味,不料却简素得很,就一碗清粥。虽是玉碗装的,那也不过一碗清粥而已。倒是上了二十来道小菜,份量也不多,每碟寥寥一两口罢了。 她的怨气都快化成实体了,楼临自然清楚,把她放在椅子上,自己也在旁边坐了,温声道:“妹妹之前受了那些刁奴的磋磨,许久未吃东西了,肠胃恐怕有所损伤,现下先吃些清淡的养一养。” 此时也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玉疏一摆手,谢绝了想过来伺候的宫女,自己端着碗,就这么仰头几口喝光了,才总算觉得那股子烧心感减淡了些。 楼临就这么含笑在一旁看着,见她喝完了,还抽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 玉疏默默把碗放下,冷眼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心想,她这位便宜哥哥,长得真是过分的好,一言一行皆如琼林瑶树一般,是个雅润如玉、萧萧肃肃的大美人。 此时对她行这样温柔的动作,真是容易让人怦然心动。 又听楼临让宫女带她去梳洗换衣,再吩咐人去叫太医来给她诊脉。 乍看起来,皆是关怀。 可惜却偏偏碰上了她这么个不解风情的异世孤鬼。 玉疏也不耐烦自己这不知多少天没洗漱的乞丐模样了,见楼临玉白衣襟上都染了黑色,又带点恶意地笑了出来,低着头跟着宫女出去了。 双戏 玉疏已在东宫装乖住了两个月。 楼临带她回来的第二天,就说长乐宫年久失修,不能住人,让人吩咐下去,重新将长乐宫整修了,再让玉疏住回去。 反正有太子的话,底下人不敢怠慢,糊个漆换个帘子就了事,此时正慢慢修着呢。 住在这里的两个月,她也听说了很多楼临的事。 关于楼临是如何孝以待上,宽以待下,连中间这些兄弟姊妹们,都是各个关心,常常亲自垂问。不论宫里还是宫外,皇帝还是百官,都说楼临将来,一定是个仁君。 这不,一个完全没有姓名的异母妹妹,他见她受了欺负,还亲自带到东宫照顾,生怕她受了一点委屈。 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孝悌。听说为此,她那没见过面的便宜皇帝爹,还专程为此夸了他。 玉疏听此,还特地松了口气。 无他,有目的有利益的好,总比无缘无故的好些。 不过玉疏还是要说一句,哪怕她是在前世见惯了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的,也得感叹,楼临此人,哪怕是刷好感度,也刷得十分敬业,这两个月来对她体贴备至,关怀有加,每天甚至还专门盯着她喝药,完全就是一个满分哥哥。 玉疏几乎要当真了。 只是谁让此刻的她,就跟在瓶子里关了四百年的魔鬼一模一样的。 如果第一个世纪、第二个世纪、第三个世纪有人来救她,她会愿意付出她的一切罢。 她的爱情、自由、尊严……以及一切。 可惜楼临救下的,是第四个世纪的魔鬼。 不过楼临如果知道了,他是不是会把她再封进瓶子里,让她在海底呆到末日为止? 玉疏很期待。 这天早上刚漱洗完毕,楼临唤来伺候她的大宫女衔霜就喜气洋洋进来,后头还跟着一溜儿小太监,个个手上都捧着一个托盘,上头古玩字画、金银玉器、丝绸衣料应有尽有,还有一些适合五岁小孩儿玩的九连环、双陆棋、走马灯等玩物,都尽数捧到了她跟前。 衔霜笑道:“今日太子殿下在书房得了陛下夸奖,所以陛下赏了好些东西下来,太子殿下特地先给公主送来,说公主喜欢哪样,就只管捡去。还有一些玩器,是太子殿下特地为公主做的,公主一来就叫人做了,等了这么久才得呢,还说等他读书回来了,再来陪公主一起玩儿。” 玉疏一看,其他倒还罢了,倒是捧在最前面的一个托盘里,有十数只白玉雕的摩罗,皆是不同的表情和神态,有些还穿着小衣服小鞋子、带着虎头帽,形态各异,栩栩如生。旁边居然还放着一叠做工精良的小衣服,还能随时换装。 竟是古代版的芭比娃娃。 衔霜见她盯着这些摩罗不眨眼,就接过托盘,放在她面前,抿着唇儿笑:“太子殿下就知道公主会喜欢,亲自画了几天的图,然后交给人去做的。日后公主开始学女红的时候,还能自己动手给它们裁衣裳呢。” 玉疏不自觉拿起一个,握在手心细细摩挲,玉雕的质地触体生温,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个摩罗的样子有三分像楼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差不多,皆是一脸温和从容的笑意,仿佛不管她做了什么,都能被轻易原谅。 她不由屈起手指,将那抹笑意盖住,说:“我只要这个就好。你们先下去罢。” 衔霜见她面色郁郁,知情识趣地领着人下去了。 殿内只剩了玉疏一个人。 其实很久之前,她还是真正的五岁的时候,也是很羡慕邻居家小姑娘的芭比娃娃的,那个小姑娘有很多只娃娃,还买了各种漂亮的小公主裙,来配她不同肤色、不同发色的芭比。 那时总是很羡慕,想到将来有一天,自己也要买很多娃娃,还要买很多裙子来配。 只是没想到,却在这里得到了。 却已是两种心境。 有人的朝思暮想,却是有人的唾手可得。 玉疏不知看了那些娃娃多久,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心态有些崩,她几乎是恶意地想:既然根本不是个好哥哥,那做出个样子来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在这种细节上做工夫,让人忍不住误会。 她把那只有些像楼临的娃娃紧紧攥在手心,又展开手,狠狠在他头顶拍了一下:“喂,你不可以这样知不知道?” 身后却传来声音,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能哪样?” 玉疏一愣,急急转过头去,却发现楼临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正笑意盈盈看着她。 玉疏知道她不该惹怒楼临,她应该随便说点什么,把话题岔过去。 但是她就是讨厌楼临这副样子。 这副万事笃定气定神闲的样子。 仿佛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仿佛做任何事都轻而易举。 看起来这样完美,简直根本找不到缺点。 他越这样,玉疏越想扒开他这层光风霁月的皮,看看里头是不是黑透了。 玉疏并未起身,仰着头骄横地看着他,突然右手使劲一掷,握着的那只摩罗就砸到了地上,被碰掉了两只耳朵。 楼临笑意未变,看都未看那只砸碎的摩罗,温颜道:“妹妹既不喜欢,必定是东西不好,不必在意。明日我再叫匠人过来,妹妹喜欢什么样的,就跟匠人说,让他们按妹妹的喜好做。” 他既然打了圆场,玉疏理应就着这个台阶下来,她却好像钻了牛角尖一样,故意说:“这些东西对你而言太唾手可得,自然不在意。”说完冷眼看着他,故意加重了语气,叫了一声:“不是么,哥哥?” 楼临失笑出来,弯着腰望着她,像是要望进她心里:“妹妹,你终于不装乖了么?东西再唾手可得,也是我的心意。而太难得的,我现在又不能给你,也许将来也不能给。哪怕给了,你也未必敢要。” 一语完毕,还学着她的叫法:“不是么,宴宴?” 明知道他叫的这个“宴宴”,也是真十二公主的小名,玉疏却仍有一分触动,从来没人这么叫过她。 只有她自己。 她停了半响,才找回声音,问他:“哥哥,你都不会生气的吗?” 楼临笑意更深,说出来的话,却字字重若千钧:“在宫中,没有目的的生气是无用的,我知道宴宴你跟普通小女孩儿不同,那宴宴,你今天就记住哥哥这句话,当生气无用的时候,又何必生气,不过气坏的是自己罢了。” 他眼眸中一点燃烧的火光,语气逐渐低沉:“宴宴,从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不是么?” 玉疏顿时明白,她这个便宜哥哥,的确是个切开黑。 内心的挑战欲蠢蠢欲动。 因为他就是她幻想中的最完美的样子。 只是,还不够。 这个从那天之后,她唯一能认得清脸的男人,想看到他最深的阴暗面。当白璧无瑕的帝国继承人,被掌控在情欲里,在血缘与逆伦中沉沦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玉疏露出一个和五岁孩子截然不同的恶意微笑:“当然,哥哥。” “我们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她还有病而已。 父皇 把话说开之后,玉疏很明显的感觉到,楼临对她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变化。好的那种。随着他的变化,东宫里一个个比玻璃珠子还圆滑的下人们,对她也从一种礼貌而冷淡的恭敬,变成了“真主子”一般的亲热,尤其在贴身伺候的衔霜这样,玉疏体会得更为分明。 不过衔霜这样的变化,倒叫玉疏有些苦不堪言。原本只做好自己本分内的事儿的衔雪,如今摇身一变,几乎要变成她的教引嬷嬷。 前几天因楼临说过段时间要带她去给父皇请安,见她礼数粗疏,就叫衔霜盯着她的规矩,每日都得练上一个时辰,短了片刻都不成。她每日都得重复那几个三跪九叩的大礼,再听衔霜一遍遍讲面圣时的规矩,只觉这公主也无甚好做的。 谁知她还未去就山,山就先来就她了。 她的便宜父皇驾临东宫。 当时玉疏正拉着楼临的手讨饶,试图将每天的规矩少学一些,就见弘昌帝只带了两个贴身宫人,轻车简从地进来了,正好瞧了个正着。 玉疏收回手,按这些天教的规矩,和楼临一起行了礼。膝盖不过刚挨到地,就听弘昌帝淡淡道:“不必多礼。” 声音听不出喜怒。 又听承宣帝对楼临说:“这就是你特地接到东宫来照料的妹妹?” 楼临依旧不急不慢,从容道:“回父皇的话,正是十二妹妹玉疏。那些宫人实在胆大,竟敢磋磨公主,儿臣实在看不下去,让人去将妹妹所居的长乐宫收拾好了,再让妹妹住进去。现在先让妹妹暂居在儿臣这里。” 弘昌帝望了一直垂着头的玉疏一眼:“抬起头让父皇看看。” 玉疏虽有些忐忑,但也终究不过是些忐忑而已。 她已是死过一次的人,横竖不过再一次罢了,是以就真的大大方方抬了头,就这么看向弘昌帝。 许是她见识浅,又或者是弘昌帝穿着一身常服的原因,玉疏也没看出什么传说中的“帝王威仪”“龙气在身”,就看出身材十分瘦高,面色倒不大好,只是神情挺温和,眼下还有些乌青,像是没睡好。 被她清凌凌的眼睛这么望着,其实是不大合礼数的,只是弘昌帝也没动怒,打量了她几眼,只说了句:“倒是个齐整孩子。只是看着反而不如你十三妹妹高,也更瘦些。” 楼临叹道:“十三妹妹毕竟有和妃娘娘照料,亲生母亲总是比宫人们要上心,十二妹妹就苦了些。” 玉疏低着头不言语。这位十三公主她还有印象,只比她小不到半岁,原主出生时连大名都没混上,还是十三公主满月时顺带想起来了,随便取的。 和妃现在是弘昌帝的宠妃,身为她的女儿,自然千娇万宠。 弘昌帝闻言也只是一笑:“现在有你管着,也是她有福气。你肯这样看顾兄弟姐妹,父皇甚慰啊!” 楼临微微一笑,又垂下眼,忽然带出三分不好意思来:“其实儿臣也存了三分私心。” 弘昌帝果然笑着挑眉:“哦?” 楼临把手放在玉疏肩上,轻轻拍着,柔和地望着她的发顶,有些忧悒地道:“当年儿臣也是如十二妹妹这般,母妃早早便去了,幸而还有父皇垂怜,亲自将儿臣抱到您的广明宫中照看,事无巨细都替儿臣安排得妥妥当当,才让儿臣平顺喜乐地长大。前些日子父皇身体抱恙,不能一一看护儿臣们,所以看到十二妹妹,儿臣也想像父皇一样,厚待这些兄弟姐妹。” 他语气中逸出的怀念和感激是这样深刻,让人听了不觉动容,何况弘昌帝是真的对这个儿子付出过多少心力,他又是个素来肯留情的人,不由也红了眼眶,半晌才说:“你是柔儿留给朕唯一的骨血,朕怎能不挂心!好在你如今也是颇有几分样子了,刚刚朕进来时也看见你们兄妹相处和睦,兄友弟恭,果然是朕教出来的孩子。” 弘昌帝感怀地拍了拍他的肩,方道:“你年纪也大了,再一整天呆在御书房念书,朕怕反而念傻了。从明日起,你每日下午来广明宫,替朕粗看一遍折子,你也是时候该通晓些政事了。” 楼临恰到好处含着一缕感动,垂头应了声是。 弘昌帝又指了指玉疏,道:“公主也敢怠慢,你只赏他们一百大板,也太心软了些。底下的奴才该施威时就要严一些,也不能一味宽和。打发他们去暴室,才能长长记性。长乐宫朕记得许久也没修过了,这次所幸大修一次,叫他们用心些,务必打点得妥妥当当的。” 楼临笑着拉了玉疏行了个礼:“到底是父皇,想的就是比儿臣周全,儿臣就替十二妹妹先谢过父皇了。” 一时弘昌帝还和他们一起吃了饭,又和楼临去了书房,考校了一番他的功课,这才终于启程回广明宫。 开怀 玉疏和楼临在东宫门外目送着圣驾远去了,二人才折返进来。 刚进屋坐着,玉疏端着茶喝了好几口,才感叹了一句:“刚刚不敢吃饭也不敢喝水,好渴!” 楼临不急不慢啜着茶,闻言笑道:“那妹妹大场面上的规矩倒是不错,我竟没看出妹妹的紧张来。” 玉疏捧着专给她找出来的小小茶碗,故意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不及哥哥。刚刚我只觉得这宫中最好的戏班子唱出来的戏,也不及方才的精彩。” 楼临面不改色:“愿闻其详。” 玉疏放下茶碗,捧着脸望着楼临:“哥哥三言两语之间,就用一件随手救妹妹的事儿,换来了光明正大接触政事的权利,还不精彩吗?” 楼临淡淡望过来,自知道她的小名“宴宴”以来,头一遭叫她的名字,沉声问:“玉疏,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玉疏也坦然回望过去,眼底一片清明:“没人教我,我就是知道。” 她语气之中带着些她自己都没注意的倔强,却见楼临突然轻笑出来,狠狠揉了揉她的发顶,将她梳好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我知道宴宴聪明,但今日才知道,宴宴还远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玉疏拍开他的手,又被楼临一口糕点喂到嘴里,还亲自动手,慢条斯理给她斟了盏茶,颇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好在楼临言简意赅,只说重点:“我母妃在父皇心中颇有分量,只是到底已经过世这么多年,连我都拿不准,如今这份量到底还有多少。这次还得多谢妹妹,给我引出这一节了。我上头还有两位兄长,下头的弟弟们也都一个个长大了,总是困于深宫的太子,终究不过傀儡罢了。等兄弟们一个个出宫开府,能和外头都联系上了,我再仍然居于宫中,便什么都晚了。” 楼临的母亲俞贵妃是当年宫中有名的宠妃,楼临一朝出生,俞贵妃的地位在宫中,更是风头无两,当时宫中几乎所有人都确定,只要楼临不夭折,就一定会被立为太子。 谁知楼临倒是没夭折,在他两岁多的时候,俞贵妃突然一场急病去了。 她病情来得又快又凶,以至于根本没受几天疾病的折腾,临死时都依然风华绝代,重病只让她又多了三分西子捧心的荏弱之美。她躺在弘昌帝怀里,梨花带雨,在弘昌帝悲痛之下,说要立楼临为太子时,反而说楼临心性太敦厚了些,求他不要立楼临为太子,不想楼临卷入储位之争。就这么握着弘昌帝的手阖然长逝。 不得不说俞贵妃哪怕到死,心思都非常清明。她虽得宠,但弘昌帝是个素来遍地留情的人,两人之间的情分,并非只此一人的专宠。 她死之后,固然弘昌帝会伤心,但又能伤心几天呢? 弘昌帝有那么多儿子,而她的孩子,现在甚至还没有三岁。 这个年纪登上储位,岂不是现成的立个靶子给人打? 她以临终前孤注一掷的美貌和孤勇,为儿子留了一条后路。 事实证明俞贵妃这条路走得很不错。楼临非嫡非长,却能在弘昌帝的十几个儿子中脱颖而出,前两年被立为太子,除开本身就格外出众以外,俞贵妃给他早早打上的敦厚标签,不能不说没有作用。 毕竟弘昌帝本身就是个优柔寡断的人。 他也喜欢心软的人。 甚至俞贵妃死前替儿子拒绝储位的凄美面容,都在岁月的漫长美化里,化作了一个心性高洁、不慕名利的影子。 楼临想起前事,不由笑了一笑,突然对玉疏道:“宴宴,父皇喜欢心软的人。” 玉疏一愣。 楼临却没有再接着说下去,反而把茶递到玉疏嘴边,喂她喝了一口。玉疏嘴里的糕点还没吃完呢,就被喂了一口水,水和糕点呛在喉管,玉疏反复拍着胸口,咳了老半天,面色都涨得通红,才终于咽下去了。 玉疏正要回头狠狠瞪他一眼,就见楼临笑得止不住,和平时那副温雅笑意完全不同,捂着肚子毫无形象地笑了许久,眼泪都笑得挂在眼角。 这切开黑的便宜哥哥果然是故意的! 见玉疏望了过来,楼临才摆摆手,勉强止住笑意:“对……对不住。宴宴,这一回就算哥哥利用你一次罢,可不能记恨。” 玉疏知道他说的不是刚刚咳嗽这次,便问:“哥哥,你就这么跟我说了,你不怕我告诉别人吗?” 楼临本来已经止住的笑,听到她这句傻气的问话,复又笑起来,这次是真的嘴都笑软了,才起身抱起玉疏,送她回了卧房。他临出门前还犹带笑意,对玉疏道:“宴宴,做个好梦。” ———————— 快……快长大了……快能吃肉了…… 稀客 在见了她的便宜父皇之后,玉疏突然就认识了许多的兄弟姐妹。 好像突然很多所谓的亲人突然就知道了她的存在,个个都赶到东宫来看她,来了一个又一个,玉疏却一个都没记住。 连五岁的十三公主也由奶娘抱了来,二人在诸多人眼皮下,和气友好地拉了拉小手,说了几句话,吃了一回点心,就散了。玉疏只大概记得是个白嫩嫩的小姑娘,别的也无甚印象了。 似乎大家都长得差不多,穿得差不多,笑得也差不多。 她把这个话说给楼临听的时候,楼临就笑,不甚在意地让她能认清人脸便好,别的不必强求,只说第二天再让她认识两个人。 次日下午,楼临果然带了两个人来引见给玉疏。 其中一个少女十五六岁左右,盛装华服,肌骨莹润,明艳不能逼视,明明是未出阁的女儿,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三分风情,就这么站着像人瞥来一眼,都能叫人立时酥倒在当场。 她一见玉疏,就笑意盈盈,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脸,“啧啧”了两声,还特地将她抱起来,笑意愈发深了:“这是十三妹妹罢?我是你三姐姐,怪不得太子这么宝贝,之前都不让你见人,果然玉雪可爱,连我都想抱回去养在身边了。” 楼临温声道:“玉疏,这是三姐姐,玉引。从前三姐姐养在我母妃宫中,因而有了这一重情分。以后宫中若有什么事,我若不在,你可尽去找她。” 玉疏点头应了,叫了一声“三姐姐”。楼临又指着另外一个比他年龄小两岁的男孩子:“韩靖韩大将军之子,韩笑歌,我的伴读。” 楼临又道:“日后我若不在宫中,玉疏又有要紧事找我的时候,可让笑歌出宫寻我。” 那个男孩子本来是斜倚着柱子的,像没骨头似的,就这样懒懒靠着。见楼临开了口,韩笑歌冲玉疏眨了眨眼,笑容非常明亮,从容冲她一拱手,口称“公主殿下”。 玉疏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心里却在打量他。 韩笑歌在家一定很受宠罢?不然常年没有得到过爱和关怀的孩子,是生不出这么洒脱风流的气概的。 他一定有非常爱他的父母,有全心全意为他打算的家人。 他与楼临完全不同,他看起来骄傲又十足耀眼,明亮又有勃勃生机,还带着点孩子气。 其实在大楚,韩笑歌的年纪,也不能算小孩子了,可是他这孩子气却不惹人厌烦,反而让人想感叹一句“赤子之心”。见玉疏在打量他,他还趁着诸人不注意,对玉疏悄悄比口型:“下次我带你出去玩儿!” 浑身上下都是被宠爱的标志。 玉疏有点羡慕,这是她完全不可能长成的样子啊,也是她曾经很希望长成的样子。 很奇怪的,她居然连恶意都生不起来,因为真的太温暖了,像个小太阳,让人想和他做朋友。 玉疏也冲他眨回眼睛,用口型应了:“好。” “我等着。” 韩笑歌果然看懂了,冲她比了一个一言为定的手势,见楼临望过来,就清咳了一声,勉强恢复了正经面色。 清和 和三公主、韩笑歌二人会过面之后,楼临还带她去看了一眼修缮得差不多了的长乐宫。 到底她那便宜父皇亲口发过话,又有楼临替她盯着,玉疏甫一踏进去,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富丽之中又不失清雅,简直如天宫一般的地方,就是她穿过来的时候,那跟冷宫一样寒酸的长乐宫? 里头的奴才也全都换了人,甭管里子如何,外头都是一样的恭肃整齐,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这些天伺候她的衔霜正带着宫人收拾屋子,还不忘在架子上摆上一看就很贵的陈设。 楼临摒退了宫人,抱着她在殿内转了一圈,笑盈盈的。 玉疏以为他是在邀功,遂仰着头一副天真女儿态:“多谢哥哥费心。” 楼临却摇了摇头,故意叹道:“宴宴刚刚见着别人,就把哥哥给忘了,哥哥伤心呐。” 他这样芝兰玉树的样子,突然作出一个伤心欲绝的表情来,叫玉疏都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哥哥,你这个样子叫别人瞧见,可让那些夸你的人都会惊掉下巴!” 又拉着楼临的衣角:“而且韩笑歌不是哥哥让我认识的么。哥哥难得让我记住人,我这才对关注三分的。” 楼临从善如流,不再做刚刚的怪模怪样,笑道:“能给宴宴认识的,自然得精挑细选。其余人,有机会再认识罢。” 玉疏凑近他,因问:“所以哥哥,宫中姊妹就只有三姐姐能值得信任了么?” 楼临深深望着她,半晌也不点头或摇头,只云淡风轻道:“宴宴,你要始终和哥哥站在一边,听哥哥的话啊!” 玉疏故意玩笑说:“哥哥,这些话你都不怕我给父皇说吗?” 楼临捏着她的脸拧成一个搞怪形状,见她龇牙咧嘴的,才肯痛痛快快笑出来,笑够之后才放开她,见玉疏恨恨神色,眼角犹带三分笑意:“我刚刚说了什么话呢?” 玉疏一愣,才反应过来刚刚楼临的确什么都没说。 楼临见她明白过来,也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神色:“宴宴,这句话,你问我第二次了。” “宴宴,哥哥很喜欢你,也愿意看顾你平安长大,但你得记住,事不过三,哥哥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他眉梢眼角都是淡淡的,连语气都是淡淡的,只是其中的锋芒与锐利,只要不是个傻子,都能看懂。 玉疏却觉得血液沸腾起来。 有一把火在燃烧。 她想她可能的确是有病,不然为什么对着之前那个温柔宠溺的哥哥,总觉得若有所失呢?而现在这个,在瑶林琼树般的外表之下,所展现的背后峥嵘一角,反而让她彻底激动起来。 天上的星辰何其耀眼,可只有攀折下来,才会发现,所谓星辰之亮,不过是光的映射而已。 将他摘到手心之后,才能看清,他到底是永恒的烈日,还是只能借光发亮的所谓的星星啊。 真是让人期待。 不急,这个身体才五岁,还有的是时间。 楼临似乎毫无所觉,拍了拍她的头:“即使说出去了又如何呢,现在的你,确定要把你最大的靠山给打倒吗?宴宴这么聪明,怎么会做傻事呢?” 玉疏嘴角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冲他甜甜一笑。着笑容在她这张五岁女童的脸上,就显得格外天真灿烂:“哥哥,我当然一直是跟你站在一边的。” 楼临笑:“那就好。” 说完抱着玉疏到了殿门口,示意她抬头,看门口的那块写着“清和殿”的匾:“这块匾是我特地为宴宴写的,殿名也是我给宴宴定的。” “如果宴宴能做到自己说的话,那哥哥也愿意让宴宴从此——” “人生长乐,岁月清和。” ———————— 下章宴宴就长大啦 终于长大了…… 狂歌 十年后。 京城郊外。 此时正值阳春,桃花开得热热闹闹的,时有微风拂过,就纷纷扬扬如落雨一般,洒落在地上,铺染一地娇艳樱色。 有人握着马鞭,一路纵马踏着落花而来。那少年郎银鞍白马,面如凝脂,眼如点漆,嘴角三分张扬笑意,松绿骑装让那张昳丽不能方物的脸上多了三分英姿飒爽,连桃花瓣落在那人身上,都打了个旋儿,像是不能和此人争艳一般,轻飘飘又落下去了。 偶有路过的行人都不由想,看他骑术精湛,行动之间又无一丝女气,想必真是个男儿,也不知是哪个世家养出的公子,若是个女娇娘,又不知是何等的好颜色? 还有二三出来郊游的女娘,见马上是这样一个俊美风流的少年郎,都不由红了脸,挤在一处偷偷看他,只恨手边没有果子,给这少年郎也来一次“掷果盈车”。 不过也容不得他们想太多了,骑在马上的少年初时还不显山不露水,控制着速度,在郊外宽阔的道路上不疾不徐往前奔。只是忽而见有马蹄声在身后响起,那人才湛然一笑,漫不经心往马臀上甩了一鞭,身下马匹吃痛之下,发足狂奔,不过须臾就跑出好几里路,将行人甩得没了影子,才到达一株桃树下。 马蹄卷起落花,一树缤纷之下,少年郎堪堪停稳,就听身旁马蹄奔腾之声将歇,才笑着转身道:“甫之,虽然你让我一刻钟,虽然不过一步之遥,但这次可是我赢了。” 韩笑歌骑在马上,毫无输了的沮丧,神采飞扬:“比起上月,阿疏骑术又有长进呐。” 他早两年加冠之后,家中已为他取字,故现在都以“甫之”唤他。 而这银鞍白马的少年郎,却正是男装出宫的玉疏!? 玉疏拍了拍身下的骏马:“这一个月我请哥哥帮我指教了一二,还特地讨来了一匹千里神驹,若还不赢,我岂不是丢尽了脸?” 她扬眉看着韩笑歌:“如何?京中哪家的酒肆最好,现下可以带我去了罢?” 玉疏好酒,且酒量颇佳。 这毛病是从前世带来的,当时只为借酒消愁,如今却不为别的,只为一肚子馋虫了。 偏偏楼临说酒易伤身,等闲不许她多喝。是以她也只有每次出宫的时候,才会去找酒肆来过过瘾。 随着楼临太子位越来越稳,她在宫中的特权也越来越多。像微服出宫之事,也不是一遭两遭了。 楼临大约也知过犹不及的道理,除了多派些人保护之外,对她宫外找酒喝,倒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玉疏想,楼临是真的做到了他说的八个字。 人生长乐,岁月清和。 这十年,她仿佛被楼临宠成了一个真正的小公主。 没有阴霾、没有过去,只有十年娇惯肆意、纵马狂歌的岁月。 韩笑歌也爱酒,偏偏酒量不行,却喜欢四处探访各家有名的酒。玉疏出宫到底不如他方便,便让他去冲先锋,一个找,一个喝,她跟韩笑歌的交情,倒就是这几年二人一起喝酒喝出来的。 韩笑歌挑眉:“既答应了,自然要带阿疏去的,最近京城中有胡人新开了一家酒肆,酿的酒和咱们这不同,是葡萄酿的。乍一喝跟果子露似的,但后劲大得很,其实以前宫中也有,也是西域那边贡上来的,只是近两年那边局势乱了,因而也没了。我上次喝着,觉着比宫中的还要劲大十倍,只喝了两三口,就觉得有些上头。先说好,阿疏若是醉了,醒来可不许找我算账!” 玉疏摆了摆手,笑道:“说的这样神乎其神的,你只管带我去,我还没喝醉过呢!” 欢酌 韩笑歌果然带玉疏去了一家酒肆。 这酒肆似乎是真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开在胡人聚居的一条巷子里,小小一家店面,也并不如何装饰,门外高高挑了一个酒幌,上书一个“酒”字,权当招牌。里头也不过两三张桌子,小二伙计一概全无,只有一位丰润娇娆的胡姬老板娘,浑身满面都堆俏,正在当垆卖酒。 玉疏一见那位老板娘,就捅了韩笑歌一把,低声笑问:“甫之,你该不会是为了人家老板娘来的罢?” 她这揶揄之意一听便知,韩笑歌却不以为然,反笑道:“难道我在阿疏心目中,这样把持不住?” 玉疏笑嘻嘻落了座:“非也、非也,不过怕你上次喝醉,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而已!” 韩笑歌正要说话,就闻得一阵香风扑面,那位老板娘已走了过来,一边将一坛酒摆在桌上,一边用一只雪白的涂着鲜红蔻丹的手落在玉疏肩侧:“公子这可说错了,奴家这里的酒,若不醉人,公子尽管唯我是问。” 她虽是高鼻深目的异族长相,但大楚官话却讲得字正腔圆,没有一丁点异族口音,只是有些沙沙的,尤其说起“唯我是问”这种略带挑逗的话来,反带些格外撩人的魅惑。 她又指着韩笑歌笑道:“不信你问问这位同来的韩公子,韩公子可隔三差五的来,次次都是让小厮给抬回去的,连马都骑不得了。” 韩笑歌望了一眼她的手,笑道:“青娘,这是我家中一个年纪小的兄弟,不怎么见生人的,你这样豪放做派,莫吓到他。” 青娘在他二人中来回扫视了几眼,意味深长地笑了,不拿开手,反而倾下身来,在玉疏耳边吐气如兰:“奴家青娘,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她这一身穿的也是胡人衣衫,露出雪白一片酥胸,此时这样俯身,曲线玲珑得不可思议,让人几欲喷鼻血。边上一桌的大汉已拍着桌道:“青娘,你也未免太厚此薄彼了些,这么个毛都没长齐的小白脸,你也看得上?” 青娘闻言,只娇娆笑着,调笑道:“这样貌美的小公子,奴平生都没遇过呢,你们这群粗汉子怎么知道这里头的好处!” 这半露的荤话说得旁边几桌的客人都笑起来。她虽口中说着话,手下却干净利落地劈开酒坛泥封,替玉疏斟了一碗酒。这里条件粗陋,也无甚宫里喝葡萄酒时常用的水晶杯来配,不过一只粗瓷大碗,碗口约有玉疏脸那么大,此时盛得满满当当,隔着老远就是一阵扑鼻果甜香气,里头深紫红的酒液浓郁得似要溢出来。 青娘稳稳端着,送到玉疏嘴边,勾魂摄魄地一笑,对玉疏送了个秋波。 边上的几个大汉果然哄笑道:“青娘,这大白天的你就动了春心?这么一碗酒灌下去,这位小兄弟岂不是你要如何便如何?” 韩笑歌亦笑道:“阿疏,此酒后劲颇烈,不可胡来,不然我可没法子和你兄长交代。” 他不提楼临还好,一提起楼临,玉疏心中又生出另一种烦闷来,只是面上却不漏,反而笑嘻嘻挑起青娘的下巴,用指尖在美人唇上一擦而过,指腹立时染上些许艳红口脂,她举着手指让青娘看了一看,冲她眨了一眨眼,然后把口脂抹在碗边,就这么端着碗就着那抹红印,仰头将一碗酒干了个精光。 旁边有人轰然叫好,玉疏将碗往桌上一放,唇边染上一点口脂的红、一点美酒的紫,在她玉白脸上留下一抹风流旖旎的痕迹。她也不甚在意,大咧咧用手背一擦,冲青娘笑道:“呀,今日为了在美人跟前逞强,就这么一口闷了,可是糟蹋了这些好酒!不过青娘可别急,还有这么一坛了,容我慢慢品。” 青娘还真给玉疏拿来一对小小夜光杯,又素手微扬,将其中一只握在手里,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才道:“奴原以为大家娇养的公子,难免拘谨些,不想公子这样给青娘面子。既然今日有缘,这一杯奴敬公子,不知小公子如何称呼?” 玉疏看着她一口饮尽,也自干了,将空空杯底展给青娘看,笑盈盈地:“我姓舒,单名一个玉字。” 青娘闻言,知道这一定不是真名,挑眉道:“原来小公子姓舒,那奴从此便姓赢了。”见玉疏果然笑得格外灿烂,她声音愈发甜腻温存:“玉郎这样的人品,若能春风一度,奴此生就圆满了。” 她的胸几乎都要凑到玉疏脸前,玉疏就这么目不斜视地坐着,都能瞥到雪腻乳肉在眼前晃荡出销魂的波涛。 真是尤物。 奈何卿本佳人,她却无能为力啊! 玉疏心中遗憾地扼腕,又替自己斟了一杯酒,细细抿了,在口中品了片刻,直到那股水果的香甜气和酒的馥郁味道萦绕在唇舌之间,才摇摇头,装模作样叹了一口气,看着青娘冶艳的脸:“自古美人恩最难消受,我不敢沾惹啊!” 青娘闻言也不恼,反而凑在玉疏耳边,低低笑道:“玉郎还是个童子身罢?若什么时候想要一尝极乐,奴愿意效劳,定让玉郎满意而归。” 玉疏还没说话,就听韩笑歌带着三分似真非真的恼,对青娘嗔道:“青娘怎这样厚此薄彼,我可要生气了!” 青娘夸张地“呀”了一声,才站直身子,斟了一杯向韩笑歌道:“瞧我,见着俊俏的小公子就走不动道了!奴自罚一杯,韩公子可不要见怪呀!” 喝完之后才伸出一根纤长的手指,在玉疏的手背挠了挠:“刚刚的话,可是一直有效呀。”说完才又抛了个媚眼,一步三回头走了。 ———————— 作者君想要留言~ 写这篇的时候,总觉得在单机写文~哭唧唧 暗涌 韩笑歌见青娘走了,四周的客人也都散了,才对玉疏笑道:“不过出来一趟,就有美人倾心,阿疏艳福不浅呐。” 玉疏故意撇了撇嘴,状似苦恼道:“甫之何必笑我,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心无力?” 韩笑歌大笑出来,替两人把酒倒满:“的确是千古伤心事,当浮一大白!” 玉疏也不推脱,又一口喝了,才把这只小小夜光杯拿在指尖转着,神色云淡风轻。又见韩笑歌不过喝了几杯,面上就已有些酡红,不由拍着桌子笑不可遏,指着韩笑歌笑他:“甫之这个酒量,将来洞房花烛夜可如何是好?不用来几个人,就能灌醉甫之,新娘子岂不是要独守空房?” 韩笑歌“呵”了一声,也不接话,大约是酒性上来了,以手击桌,以指奏乐,施施然念道:“野觞浮郑酌,山酒漉陶巾。但令千日醉,何惜两三春?” 玉疏哺着一口葡萄酒,含着一缕笑,慢慢咽下去了,才语气淡淡地:“若真能靠酒千日醉便好了,说到底也不过是我等世俗人不想清醒罢了。” 韩笑歌懒懒坐着,看她一眼,笑问:“阿疏在家千娇百宠,也会有烦恼吗?” 玉疏闻言愤愤瞪着他,片刻之后又觉得这个动作有点太孩子气,就把目光又收回来,嗤道:“别人说便罢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你若说这个话,才是辜负我们从小的情分了。” 韩笑歌复又给她斟了一杯,自己也轻轻荡着杯中鲜艳的酒液,看着透白的杯壁被挂上酒渍,又重新滴回杯子里:“我知道你的心事。阿疏,这话我也是头一遭劝你,阿临对你好,虽说一开始有私心——现在或许也有。可是在他这个位置上,做事又怎能没私心呢?但这么多年来,再是石头做的人,也总能磨出三分情来。何况……何况你父亲,一天比一天难琢磨,现在又偏宠小儿子,站在他的立场上,自然要多加筹谋。你若因为这些事怨怼他,可真是对不住阿临这么多年为你付出的心血了。” 玉疏笑笑:“你是他的伴读,更是他的心腹嫡系,自然为他说话。”见韩笑歌似要反驳,又摆摆手,也不开口,就这么自斟自饮,慢吞吞品了三四杯,才道:“我若因为十多年前的事儿呕气,岂不是早就要气死了。我气的,是他已在给我留意婚事。” 韩笑歌一愣,方道:“怪不得这些日子,阿临颇多留意年龄合适的世家子弟,我只当是……原来是因为这个。”他以为是楼临想提拔一批年轻人,培养自己的嫡系。 他想了想又笑起来,冲散了先前那层若有若无的阴霾,眼神明澈、笑容疏朗:“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既然如此,你看我如何?” 玉疏自嘲一笑,摆手道:“可别、可别!我这样的,去祸害别人也就罢了,既是一起长大的,怎能反祸害你!” 二人都是一阵大笑,韩笑歌笑得喘不过气,点头道:“的确是这个正理!那我还得多谢你手下留情了!” 玉疏大模大样地抱拳道:“不敢当、不敢当。” 韩笑歌又笑过一回,等终于能喘上气了,才又正色道:“阿疏,你也别觉得阿临是在利用你拉拢世家,也不尽然——我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爹这些年一直在北方前线打仗,之前还好些,最近几年,战况是越来越……” 他叹了口气,眉目间一抹隐忧。玉疏拧眉道:“连韩大将军都对战况头疼至此了吗?” 韩笑歌的父亲韩靖,一生戎马,在大楚有战神之称。 韩笑歌点点头:“其实不是别的,只是前方的粮草,一日比一日来的慢,现在都春天了,却连去年士兵过冬的棉衣都还没发下去,我爹每每来折子催粮草,总有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脱,长此以往……唉!” “若北方真顶不住,其他边境,怕是也危矣!”韩笑歌指了指桌上那坛葡萄酒:“你看这酒便知道,宫中有好几年,都未收到过西域那边的贡品了罢?” “阿疏,战败割地赔款和亲,可都是一整套的。阿临此举,虽有些太未雨绸缪了些,但也的的确确是在为你着想啊!” “可恨我空学了这么些年的武艺,空读了这么些年的兵书,前方战事一触即发,我却只能在这里歌舞升平!”他也不用那小杯子了,拿着一开始那只粗瓷大碗干了一整碗,喝完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扣,才闭着眼长长叹息了一声。 韩大将军在前线打仗,家小自然都是要留在京中的,不然他掌着二十万大军,要是通敌了可如何是好? 是以韩大将军一日不回,韩笑歌便只能呆在京中一日。 他是知道这个道理的,又不能明言,只能一杯接一杯喝着酒。 他酒量实在一般,刚刚那一碗下去,现下又喝了这么些,很快就喝醉了,口中模糊道:“若是阿临能早日登……” 玉疏一听便觉不好,忙乱之下,只好把手中杯子塞到他嘴里:“甫之,你喝醉了,回府罢!” 韩笑歌“噗”地把杯子吐出来,杯子在桌子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就这么掉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还流了一地紫红酒液。 乍听见那声响声,韩笑歌像听见什么号角声似的,用手敲着桌子给自己打着节奏:“脱鞍暂入酒家垆,送君万里西击胡。功名祗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吟完诗才觉得松快了,就这么往桌上一倒,睡过去了。 玉疏好气又好笑,比了个手势叫后头远远跟着的韩笑歌的小厮过来,让他去套了辆马车,把韩笑歌送回去。这才招手把青娘叫来,笑道:“结账。” 青娘笑吟吟过来:“呀!韩公子又是被抬回去的呢。” “承惠,六两三钱银子。” 玉疏挑眉,她是常来外头喝酒的,这个价钱别说是这种巷子里的小酒馆,便是帝都有名的大馆子里,里头头等的酒水,也不过这个价了。于是她也笑,递出银子:“青娘真是在商言商,收银子收得毫不手软。我还以为青娘会说这坛酒送我了呢?” 青娘点了点数目,发现果然不错,才笑道:“玉郎这就不知道了,自古这不要钱的东西,便总是让人轻贱。而越高价的,纵使最后命运也一样,但一开始总是让人珍惜些。” 玉疏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挑逗的弧度:“青娘不是说这酒不醉人,便唯你是问吗?现下青娘看我可醉了?” 青娘笑着靠过来,将她裙上香风也染上玉疏袍角,旋即俯下身来,在她颈侧一晃而过,最终在在她松绿衣领上印上一个鲜红唇印,才笑道:“玉郎可醉了吗?” 玉疏顺势推开她,笑容比朝阳还要艳光四射:“可惜了,并没有。” 侍卫已替玉疏把马牵过来,玉疏从容骑上马背,居高临下,笑意盈盈望着她:“既然我并没醉,那从今以后,我就要唯青娘的酒是问了。” ———————— 注:韩笑歌吟的两首诗分别出自王绩《尝春酒》和岑参《送李副使赴碛西官军》。 给冒泡的小天使一个爱的么么哒! 娇妩 玉疏回宫的时候,不知是否是她刚刚在郊外跑马太用力的缘故,身下马匹的马掌突然裂开了,马匹骤然受了刺激,发足狂奔,若不是玉疏骑术还算精湛,差点被摔下来。饶是这样,也受了些皮肉伤,手腕被擦破了皮,倒是不严重,只是在她雪白的腕子上一片红痕,就显得格外渗人。 被这一节耽误了去,等玉疏换了马,紧赶慢赶到达宫门口的时候,也已经过了戊时。 楼临给玉疏定的门禁是在戊时前必须回宫。 宫中无大事是不能纵马的,玉疏在宫门前跳下马,换了小轿。 刚刚在路上疾奔了小半个时辰,她的脸已泛出一种艳丽的酡红,她吩咐轿夫尽量快些之后,就懒懒倚在轿沿,任谁来看,都是一副醉酒的娇态。 轿子直接抬进了长乐宫,在清和殿前停下来,衔霜在一旁迎上来,扶住玉疏,嗔道:“公主又去喝酒了,怎么这样不知爱惜自己的身子!” 玉疏笑嘻嘻地把一半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好姐姐,饶了我罢!今日喝到了极好的酒,入口又甜又柔和,偏偏后劲够足,下次我一定带霜姐姐一起去喝。” 衔霜虚虚点了点她的额头:“知道我们是不能随意出宫的,还故意说来馋我!一点儿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乖了,早露出这个赖皮样子呢,我也少操这十年的心!” 玉疏伸长手臂揽着她,将她搂的更紧了:“那怎么能行?我是不能没有霜姐姐的呀。” 虽一开始的时候,衔霜不过是楼临指来临时照顾她的宫女,后来长乐宫修好之后,楼临说她身边没有得力的人,就让衔霜从此跟着玉疏了。 一晃十年,玉疏扪心自问,衔霜事事周全,对她是不能再体贴的上心,便是慈母长姐,也不过如此了。 玉疏前世从未在母亲身上得到的关爱,在衔霜身上,都得到了。 衔霜笑叹一声:“唉,总是这样会说甜话,小嘴儿跟抹了蜜似的,让人怎么不疼你?”又抚了抚玉疏刚刚弄乱的鬓角,目光柔和:“好在如今年岁也大了,将来下降开府,我也能跟着去宫外见识见识了。”说完悄悄指了指殿内:“太子殿下照例在里头,已等了半日了。” 玉疏精神一振,重新站直身子,轻轻“啧”了声,眼中有流光划过。 衔霜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公主进去罢,喝成这样也是自己找苦吃,进去先跟殿下认个错儿,他那样疼你,就不舍得罚你了。” 玉疏笑着应了,才进了清和殿。 一进殿门就见楼临云淡风轻坐在那里,端着一盏茶在慢慢地品。见她进来了,也无甚表示,甚至连目光都未投向她,待啜了两口茶,才放下杯子,淡淡道:“回来了?” 玉疏走到他跟前去,半蹲下身,拿起正在红泥小炉上沸腾的紫砂壶,替楼临和自己都倒了一盏新茶,才点了点头:“回来了。”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惯例了。 楼临许玉疏每一旬出宫一次,而每次玉疏出去的日子,回来总能看见楼临在清和殿等她。 玉疏望向楼临愈发英挺的侧脸,那双眼睛如静水流深,初看之下似乎浪涛不起,认真研究发现水底其实波澜万丈。他少年时柔和的棱角逐渐被坚硬的线条取代,完完全全长成了一个宽广深邃的男人了。 玉疏想,如果每个女孩儿都幻想过有个哥哥,那应该就是楼临的样子。 包括她自己。 可是玉疏又在想,为何十年都过去了,前世种种已经变成记忆里稀薄的影子,似乎对她再无影响。她已经可以毫无保留地接受衔霜和韩笑歌,接受他们成为她的亲人和朋友。 可是为什么楼临一直不行? 明明楼临才是对她最好的人。 明明楼临才是她这十年娇纵的底气。 可是她心底就是有一些怨怼。 怨怼为什么前世不能遇上楼临,如果前世他在的话,她一定不会落到需要亲自手刃那个畜生的结果对不对? 玉疏心里明知道这不能怪楼临,却还是忍不住。 或许她怨怼的也根本不是楼临,是前世那个无能的自己。? 只是她不想承认而已。 而她早知情欲的灵魂,在这个身体逐渐成熟之后,开始有了欲望的煎熬。 玉疏见楼临望过来,状似天真地一偏头,冲他嫣然一笑。 本就摇摇欲坠的男子发式就这么垮了下来,青丝如瀑般泄落,更衬出小小一张桃花面,眼眸如水,酡颜欲醉。 “哥哥,今天喝的酒太烈了,我明明没吃多少,现在却觉得有些头疼。” 楼临笑了笑,打量了几眼玉疏通红面色,才伸出手,温柔地理了理她一头光可鉴人的乌发。 玉疏正松了口气,脑袋就被楼临重重敲了一下:“小骗子!还想装醉来骗人!今天回来晚了这一事要怎么算,哥哥可等着你自己说呢!” —————————— 作者君真的喜欢哥哥这种温柔的切开黑…… 另,要剧情向的小天使,这篇……应该……挺剧情向的…… 十二章了,肉还不知在何方呢(。 这篇文在我的预计里,大部分的肉应该都在中后段,不要打我…… 最后给冒泡的小天使继续比心心~ 笑谈 玉疏就着这个半蹲动作,将头一歪,把一边脸蹭在楼临掌心。 楼临手掌与他一贯温良的外表不同,滚烫如火。玉疏只觉半边脸颊都在发烧,她想,现在脸一定红得不像话。 嗯,不是喝酒喝醉的原因。 楼临也没动,掌中幼嫩触感让他一时有些忘神,竟突然忘了要出口的话。 他目光柔和望去,这是他放在掌心,娇养了十年的明珠。十年的纵容和宠爱,终于让她能肆意飞扬,活得像个真正的天之娇女。此刻玉疏因犯了错,睫毛低垂,眼眸半敛,是难得的乖顺,小脸卧在他掌心不肯说话。其实这是一个非常依恋的动作,只是两人竟当局者迷,谁也没有发觉。 只是楼临忽然落在玉疏衣领上,那里明晃晃一个火红唇印,叫他微微拧起眉头:“宴宴,你今日出宫,去了哪里?” 玉疏吃吃笑:“哥哥,我每次出宫都有你的人,你去问他们呀。” 楼临耐下性子:“宴宴,你明知道那些侍卫都是为了保护你。” 玉疏就抬起头,眼神朦朦胧胧的,去拉他的衣角:“我知道呀,哥哥,所以我不是每次都带着他们吗?” 楼临居高临下望下去,她可能是觉得这个半蹲的姿势有些难受,竟就这么席地坐下来,两只手懒洋洋向后支着,愈发显出胸前玲珑线条。此刻眼如秋水,面如桃花,仰头望着楼临,也不说话,就抿着唇儿笑。 明明衣着整齐,却让人生出无限遐思。 楼临目光一凝。 那个曾在他怀中撒娇却偏偏早慧的小女孩儿,已长成一个能让男人心动的女人。 “宴宴,你年纪也大了,以后也要注意避讳,不要随便和外男出去。”楼临越想越生气,皱紧了眉头:“甫之也越来越没个分寸了,什么地方都肯带你去!” 玉疏仍是笑嘻嘻地:“我没有和外男一起出去啊,每次我都是和甫之出门的。哥哥放心,我们并没有去什么三教九流的地方,不过是去酒馆喝酒而已。” 她一口一个“不是外男”,一口一个“我们”,楼临不知怎的,听得愈发烦躁,几乎连温良面具都带不上,却又见原本跪坐在地上的玉疏直起身子,将唇贴到他脸边,灼热的呼吸就落在他唇边,还带着些馥郁的甜香酒气,几欲能将他也醉倒:“哥哥也发现我长大了吗?” 楼临勉强挪开一些,却瞧见玉疏好像因他这个动作生气了,撇了撇嘴:“哥哥,今天出去的时候,甫之说要我下降给他呢。” “砰”的一声,楼临手中一直握着的茶盏砸在了桌上。 玉疏看他的表情,心中简直笑个不停。她敢拿一切来担保,楼临以前一定没这么失态过。失态到不仅砸了茶盅,连表情都没管住,露出一点格外可怖的神色来。 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甫之性子太狂放了些,不是良配。” 玉疏故作不解,反问楼临:“哥哥,可是你不是在给我物色驸马吗?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见了好多青年才俊。既然总要从他们之中挑一个,那甫之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岂不是更好?” 让玉疏很可惜的是,楼临那点失态也不过一瞬间,片刻之后,楼临就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笑道:“虽这件事急,但也没急到那等田地。大楚那么多好儿郎,难道还怕挑不出我们宴宴的驸马?” 他一边说话,一边用坚硬的指关节在玉疏额头上弹了一下,没好气道:“我就知道你没醉!还在我面前装醉!甫之之事,估计也是无稽之谈,是不是为了不成亲,就拿甫之来当挡箭牌?” 玉疏对他吐了吐舌头,表情似有无限娇憨,说出来的话却与表情不同,是一种透着坚定的冷静:“不是哦,哥哥。我是真的在考虑,要嫁给甫之。” 她坐在地上比着手指,把优点一一数来:“我们青梅竹马,彼此都很熟悉,也不用花新功夫去认识人了。再说……” 玉疏看向楼临已经有些变淡的笑脸:“日后哥哥登基之后,定然要重用甫之的,我就跟着他去边境,也算一偿我遍览山河的心愿了。” 楼临骤然道:“边境战场何等凶险之地,你如何去得!” 玉疏挑眉,反问道:“哥哥不是都想亲临前线吗?哥哥都去得,我为何去不得!” 楼临叹了口气:“宴宴,我亲临前线不过说说而已,你不是不知道,哪怕我再想去,父皇都不会让我上前线的。” 他没有全部说出口,但是玉疏跟在他身边这么些年自然明白:别的犹可,唯有军权,她那便宜父皇不可能让楼临染指。哪怕楼临真是个大孝子,但一旦上了前线,若真立下大功回来,他要如何犒赏呢? 毕竟太子再进一步,可就要变天了呐! “前方战事逐年收紧了,除了韩大将军那里还勉强能守住,其余地方都是连年失土,父皇又偏偏……哥哥哪里舍得你出嫁,只是若真有情况最坏的那天,好歹不必我的宴宴来当这个倒霉鬼。” 玉疏却笑得简直停不下,指着楼临道:“哥哥,你关爱弟妹的敦厚名声呢。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说法,却是哪里学来的?” 也不待楼临说话,玉疏就自觉停住了调侃,问:“哥哥,你都这个年岁了,怎么还不成婚呢?” 楼临摇了摇头,缓缓摸着她的长发,几缕青丝流水一般从指尖滑落,恰如此时他的心情。楼临淡淡道:“大战未平,焉敢成婚?” 玉疏轻轻笑起来,眼神似乎可以望进他心底:“哥哥,真的吗?” 楼临正要说“自然是真的”,却又被玉疏掩住口,还自己点了点头,肯定道:“一定是这样,哥哥心怀天下,当然是这样。” “也只能是这样。” “不是么,哥哥?” 欲 楼临沉默片刻,才将她手指从自己嘴唇上拿下来,又是他一贯的端方微笑:“是。” 玉疏顺势牵住他几根手指,放在手心摆出各种随意形状。楼临也不理会,任她去把玩。 一时谁也没说话,红泥小炉上泉水煮沸,咕嘟咕嘟响着,散逸出袅袅热气。桌上的烛花也爆了,一阵噼啪之声之后,又复归一种温情脉脉的寂静。 玉疏摸着他的掌心,与其他那些金尊玉贵的龙子凤孙不同,他的手布满了一层茧子,摸上去都有些硬硬的扎人——那是多年勤习弓马留下的印证,无论寒暑,皆是三更睡、五更起,读书、习武、涉政,从未有一样懈怠。 对上仁孝,对下宽和,他真的是个无可挑剔的储君。玉疏相信,他将来真正登上大位的那天,也一定会是个内御群臣、外肃朝纲的无可挑剔的君王。 玉疏是真的对他抱有一种孺慕之情,中间还掺杂了许多仰望、崇拜与歆羡。同样都是不为父母所喜,她前世只能在苦罪中沉沦,而他是真的一步一个脚印,在深宫中杀出了一条血路,直至长成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乃至现在弘昌帝哪怕对他诸多忌惮,都不能轻易动他。 可以说,玉疏这一世的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和方法,都是从楼临身上学来的。或者说,楼临本身也在有意无意指点她。 十年宠爱,若楼临真的只将她视为一个刷好感的“利用对象”,大可不必教她这些。 这一世楼临对玉疏而言,是她的哥哥、是她的父亲、也是她的师父。 所以她常会陷入一种拉锯的痛苦。有时她会想,就这样当他的妹妹也挺好,过两年再挑一个合心意的驸马下降,日后楼临登基,她自然更加风光又逍遥。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不甘。 这样合心意的男人啊。 她前世一直好奇,性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吗?那些男人面庞虽然都一样丑陋,可是高潮时的表情,都是如此忘我而沉迷。她知晓性是怎么一回事,觉得虽然恶心,又真的很好奇高潮那一瞬间的感觉。 而前世,她自然是没有过的。 而楼临是她接触到的唯一不讨厌的男人,甚至在逐渐长成之后,是唯一的对他有欲望的男人。这具身体已经发育完成,夜晚的惊梦里,开始有交缠、亲吻、喘息,她细嫩的腰肢被一双结有茧子的手死死箍住,皮肉相贴之处被茧子磨得又痛又痒,还被人从身后一遍又一遍贯入,直至被逼着一次又一次高潮。那种销魂蚀骨几乎让她全身都燥热起来,几乎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还有梦醒的那一瞬间,楼临意乱情迷的脸。 这样一个冷静自持的男人脸上,有控制不住的红晕和喘息,汗水沿着他完美的轮廓流下来,最后在修长的脖颈处消失。 真是……该死的诱人。 可是她想上他,却不想爱他。 那太累了。 玉疏情不自禁举起他的手指,贴在自己唇上,伸出舌尖,小心翼翼舔了一舔。 微微的湿、微微的痒。 明明只是一点细微的动作,楼临却猛然收回了手,最终落在桌上,虚虚握成拳。 ———————————— 上一章改了下别字,等下还有一章 反将 玉疏笑了笑,很有经验地在他发火之前,将之前严肃的话题继续了下去:“哥哥,父皇也不催你成婚,是不是怕你又添一大助力?” 楼临不知怎的,也并未拆穿她这个小心思,反而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楼临若要选太子妃,必是百里挑一的大家闺秀,而太子妃身后的家族,必定会成为楼临最可靠的同盟。 弘昌帝不会乐意这种情况发生,除非他自己也完全不要脸面,给楼临挑一个完全没有任何背景的太子妃。 只是弘昌帝是做不到的。楼临和玉疏都知道,这位父皇固然有每一位皇帝都有的多疑,但同时也优柔寡断,处处要脸面念旧情——不然楼临也没那么容易当上太子。他对楼临虽然忌惮,可还是颇有几分父子亲情。让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孩儿配自己完美无瑕的儿子,他做不到,也不想背苛待儿子的名声。 好在楼临自己也很“体贴”地从未提起过这件事,是以他的婚事反而就这么胶着下来。 对玉疏来说自然是好的,在有选择的情况下,她不屑去抢别人的男人。 只是楼临对她到底是怎样一种想法呢,玉疏现在还拿不定。 于是她就抬头冲着楼临笑,脸上完全是为他着想的神情:“所以哥哥,既然这样,你让我嫁给甫之罢?韩大将军的二十万大军,哥哥总要掌握在手心呀?固然甫之是哥哥的伴读,但如果联姻的话,总是更为牢靠。事关军权,如何谨慎都不过分,对吗,哥哥?” 楼临静静看她半晌,才道:“第二次了。” 玉疏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又听楼临接着道:“今晚你是第二次说要嫁给甫之了。” “哥哥还没到需要你联姻才能坐稳这位置的地步。宴宴,我只问你一句话,撇开联姻的因素,你是真的想要和甫之成婚吗?如果你说是,那哥哥就答应你。” 他挑眉,反笑道:“如你所言,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哥哥没有反对的理由,不是么?” 玉疏被他反问得哑口无言。她难道能告诉他,她对韩笑歌没有半点男女之情,今天白天的时候,也已经婉言回绝了他。她现在之所以这样说,都只是为了让她的好哥哥变脸而已! 见玉疏张着口半天说不出话来,楼临笑得云淡风轻,将她本就凌乱的头发揉得更乱,直到身前坐着的人都变成一个小炸毛猫了,才抿着唇,竭力忍着笑意道:“宴宴,想要从哥哥这里出师,还得再练几年呐。” 他从容起身,向殿门口走去:“时候不早了,宴宴早些休息。” 玉疏气鼓鼓坐在地上,提着红泥小炉上的水,充满恶意地浇到了炭火上,都觉得浇不灭心中的那股火!楼临的声音却又从门口传过来:“还有,宴宴,你今日回来迟了的事儿,没有忘记罢?” 玉疏扶着额,呻吟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楼临笑意更深,留下一句:“既然如此,还是老规矩了,下一旬出宫的日子,宴宴就好好呆在长乐宫罢。” 玉疏栽倒在地,欲哭无泪。 下一秒刚刚泼了水的炭火激起一阵呛鼻的烟尘,玉疏被呛到咳嗽个不停,这下是真的把眼泪也咳出来了。 楼临在门口简直绷不住表情,转身走了,隔了老远,玉疏都还能听到他传来的笑声! 赔了夫人又折兵,本钱都没捞到,说的就是她了! 闺话 玉疏对着来看她的三公主诉苦:“三姐姐!你是不知道我这段日子过得有多苦!我都好久没出过宫、也没喝过酒了!” 三公主楼玉引听了那天的事情原委,几乎笑到打跌:“你这点小心思,还在太子跟前卖弄,他只是罚你这一旬不能出门,已经是极宽容了。不然你出去打听打听,咱们太子殿下,处事御下的时候,是何等的铁腕手段?” 玉疏哀怨地瞪了她一眼:“三姐姐这是自己出宫了,在外头自在得很,才说一旬不能出门不算什么,我这简直是了无生趣。” 楼玉引早已下降开府,驸马是安远侯世子温永,亦和楼临一系的世家子弟,二人井水不犯河水,驸马在家中妾侍成群,她在公主府中也养了一屋子美貌面首,的确自在得很。 如今她也很实在地劝了一句:“下一旬出门的日子也没几天就到了,且忍忍罢!”又摸了摸玉疏的脸,揶揄笑道:“如今咱们阿疏也有十五岁了罢?可有中意的驸马人选?你羡慕我在宫外自由,那你尽快下降,不就成了吗?我可听说太子前段日子见了许多适龄未婚的青年才俊,是不是就是为了你的事儿?” 玉疏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若有的话,我早就直接绑回来成婚了!” 还有一句话不好对楼玉引说:唯一有欲望的那一位,她第一绑不回来,第二也不想和他成婚。 楼玉引本就是个放诞的性子,听玉疏这山大王一般的话,也不觉为奇,反而拊掌笑道:“果然还是阿疏最合我的性子。没有就没有,将来挑一位好拿捏的驸马,然后再挑几个合意的面首,岂不是快活得很?” 玉疏对养面首倒不甚在意,只是想起将来出宫开府之后,便是天大地大的潇洒日子,也不由悠然神往。 楼玉引听她这样说,不由勾出一个风流妩媚的笑来:“我们阿疏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呢,自然不知道这男女的情事能有多快活。” 玉疏眨眨眼睛,故意是一副天真之态:“三姐姐要带坏我了。” 楼玉引被她的表情逗得又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许久才止住了,指着玉疏道:“既然已经担了这个名声,那你下一旬出宫的时候,便来我府上,那时……”她冲玉疏抛了个媚眼,意味深深:“才叫带坏阿疏呢!” 玉疏半点没有闺阁女孩儿说起此事的羞怯,反而笑嘻嘻地:“三姐姐府中那么多美貌的少年,若是我看中了哪一个,可如何是好?” 楼玉引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这也是值得拿出来说的事儿?你若要,就尽管带去。” 玉疏抱了抱拳,笑道:“那我的公主府可要离三姐姐近些,日后想要什么便去三姐姐那里取便是了。” 楼玉引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又想起一事,因道:“说起来,虽然公主府都是指婚之后开始修,但你也得提前看看中意的地方了,将来好交代下去,别叫人糊弄你。” 她想了想才道:“说起来,和我那里隔着一条街的地方,是以前敦亲王家的宅子,后来他犯了事之后,那里就空出来了。敦亲王是个再豪奢不过的,占地也广,宅子也修得好,你便跟太子殿下说,要了那里罢,咱们也隔的近,也好说话。”又推着玉疏说:“你得尽快!十三妹妹那里,听说和妃娘娘也在给她看地方,你们年岁相差不大,想必指婚的日子也相差不多。我看见她那个样子我就牙疼,可不想和她做邻居!” 十三公主是最恪守礼仪规矩的人,一言一行皆和尺子量出来似的标准,是以很不投楼玉引的脾气。 楼玉引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既托生到了皇家,那便应用规矩取束缚别人,哪有拿来束缚自己的。在她看来,十三公主就是读了几本女则、女诫被忽悠傻了的。 玉疏也不理会,点头道:“知道啦,我会尽快和哥哥说的。要是日后能天天和三姐姐做邻居,岂不快活?” 说完就凑到楼玉引身边,两眼闪亮地望着她:“那我就先和三姐姐约好了,下一旬出宫,我去找三姐姐取经。” “放心,美酒管够,美少年么……”楼玉引斜睨了玉疏一眼,无限风流:“也管够。” 惊闻 玉疏正在宫中心心念念盼着出宫的日子呢,就忽然听闻,楼玉引的驸马过世了,不由唬了一跳,忙问楼临:“怎这样突然?素来没听说三姐夫有什么大病症啊?” 楼临抿着唇,似是在斟酌言辞,半天才说:“是急症,没撑到叫大夫,当场就去了。” 玉疏见他面色,总觉得奇怪,拉着他的袖子盘根问底,楼临却只是让她不要在这件事儿上操心。她只好摆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哥哥,三姐夫的死因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罢?是宴宴不能知道的事吗?” 楼临拍拍她的头,温声道:“你别多心,别说此事,多少大事我都何曾瞒过你?温永之事,事出突然,只是原因腌臜,你不知道也罢。而中间有无内情,还需再细细问过你三姐姐。” 玉疏听了一半,哪里肯依:“你不说,我就去问三姐姐!总能知道!” 楼临被她气笑了,瞪了玉疏一眼:“是马上风。” 见玉疏目瞪口呆,才没好气道:“闺阁女孩儿如何能听这个?现在你既知道了,有件事我便分派给你,你三姐姐现在居丧,不方便进宫来,我也不便出宫去,你便出宫一趟,替我去探望她罢。” 玉疏听闻又能出宫了,简直喜不自禁,又听楼临道:“你三姐姐倒并不一定多伤心,但你脸上的喜色也给我收着些!把面子情做出来。虽卑不动尊,但到底是治丧,你换身素净衣裳过去。” 玉疏一边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一边一溜烟跑了。 等到了公主府,玉疏才发现这里也不过是减了一些富丽堂皇之物,帐子布幔等都换上了青色、蓝色,除此之外,倒看不出别的。 她没让人随同,自己熟门熟路到了楼玉引常呆的清竹居,还隔着一段距离呢,就听里头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 玉疏停住脚步,不由想难道现在楼玉引正在待客?又见清竹居的窗户大敞,楼玉引侧身躺在榻上,面前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双生少年,肤色都极白,脸上五官如玉雕成的一般,本是秀美得堪比女子的长相,一对剑眉和笔直的鼻子却让两人显得格外英挺俊丽。 楼玉引打量了二人一会,半响才懒懒问道:“叫什么名字?” 刚刚这二人并不敢抬头看她,却也没有寻常人的畏畏缩缩,而是神态自若地行了礼,没听到她叫起之前只把头静静伏着,并不作声。 听她垂问,二人才一个道:“小人贺兰瑾。”另一个道:“小人贺兰瑜。” 楼玉引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吩咐道:“起来,把衣服脱了。” 她又正好一转头,望见在窗前走也不是、停也不是的玉疏,冲玉疏嫣然一笑:“阿疏,既碰上了,姐姐就教你一件新鲜事儿。” ———————— 下一章上个三公主的肉 芳泽(3p微h) 这两个少年也听见了,却连头都不敢偏,只把头抬起来,笔直看向榻上,正好撞见半倚在美人榻上的楼玉引,眼中惊艳不已,但随即也稳住了,把身上本就单薄的衣物除尽,想上前来,又碍于楼玉引没有开口,只好呆在原地。 楼玉引原以为这样秀丽的长相,身材必然羸弱。但两人肤色虽白,肌肉线条却颇为流畅,宽肩窄臀,阳物颇伟。她轻轻一笑,“还愣着做什么,让本宫请你们吗?” 二人得了这句话,这才敢上前来。贺兰瑾上前把楼玉引拥入怀里,低沉混着些火热的声音在她耳边喘息:“小人服侍殿下。”说着轻手轻脚替她把外裳脱了,只余一件嫩黄色的兜儿。 贺兰瑾的手指轻柔地滑进兜儿里,极有章法地缓缓揉动着两处雪峰,待察觉到楼玉引呼吸急促了些,才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住那挺立的红樱,又用中指指腹反复摩擦,楼玉引闭上眼,什么都不去想,只想享受面前这场欢爱。 又有贺兰瑜,半跪在地上,只给她褪了亵裤,宽大的外裙却还留着,楼玉引双目微睁,似笑非笑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人。贺兰瑜挑眉一笑,已钻进她的裙摆内,用两只手握住她的大腿,舌头已舔上她的穴口。 贺兰瑜并不着急,张开嘴包住楼玉引整个花穴,楼玉引只觉下身落入一片湿热之中,有条柔软的舌头像条柔软的小蛇,四处舔舐这,还尝试着把舌尖伸入那窄窄的细缝中去。 楼玉引只觉穴内一阵抽动,不多时一股股汁水从穴内抽动着涌出,下方那张贪婪的嘴唇似乎就是在等这个机会,迫不及待吃尽了,趁着穴口微张,将舌头狠狠顶了进去。 楼玉引猛然受这一击,右手死命抓了贺兰瑾的手腕,脖颈拉长,形成一个美丽的弧度,口中长长“嗯”了一声,已被挑起情欲。 贺兰瑾俯下身来,一只手灵活地解开了兜儿,露出她上半身欺霜赛雪的肌肤,一片洁白上,只有两朵红蕊。 贺兰瑾嘴唇覆盖在她修长的脖子上,从脖子一路舔到奶乳,最后用牙齿轻轻撕咬着那左侧挺立的珠子。下身贺兰瑜也将舌头退了出来,寻到那鼓鼓的花珠儿,用牙齿咬了上去。 楼玉引只觉血液一时向上涌,一时又向下奔流,勉力搭着贺兰瑾的肩背,贺兰瑾叼着一侧硬硬的红豆子,用舌头反复扫着,或快或慢,下身贺兰瑜却又突然开始用牙齿细细碾磨那充血的花珠,楼玉引穴内已是春潮泛滥,浇了贺兰瑜满脸,贺兰瑜却仍嫌不够,用嘴唇含住那花珠狠命一吸! 楼玉引爽得双眼泛白,下身再控制不住,一道清亮的玉露喷涌而出,贺兰瑾不知何时已和贺兰瑜换了位,外裙也不知何时被撕开了,她躺在贺兰瑜怀里,这射出来的玉露悉数叫贺兰瑾吃到了嘴里。 贺兰瑾的舌尖还在楼玉引穴内缓缓扫过,她闭上眼享受了一波余韵,又觉有东西正顶着她的腰,还探到她穴口跃跃欲试,在那处不轻不重地磨蹭,想再挑起她的情欲。 楼玉引顿时沉了脸,一巴掌挥到贺兰瑾脸上,坐起身来,淡淡道:“下去领罚罢。” 二人脸色如丧考批,连求饶都不敢,也顾不得还在高高翘起的阳物,替楼玉引更了衣,就行了个礼,默默退了下去。 嘴仗 玉疏看了场活春宫。 虽然是进行到一半的活春宫。但仍然震撼到了她。 她并非真正的十五岁未知人事的闺阁女孩儿,只是从未想过性事还能以这样一种方式展开。在楼玉引的神色与动作里,她看到了绝对的自我和掌控。 是真正只为取悦自己。 那一瞬间她突然想到前世的时候,那些男人迷醉的脸。或许除却生理上的愉悦外,心理上的绝对控制,也让这快感格外迷人。 怪不得世人皆爱权势,因为它本身就能带来无数衍生的高潮。 楼玉引已经懒洋洋起身,见玉疏有些怔怔的,不由走过来,笑着抚了抚她娇嫩的脸颊:“傻孩子,你也快到了出嫁的年纪了,总有一天要知道的。与其让宫里嬷嬷们对着那些不尽兴的春宫图教你,还不如让你看得更仔细些。” 玉疏已回过神来,笑嘻嘻地挽着楼玉引的手臂:“姐姐别诓我,刚刚不过是小试牛刀罢了,真正的好戏都还没上演呢。” 楼玉引闻言,脸色沉下来,因道:“还不是温家,自己的儿子管教不好,死在女人肚皮上!我还没说这等恶心事沾带我脸上无光,他们就敢来我府上放肆!连累我还得留着力气,去应付我那位好婆婆!” 说话间已带着玉疏来到正屋,果然有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正坐在里头,拿着帕子捂着眼睛哭,口中一遍遍嚎啕:“我苦命的儿啊!” 玉疏若有所思,那妇人已看到她姐妹二人进来,匆匆行了一礼,就赶上来拉着楼玉引的手,泣道:“殿下,您说,咱们娘两如何这样命苦!我短命的永儿,这样年纪轻轻就去了,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偏偏他连个一儿半女都未留下,不光你我连个念想也没有,连灵前摔盆打幡的人都没有啊!” 楼玉引神色淡淡的,不动声色拉开她的手,拉着玉疏在主座上坐了,从容喝了口茶,才道:“可惜驸马府中那么些年轻好生养的妾侍,驸马这样日日耕耘,都未能给驸马留下一点血脉。” 她脸上倒是毫无可惜之色,撇了撇嘴:“真是可惜呐!” 温夫人被她噎得哭声一滞,无话可说,又只能捧着帕子呜呜地继续哭,又偷偷觑楼玉引的面色,见她已有些不耐烦了,才终于吞吞吐吐道:“殿下……如今永儿没了,发丧的事,可要如何是好呢?殿下到底是永儿的妻子,我看殿下府中还尚未挂白幡……” 玉疏越听越不对,儿子刚死,就来挤兑公主儿媳没生出孩子?如今还说一半藏一半的,又是什么意思?她转头见楼玉引唇边一缕冷笑,不由明白三分,因而开口道:“夫人这话可说差了。虽是三姐夫新丧,但公主是君,驸马是臣,自古君臣有别,卑不动尊!三姐姐素服加身,已是顾念夫妻之情,哪里还有君要为臣守孝之理?” 温夫人不想玉疏一个养在深宫的女孩儿,嘴皮子这样厉害,字字都拿礼法规矩说事,她原本也不指望三公主能像普通媳妇那样,替她儿子守孝,不过想借此事谋划另一件事而已,却被玉疏这样一说,只能直接开口道:“十二公主说的是。只是殿下不守孝,我自然无话可说。但永儿灵前不能没个摔盆打幡的人,我想着,永儿他哥哥有个幺子,倒是格外的孝顺伶俐,不愿叔父名下无继,愿过继到永儿和公主名下,也全了这场丧事的脸面。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玉疏刚要说话,楼玉引已冲她摇摇头,自己开了口:“过继到驸马名下,你们随意。但想当我的儿子,等他再重新投个胎,从我肚子里爬出来,再来谈这一节罢!” 玉疏已看出楼玉引是彻底和温家撕破了脸皮,因此也更不客气,冲温夫人冷笑了一声,愈发把话说透了:“公主之子是可以赐爵的,夫人打得好算盘,把孙子的出路都想好了!” 温夫人气得脸色紫涨,无奈二人都是公主之身,她又不能驳回,只能忿忿行了礼就去了。 见温夫人都走远了,玉疏才问楼玉引撕破脸的缘由,楼玉引淡淡道:“你回去转告太子,温家已打算替他家老三,谋娶十三公主。”温家有三个嫡子,刚死的温永是老二,底下还有个尚未娶妻的十八岁的老三。 玉疏倒吸一口凉气:“三姐姐这消息可准了?他家怎这样大的脸?况且……既打算娶十三妹妹,那岂不是……” 楼玉引点了点头,眼神坚硬如冰:“阿疏,也许太子和我们最难的时候,就要来了。” —————————— 三观受到冲击的宴宴,原来吃肉还可以这样吃(。 心火 玉疏回宫之后,连骑装都未换,就去了东宫,原模原样和楼临说了,又道:“今日看温夫人那个张狂的样子,字字藏针,句句带刺,只怕是连面子情儿都不肯做了。” 楼临倒是不太诧异,似乎早就得知了一二内情,因笑道:“看来温家这次,是打算把宝压在十六弟身上了。” 和妃圣宠不衰十余年,生有十三公主和十六皇子,十六皇子年方六岁,是弘昌帝这几年最宠爱的幼子。 玉疏不由问:“他家难道这样见识短浅,见哪一个得宠了就巴上去?” 楼临就笑:“你呀,再往深一层想。” 玉疏思虑了一会儿,才不能置信地瞠目结舌道:“温家难道这样大的野心,想要真正的从龙之功?” 楼临面色不动如山,只有拧起的眉梢眼角,泄露出了一点锋锐之气:“一个注定会登基的太子,和一个本无甚希望登上大位的幼年皇子……” 玉疏把玩着手中的马鞭,忽然一鞭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接着他的话:“自然是十六弟登基,这份功劳才更能被人记在心上。” 楼临勾起唇角,逸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来:“野心大固然是好事,就看他家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他素来端方温厚的壳子上,突然露出这样锐利的一面,玉疏简直看得热血沸腾。 白天在公主府中看到的那一切又浮现出来。 完完全全想扑倒他,想彻底掌控他,想让他失去自制只能在身下喘息。 只是这么一想,玉疏手指紧紧攥着马鞭,都不禁浑身战栗起来。 激动的。 见楼临已经望过来,玉疏只好把收敛了些,转而又说起修建她的公主府的事儿,又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三姐姐说,和妃娘娘已经在替十三妹妹选地方了呢,原来早就打好了和温家联姻的主意?” 又撇撇嘴,皱着鼻子,很是有几分打抱不平:“要我说和妃娘娘也真是,帝都里好人家多了去了,偏偏找了温家,像温夫人那样的婆婆,像温家那种鼠目寸光的人家,送我我也不要!” 楼临不置可否:“当年你三姐是看温永好拿捏,才选中了他,温家这才和咱们站到了一边,哪知他们蠢成这样!” 他目光复杂,看向玉疏,只笑道:“宴宴的婚事,哥哥必给你找个十全十美的,品貌家世才干,样样都得是一等一的好,才能配得上哥哥的掌中珠。你说的敦亲王的宅子的确不错,哥哥也早看中了那一处。那里离皇宫也近,日后你进宫也方便。” 玉疏把头凑过去,言笑晏晏:“哥哥就舍得我出嫁吗?” 楼临深深望了她一眼,幽深双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半晌才道:“男婚女嫁,人伦如此,哥哥自然舍不得,只是便舍不得,也要舍得。” 玉疏挑了挑眉,若无其事“哦”了一声,就听楼临已重新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上:“三姐的性子,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明日必定要进宫,找父皇诉苦,以占先机。且看着罢,看温家是不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兄妹二人又闲话了一番,见天色渐晚,玉疏才出了东宫,才刚出殿门,就在廊下见张得胜带了一个宫女过来。 玉疏常在东宫往来,里头伺候的人都是有数的,这个宫女却面生得很,而且生得容色娇艳,身段婀娜,大有美人之态。 玉疏面色微凝,手指在马鞭的乌木手柄上一一滑过,望着蹲身行礼的两个人,半天没有说话。 张得胜半天没听她叫起,不由偷偷抬了头,见玉疏神色不豫,不由陪着笑:“公主,奴才还赶着回去向太子殿下交差呢,您看……” 玉疏扬了扬下巴,因问:“交什么差?也叫我听听。” 张得胜面露难色,犹犹豫豫地:“这……这……公主,您何必难为奴才呢……”他眼瞅着玉疏已彻底沉下脸,才含糊道:“也无甚别事,不过是太子殿下跟前因少了人伺候,所以前些日子叫奴才挑个宫女上来。这不,已经换了好几波了,殿下都不满意。这一个今儿才调教好了规矩,才敢送上来伺候。”玉疏还是未出阁的女儿,给他八个胆子,他也只能隐晦地回话。 宫中伺候的宫女都是有定例的,特别是主子跟前伺候的大宫女,轻易不会变动。她刚刚在里头还瞧见楼临一直从小用到大的几个大宫女,怎么会突然跟前少了人伺候?玉疏盯着身前这个美貌宫女看了半晌,心中已然分明。 想来这一个,是用来暖床的。 她心里如同是热油里浇了一把火,愤怒简直直冲脑门,手腕一动,鞭子就挥了出去! 鞭子挥出去的下一刻,就听到一声荏弱的娇呼。 映雪 玉疏一愣,就见这美人的衣袖已被她的鞭子抽破,露出里头被抽出的一道红痕。美人跌坐在地上,又不敢声张,无声垂泪不止。 玉疏瞠目结舌:不是罢?这样老套的戏码? 她刚刚是生气。气得是自己守了多年,还没来得及吃的珍馐,却在触手可及的时候,被摆到了别人盘子里。 不过玉疏很清楚,如果不是这珍馐自己跳上盘子,盘子是不可能勉强他的。所以玉疏可绝对没有迁怒旁人的想法,那一鞭也是挥到柱子上撒气的。 她好歹练骑马也练了七八年,是楼临手把手教出来的骑术,那一鞭如果能打到这位弱柳扶风的美人,她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张得胜五官都快拧到一起了,喃喃道:“这……这……”他心里明白的很,太子那天从长乐宫回来之后,心情就不怎么样,据说是禁了眼前这位出宫。难道开了口吩咐下来,却是破天荒地要人来伺候。 楼临向来洁身自好,不在女色上多用心的,这还是头一回自己要人。可是他自己开口要的人,却连着退了好几波宫女,也不说原因,就是看了一眼就轰走了。今天这一个不仅长得好,难得倒是机灵,想着太子或许满意。结果还没见到真佛呢,就得罪了这一位小祖宗。 美人已经深深伏下去,如泣如诉:“奴婢惊扰了公主,还望公主见谅。” 玉疏刚刚居然被碰瓷,本来是有三分怒气的。但眼前这一位美人,明显是有故事的样子。她挑了挑眉,好奇心上来之后,先前的怒气倒消了,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因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宫女明显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不由把头埋得更深,低低道:“回公主的话,奴婢映雪。” 玉疏一笑,懒洋洋道:“可巧,倒和我宫中的霜姐姐的名字相仿。若不是你们年纪相差太多,我还得以为,你们是同一批进宫的姐妹呢。” 映雪恭恭敬敬地:“奴婢不敢和公主宫中的姐姐相提并论。” 玉疏正要说话,却听身后不远处传来楼临的声音:“怎么了?”原来是楼临在里头听见了声音,刚刚便出来了,此时正站在殿门口问话。 玉疏也不说话,笑吟吟往旁边一站,露出身后伏地的映雪。张得胜苦着脸:“回禀殿下,这宫女自己不小心撞到公主的鞭子上,惊了公主的驾。” 楼临那张万年不动的脸上竟难得浮现出一丝尴尬来,别有所指地骂张得胜:“你是越发不会当差了。”又扫了一眼映雪,面色淡淡地:“这样没有眼力,也不必过来伺候了,自去领罚罢。” 玉疏一直盯着映雪呢,因而正好看到她眼中闪过的一丝庆幸和如释重负,不由兴趣更深,因笑道:“哥哥,我看她倒是投缘,不如让她去我宫里伺候。” 楼临本能地不想让玉疏再接触这个宫女,拧眉道:“这样毛手毛脚的,恐怕不会伺候。长乐宫若缺人,哥哥再叫人给你挑好的。” 玉疏只是不依,故意道:“这位姐姐生得这样貌美伶俐,哥哥不会是不肯割爱罢?” 她眉眼间的笑意和打趣简直快溢出来,楼临竟难得卡了壳,虽对这宫女的来历有几分膈应,到底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让她失望,也就点头应了。 玉疏这才笑嘻嘻走过去,挽着楼临的手臂撒娇:“到底哥哥疼我。” 楼临低头看她似乎完全没有任何阴霾的脸,终于只是一笑,没有作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伏在地上的映雪也机灵得很,立刻对玉疏磕了一个头,扬声道:“奴婢谢公主殿下。” ———————————— 今天一整天都在外面,明天尽量多肝一章出来吧,当中秋福利~ 要双更的小天使们~看完给作者君留个言呐,这才是作者君的动力~~ 另:“情敌”(并不是)都来了,宴宴撩哥哥还会远吗~这几章之内应该就会衔接到第一章了 筹算 玉疏直到带着映雪回了清和殿,才摒退了众人,见殿中只剩她二人,才似笑非笑问映雪:“今日之事,映雪真不打算和我交个底吗?” 映雪一愣,也不敢乱动,低眉顺眼道:“不知公主所指何事?奴婢不明白。” 玉疏懒懒靠在榻上,侧过身来望着她秀美的侧脸:“真是个美人坯子啊,只可惜在我这里却无用武之地了。以映雪的美貌,刚刚若是在东宫伺候,或许会有一番大前程也说不定。既然映雪不愿同我说实话,我宫中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不如我现在就叫人送你回东宫?” 映雪急得立即跪在地上,泣道:“求公主开恩,收留奴婢在长乐宫伺候。” 这张梨花带雨的芙蓉面如此惹人心怜,可惜玉疏却是郎心似铁,视若无睹:“我开不开恩,就看你肯不肯说实话了。” 映雪神色变幻了几次,终于一个头嗑下去,咬了咬牙才道:“奴婢的故事其实也无甚好说的。只是……只是奴婢早与宫中的一个侍卫暗许了终身。他也已经答应了奴婢,愿意等到奴婢出宫嫁人。谁知道……张公公居然看中了奴婢,想让奴婢、想让奴婢去伺候太子。” 玉疏眼不错地盯着她,因问:“你也不必说的这样隐晦,张得胜去选人,自然不是选的一般的宫女。你既心有所属,不愿意去,想来有的是人愿意攀这个高枝,怎么偏偏还挑中了你?” 映雪摇摇头,只道:“奴婢是真的不清楚。只知道张公公已经来选了好几次人,结果次次都不中意。后来,张公公也急了,许是看奴婢长得略有几分颜色,就硬拉着奴婢去了。”她复又磕下头去:“公主于奴婢有大恩,不敢欺瞒公主,奴婢所言,句句属实。” 玉疏因问:“张得胜是什么时候去选人的?” 映雪想了想:“是初二。” 玉疏本来就有几分笃定,听到这个时间,更是畅快大笑起来。 原来那天她醉酒回来,动欲的,并不止她自己一人。 那就好。 玉疏心中已有筹算,一眼扫到映雪身上:“既然你来了,那我明日便有事吩咐你去做。” 映雪忙应道:“公主只管吩咐。” 玉疏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映雪惊得倒在地上,连声道:“奴婢实在……奴婢实在……” 玉疏摆了摆手:“我刚刚也听了你的故事,知道你的心,也不用你真做什么。”她又低头看着惊跪在地上的映雪:“你今年几岁?十六、十七、还是十八?宫里的规矩,宫女要二十五岁才能放出去,而且也是不能有私情的,你就想这么偷偷摸摸过八九年?” 映雪抿着唇,半天才道:“想或不想又如何呢?奴婢也没有别的法子呀。” 玉疏言笑晏晏,给她许了诺:“我大抵这一两年就会下降开府,到时自然要从宫中带走一批宫女。宫中的宫女不能随意出宫,但公主府的宫女,却没这么严的规矩。你这件事若办成了,到时候我带你出去,再放你去嫁人,岂不比你在这里苦熬八九年要强的多?” 映雪眼中骤然迸出一点亮光来,那完全是陷入爱情中的女人才会有的狂热,她握紧手心,低低问道:“公主刚刚所说的话,可能当真?” 玉疏点头道:“自然。” 映雪似乎是在下最后的决定,眼中挣扎了一会儿,才犹疑道:“所以最后奴婢不必真的……真的去……” 玉疏轻轻把手指放在红润的唇上,冲映雪比了一个“嘘”的姿势:“你放心。” 她在心里道:你纵然想,我还不许呢。 —————————— 大家中秋快乐! 我再努力肝一章,有可能很晚 雨意 第二日果然如楼临所说,楼玉引一大早就梨花带雨进了宫,一路奔着弘昌帝的广明宫去了。说了什么,玉疏不得而知,但从弘昌帝还特地留了楼玉引一同用午膳,再从楼玉引下午到她宫里来的神色来看,结果应该不差。 楼玉引此时端坐在长乐宫里,脸上完全没有早晨那种悲悲戚戚状,反而容光焕发得很。玉疏因笑道:“三姐姐所求,一定得偿所愿了罢?” 楼玉引笑意深深,神清气爽地啜了一口茶:“反正我那位便宜婆婆所求的,应当是一样也做不成了,可算这些天没白恶心!” 她眉梢眼角闪过一点锋锐之气,冷笑了一声:“想两边下注,想从龙之功,我看他们有没有这个福气来享!”又给玉疏简略说了一遍经过。 原来温夫人所求的,不仅仅是过继一子到楼玉引名下,更因为温永虽是候府公子,但其实是个次子,还想再求个官职来充当死后哀荣,以免葬礼上不好看。更别提他家还想再求娶十三公主。 玉疏简直是服了楼玉引,明明是她婆家的事儿,楼玉引偏偏就能舌灿莲花,将他家算计公主的事儿扯到蔑视皇权上。换句话说,就是间接打了弘昌帝的脸。 弘昌帝本就颇为宠爱这个女儿,温家的下场,玉疏看眼前楼玉引的神色都能了解一二。 玉疏冲她抱了抱拳,笑嘻嘻地:“姐姐一举多得,心愿得偿,恭喜、恭喜了。” 楼玉引笑着拧了拧玉疏的脸:“又学着外头的样子,做出这个模样来,叫人怎么不疼你!”她又叹了一声,冲玉疏眨了眨眼:“呀,也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下降,也和我做个伴儿,我府中好些俊俏的郎君都调教得不错了,你若来了,岂不是更有趣味?” 她在情事上向来随性不羁,常开这样的玩笑,玉疏也习惯了。更何况今日玉疏原本就有一件事要做,更是顺着她的话,又半露不露地问了些闺话,姐妹二人方散了。 天色渐晚,玉疏提前用了晚膳,沐浴完毕,才就这么披着一身轻薄的寝衣出来。 楼临快来了。 玉疏原本还在犹疑,但昨日映雪之事让她明白,她如果再不下手,多年以来精心育下的那颗最甜美的果子,可能就要被别人收走了。 如何能忍? 她花了这么长时间,让楼临一点点看到,她已不再是个小女孩儿,而是个已经长成的女人了。只是她却始终不能最终确认,楼临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是妹妹?还是女人? 只是映雪说的时间,给了她答案。 那日她借酒醉若有若无地去引诱他,而他表面未显,实则已有欲望。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从第一眼见到楼临起,就的确不能相忘。 她想掌控他的情欲,让他如琢如磨的脸上,出现失控的表情,支配他的身体,然后看他在情欲中迷失的样子。 想一想就让人觉得热血上涌。 大概是她已经提前叫伺候的太监和宫女下去了,整个清和殿中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于是,在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绝对寂静里,玉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喘息声和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非常沉稳,连走路的力道和步速都是一致的,非常有韵律地向清和殿走来。 玉疏已经能感觉到腿心湿了。 她把手探进去,果然摸到了水。这具身体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去探索,只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滚烫的热度,稍稍往里一送,已经微微启唇的小口就警惕地闭合起来,抗拒着外来的侵入,只是随着她的指腹柔柔在嫩瓣处拂过,似乎又放松下来,娇滴滴吐着露,濡湿了她的手指。 玉疏微不可闻地呼出了一口气。 身体果然是很诚实的东西,楼临的应该也是。 至于她的心和他的心,她此时却不想去想。 何必想那许多,现在快活就好,反正未来终有它走的方向。 ———————— 比想象中肝的快!快夸我!终于接上第一章了! 写了快四万字,终于不用走剧情了,急死我了…… 风急 而未来的方向,此时的确在玉疏的掌控之中。 当楼临真的毫无防备踏进门,看见殿内衣衫不整的她,正在自渎时,那一瞬间玉疏发誓,从他眼中看到了欲望。 她红晕满脸,带着哭音叫哥哥,连声让哥哥帮帮她,又奔过去去背后抱住他,泣音、青丝、娇躯,一个比一个柔软,化作绕指柔情,将楼临悉数圈进这张滔天情网。 虽然最后还是被楼临挣脱了一个口子,就这么夺门而出,但是不要紧呐。 玉疏饶有兴致托着腮,至少,她确定了一件最关键的事情。 那就是楼临对她的确有欲望,不是么? 如果这一次就得手,日后的日子,岂不是无聊得很? 何况在殿外,她还设下了另一张网。哥哥啊,你能第二次挣脱吗? 玉疏只管在殿中言笑晏晏,殿外的楼临,却已经面沉如水,脸上完全是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震怒。 他面前跪了一个身段婀娜的美人,细看容貌,正是玉疏昨天向楼临要来的宫女映雪。 映雪此时正低声重复道:“回太子殿下的话,的确是公主让奴婢来的。公主说……”这美人稍显尴尬地看了楼临下半身一眼,才声如蚊呐道:“公主说,太子殿下这个样子出去,实在是不好看,因而……因而让奴婢过来伺候殿下。” 楼临长呼一口气,微微俯身,捏着映雪的下巴,冷冷道:“哪种伺候?” 他指尖力道很重,映雪只觉得下巴的骨头都快被捏碎,几乎招架不住,但心底那一丝可以出宫的孤勇,还是让她坚持开了口:“是……是床笫之间的伺候。公主说,奴婢本就是要去服侍太子的人,因此也不算越礼,因此……就让奴婢来了……”楼临的目光越来越噬人,她的声音也逐次降低,最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垂着头竭力控制住颤抖,一双莹白的手却还是放在背后绞得通红。 楼临闻言冷笑一声,连说了三次: “好……” “好。” “好!” “如她所愿。” 他每说一字,声音都像是从齿缝里迸出来的,冷得如坚冰一般,跪在他面前的映雪被他的气势所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被他拉起,三步做两步走到了旁边一间空房。 门是虚掩的,楼临却一脚就踹开了门,就扯着映雪进了房。 映雪被他一路狼狈拉扯进来,已是吓了一跳——从来没见一向温良如玉的太子殿下气成这样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她再抬头一看,不由唬得更厉害,原来楼临气得眼珠通红,整个人简直如开了刃的刀锋一般尖锐,望着她的眼光就像一只凶兽,只要抬手,就能把她撕成碎片。 映雪犹在发抖,她身上的外衣,却真的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她上身已经只剩了一件蔷薇粉缠枝花肚兜,堪堪遮住胸前风光,纤瘦的裸背却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眼中。 她心中大骇,下意识抬起手臂勉强遮住自己,抬眼望去,见楼临面色不知何时已经平静下来,只有紧抿的唇角和冷肃的面容,昭示着刚刚的滔天怒火。 见映雪望过来,楼临声音淡淡地:“不是说让你过来伺候吗?怎么?你就是这么伺候的?” 映雪急得要掉泪,不由在想玉疏究竟何时才来。但此时无计可施,只能以极慢的速度膝行到他面前,犹疑着伸手,抓住了楼临的腰带。 楼临居高临下望着她,眼底一片不能见底的深邃。 _____________ 咸鱼躺了一天,没有肝出来,溜了溜了,不要打我~ 大家晚安~ 波澜 映雪已经极力拖慢速度,楼临的腰带亦是精美繁复,轻易不能解开。但再慢的速度,再复杂的腰带,也仍旧要不了太长时间。 她的手在抖,腰带也随着她手指尖的颤抖,而逐渐松落。 映雪的手放在最后一个结上,好半天也没下得去手。 楼临也不知为何,毫不催她,纹丝未动。 映雪深呼一口气,努力了两次,都没能把那个结给弄开。 她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却一个不小心,直接将线给勾断了。 腰带轻飘飘落在地上。 映雪几乎要绝望了,却见楼龄漠然看着她,忽然开了尊口。 “滚。” 映雪实在紧张得不行,一时竟没听懂,瘫坐在地上,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心中喜不自胜,忙撑起虚软的身子,勉强磕了一个头:“是。” 只是还不待她起身,就听楼临唤了一声:“停着。” 映雪不解其意,一颗心又荡回谷底,却见楼临面色沉沉,站在原地咬着牙冷笑了一声,也没说一句话,就这么大踏步走出门。 映雪被留在房中不知所措,就听门口传来楼临强抑着怒火的声音:“楼玉疏。” 映雪忙回头望去,却见玉疏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外,正好和出去的楼临撞了个满怀,楼临怒极之下,狠狠攥住玉疏的手腕,望着她的眼神简直像是想吃了她。他胸口几番起伏之下,才终于沉声道:“宴宴、宴宴!你明明知道……” 玉疏直面他的怒气,也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漫不经心收回手腕:“哥哥,我明明知道什么?” 见他眼中波涛诡谲,全是疾风骤雨般的沉沉怒气,玉疏反而才冲楼临嫣然一笑:“知道哥哥正在替我挑选驸马吗?” “还是说,知道哥哥正在替自己挑选侍妾吗?” “宴宴自认妹妹还是做得想当贴心的,这不——”她指了指殿内的映雪,笑容中添出三分挑衅来:“还特地给哥哥备好了!” 映雪只觉越听越奇怪,恨不得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什么也听不见看不见最好。还在他兄妹二人的对话并未在持续下去,因为楼临已是气得脸色发青,一言也未发,就这么转身走了。 玉疏还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冲房中的映雪招了招手。映雪勉强拾起那件已经破破烂烂的外衣裹住自己,才起身出去。只是刚出门,就见玉疏笑道:“刚刚我见哥哥临走时的脸色,可不大好呢。” 映雪低着头,附和了一句:“是。以前也从未见过太子殿下那般生气。” 玉疏只是一笑,也不再缀饰这个话题,因问:“如何?” 映雪惊魂未定,半晌才道:“虽有些波折,但奴婢还算幸不辱命。” 玉疏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就提前恭喜你,过不久就能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放心,你成亲的时候,我必定风风光光送你出嫁。”说完也不管映雪狂喜的面色,就这么走了。 —————————— 哥哥想吃上肉不容易……谁叫妹妹是个深井冰…… ps:居然有小天使想对作者君绝美虐恋sm……我!是抵死不从的!这是人性的丧失!道德的沦丧!坚决抗议! 赴会 玉疏站在东宫门前,目光中几乎是势在必得。 楼临虽昨日被她气跑了,但玉疏还是喜滋滋过了一晚。 果然还是得硬逼啊!昨晚双重罗网铺下去,虽然只逼出了楼临一句“你明明知道”,但也堪称一大进步了。 玉疏斗志昂扬进了东宫,却见楼临端坐在殿内,身后却是一架从未见过的屏风。他虽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但玉疏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点未散的恼意。 她走过去,伏在楼临膝上,仰头望着他,抓着他的手,叫了一声:“哥哥。” 楼临神色柔和了些许,指尖轻触过她的头顶,沉默了片刻,才温声道:“宴宴,哥哥今让你来,是有事要要和你商量,待会儿宴宴可要仔细看看。” 玉疏疑惑地看着他,就见楼临指了指身后的屏风,示意她进去。 玉疏挑眉,不能解他的意思,就真乖乖去了屏风后,在后头的椅子上坐了,打算静观其变。这屏风摆放的角度也极巧妙了,从玉疏坐的位置,刚好可以从缝隙间把外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过了片刻,殿中又进来十余个青年,皆是如圭如璋、气宇轩昂,个个都能称一声“俊才”。其中有几个是玉疏认识的世家子弟,还有一些连玉疏也不认得,从外表气度穿着来看,约莫也是大家出身。 一时诸人行了礼,楼临引了一个头,只说今日不过一场闲谈,底下这些青年就纷纷开始发表高见,从时事谈到政治,从边境的战事谈到百姓的民生,再从琴棋书画谈到弓马箭术……是一个赛一个的妙语连珠、口若悬河,直说了一个多时辰,都意犹未尽。 玉疏被迫在屏风后听了一场清谈,已经是坐得全身酸疼。而更让她怒火中烧的是,她已然明白楼临让她仔细看看的意思。 玉疏面沉如水,目光一一看过屏风外那些英姿焕发的青年,不由冷哼了一声。 好在外头讨论得热火朝天,玉疏这声轻哼并未引人注意,倒是楼临坐得离玉疏最近,不过隔了一道屏风而已,反而听见了。见状也草草陪聊了几句,然后打发了诸人下去。 玉疏从屏风中出来,冷笑道:“哥哥的确是煞费苦心。” 楼临负手立在原地,静静道:“宴宴,今日来的,是世家中数得上的子弟了,家世品貌,样样都是拔尖的。你刚刚在后头也见着了,可有喜欢的么?” 玉疏轻轻“呵”了出来,盯着楼临的眼睛,吐出两个字:“没有。” 楼临也不躲不避,就这么任她看着,眼神沉郁如水。 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楼临才深深叹了一口气,因问:“那宴宴喜欢什么样的?可是不喜欢这些太书生气的?看你和甫之玩得那样好,你又爱马术,可是想在武将中招驸马?各家子弟中熟悉弓马的也不在少数,改天哥哥再……” “我喜欢你这样的。” 楼临话还未说完,玉疏就截断他的话头,斩钉截铁地说。 —————————— 说好的粗长~就要粗长~双更奉上~ 定音 殿中的气氛一时滞涩起来。玉疏眼眸如火一般,直直盯着楼临,她眼睛那样亮,一种偏执的狂热几乎要从她身体里直接喷薄出来。 楼临无意识握紧了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宴宴,我是你哥哥。” 玉疏笑了笑,丝毫不肯退缩,反而把头偏过来,二人的嘴唇只差分毫,甚至能听到呼吸打在彼此脸上的声音:“我知道。” 楼临静静道:“宴宴,你还太小了。对兄长的孺慕之情和对丈夫的恋慕之情,二者是不同的。而你还没能分辨得清。”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的距离,目不斜视,脊梁挺直,声音非常沉稳:“我既然是你哥哥,就要对你负责任。” 玉疏却猝不及防走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她的吻来得太突然,楼临一时居然忘了躲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玉疏已经从容一笑,在他嘴角轻轻一舔,就退出三步远,对他轻轻一眨眼:“哥哥,普通兄妹间,也会这样吗?” “更何况,哥哥,我还不止想对你这样……”她的声音忽然截止,眼神却笔直望过来,带着一种少见的侵略性,露骨得像是要把楼临扒光。、 玉疏若有若无地舔了舔唇角,又抿着唇笑起来,带着一点天真的妩媚,偏头看着楼临:“从我知道情事之后,我睡里梦里云雨的男人,都是哥哥呀。” 她话音一落,神情又锋锐了三分,一针见血地问:“而且,我觉得哥哥对我,也是一样的,不是么?” 楼临已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孩儿娇艳无双,正密密织就一张大网,誓要将他彻头彻尾网进去。 他忽然低头笑起来,眉目间氤氲出无数笑意,是种拨开云雾初见霞光的清艳,看得玉疏简直想将他彻头彻尾染上自己的颜色,又听楼临道:“宴宴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孩子。” 玉疏“啧”了一声,语笑嫣然:“哥哥猜出昨日映雪之事,不过是我拿来激你的一个局了罢。” 楼临轻笑道:“不是很难猜。只是先时一叶障目而已。”他望向玉疏,温声问:“宴宴是何时猜出哥哥这见不得人的心思的。” 玉疏一笑,走过去抱住他的手臂,撒娇道:“哪里见不得人了,至少让宴宴知道,就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楼临轻轻在她娇嫩的脸颊上一掐:“回答哥哥的问题。” 玉疏忙躲开了,揉着自己的脸,一边抱怨一边道:“哪里还要猜呢。因为我和哥哥的心思是一样的,所以一望哥哥的眼睛,我就知道了。” 玉疏原以为他听了这句话还会有些感动的,却见楼临似笑非笑,斜睨着她:“是么?宴宴的心思,果然和哥哥是一样的么?” 他眼神太过深邃犀利,就这么目光如炬盯着她,让玉疏原本轻轻松松的“当然一样”几个字,不知怎么,硬是到了嘴边,都没说出来。 因为真的是一样的吗?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对他有情欲,但并不想将这种情欲转变成爱欲。事实上连玉疏自己都觉得,自己简直是在悬崖边上玩火,明明有另外的康庄大道不走,硬是像个追求刺激的顽童,仗着他的宠爱与纵容,想将这把火烧上他的身。 见玉疏沉默,楼临也并不生气,他缓缓捧起玉疏的一缕长发,柔滑的青丝却瞬间在指缝之间溜走了。目光中也褪去了先时的明锐,逐渐蜕变成一种温柔的残酷。 “宴宴,虽然这些心思我们都知道。但不管是为你、为我还是为我们的将来,我都不会也不能动你。” “那太危险了,而我讨厌失控。” 玉疏闻言,却陡然笑道:“那哥哥,我们真是绝配啊。” “因为,我最喜欢失控了。” 楼临望向玉疏,却见她冷笑出来,然后偏过头去,快步走出了殿门。 ———————————— 之后的哥哥:真香(。 前奏 玉疏状似无意地看了看周围,就顺势挑起青娘的脸,细细打量片刻,见她容色娇媚,一双眼睛如长了钩子似的,缠在玉疏身上,含了无限春意,勾人心魄、销魂蚀骨。 玉疏冲她微微一笑,二人双唇只在毫厘:“真是可惜,今生我投了个女儿身,想来是无福消受美人恩了。” 青娘笑意不减,声音低柔旖旎:“女儿家之间自有得趣之处,玉郎何不一试?奴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春风一度,玉郎何必留此遗憾呢?”说话之间,她的唇已在玉疏唇上一擦而过,轻飘飘的,转瞬即逝,只余一段柔软香风。 玉疏正还要再调笑几句,就听“噔”的一声。 玉疏和青娘同时回头看去,却是韩笑歌已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他微微拧着眉,脸颊通红,既像酒醉,又像生气,片刻之后才轻笑道:“你们这样入神,我竟是个死人不成?” 青娘从善如流地站直了,举起酒杯对他二人一敬,笑道:“权当奴赔罪了。”她自斟自饮了三杯,才回身走人,只是走出了三步,又回过头对玉疏勾唇娇娆一笑:“这个提议,奴一直为玉郎留着呐。” 玉疏闻言,也只是端着杯子,遥遥对她一敬。 见青娘心满意足去了,韩笑歌忽然道:“阿疏竟……竟喜欢女子么?” 玉疏半日不作声,只抿着酒,待那股浓香扩散到了整个喉咙口,才酣畅地舒了口气,开口道:“男也好、女也好,能让人开心、赏心悦目的便好了,哪有什么性别之分呢?” 韩笑歌闻言大笑,拊掌道:“自然!自然!既如此,别话休提,喝酒!” 他二人还真喝了好几坛金波酒,待月上中宵,宫禁将至时,韩笑歌才扶住已经大醉的玉疏起身。只是他也有些上头了,二人都站不大稳,仇隐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无声无息出来,接过玉疏,平静道:“公主该回宫了。” 韩笑歌睁大眼睛认了一认,才认出眼前人来,才把玉疏放心交给他,又指着玉疏笑道:“看来我这段时间的酒量果然有进益,头一回把你也喝倒了!” 玉疏只是吃吃地笑,挥了挥手便算告别,被扶上了马车。等她回到长乐宫时,衔霜早急得不行,站在宫门口等着,见她终于回来了,才终于把一颗心放下来,双手合十念着佛:“阿弥陀佛,祖宗你终于回来了!太子已……” 衔霜已习惯了玉疏常出去喝酒的,只是今日话说到一半,她才发现,和平日只是一身酒气不同,今天玉疏的眼神都不大清明,步伐也凌乱得很,见到她也只是笑,像是醉狠了。 她忙叫旁边的映雪又过来,二人把玉疏搀进去,一边又絮絮念叨着:“这可如何是好,小祖宗你可清醒些,可还认不认得人呢?不然先给你上一碗醒酒茶再进去可好?” “不用了。” 衔霜闻言劝道:“怎么能不用,太子还在里头等……” 着呢。 她话未说完,才发现刚刚的声音不是玉疏的。楼临正站在殿门口,静静望着这边,面色沉肃冷淡。 楼临大步走过来,接过玉疏,将她打横抱起来:“去准备热水,预备公主沐浴。” 衔霜犹可,映雪被他冷淡眼神一瞥,忙低了头,就和衔霜快步退了下去。 —————————— 我……理清思路回来了 激情作者在线加更(。 金波 玉疏带着点怒气,风风火火出去了。 楼临复又坐下来,垂下眼睛,静静吃了一盏茶。待过了两刻钟,才有个侍卫进来,利落地单膝跪地,简洁道:“公主出宫了。是往韩府的方向去。” 楼临拿着茶盖的手一顿,眼神晦暗不明,许久才淡淡道:“公主今日情绪不大好,比往日多派几个人跟着,让他们仔细些。” 那个侍卫应了一声,就行了个礼出去了,去赶着再带几个人追上玉疏。 玉疏出宫的时候的确有些生气,连她自己也气在里面。她一边挥着马鞭一边想,还真是愧对自己上辈子在风月场中打转的经历啊,虽说那时她是被赶鸭子上架,但好歹也见识了那么些玩弄男人在股掌之间的姑娘们,怎么就撬不动楼临呢? 她余光所及之处,还能看见几个侍卫不远不近跟着,知道那必定是楼临的人,不由更生气了,一拍马臀,座下这匹神驹就加速狂奔了出去。 身后的侍卫被甩了老远,还是玉疏跑了一会儿马,觉得怒气渐平,才逐渐放慢速度,让他们赶了上来。 领头的侍卫喘息未停,仍是一脸肃容:“公主千金之躯,怎可以身犯险,一人独行!臣实在不能苟同!” 玉疏看他边喘气边训人,呵呵两声,话里有话指桑骂槐:“仇侍卫不愧是哥哥带出来的人,这样讲规矩,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放心,我丢不了。” 仇隐只当听不懂她话中意:“臣奉太子之命保护公主,就不敢懈怠。” 玉疏看他这个一板一眼的样子就觉得碍人眼,因为总能让她联想起楼临刚刚的样子来。她握着马鞭,故意颐指气使道:“你立即去韩府,请韩公子过来,就说我去青娘那里等他。” 仇隐不动如山,面无表情道:“公主还在宫外,臣不敢擅离。”不过还是叫了底下一个侍卫,去韩府报信。 玉疏简直要被他气个仰倒,哼了一声,调转马头,就往青娘的酒馆那里去。等韩笑歌到的时候,玉疏已快喝光了一坛酒,正不能置信把整个坛子都翻转过来,也只有几滴紫红酒液轻飘飘掉落在杯子里,她因把坛子往桌上一拍,高呼了一声:“青娘,再上一坛酒!”回头又见韩笑歌站在不远处,就笑了笑,随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示意他坐。 韩笑歌自顾自拿了一只杯子,却又暂时无酒可倒,因笑道:“阿疏看来是找我出来借酒浇愁了。” 玉疏正要说话,就闻得一阵香风铺面,青娘右臂托着一坛酒,一步三摇地过来:“哟,韩公子也来了!”她又冲韩笑歌半真半假抱怨道:“韩公子好狠的心,日日来我这里练酒量,玉郎原是个美娇娘的事,也不知会奴家一声,害奴家简直是痴心错付了一场呐!” 原来今日玉疏出来得匆忙,未曾换上男装,连她自己因为情绪起伏,所以也未留意,还是到了这里,才突然反应过来。 韩笑歌大笑出来:“青娘也有吃惊的时候,真是可惜,我当时居然不在!” 青娘努了努嘴,一掌劈开酒坛泥封,浓香的酒香气立即透了出来。玉疏吸了吸鼻子,赞道:“好酒!青娘既有这样的好酒,怎不早拿出来!” 青娘端着酒坛子,笑着给二人斟满了,才道:“这是奴家仿着你们大楚的酿酒法子,自酿的金波酒,等了二三年,才得了二十来坛,今早才启封呢,二位可会赶巧!这酒性甚烈,寻常人喝不过三杯就倒了,韩公子和玉郎便喝了这杯,奴家便不再追究隐瞒之事了。” 韩笑歌闻言,就叹了口气,笑道:“还能如何呢,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一口闷了。只是他不大胜酒力,又是这样的烈酒,脸登时就红了,面上一片霞云。 玉疏就摇摇头,对韩笑歌道:“甫之这个样子,日后可怎么去战场!将士们喝的酒,为了暖身和壮胆,可都是后劲大的不得了的烈酒!”说着拿起酒杯,在鼻下细细一嗅,又以唇轻触酒面,微微舔了一口,只觉入口柔滑又有劲道,酒液抵达喉咙间时,香气浓烈到似乎能从鼻尖逸出。她这才一笑,抬手一送,就痛痛快快地一杯下肚,向着青娘倒翻过酒杯,笑吟吟地:“青娘那二十多坛金波酒,可得都给我留着了。” 青娘冲玉疏抛了个媚眼,手搭在她肩膀上,挨她挨得极近,玉疏眼前尽是一片雪白乳波,只听青娘声音如沾了蜜一般:“自然是玉郎的。玉郎难道以为什么人来了,奴都会拿出珍藏的金波酒来招待么?” “玉郎竟是玉娘,奴真是惊喜得很呢。” 她说话之间,身体几乎已经半倒在玉疏身上,软嫩如棉,柔媚如水,对玉疏耳语道:“玉郎今日看起来颇为烦恼,奴虽不能解,但有的是让玉郎快乐的方法,玉郎……真的不想试试么?” 唇指 热水很快送了上来。 衔霜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太子殿下,还是让奴婢来伺候公主罢。” 楼临望了一眼在榻上睡得香甜的玉疏,摇了摇头,神色和声音都淡淡地:“你先下去。” 衔霜忖度着楼临的面色,想来应该不算生气,遂稍稍放了些心,才去了殿外侯着。 殊不知楼临此时,心中已卷起万重波澜! 但他是愈生气反而愈平静的性子,见殿中已只余他兄妹二人,才从容起身,去一旁的水盆里绞了一条热帕子,慢条斯理拧干了,拿在手上,复又从容走回去。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似乎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成竹在胸。 楼临站在榻边,居高临下望着玉疏,见她双眸禁闭,红唇微张,粉嫩的脸颊上柔和天真,只有乌黑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浮动的光影。 他笑了笑,一撩衣角,非常自然地在榻边坐下,然后拿起帕子,盖在她唇上。 躺着的人睫毛有一瞬间似乎都停止了颤动。 楼临只当不觉,拇指隔着帕子,轻轻擦过她的唇瓣。力道很轻,如春风化雨,还带来一点酥麻的痒意。 躺着的人在经过刚刚的刹那停顿之后,睫毛似乎颤动地更快了。 楼临某种一抹暗色悄然掠过,手上的力道忽然加重了,隔着绢帕一遍遍狠狠蹭过去,若是有第三人在场,甚至还能听到“嘶嘶”的声音。 他目光随着力道的加重,而越来越深浓,到最后燃烧成一把失控的野火,连玉疏的嘴唇都被烧得通红。 玉疏终于嘤咛一声,幽幽醒转过来,眼眸含水,双手握住他的手腕,委委屈屈地说:“哥哥。疼。” 楼临的拇指停在她唇角,并不为所动,静静望着她,望得玉疏都有些忐忑起来了,才启唇道:“小骗子,不装了?终于舍得醒了?” 见玉疏张口就要讨饶撒娇,他却只是一笑,摇摇头,把手指盖在她唇上,不让她说话:“嘘。” 玉疏不知何意,却见楼临又拿起那块帕子,扳着她的脸,从嘴唇开始,然后是整个脸颊,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力道想必是很重的,因为这样柔软的帕子,擦在脸上都磨出了一点热辣辣的感觉。 一个猜测电光火石般出现在她脑海里,玉疏若有所思,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 楼临擦完她的脸,就丢了帕子,端详着她的脸,满意道:“不错,这才干净了。”说完又沉下脸色,带着几分完全遮掩不了的怒气,道:“宴宴,哥哥让你出宫,不是让你什么脏东西都能往脸上和嘴上碰的。” 果然。 玉疏心中一喜,顺势握住他的手指摇了摇,用一种完全能惹恼人的天真语气,甜甜地:“可是哥哥,我觉得很有趣很舒服,并不觉得是什么脏东西。” 沉沦 玉疏眼中含着一点水汽,脸颊又是被酒气熏出的樱红色,又天真又无辜地说出这样近乎淫糜的话,还握着楼临的手指捧在心口,仰头望他的时候,与纯真神色不同,全是势在必得的笃定。 楼临气极反笑,俯下身紧紧盯着她:“宴宴。”他唇角缓缓荡出一点锐利形状,斩钉截铁道:“今日之事,你是故意让仇隐看到的。” 他直接用的陈述语气。玉疏也并不隐瞒,直接点头承认了,反而笑嘻嘻地:“反正我出宫做了什么,仇隐都会告诉哥哥的。” 说完她就顺势一拉他的肩膀,自己用手肘微微撑起身,就将双唇严严实实堵住了他的唇。 四目无声相对,眸光旖旎交缠。 殿中这样寂静,以至于楼临和玉疏都能完全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都是一样的急促又火热,洒在对方脸上,无限暧昧春意。 玉疏忽然一笑,就将舌尖探入他唇齿之间。 一段柔滑、一点湿意。 楼临深深望着她,没有启唇,也没有拒绝。只有紧握成拳的双手,泄露了他的一点情绪。 玉疏舌尖在他双唇之间游走,欲进又退,直到唇齿相接的地方晶亮渐生,细微啧啧声传到耳朵里,复挑起一层情欲。 渐渐让人心乱。 渐渐让人沉迷。 楼临死死盯着玉疏,手背青筋毕露,终于撑起身来,将自己拉离了这最温柔的销魂窟。 随着他的动作,一道银丝却似断非断地被牵了出来,在半空中缠缠绵绵地掉落了。 楼临冷眼看着,终于说:“宴宴,你做到了。” “今日之事,我的确愤怒到抓狂,初听此事时,我简直想立刻杀了她。” “她怎么能——这是我的宴宴——我守了这么多年都不能逾矩的宴宴——她怎么敢!” 玉疏心中一喜,又见楼临牢牢注视着她,目光简直是噬人的狂热:“你一定不知道,宴宴,从那天开始,有无数次,我简直……” 他一笑,低声道:“我简直想要肏死你。” 玉疏眸光一亮,毫不示弱地回望过去,两道目光在空中碰撞出耀眼的火花,那火花越来越灿烈,仿佛下一瞬间就能立刻燎原。玉疏攀着他的肩,如痴如狂:“我也是。” “哥哥,我也是。” 玉疏发誓,在她说出这五个字的时候,她在楼临眼中看到的,是疯狂的渴望与汹涌的情潮。可是也不过片刻而已,熟悉的自制又重新出现在他眼里,他静静道:“可是,宴宴,我怎能亲手毁了你?我怎能舍得?” 亲吻好像还在,身体仍然滚烫,可他的话却是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来。玉疏看着他隐忍的侧脸:“哥哥你舍不得吗?那替我去找一个男人罢。就现在。” 楼临一咬牙关,沉声道:“宴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怎能这样糟蹋你自己?” 玉疏冷笑出来:“喝了酒便容易动情,哥哥难道不知道吗?说什么糟蹋不糟蹋,我需要一个男人来纾解,就这么简单。三姐姐不照样有那么多面首么,日子不是更快活。趁宫门还没下匙,甫之应该也还没到家,哥哥帮我把他找来。” 她冷眼狠狠盯着他,眉目间一抹决绝:“哥哥放心,他会娶我。”说完她又勾唇嘲弄地笑了笑:“若哥哥实在觉得是丑闻,去把青娘找来也行。今日她也说过,愿意和我……呜——”话音未落,已被楼临堵住嘴唇。 在唇齿紧密的连接之中,玉疏听见楼临一字一顿从喉咙间逼出来的声音:“宴宴,你不过赌我不忍心?” 玉疏得意地笑了,舌尖缠上他的,模模糊糊地吐出了一句话:“是。那哥哥,你究竟忍不忍心?” 破瓜(微h) 楼临真正猝不及防顶进来的时候,玉疏得意的笑容还未散,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忍心,只觉得疼。 是真疼,哪怕他只顶进一截来,她眼泪也毫无征兆就掉下来了。 其实前世的时候这种疼是经常有的,只是此生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的日子,太久了——久到她再次体会到这种破身的疼时,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只有眼睛不争气地红了,眼泪和血一齐落下来,酸酸涩涩的痛。 更何况楼临的动作里还夹杂着怒火,他沉声问:“我忍不忍心?宴宴、你怎能问我忍不忍心——我一直忍着、是为了谁?到底为了谁!” 这具身体还生嫩得很,禁闭的穴口被人生生撞开,还一口气撞破那层贞洁的枷锁,血水潺潺而出之后,干涩的花径终于润滑了些,楼临咬着牙关,刚刚被她激出的怒火又被她的眼泪生生浇熄了,又听玉疏紧闭着眼,无意识地嘤咛:“疼、哥哥、我很疼。” 她的脸陷在他的指掌之间,面颊上完全是一种多年来未曾见过的惊惶,身体无意识曲起,蜷成一个无助形状,楼临如被一盆冷水浇下来,理智回笼之后,悔意无穷无尽席卷上来。 在第一次理清自己的感情的时候,他就在心底立过誓,不要让他心里这只兽有放生的机会。他会护着她、照顾她,替她择一位最好的驸马,然后送她安安稳稳地出宫下降。 那才是她应有的自由放肆的人生。 只是楼临心底或多或少察觉到了,他掩藏不掉的私心。在玉疏曾问他,为何不招甫之做驸马的时候,哪他明明知道甫之是最好的选择,他也只能狼狈地用借口避过。 因为他做不到、他从心底就没办法真正看到玉疏和驸马你侬我侬、鹣鲽情深。 只是今日之事,一件比一件触到他的底线。甫之便罢了,连一个当垆卖酒的胡姬,居然也能染指他的掌中珠! 楼临不得不承认,青娘之事,让他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未来——即使玉疏将来和驸马不和又如何呢?她照样可以效仿楼玉引,会有无数想爬上她的床的入幕之宾。 青娘可能是第一个,但很有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唯独他不可以。 为何他不可以? 愤怒烧空了他的理智,他居然用一种最原始、最粗暴、最令人不齿的方式,占有了她。 楼临捧着玉疏的脸颊,低下头吻过她的泪痕,盯着她紧闭的眼睛,低低道:“抱歉,宴宴……可是真正对不住的是,我对发生这件事并不后悔,后悔的,只是进行这件事的方式。” 玉疏唇色痛得惨白,却始终不能睁开眼睛。 她曾经筹划了这么久的一晚,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开场。玉疏怕自己一睁眼,就和前世一样,看到的是失神的眼、低吼的口和一团又一团肥腻的肉。 玉疏怕她再也记不住楼临的脸。 玉疏闭着眼正要说话,就感觉到楼临从她身体中退了出去,然后轻柔分开了她的腿,在她的不解中,用双唇吮吻住了她最痛也最隐秘的地方。 她全身一震,手指紧紧攥着被角,眼睛也无意识睁开了,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楼临熟悉的英挺眉目,都能依稀看出脸上的珍重和怜爱,而在他偶然抬起的眼神里,还微微闪着光。 ———————————— 下一章才真刀真枪……咳 舔(h) 玉疏全身还紧绷着。四肢像是僵硬了,怎么都动不了,似乎是所有感官都被麻痹了,只剩腿心一点湿热触感,缓缓地、细细地舔,很温和地安抚着受惊的肉瓣。 未经人事的肉瓣被他之前粗暴的动作给肏得有点肿,此刻被他用唇含住,轻轻吸吮着,带来无数温润快意,玉疏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漂起来了,神智逐渐迷蒙,之前热辣辣的疼痛感缓慢褪去,娇穴很有效地被安抚住了,那段舌尖锲而不舍地划过紧闭的肉缝,带来一点暖洋洋的麻痒,玉疏从喉咙口呜咽一声,穴口终于羞答答张开了一条缝。 楼临从善如流,问她:“宴宴,舒不舒服?” 玉疏呜咽还未止,细细“嗯”了一声,就发觉楼临已将舌尖探了进去。那两瓣嫩肉吓得一缩,紧紧吸住了他的舌,又像排斥异物似的,死命往外推。 楼临尝到一点血液的腥甜气,不由更是爱怜,见她花径里还是干涩,就真收回了舌头,用低哑声音引诱一般地问玉疏:“宴宴,告诉哥哥,想要哥哥舔哪里?” 玉疏其实并非未经人事的灵魂,只是活了两辈子,从未被人舔过穴。何况此刻给她舔穴的人,居然是楼临。玉疏只能感觉到僵硬的血液又重新流转起来,全部涌到腿心,带出一股又一股的燥热感。她望着楼临似乎不染纤尘的脸,小声道:“要……宴宴要哥哥舔穴……” 楼临一笑,慢条斯理把舌尖凑过去,在她花瓣和花缝之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这断断续续的快意,把个玉疏急得自己抬起圆润的臀,不自觉往他唇边凑。 楼临故意往后退了些许,才又问:“再告诉哥哥,要哥哥怎么舔?” 玉疏脑子里一把火在烧,带着哭音,不管不顾喊道:“要哥哥把舌头插进小穴里,狠狠地插进来!” 话音刚落,楼临的舌头就完全探了进来,穴里一层层的褶皱都被他的舌尖微微探过,等退出来时又开始发力,一点点舔平那些重重叠叠的肉褶,舔得玉疏神魂颠倒,手指下意识抓着他的肩,一下又去推他,想让他离远些,一下又去抓他,恨不得让他近些、再近些。 只是还不够。她还没出水,现在进去,必定会受伤。楼临皱着眉,离了她的身,俯视着玉疏的脸,她因喝了酒,薄薄的面皮已经泛出一种胭脂色,因他骤然的抽身,此刻迷迷蒙蒙地带些不解,隔着一层雾气望过来,让他心火陡然就起来了,下身涨得更硬更凶,恨不得立时就覆上去肏干个爽。 只是还不行。楼临伸出一根手指探进她紧窄的甬道,只能摸到一些稀薄的血液,还是干干涩涩的,而被他这轻柔一探,玉疏都无意识打了个颤,立刻就将他的手指绞紧了,穴口包裹着手指拼命往外推,她刚刚生起的情欲又浇灭了大半,只能咬着唇,模模糊糊地喊疼。 太紧了。楼临叹了口气,并非是适合承欢的身子啊,她却还偏偏不知死活,还未长成,就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耐性。 而如今箭在弦上,他也已经不想回头。 吸(h) 楼临“啧”了一声,手指在里头试图旋转了下,玉疏就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听楼临没好气道:“磨人精,从小儿就是这样,自己惹的火,只管放不管灭,我真是……真是恨不得、恨不得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让你痛上一次,好长长教训!” 其实玉疏知道,这并非是具天生适合欢爱的身体,太紧了、又干,进来的时候简直十足的疼。上一次她故意在他面前自渎来引诱她,还是耐下心思,花了无数力气,还用了一整管药膏,才逼出一点水来。 而楼临呢?这样紧迫的时间里,他能忍住吗?玉疏不知道。 尽管为这一刻做了这么多年的准备,玉疏还是紧张起来。她有几分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怕,虽然她的确不知道在怕什么。 可是这句话一出,玉疏听他这声气就知道,他是下不了这个手的,所以虽然还是觉得疼,但又没那么疼了似的。还在这种模糊的感觉里沉沦呢,就忽然双腿绷直,倏然从口中吐出一声短促的娇吟来。 楼临已经含住那两瓣丰嫩的花唇,就这么狠狠吸了一口。 玉疏如被一道雷劈下来,只来得叫了一声,就再也说不出话,所有的喘息、吟啼、话语都被卡在喉咙里,只有鼻尖急促地呼吸着,攥着被角的手背已经青筋毕露,她浑身战栗不止,楼临却像要趁胜追击一般,几乎将她的腿摆成了一个一字,埋头进去,轻轻重重地含着穴口吸吮起来,他舌尖还时不时抵着那条肉缝,若有若无地顶进去,被里头的嫩肉一吸,又轻飘飘退出来了。 他吸她的,她也自吸他的。在这样若无若无地撩拨之下,玉疏的痛觉似乎被他舔散了,好像悟到了一点什么,就像一粒种子,从前世被埋到今生,然后在今晚他的唇舌的浇灌之中,开始娇怯怯地吐蕊了,一只嫩芽脆生生地冒了头,又被楼临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本就是耐心最好的猎手,等到了玉疏腿心间、原本隐藏起来的不及米粒大小的珠子终于开始绽放,也并不急着立刻一箭中靶,而是继续若无其事布他的天罗地网——既然已经开始,就必须要圆满收场。是对他自己的交代,也是心底最深浓的爱怜。 玉疏开始觉得心里痒痒的,喉咙也痒痒的,就跟里头堵着什么似的,压都压不住,一开口就是无意义地呜呜啊啊,可音调却又娇又细,青嫩中带着些初生的媚意。尽管声音很低,却连她自己听了都吓了一跳——她几乎都无法相信这是她发出来的——以前从没有过。 何况听到楼临耳朵里呢。此生最珍爱的掌珠衣衫不整在他身下,呻吟还娇媚得能滴出水来,心火又一次冲上来,可是她的穴里却还没能滴出水,楼临带着燥热和一层一层漫上来的占有欲,第三次吻了上去。 舌绽(h) 玉疏软绵绵哼了一声,能感觉到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更重了些,娇嫩的穴口被重重吮吸出声,唇瓣和肉瓣撞击出沉闷而情色的响,砸在她耳朵里,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玉疏明显察觉出自己腰间一抖,似乎有什么在突破壁垒,想要挣扎着流出来。 这种紧要关头,楼临居然合上了牙齿,在那两片敏感的肉瓣上来回厮磨了起来。轻轻的、浅浅的,麻麻痒痒的温润快感让玉疏全身都酥了,软软倒在榻上,还未来得及享受一二,就又被他又重又快地用犬齿刮了两下,随即还用一排牙齿大力刮蹭过去,把一双可怜的花瓣磨到充血,红艳艳的,跟朵开得正艳的花儿似的,让人不自觉想要攀摘。 玉疏急促地叫了声“哥哥”,还未来得及说下面的话,腰间就狠狠一跳,原本干涩的花径里终于慢慢悠悠吐出一点水来。艳红花瓣完全绽开了,含了几滴清露,微微收缩着,还未被世人见过这娇态,就已经被楼临尽数吞入了口中。 他此刻是无暇说话的,因他埋着头,玉疏也不大能看到他的表情,但这么多年来的默契,让玉疏很明显就知道他此刻一定开始起兴致了,因为连吮吻的动作都比之前重了一倍,在他的唇齿之间,这娇花毫无用武之地,只能被动地被他在口中揉碎,每一片花瓣、每一滴露水、每一条经络,都被他以舌尖狠狠蹭过了、以牙齿狠狠刮过了、以双唇狠狠含过了, 玉疏爽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另外半边又滚烫如火,终于大火蒸出了一点温热液体,流淌在甬道里,添上了一层薄薄的润滑。 他的舌尖进来得更顺畅了,可是他又只肯止步于这里,让玉疏忍不住哼哼唧唧地控诉:“哥哥、哥哥……你犯规呀!” “哪里犯规,嗯?”他也是火烧火燎的,本就格外低沉的声音,此时更添了一份沙哑,若玉疏还有神智来形容,她一定会用两个字:性感。格外的性感。 只是此时玉疏也没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因为她已经被这种巨大的、明明应该很熟悉却很陌生的快感完全摄住,她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气,这股气要托着她上天了,却又被楼临按着,被迫停在半空,上不上、下不下地,也听不到楼临在说什么了,只能本能地一声声叫:哥哥、哥哥、哥哥…… 这很显而易见地取悦了他,只是这一点教训还是不够的,楼临从喉间逸出一丝轻笑来,交裹着情欲的低哑,伸出了舌尖,在她已经露头的花核上春风拂面般一扫。 “哥哥……呀!!!”玉疏原本无意识呢喃的一句哥哥被生生截断,被短促而湍急的叫声取代了,楼临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一把钥匙,能让他探到新世界的钥匙。而且这钥匙,可能还远比他想象之中要管用的多。 只是现在还不是开门的时候,楼临咬着牙想。 见玉疏的腰无意识往上耸着,楼临才掐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原地,唇角勾出了一点锋芒来。 “小坏蛋,就这么想上哥哥的床?” “嗯……嗯……嗯嗯!” “一次比一次坏,上一次连衣裳都不穿,骚成这样,自己用手玩开心吗?那天我就想这么把你按在床上——操死你。” 话音刚落,楼临就见原本还有些干涩的穴口,就这么滴出了水,可怜巴巴沾在嫩瓣上,让人看得眼热不已。 他伸出手抚下一滴清亮的液体来,扬起手指对她笑,也不像平时似的,笑得沉稳又端良,反而颇有些恶狠狠地:“这便罢了,这次居然去外头找人?!”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还想着跟那个胡姬?下次——下次再让我知道,宴宴又出什么幺蛾子,让谁亲了你、让谁碰了你,可就没谁等你出水了再操了,哥哥就把你锁在东宫里、剥光了不许再出门,从此天天给哥哥暖床、天天让哥哥操好不好?” 水(h) 他突然这样又凶又狠,玉疏只能摇着头呜呜直哭,可是一边哭的时候,心底又漫上一层窃喜来。 嫉妒、占有、欲望。逼出这个男人的另一面,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儿啊。玉疏这样想着。 只是很快她就没功夫想了,因为她听到了一点水声。很细微,但不知怎么的,她就是听到了。还顺带感觉到了他又把舌尖伸了进来,快速又激烈地抽动起来——那点水声就是在这肉穴和唇舌交锋之间出来的。 玉疏迷迷糊糊间,就得意地笑了出来——看,嘴上这么不饶人。说出的话不饶人,做的动作也不饶人。明明自己已经箭在弦上了,又硬又烫的东西常常撞到她身上来,偏偏又忍着,说到底还是怕她痛,就一次次撩拨她让她出水。 这对玉疏来说的确始终陌生的感觉,前世的时候她似乎就是个冷感的身体,在头几次痛得死去活来之后,她学聪明了,会去喝点酒、会去买润滑剂,然后每一次用手自己涂润滑剂的时候,就是一重又一重的耻感泛上来——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器具,还是个得把自己捯饬得油光发亮的器具。 因为始终是这个死鱼样子,她还被人骂过在床上是根木头,不过在看到这位客人转头提了裤子,就去骂她那双爹妈,指着鼻子骂他们死要钱,连木头都拿出来待客,和一系列玉疏闻所未闻的粗话,她那爹妈点头哈腰,就是不敢反驳,还反被踹了几脚的时候,她痛觉还未过去,就躲在旁边笑得喘不上气。 在这种心理下她怎么能得到快感呢,还是疼,只是疼得轻了一点。闭眼忍一忍似乎还能忍得过去。 既有这种经历,她怎么会想不开已去撩拨楼临呢?玉疏也不知道,而在经过十年的沉淀之后,玉疏就更不知道了。或许她只是想尝一尝欢爱的滋味,想去一探究竟,毕竟这是动物的本能啊。 在这一刻她确定了,这两世为人中所训练出的直觉,是没有错的,因为楼临真的是个很耐心的老师了,连在上床这种事上,也是。 她居然真出水了。在没有任何药物的辅助下。 若可以,玉疏简直要给楼临送一块锦旗。她还咬着唇在想锦旗上要写什么呢,就听楼临冷不丁说:“宴宴,你还有心思分神吗?”他这声音低哑得很,跟带着电带着磁一样,刺得玉疏浑身细细颤栗起来,小腹开始有规律地收缩,这很明显是动情的标志,就被楼临捕捉到了。 这等关键时刻,她还有心思想东想西,楼临简直被气笑了,有心磨她一磨,就趁着她这股劲,低头含住了那颗圆圆润润的小东西。 这下才是不得了,因为身下这小白眼狼终于把神智拉回到了他身上,嗓子里像含着一团蜜,仓促间喊出的一声“哥哥”都是甜的,跟荡着一汪春水似的,尾音还会跟身子一样发颤,胸前两团也跟着颤起来了,在仅剩的那层肚兜的包裹下,晃出不太明显的乳波。 楼临伸手去握着她一只乳,隔着布料能感觉出,原本酥软的奶头在他的掌心开始慢慢变硬,顶着他的手掌,让人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摩挲它。少女的奶乳还是小小一团,一只手尚且握不满,只是翘翘地耸立着,又软乎乎的,温顺蜷缩在手掌之下,总让人生怜。 只是这隔靴搔痒总让人有点不爽,楼临又在血气上涌的关头,平常那点沉稳也丢到天边去了,手一用力,就把这薄薄的布料撕成了两半,新雪一般的奶乳瞬间暴露出来,樱红的奶头已经翘起来了,在那一片雪腻中格外显眼。楼临把拇指按上去,稍稍用了点力气,就察觉到那奶头更硬了,玉疏也跟着喘了一声,跟只猫似的,声音柔媚得能滴出水来,还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故意诱着他:“哥哥、哥哥、帮帮我……” 他是把牙根都咬碎了,才没能立刻就掰着她的腿肏进去,他做这么些前戏,还不是怕这个娇养出来的小坏蛋疼!结果这小坏蛋不领情! 楼临磨着牙,低头就咬上那颗刚刚被他舔得水光淋漓的花核。小坏蛋的勾引终于暂时偃旗息鼓,可是因为爽到了,腿又蹬个不停,也不知到底是想逃离还是想离得更近了,反正最终的结果是把她自己更送到了猎人手上,楼临叼着这粒花核,用齿间一遍遍刮蹭过去,还时不时稍稍用点力去咬,咬出点痛感了就去吸她,微痛又转成密密麻麻的酥,还有点痒意,让她摆着腰肢蹬着腿,就是逃不开他布下的天罗地网。 玉疏眼泪都掉出来了,他也不罢休,就这么反复刺激着花核,直把一颗小小的珠子玩得涨大了好几倍。随着他的动作,玉疏下腹浮出了一点非常陌生的酸胀感——可是又有点熟悉,那是要尿出来的时候,身体给的提示。可是这一次玉疏又觉得和那个有点不同,更酸一些、更……更忍不住一些。 玉疏呜呜地哼,嘴里断断续续地呜咽着:“要……要……”要什么呢?没能说得出来,但是楼临居然也猜出来了,玉疏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猜出来了。 然而他似乎今天是完全不打算扮演一个好哥哥了,因为他反而更用力地狠狠吸了一口、又咬了一口。 本就过载的下半身被他这一刺激,玉疏眼前什么都看不清了,也完全顾不上殿外还有人了,就这么“呀————”地叫了出来。随着这声婉媚得不可思议的吟啼声,一小股清亮的水流也直接喷了出来——射了楼临一嘴一脸。 玉疏还在抖。这种潮吹的绝顶快感她从来只闻其名,连普通快感都没尝过的她,哪里享受过这等细心又体贴的伺候呢。她的腿抖得尤其厉害,把楼临整个人都夹在腿中了,指甲陷在楼临的肩背里,红唇微张,是在不停地喘气。 余韵未过,玉疏轻飘飘浮在云端,就忽然感觉云端变重了。她朦朦胧胧往下看,见楼临一脸水渍,狠狠掐着她的腰,就将早已硬的不行的阳物送了进去。 朱颜酡(h) 楼临脸上都是水,不仅仅是她刚刚喷的,还有满头满脸的汗,被憋的、忍的、挤的。 楼临发现了。这小坏蛋的身子和她的人是一样的,是得哄着、捧着、娇着才能尝到味儿的,你得先让她爽一回了,这句身体才会回报出成倍的爽。硬上么,也是可以的,毕竟够紧够窄够会吸,只是若有男人曾尝过那种极致时的滋味,就没人再舍得暴殄天物。刚刚让她喷了次水之后再进来,那种令头皮都能炸开的快感,简直让人想永远沉溺在这销魂窟里。 因为太紧了,楼临还只堪堪进了个头,就已经被嘬吸得满头大汗,不仅里头重重叠叠的褶皱在咬他,还有刚刚残余的一点水,细细冲刷在龟头上,又被他的动作打成沫子,在穴口溢出来……真是、真是恨不得就这么大开大阖地撞进去,把她肏透了才好。 但实际上楼临只能这么拧着眉想一想,因为即使刚刚让她爽了一次,她还是紧得要命,刚刚开苞的身体根本经不起他折腾,就进了个头,脸也白了,眉头也皱起来了,他简直要叹气,“宴宴、祖宗、心肝……被你这么折腾,哥哥都没皱眉呢,你皱什么!” 玉疏瞪着他不说话,只会用口型无声地说疼。楼临居高临下望着她,看她酡红的脸,又像是疼的、又像是爽的,不过赌他不忍心。怎么就栽在她手里了呢?十年前原本也不过是想做兄友弟恭厚待弟妹的样子,把她放在长乐宫找几个人照顾,再隔三差五问一句,就已经是这深宫中难得的好兄长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变了呢?时间太久了,楼临自己都弄不清了。因为在她身上看到了某一部分的他自己么?似乎也不是。总之不管一切因何而始,在这十年中,都渐渐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而到现在终于酿成最原始、最本能的性爱。 楼临只好俯身,吻上了她紧皱的眉心。上头用吻一点点吻平,下头也一鼓作气,用粗大的茎身,把褶皱一一撑平。 玉疏吃痛,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哪里知道楼临现在正是全力以赴的时候,身上的肌肉全都是绷紧的,玉疏自己的手反而疼了,眼里一包泪,就推他的肩,一会儿叫哥哥、一会儿叫疼、一会儿又叫他出去……她也不知道怎么就弱气起来了呢,前世比这疼多了,她也都是咬着牙不肯吭声的。 怎么就这么娇了呢? 看来果然是安逸让人沉迷,安全感让人心智软弱。玉疏在间隙之间,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可是这感觉的的确确让人陶醉啊,都怪楼临,她不知不觉就陷进去了,连想再挣扎着跳一跳、跳出舒适区的想法都没有,就这么被他娇养了十年。 肚子里很涨,包括整个下半身都是涨涨的,可是跟以前完全的疼又不同,好像又透着点酥、掺着点麻,他碾过的每个地方都是这样,娇嫩的内壁被刮得怕极了,都不自觉去收缩着咬他,哼,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是爽的。 玉疏有点不平衡,见他还停在那里不动,就动了动腰肢。嗯,故意的。 这小动作简直像拉开了一道闸门,把外头的凶兽给完全放进来了。楼临闷哼了一声,眼睛完全红了,提着她的腰就开始大动,玉疏别说是腰,连背几乎都离了榻,只剩头还勉强支着,发丝凌乱扑了一枕,酡红的面色在乌发间若隐若现。 楼临这样用力,那本就被他吸得微红的花唇,更是被撞出了一片艳红色,每回他退出去的时候,刚刚娇颤颤地想合拢,又被人狠命撞进来,被迫张得最大,来含住粗壮的柱身,更要命的还是后头浓密粗硬的耻毛,随着他的力道,一下下扎着她最细嫩的这点子肉,越狠就扎得越透,腿心很快红了一片,花唇都肿起来了,也根本合不拢。玉疏往后仰着头,无声尖叫着,腿四处乱蹬,又被他牢牢握住了腿根,然后夹在了肩上。 这样玉疏就真只剩下头颈还沾着榻了,大半个身体都被悬空的感觉叫她害怕起来,却能让楼临更明显地看到已被肏开的牝户。真是美极了的穴,明明那么小小一个,最开始的时候连跟小指都塞不进去,连一滴水都不会留,耐心调教之后,居然还没受伤,居然能完完全全吃下他, 真是,让人磨牙的又恨又爱的惊喜。 —————————— 肾虚…… 明天再来…… 需要大家的珍珠补肾丸…… 哥哥:听说有人因为宴宴水不多就质疑我的能力(。 作者君:其实是因为水多的软妹写过了,想换个慢慢被调教到敏感多汁的……咳,在哥哥这里是温柔的调教系,其他的,我……不保证…… 初(h) 玉疏细细喘着气,双肘勉力撑着榻,还是逃不脱那种没有支点的轻飘飘的失重感,整个人感觉是浮着的,而连接着她和这个世界的支点,又尽职尽责地把她完完全全撑开了。 好涨,涨得受不住了。玉疏昏沉沉地想。她一边想,一边就真的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她这话虽的的确确是句大实话,但这种情况下说来,跟说荤话似的,所以说出口就听到楼临从喉间溢出一声笑来,带着情欲的沙哑磁性,又无意间把玉疏也撩了一把。 她觉得不光相连的地方热,心口也开始热起来,过了片刻又觉得血液开始沸腾起来,脑筋也清楚了些,又见楼临笑归笑,还是怜惜她,不肯大动,所以堪堪停在那里,眼都红了,终究还是没忍心。 玉疏就朝他伸出手,只说这个姿势累,示意要抱。 楼临也只能叹了一声,说了句“祖宗”,就从她臂下抄过去,用了点力一提,将她牢牢抱在了怀里。 “呜!”玉疏闷哼了声,刚刚的动作正好让二人严丝合缝卡在了一起,她的腿缠在楼临腰上,一双手臂松松挽着他的脖子,因为自身体重的原因,让楼临进得格外的深,也不知他戳到哪儿了,一丝隐秘的电流从穴心透过脊背再窜到脑子里,叫她连思考都暂停了片刻,剩下一点酥麻感,久久都散不去,让玉疏有点没反应过来,唇微微张着,看着楼临的脸,怔怔的。 楼临一直看着她呢,突然这样反常怎能没注意到,当下就在原地顶了顶,逗她:“宴宴,是这里?” 玉疏刚刚的余韵还未散,又被楼临找着了敏感点反复研磨,还听楼临在笑:“这么深,可叫哥哥好找。”玉疏想开口说话来着,穴里却开始一抽一抽地痉挛起来,绞得楼临也顾不上别的了,动作也愈发激狂,掐着她的腰就开始打桩一样往上顶,玉疏简直受不住,有种非常陌生的情绪想尝试着接管她的身体,她却又无法完完全全满心信任地给出去。 这种矛盾感让她身体的痉挛感又加重了,一加重就听楼临咬着牙根道:“小坏蛋——你是要逼死哥哥吗?”说完就掰开她的腿,慢慢拔出一截,眼见着她松了口气之后,就再次恶劣地、狠狠地重新一口气干到了底。 玉疏别说双腿,连脚趾都绷直了,片刻后又无力的垂下来,双腿因为缠着他的腰,想合都合不拢,想逃都逃不脱,那股情绪越来越泛滥,泛滥到玉疏非常惊恐地发现,她的理智已经几乎被完全从脑子里挤占出去了,剩下的那点摇摇欲坠,楼临还反过来说她,玉疏只觉得自己是颗立即要爆炸的球,委屈得不得了,带着哭音摇着头:“不知道!我不知道!哥哥!我不……” 话都还未说完——轰——玉疏脑子里忽然有朵烟花就这么炸了,从穴心深处潮喷出的水,炸得她彻彻底底失去了理智。 这是两世以来,玉疏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所谓潮喷的快感。太激烈了,以至于那一瞬间玉疏本能地想逃、想走、想随便去哪都好,就是不要呆在这里,承受不住、完全承受不住。可她又能逃到哪儿去呢,她自己招惹的男人,自己种下的因果,都到了这个时刻了,便是哭也要哭着被操完。 她是楼临看着长大的,他还能不知道她吗?早在她有想跑的想法的时候,就已经被他死死摁在怀中,玉疏全身都是满溢出的快感,根本不知道往哪儿发,连跑都跑不了的,只能本能地去锤他的肩、锤他的背,凌虐般的高潮让玉疏只能哀哀地哭,一边哭一边打他还要一边嘟囔:“坏哥哥……坏哥哥……” 还是没用,楼临甚至趁着她的水喷发的时候,动作都未停,抵着嫩肉一下下地入,里头已经怕得发抖了,也不知是迎合还是推拒,死死咬着他,又像是推他出去,又像是要把他迎进来,绞得楼临腰眼发麻,正还咬着牙动作,挣扎中的玉疏实在没了章法,就狠狠在楼临肩头咬了一口。 她这点牙口楼临根本没放在眼里,但在这种紧要关头,简直是咬断了楼临脑内的最后一根弦,这一下楼临差点连卵袋都操进去了,滚烫的阳物一路顶开蓬门,粗硬的茎身一路擦过敏感的嫩肉,就把龟头陡然送进了她的宫腔。楼临咬着她的后颈——那是一种雄兽防止雌兽逃脱的时候的本能动作——想大开大阖地操干下去。 宫交会彻彻底底把她肏透的。楼临看着怀中人,她已经半迷了心智,刚刚咬了一口之后像是把她全身的力气也耗尽了,此时软绵绵瘫在他怀里,星眸半垂,极细地呢喃着喊“疼”。 是,宫交一开始也会很疼的。他想到这里也只能叹出来,早就栽了啊,有什么办法呢?捧在手中娇养了这么些年,一点点疼都舍不得她尝,哪怕是这种会带来快感的疼也舍不得。 “小坏蛋,哥哥的小坏蛋,下次再补偿哥哥罢。” 楼临目光柔和下来,吻上她的额头,玉疏明明没什么力气了,却好像感知到了什么,把两根手指软软搭在他的手背上,虚虚地握着。 等下次罢。肏开一点了,再说。楼临默默地想,伸手掐住玉疏腿心早就抬头的小花核,重重揉捏了几下,然后在玉疏低低地尖叫声中,终于放任自己射了出来。其实内射也是不应该的,只是就这一次——他忍不住。 少女靠在他怀里大喘着气,被他的指奸和灌精给消磨了最后一点力气,理智全飞了,陌生的情绪彻底掌控了她,粉嫩的穴里被彻底打下印记,花唇被操肿了,充着血微张着,肉缝一张一合,糜白的精水淌出来,小腹和内穴居然还在收缩。 累、真的很累,真的是小死一场。玉疏倦倦地思考着。 可是两世第一次,她觉得真正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 因为她前所未有还想体会第二次,玉疏握着楼临的手指,声气又甜又娇:“哥哥、哥哥、我好喜欢呀。” 若不是看她是第一次,实在承受不住,楼临简直想当场再办了她。 绕指柔 玉疏懒懒赖在楼临身上。 其实她眼皮都在打架了,脑子却兴奋得很,东一下西一下在他身上磨蹭,就是不想睡着。 “宴宴——”两人此时浑身光裸,就这么骨贴骨、肉贴肉地抱在一起,她还这样到处点火,楼临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按着她的背,警告她。 玉疏就笑,声音刚刚都哭哑了,笑容也格外低哑,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进他肩窝,眼睛完全快闭上了,唇角都带点笑意:“不行呀哥哥……我好累……还有点疼……” 磨人精。楼临点了点她的额头,见她实在是累极,才拍着她的背,声音沉宁:“既然累就睡罢。” 玉疏一半的神智都去了梦乡,还有一半迷迷糊糊地和他说话:“哥哥,你今天开不开心?快不快活?” 楼临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宴宴都拿出这样的大礼来招待了,你说哥哥快不快活?” 玉疏又撑着眼皮问:“哥哥,我会怀孕吗?肚子里会不会有小娃娃了啊?” 楼临拍背的手顿住,半天才说:“对不住,宴宴。哥哥刚刚不该忍不住。明天要委屈你喝药,对不住。这药阴寒,对女孩儿不好,以后哥哥来喝。” 玉疏没在意这个,混沌的大脑倒是捕捉到了“以后”两个字,因笑道:“哥哥是在给我预订以后吗?” 他还在愧疚之中呢,突然听她这话,不由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记,没好气道:“宴宴打算始乱终弃、用完就扔吗?” “嘻嘻。”她低低笑了两声,又双手双脚缠上他,整个人几乎是全趴在了他身上。 “哥哥,你喜欢宴宴吗?” “废话。” “哥哥,我们明天再来一次好吗?很快活啊。” “某个小坏蛋,哥哥忍得这么辛苦是为了谁?” “哥哥,什么时候了?” “寅时二刻。” “哥哥,你卯时不就要上朝了吗?” 他轻轻吹熄榻边一盏小小宫灯,将她牢牢圈着:“所以、立刻、睡觉。” “哥哥……” “宴宴,哥哥真的要生气了。”他闭着眼睛。 “好嘛、最后一个问题。地上这一片狼藉怎么办呢?” 玉疏也是凭本能在随口说着什么了,问出来之后她好像听楼临在说什么,又听不清,只隐约听见他说“哥哥在”,她不知怎的,听了就觉得安心了,好像陷在一片温热的水里,被人小心翼翼捧着、哄着,像是什么易碎的宝贝,连荡过的水流都是细细柔柔的,春风拂面一般温存。直到最后,她感到唇上落下了一个蝴蝶停驻一般的亲吻。 哥哥,可别对我太好了,我会、我会…… 我会忍不住的呀。 后来玉疏就真的睡着了,直到梦中那股暖意都未散去,牢牢包裹着她,浑身骨头都是暖融融的,懒洋洋的舒服。 一夜无梦。 玉疏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抱在床上,原本黏腻的身体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此时只觉清爽。连身上被他弄出来的深深浅浅的痕迹,都被妥帖地上了药,此时已消退不少,只剩下淡淡的樱粉。 玉疏靠在一堆软枕里,轻轻比了个成功的手势。 简直是完美性伴侣了! 执念 衔霜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走到床前拨开垂地的帐幔,见床上的玉疏犹是一副弱不胜衣的娇态,不由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喝药了。” 玉疏见衔霜神态便知,昨晚之事,她必定已经知道了,便抱着她的手臂,软软叫了一声:“霜姐姐。” 衔霜本来还有三分生气,一见她这个样子,又气不起来了,叹了口气,把药递给玉疏:“药凉了更苦,趁热喝了罢。” 玉疏接过药碗,凑在唇边抿了一口,五官就完完全全皱在了一起,“啧!好苦!” 衔霜闻言,还是没忍住,洒泪道:“祖宗!你也知道苦呢?如今不过药苦罢了,日后的苦,你还没尝到呢——怎么就别人不去招惹,偏偏招惹他!他……他即是太子,也是你兄长!” 玉疏也无甚要反驳的,低了头,把手中的药一饮而尽。那股苦味还未散去,又被人塞了一颗蜜饯,酸酸甜甜的,总算压住了口中残余的苦涩。玉疏仰首冲衔霜一笑:“还是霜姐姐疼我。” 衔霜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唇角,到底是从小看大的小女孩儿,此时木已成舟,玉疏又是个主意大的,方才劝那一句,已经是情急之下,很不分你我了,因此现下也只很务实地劝道:“殿下日后打算如何呢?这种药药性寒得很,若是要常吃,可怎么是个长法!” 玉疏原想着会被她骂一顿呢,不想出口却是如此温馨之语,遂呆了呆,又听她叹:“本来不过这两年,就能出宫开府,选的驸马纵不如意,效仿三公主,也并非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偏偏……公主这又是何苦呢?” 衔霜还有半截话没说出来,但玉疏听明白了。她是想问怎么容易的路不去走,偏偏选一条最难的。 其实玉疏自己也不知道。若只为性,将来多收几个面首就罢了,总能挑到合意的。可是难道是因为感情吗?玉疏觉得也不是,因为她从未想过衔霜口中的“日后”。 她甚至觉得她跟楼临是根本不会有日后的。楼临是太子,他纵然暂时不娶妻,但那也只是暂时而已。退一万步说,她和楼临是不可能有孩子的,而楼临却需要子嗣。 弘昌帝不可能要一个不成亲还不生子的继承人。而他们现在也承受不起楼临失败的代价。 或许再过一二年,他们都会走上所谓的正轨。 这么一想,玉疏都觉得自己真成了提起裤子就不认人的渣。 尴尬啊。 那她为何要把自己陷入这个最尴尬的境地里呢?甚至如今的局面,是她自己一手求来的。 玉疏偏着头想了半天,还是觉得,是因为执念而已。 两世的执念,一直在心中集聚,最终汇成汪洋大海,将她整个人都彻彻底底的淹没。 那昨日一朝梦想成真,你的执念解了吗?玉疏问自己。 好像还没有,是欲壑终究难平吗?因为……似乎执念越来越大了。 心底有个声音在说。 突发 玉疏还在盘算在下一次呢,谁知道楼临就突然出宫了。 玉疏拧着眉:“什么?怎么这样突然?” 东宫来的小太监陪着笑,他品级低,以往来长乐宫这种好事儿,是轮不上他的,只不过这次楼临走的急,他得力的太监也跟着走了,匆匆留了话让他过来。因此他也不大知道玉疏的脾性,只晓得素来是个霸道性子,连给太子暖床的宫女也说要就要走了,偏偏太子殿下还真是要星星不给月亮,宠得没了边。 “这次太子殿下实在走得急,因而叫奴才过来给公主说一声,殿下说,左右不过是去直隶罢了,离得近,路上也不费多少功夫,叫公主放心。”小太监又似想起了什么,忙郑重道:“太子殿下还额外有一句话,叫奴才一定要转告公主。” “什么?” “殿下说,请公主一定要好好替伤处敷药,别因他不在就偷懒,等他回来,是要察看伤处的。” 小太监不知内情,是一本正经传了话,玉疏却听出了意思,纵然平时脸皮比天厚,都不由觉出了一点不好意思来。 玉疏有些红了脸,半晌方岔开话题问道:“到底何事?太子要出门,要准备的东西何其之多,怎么下了朝就直接走了呢?” 小太监苦着脸,勉强回想道:“似乎是听说直隶那边遭了灾,似乎去年收成就不好了,冬天赈了几次灾还是不管用,原想着开春了,总有能吃的东西,但谁知开春后又是一场接一场的雨,所以这灾民哪,把直隶总督府都给烧了,说是总督大人有粮不放,是要活活饿死人。据说……据说已经成暴乱了……上朝时奴才们不能跟进去伺候,剩下的,奴才也实在不清楚了。只知道陛下发了旨,让太子去直隶整治此事。” 玉疏倒吸一口凉气。直隶离京城不过半日之遥,已是极富庶繁华之地,如今连直隶都遭了饥荒,甚至由饥荒发展成了暴乱,如此乱境…… “太子带了些什么人去?”玉疏问那小太监。 小太监忙说:“宫里的人就带了张得胜张哥哥,说是用不到那许多人伺候。还有好些大人们呢……” 玉疏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谁问你这个,我是问你,哥哥带了多少人马?” 小太监想了想,不太确定:“似乎听说把京师驻军分出了八千,给殿下带去了。” 玉疏的心渐渐沉下去。 掌管京师驻军的,是和妃的兄弟王却安。 玉疏出宫去找三公主。楼玉引那边也是刚得了信,亦是忧思重重,半天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皱着眉,迟疑道:“咱们这位向来优柔寡断的父皇,什么时候这样当机立断了?”又叹一声:“这种事,做好了是本分,做差了又显得人挑不起这个担子来,难呐!” 玉疏冷笑一声,因说:“这些年有和妃娘娘的枕头风,好事又什么时候能落在哥哥身上呢!”以楼临这个年纪,未成婚未有后嗣未有一分实权,弘昌帝竟也任何表示也没有,说这后头没有和妃的功劳,她是不信的。 楼玉引本来面色不大好的,反被玉疏逗笑了,上下打量她几眼,笑道:“到底是太子殿下一手带大的孩子,果然向着他。”不过不打量则可,这一打量,反而觉出了一些奇怪来,因问玉疏:“阿疏是怎么了?怎么坐得这样小心翼翼的?难道又淘气了?” 玉疏一愣。还能是怎么呢?的确是“淘气”了,昨晚某些事太激烈了些,如今腿间还不好受,本以为能在床上舒舒服服赖一天,晚上在赖着楼临上药。谁知道他突然就出了门,反叫她还得额外操心。只是这话是不能往外说的,因此也只瞪了楼玉引一眼,不说话。 楼玉引见玉疏瞪过来,又抿了口茶,收了笑意,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放心,太子总有自己的考量。而且——你也知道,这并不一定是坏事啊。” “这件差事,若哥哥真办的妥妥帖帖,那父皇……也无甚理由再压着他,不让他出来理政了罢?何况……” “何况,还有军权和民心。”楼玉引将茶碗盖在桌上,缓缓把话接了下去。 癸水 玉疏不知怎的,最近连出宫的心思都淡了。明明楼临不在,是没人管她来着。只是最近她宁愿在宫中窝着,也不愿出去跑马。 奇了怪了。玉疏心想。 倒是衔霜看出了一二,一边给她解了发髻、通着头发,一边抿着唇儿笑:“公主这是在担心太子殿下罢?” “都十来天了,也无甚消息传进来。自公主五岁到太子身边来,还从未跟太子殿下分开过这么久呢。”衔霜给玉疏换上寝衣,才将神思不属的玉疏半推到了床边:“只是再怎么担心,夜也深了,公主该歇了!” 玉疏由着她盖上被子,因玉疏不大喜欢晚上有人守着,因此衔霜熄了灯就出去了,只在外间伺候。 一室寂静。只剩半拉皎洁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残余一点清寂光影。 刚刚衔霜的话的确让她突然想到,十年来,她和楼临,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 习惯真是种可怕的力量,其实也不过半个月而已啊,她就已经觉得不习惯了。 玉疏迷迷糊糊睡过去,却总是睡得不大安稳。一会儿梦到楼临被灾民堵住了,全都找他要公道;一会儿梦到楼临陷入了直隶总督府的那场大火里;一会儿还梦到楼临带兵去平定叛乱的时候,又被王却安给阴了,玉疏想去拉他一把,碰到他却发现满手都是血…… 玉疏满头大汗醒了。 然后发现小腹一抽一抽地疼。玉疏捂着肚子,开口想叫人,谁知道一张口就是低低的呻吟声。痛的。又涨又痛,感觉下身还有东西流出来。 血。 幸好外头衔霜睡得不沉,听见里头的响动就进来了,提着一盏小宫灯掀开了帐子,借着昏黄的烛火,在玉疏脸上照了一照,不由唬了一跳。原来玉疏脸色煞白,眉头紧锁,正捂着腹部在强忍疼痛。 “公主这是怎么了?”衔霜见床上的淡淡血迹,想了想,不确定地道:“若算日子呢,似乎是公主的月信来了。只是……往日公主从不痛的,这次反应怎么这样厉害?” 玉疏已经痛得没力气答话了,她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体会这种痛法,似乎是有人在她肚子里头在疯狂搅动,五脏六腑都要被人搅碎了,眼泪刷刷地就垮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玉疏体感已经过了很久,但其实也根本没过多久,长乐宫的灯火一盏盏渐次亮起来,太医跑得命都没了半条,一时气喘匀了,才把着玉疏的脉,沉吟道:“上个月老臣给公主请平安脉的时候,都不曾有异象。怎么如今反而突然体质虚寒起来?”他摸了摸胡子,不由问衔霜:“霜姑娘是日常在公主身边服侍的,公主近日可曾误食过什么大寒的东西?” 衔霜一怔,因想起一件事来,又不能说,只得勉强笑道:“老大人这么一说,奴婢倒想起一件事儿来。因天气开春了,越来越暖和了,公主又贪些口腹之欲,爱那些冰碗冰膏的,想来,只怕是这个。” 太医诧异道:“若只是吃了些冰碗,当不至于此啊!” 玉疏也明白过来,只不说话。衔霜忙道:“都是奴婢之过了,公主年纪小,没节制,底下那些猴崽子们,又惯会奉承的,一时不妨,就让公主多吃了些。” 太医将信将疑,又想了想,方道:“公主当年才五岁时,身体便不算太健壮。想来这些年虽一直调理着,到底里头还是弱。平日里不显,一到月信时,稍稍忽略了些,身体就吃不大消了,以后霜姑娘还是得管着公主些,别让公主再乱吃东西。老臣先去给公主开个方子镇痛,日常温补养身的药臣也一并开了,霜姑娘记得按时按刻让公主喝了。” 衔霜应了,先叫人跟着太医去拿方子,又说公主怕吵,让他们先出去,见里头没了人,才掖了掖玉疏的被角,看着她苍白的脸,终于还是垂泪道:“公主这是何苦!” 玉疏也没想到那一晚上喝的避孕汤药效力竟然这样大,直接让她这一个月的癸水是痛不欲生。 只是那药早就下了肚,此时再说,也吐不出来了。 玉疏心中默默给楼临扎了个小人,只想着等他回来了,一定要揍他一顿! 反正楼临也不可能还手的。玉疏喝了送上来的药,疼痛稍稍减轻了些,睡着之前还在这么想着。 哪知第二天早上起来,宫中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楼临失踪了。 不速客 玉疏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原本因葵水痛而懒洋洋瘫在床上的,都是惊然坐起,只觉一阵晴天霹雳。 怎么可能?纵使楼临是去赈灾平乱,他这个身份,还带了八千人,自然是众星捧月一般,将他牢牢拥在中军里。 众目睽睽之下,皇太子就这么失踪了?! 玉疏决不能信! 衔霜凝重道:“千真万确的事儿,不仅宫里传遍了,三公主和韩公子也送了消息进来,叫公主千万沉住气,别乱了阵脚。太子殿下这次去,是下榻在直隶总督府,谁知前天晚上,有暴民夜袭总督府,等将暴乱平息的时候,才发现张得胜被打晕了捆在屋中,太子殿下就这么平白失了踪迹!据说陛下在朝中发了好大的火,说务必要找到殿下,活要见人……”玉疏面色太差了,后半句“死要见尸”衔霜没敢说出口。 玉疏因问:“直隶离京城不过半天的路程,既然是前天晚上的事,怎么今天才报上来。这样掉脑袋的大事,他们居然敢压下去?” 衔霜道:“韩大人送的口信说,似乎是直隶总督刘大人胆小怕事,一直压着不让发,说找到殿下即可。谁知见一天都没找回来,刘大人之前本就还担着赈灾不力的罪名呢,竟服毒自杀了。” 死无对证。 多耽误一天,楼临面临的危险自然越大。到底有什么人根本不想楼临被找到,玉疏心中已大概有了个数。 她掀开被子,沉声道:“备马。” 衔霜唬了一跳:“我的祖宗,这个节骨眼上,怎么又要备马出宫呢?先别说这个,你疼的这样厉害,可怎么骑马?!伤了身体不是闹着玩的!等好了再出去罢!” 玉疏连下床这个动作都疼得脸色煞白,腹中一阵又一阵的胀痛,只是眼下时间紧急,她只是摇头道:“现在若不去,就失了先机。”玉疏也等不得那许多了,自己利落地换了骑装,拿了马鞭就往外走。 等真正身下骏马飞驰起来的时候,玉疏才体会到“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因为上下颠簸,她原本就严重的腹痛更是加剧三分,此时必得狠狠咬着牙,才能不泄露口中痛苦的呻吟。 仇隐带着十来个侍卫,纵马行在她三步之外,因问:“公主可要歇息一会儿再走?” 玉疏摇了摇头,不肯说话,只是一鞭挥在马臀上,加快了速度。 不出两刻钟,玉疏终于带着侍卫,站在了一座宅子门口。 这宅子大得很,几乎占了一整条街,大门处一块匾额气气派派横着,上书“王宅”,连门口的门房,都比别处穿戴好些,见玉疏一行人鲜衣怒马,明显排场极大,也不过懒懒撒撒拱了拱手,随意问道:“阁下有何贵干?” 仇隐看都没看他,扬声道:“十二公主驾到,速开正门,叫你家主人出来接驾。” 那门房怔了怔,忙跪下了,却正好跪在玉疏马前,恰恰拦住她的去路,行了个大礼,方笑道:“公主亲临,主人本该亲临,只是主人今日上朝回来就不舒坦,还宣了太医来看,此时正在静养,连明日的早朝都要告假了,实在无暇……啊!” 他话未说完,仇隐已经一剑挑起他的衣领,将他丢到了一边。他这剑尖只差分毫就要割到门房喉咙上,门房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就吓破了胆子,一声也不敢吭。 其余几个门房亦是瑟瑟发抖,玉疏已经执着马鞭,拍击着马臀,就骑着马带着人,直接闯进了王宅! 刁蛮 王却安正在屋中抱着美姬调笑呢,就听得外面吵闹声不绝,还夹杂着轰隆隆的马蹄声,不由怒道:“老爷我正在病中静养,谁在外头喧哗,还跑着马进来了,自己下去领板子!” 他话音刚落,就听门口“吁”了一声,一个纤细人影从马上跳下来,握着马鞭就进了门,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侍卫。 王却安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只见进门的女孩儿通身的气派,容色明艳不能逼视,当场心荡魂酥,身子都软了半边,等那女孩儿逼近,才发觉她面沉如水,目光如淬火的刀锋,杀气腾腾带着人就闯了进来。 王却安这才突然反应过来,收起那点色胆包天,方笑道:“这不是十二公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又转头骂下人“你们一个个是瞎了眼还是哑了口,来了客人怎么不通报一声?反叫客人还得自己找过来!” 玉疏听出他实在指桑骂槐,骂她不请自到,不过此时她也根本没有和王却安废话的功夫,气势一收,眼圈儿一红,两行泪就垮了下来,面上是十足的柔弱无助,手上却还不懈怠,一鞭子挥出去,正正好挥在毫无防备的王却安身上! 这一鞭又狠又快,王却安又是富贵乡中养出的皮肉,一下去就是深深的一道血痕,血迹跟着鞭子溅洒出来,伤口极深,称得上是皮开肉绽。 屋中好几个美姬吓得尖叫起来,四处逃散,王却安猝不及防被人打了一鞭,第一反应就是疼得抽气,下一秒刚想质问,就见玉疏一鞭接着一鞭,往他身上招呼。王却安养尊处优多年,哪里见过这种直接抽人的阵仗,又一身肥肉,躲都躲不灵便,硬生生被玉疏抽了十来鞭! 玉疏专捡他身上肉多的地方抽,手下还不留情,泪却落得越来越凶,哽咽道:“你还我太子哥哥!你还我!还我!都是你害的!” 王却安心虚地愣了愣,又忙抱着头躲闪,嘴上嚷着:“公主何出此言,我……冤哪!太子殿下失踪了,臣真是日夜悬着心……恨不能……嗷……恨不能以身代之啊……嗷!”他说话间又被玉疏抽了两鞭,偏偏底下的仆从还都被玉疏带过来的侍卫制住,竟无一个能上来救他的,偏偏又是身份之别,让他也不敢还手,只能抱头鼠窜。 见玉疏丝毫没有停的打算,反而下手越来越狠,又怒道:“臣好歹也是朝廷命官,十二公主不要欺人太甚……和妃娘娘定……嗷!”话没说完,就被玉疏结结实实一鞭子甩在背上,她含着泪道:“你是什么草包,现在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京师这么点驻军都调教不好,八千人跟着太子哥哥去直隶,竟能把太子给丢了,难道不是失职?还敢提宫中的娘娘,只怕和妃娘娘知道了,脸上也得蒙羞!我看你也该学学直隶总督!” 说着跺了跺脚,将厅中的古董陈设全抽了个稀巴烂,站在一地碎片里痛哭了一场,才红着眼睛,扬着下巴,一副完全被宠坏的小公主模样:“若是太子哥哥过几日再不回来,本公主一定要再来拜访,迟了几日,我就在你身上讨回几鞭!希望本公主和王大人可别再会!” 她说完既退,战完既走,风风火火带着人又去了,王却安捂着伤口,犹在嚎叫不已,见底下人都怔住了,不由骂骂咧咧:“一个个瞎了眼的东西,还不去请大夫来!都是群没忠心的,只知道嚎丧,竟无一人上来护主!” 底下的奴仆丧着脸不敢说话,实在是以前从未遇见过这样的阵仗,以前便是来往的宾客中,有翻脸的,那也是绵里藏针、只打嘴仗的,哪里有一进门就什么话不说,真刀真枪直接上了呢?而且手上毫不容情,脸上还哭得那样厉害,梨花带雨的,好似她竟不是挥鞭的人,倒是挨鞭子的人呢! 有伶俐的小仆赶紧飞一般奔出府去请大夫,正好看见十二公主一行人也不做停留,浩浩荡荡回宫去了。 谋略 出了王家大门没多远,玉疏才恍若卸了力道一般,捂着小腹,低声对仇隐道:“上来,带着我。”她已经痛得夹不住马腹了。 仇隐面无表情,跳下马,就上了玉疏的马,松松揽着玉疏的肩,淡淡道:“臣冒犯了。”玉疏勉强靠在他身上,听见仇隐道:“这里离三公主府不远,公主可先去三公主府上歇息片刻。” 玉疏摇摇头,只吐出一句话:“得把先机占了。回宫,面圣。” 仇隐毫无所动,只说:“太子殿下吩咐,凡事要以公主安危为重。” 玉疏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事急从权,现在该以太子的安危为重!” 仇隐只是不动如山,“太子殿下吩咐过,哪怕和他的安危相比,也要先以公主的安危为重。” 玉疏原本一腔的怒气,乍然听了这一句话,却不知是该喜该怒了,她刚刚剧烈活动了一场,又下了狠力抽了王却安一顿,此时脸上都是一层潮红,眼圈儿也是红的,本就是匆匆出宫梳成的发髻,此时都被汗水沾湿了,整个人已经完全支撑不住,倒在仇隐怀中,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可怜。 她一缕青丝落到他脖颈间,带来一阵微微的痒意。怀中人不复往日的明艳张扬,似乎连骨头都被人抽掉了,仍咬着唇硬撑,额头一点薄汗,因为疼痛始终消不去。仇隐难得迟疑了下,才又说了句:“公主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宜面君,有不敬之嫌。” 玉疏只是摇头,“无碍。” “不管之前哥哥吩咐过什么,现在我命令你,回宫。” 她此时腹中痛得翻天覆地,心脏也快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只能尽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遍遍告诉自己: 宴宴,冷静。冷静下来。 哥哥还生死不知,这次没有哥哥在旁边指点你了,你得找出最恰当、最能帮他的方法。 记得吗,哥哥说过的,他们这位父皇……最喜欢心软的人。 呼……冷静啊,宴宴。 玉疏闭着眼,手死死抓着仇隐的手腕,才能勉强控制自己不要痛到叫出来,等那阵最剧烈的抽痛终于过去了些,才放开他的手,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仇隐垂下眼睑,也不理会手腕被她掐出的一片红,无声支撑着她的脊背,跟着玉疏一路到了广明宫。 广明宫是帝王居所,又岂是随意乱闯的,玉疏原想直接跪求面圣,不过她运气不错,刚至广明宫宫门,就见弘昌帝带着人,远远朝这边走过来。 玉疏立刻红了眼睛,跪在地上,哭着叫了一声“父皇”。 弘昌帝唬了一跳,走到跟前才发现是她,不由惊道:“这是怎么了?”弘昌帝其实见玉疏并不多,不过年节上见一见罢了,毕竟他的女儿,实在太多。只知道楼临倒是一直非常照顾这个妹妹,是以在心中留下过一些印迹。此时见她鬓发松散,面色苍白,倒是罕见地勾起一点慈父心肠来,因问:“可是有人欺负了玉疏不成?快起来。” 玉疏哭着道:“儿臣是来求父皇责罚的。” “什么大事,值得你哭成这样!” 玉疏垂着头,声音里是无限哀凄:“是为太子哥哥的事儿。” 弘昌帝神色严峻起来,温声道:“起来罢,去里头说。” 玉疏跟着进去了,并不接小太监端上的茶,也不敢坐,复又跪下了,垂泪道:“儿臣听了太子哥哥在直隶失踪的消息,一时气不过,就冲出宫去,打了王大人。” 有意 弘昌帝手里原本端着茶碗要喝茶,听她突发此言,茶碗都停在了嘴边,半天没作声,但竟也没有如何震怒,许久之后才问:“你怎么想着把王却安给打了?” 虽语气还是淡淡的,但王却安近几年一直是弘昌帝面前的宠臣,突然就这么被人打了,他反应还这么淡,本就昭示了一些事情。 玉疏听他声气,就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面上却不敢露出一丁点儿,好在她肚子本就在隐隐作痛,因此保持表情倒不太难,还是那副梨花带雨的美人面,适时露出一点忿忿不平来。 “儿臣……儿臣实在气不过!太子哥哥带了八千人去直隶,而且并没去别的地方,就歇在直隶总督府的,竟然都这么平白无故失了踪迹!这八千人平时都是做什么吃的!可见王大人失职!王大人害父皇平白无故伤心,害儿臣突然就见不到哥哥了,呜呜呜……” 还有一句话玉疏没说出来,那类比下来,皇帝居于深宫,是不是也会这么平白无故失了踪迹呢?毕竟京师驻军平日最大的责任,就是护卫皇宫的安防啊。只是这话不能说透,让弘昌帝自己想来,那效力自然又加一层。 当然,看弘昌帝对王却安这个态度,想必他早就往这方面想了。 玉疏眼泪掉得更凶,再加了一把码:“太子哥哥一直照拂儿臣多年,情分非同一般,儿臣……儿臣实在没忍住,就冲去找王大人算帐了,儿臣有错,请父皇责罚。”说完重重叩首下去。 弘昌帝摸着手上的玉扳指,沉默了半天,方叹了一声,亲手将她扶起来了,“虽擅自伤了朝廷重臣,是你的错。只是理虽有错,情有所原。到底是楼临那个敦厚性子养出来的,以前竟也没看出来,你这个孩子也太憨直了,就这么为了兄长,不管不顾地去了。也不能不罚,以免成风气。朕就罚你在长乐宫反省,再罚俸一年罢。” 玉疏尚未收了泪,乖顺地道:“儿臣但无不服的,全凭父皇处罚。只是儿臣的错,又让让父皇明日早朝受那些御史的唠叨了,和妃娘娘必也要找父皇来说道的。” 先打个预防针。又低着头,带着些不好意思:“太子哥哥失踪,父皇必定比儿臣要担心十倍!儿臣虚长了这么大,竟不能替父皇分忧,反叫父皇替儿臣操心,儿臣真是无地自容了。” “只是……想到哥哥现在还不知道会被困在哪里,可能连饭都吃不上,水也不给喝,甚至还可能被折磨……哥哥从小是多金尊玉贵的人,父皇把他看得和眼珠子似的,哪里受过这种苦,儿臣只要一想,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怎么也不能冷静下来。还望贵妃娘娘天上有灵,定要保佑哥哥平安无事归来。” 她这个话配她苍白的面色、狼狈的容止,实在是有说服力,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免动容。 何况弘昌帝本就是个优柔多情的人,想到一手带大的楼临,如今生死不知,也不知受了多少折磨,又想起昔日手把手教导楼临的往事,再想起俞贵妃生前的好来,连死前都不替楼临谋一个出路,这样不慕名利的性子,比起来和妃倒是会替她的娘家筹谋…… 弘昌帝一时倒把素日对楼临的猜忌之心丢了八九分,怒道:“不中用的王却安!朕把京师驻军交给他,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当朝太子居然在八千人的眼皮子底下丢了,朕看他的脑袋也该丢了!” 缺 玉疏抱着汤婆子躺在床上,捂着小腹低吟不止,衔霜一边伺候她喝了药,一边又说她:“公主也太不知保养了。要打人什么时候不能打,偏偏那么急喇喇的!” 玉疏皱着眉喝了药,只是摇头。若等她葵水结束了再去,黄花菜都凉了。初闻楼临出事,去抽了罪魁祸首一顿,是憨直、是没心眼,深思熟虑了几天再去呢?那便是有所图谋了。 何况……她的确不能等。故意借此机会闹这一场,除了让弘昌帝更为重视之外,也为了让幕后之人心生忌惮。 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直觉,此事绝对是和妃与王家所为,只是她苦于没有证据,所以只能杀鸡儆猴给他们敲个警钟——一旦楼临出事,你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而这警钟敲得越晚,楼临可能就越多一分危险。 事实上,哪怕这事不是王家做的,也跟他家脱不了干系!若叫她说八千人全成了瞎子聋子,那她还不如先去瞎一瞎! 玉疏越想越头疼,无力呻吟一声,她这老狐狸哥哥,她是真不信他会阴沟里翻船的,可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衔霜见她还是疼得厉害,又捧了红糖姜茶上来,给她放在手边,让她日常喝着,又道:“幸好陛下倒没有生气,听人说公主卧床不起,还派人送了好些补身子的药来,让公主好生养着。”停了停又接着道:“陛下既赏了东西,其他人听说公主身上不好,也都送了东西过来。” 玉疏因问:“和妃呢?” 衔霜想了想:“除陛下之外,就属和妃娘娘的赏赐最丰,药材补品布料玩器,送了好些来。” 玉疏冷笑一声,没说话。 她这次葵水格外的长,因此病一养就是小十天,才算重新活转过来。这期间除了偶然去广明宫替楼临刷一下存在感,她很好地在长乐宫“反省思过”。 细细算起来,自那夜之后,她竟有近一个月没有见到楼临了。自十年前来到这里,她从未跟楼临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连楼玉引进宫来看她时,都打趣了她一回:“可见是从小带大的亲兄妹了,不仅冲冠一怒为蓝颜,急哄哄打了王却安,现在京城谁不知道咱们十二公主的大名呢?现如今连约你跑马都不出去了,就窝在长乐宫等消息呢。” “啊!”玉疏抱着被子,闷闷呻吟了一声。 思念。 两世为人,她第一次体会到思念的滋味。 原来牵挂一个人,竟是这样牵肠挂肚、度日如年。 真是……真是太危险了呐。她可以仰慕他、可以崇拜他、可以依赖他,却唯独…… 唯独不能爱他。 因为那将是一个彻彻底底看不到尽头的、会把她完全吞噬的深渊。 可是尽管如此,玉疏在这晚的梦里,还是又梦到了楼临。梦里楼临静静望着她,又问了一遍:“宴宴的心思,果然和哥哥是一样的么?”玉疏咬着唇答不出来,楼临只是一笑,温声道:“不管是不是,宴宴都知道,我已没有回头路了——也并不想回头。”他说着这样决绝的话,身形也逐渐走远,走进了硝烟、战火与动乱里,到最后,玉疏又看到了刀枪和血迹,好像是楼临的,又好像是别人的。 玉疏还想再看清些,却忽然就这么醒了。 眼眶胀痛得不可思议,一摸眼睛,摸到一手的湿润。 时至这一刻,玉疏终于可以承认。 她很害怕。 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害怕。 她去打人也好、去让自己疯狂理清这些阴谋与争斗也好、去试图用身体的痛楚对抗心中真正的情绪也好,都只是想让自己忙起来,都只是想让自己逃避孤独。 因为她害怕。 因为只要脑子开始闲下来,就会有无数负面的猜测,迅速占据她的大脑。 如果楼临真的受伤了呢? 如果楼临再也回不来了呢? 她不能想。 就好像心里有什么缺了一块,他不在,就始终补不上来,空荡荡的,安静得令人窒息。 如果,如果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可以放纵自己,喜欢你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玉疏用被子盖着脸,无声哭了出来。 外头有宫女值夜,玉疏不能哭得太大声,眼泪在脸上无声淌了许久,才终于冷透了。 可是哭着哭着,玉疏心里那点顽强的天性又浮上来了。 哭什么哭,哥哥还没死呢,你就忙着嚎丧,且等他真的娶妻纳妾、儿孙满堂、百年之后——你再为他、为自己哭一场罢! 玉疏抹了把脸,把被子掀开,刚刚眼泪留了一缸,此时口渴得不得了,她下床捧了碗茶,正举着茶碗到嘴边要喝了。 门却“吱呀”一声,从外头忽然被人推开了。 室内一片寂静,以至于推门声如此清明。 玉疏若有所感,全身似乎都僵住了,眼都不眨地盯着门口。 月色温柔朦胧,随着门的开合,洒出一地清辉,令人如坠梦中。 有人玄色战甲,腰佩长剑,脸颊虽然一道新疤,容色却仍耀眼如一把刚开锋的利刃,此时带着一身归来的风霜,披星戴月推门而来。 ———————————— 加个更 哥哥:再不出现,宴宴就要炖上别的肉了! 夜千重 玉疏的茶碗凝在唇边。 来人露出一点熟悉的、温和而纵容的笑意来:“宴宴,好久不见。” 唯一不同的是,笑的时候,脸上多了一道肉色伤疤。只是那道伤痕不但丝毫无损他的俊美,反而让他整个人如宝剑出鞘,锋锐不能逼视。 玉疏眼泪滚进了茶碗里。 片刻之后,她才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将茶碗往地上一扔,就飞扑过去,挂在了他身上。 楼临双臂一拢,将她严严实实兜在了怀中,才满足叹息一声,“宴宴。”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宴宴,哥哥回来了。” 玉疏死死揽着他的脖子,抱着他嚎啕大哭,眼泪全蹭在他脖子里,楼临也不理论,只是拍着她的背,怕她反而喘不过气来。 不知哭了多久,玉疏喉咙都哑了,眼眶里连一滴水都再流不出了,才抽噎着摸了摸他脸颊边上那道新生的疤痕:“这是怎么回事?” 楼临顺势握住她的手,只是一笑:“不小心伤到了,过段时日便好了,并无大碍。” 玉疏气他连自己的伤都这么轻描淡写,仿佛是砍在别人身上一般,不由嘟囔了一句:“那哥哥可要保护好自己啊,因为你破相了,我就不要你了。” 楼临非常纵容地摸了摸她的发鬓,笑道:“是么?那我正好相反,无论宴宴怎么样,我都要你。” 玉疏原本只是瞎抱怨一句,不想倒是听到一句这样温情的话,一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抱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脖颈上,牢牢赖着他。 温热的、会笑的、活生生的哥哥。 她心中泛起许多陌生的情潮,前世没有过,这十年也没有过,就好像许多掩藏在海面下的礁石,被这突如其来的分离一撞,此时全部露出了峥嵘的原貌。 她思念他。 这事实真是令人害怕,又……令人战栗。 “哥哥……我很想你。”不知怎的,玉疏不能去看他的眼睛,只是趴在他身上,闷闷地说。 楼临没说话,只是忽然托着她的脸,半强迫地让她转过头来,四目相对间,楼临垂头吻上了她。 一个急躁、粗粝又迫不及待的吻。 那一瞬间他释放了所有的伪装,是完全不克制地攻城掠地,他那样急,玉疏只觉得不光是唇舌,连灵魂都要被他吸走,唇齿相接间水声渐响,交换的又岂止是津液,还有这些日子的思慕、渴望和重逢之悦。 玉疏手指攀着他的肩,柔软指尖摸到冰凉坚硬的战甲。腿缠在他腰间,所配宝剑的剑柄也一直戳着她的大腿。他脸颊处还有伤痕,激烈拥吻之间偶尔会蹭到玉疏脸上,带来一点凹凸的触感。 这一路的过程玉疏已不须多问,因为一切的一切,都在昭示着,他是从危机四伏里杀回来的。而中间只要出了一个差错,他可能就回不来了。 玉疏心跳得厉害,说不出是劫后余生的欣喜还是恐惧,就知道这一刻,她想完完全全拥有他,用来真正确定,哥哥真的还在。 她勉强分开二人相缠的舌尖,在唇齿之间如女妖一样呢喃。 “要我……哥哥。我也想要你。” “性事是一种确认安全的途径。事实上哥哥也想要。你都不知道我真想……真想现在就肏死你,恨不得让你明天一整天都下不了床。”楼临笑了笑,伸手缓缓抚过她细致眉目:“可我不能拿你来发泄,宴宴。” “而今晚我若要你,就必然免不了发泄。因为我也积蓄了许多情愁,在这段时间无处可发。” “所以,宴宴,你该睡了。” ———————————— 所以,哥哥,你该上肉了(。 春潮(指奸h) 玉疏瞪着他。 她大部分时候爱他这种温柔,但有的时候,真是又恨他这种过分的温柔。 但玉疏又一直没留意到,正是他这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温柔的占有欲,让她到今天为止,终于心甘情愿跳进网中。 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玉疏正要说话,又见楼临板起脸来,“宴宴,今天哥哥回来得急,没来得及喝药。你又想再喝一次,然后再痛个十天半个月?” 玉疏想到前段时间折磨了她许久的葵水痛,就缩了一下,靠在他肩上玩着手指:“哥哥消息倒是挺灵通。”又稍稍立起身子,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楼临眸色深浓起来,掐了掐玉疏的脸,挑眉道:“不过一月未见,宴宴本事见长呐!” 玉疏就笑嘻嘻地,还没笑几下,就见楼临大马金刀地往凳子上一坐,将她的衣衫撕成了粉碎。“还开始使唤哥哥了,让哥哥给你摸,嗯——?” 他勾唇笑起来,手已经顺势摸到了她腿心。楼临在外头领兵了一个月,日日跟刀枪兵马做伴,手指都粗粝了不少,此时一节一节碾在她细嫩的花唇上,磨得玉疏下意识躲闪起来。 楼临深呼一口气:“乖宴宴、乖宝宝……让哥哥摸一摸……” 玉疏咬着唇分开了腿,感受到他吸了口气,中指稍稍用了些力,慢慢送了进来。 他的手指很热,非常热,炙热到玉疏都有种被烫到的触感。她不自觉闭上眼睛,又忽然感觉到他的动作停了,楼临诱哄道:“宴宴,乖,睁开眼,看着——看着哥哥是怎么用手指肏你的。” 玉疏睁开了眼睛,这个姿势可以很清晰地看到楼临的中指已经伸进了一半,还余半截修长的手指在外。可是哪怕仅仅是这样,玉疏都能感觉到身体似乎被撑开了,有种钝钝的涨感。 她“嘶”地抽了口气。 “疼吗?”楼临问她。 玉疏点点头,又摇摇头。 “那告诉哥哥,现在是什么感觉?”楼临察觉到她甬道内还是干涩,因而手指停在那里,慢慢地、一步步地诱。 “有点涨,还有点撑……呜!”玉疏也不想以后两人欢爱都是疼痛开始,再加上今晚情绪格外不同,正乖乖说着自己的感受,就忽然惊喘出声。 “这样呢?”原来楼临的手已经剥开肉瓣,准确地找到其中沉睡的小花珠,看准地方就将它捏了出来。 玉疏抓着他的袖子,面上生出一些红晕来,“好……好奇怪……” 楼临就笑:“哪里奇怪?” “痒……哥哥……痒……还有点麻……” 楼临用指尖将冒头的小花珠捏着,“看,宴宴,它长大了。” 玉疏顺着他的手往腿间一望,果然见腿心的小东西正颤巍巍涨大了,原本米粒大的小珍珠,涨成了花生米大小,圆鼓鼓的,楼临将它拿捏在指尖,轻柔又缓慢地在两根手指间轮转。 她的呼吸声更急促了。 楼临速度逐渐加快,在顶部打着圈,力道越来越重,指腹那层茧子带来的麻痒触感逐渐变成一种滚烫的快感,玉疏浑身软在床上,勉强拉着楼临的手腕,明眸含水,呜咽地:“轻些,呜呜,哥哥、轻些。” 楼临从善如流地轻了,抬起手,只偶尔若有若无地划过早就站立的花珠,却不肯再用力。 玉疏原被人伺候得好好的,突然又被他这么吊在了半空中,一时间无计可施,几乎急得要哭,腰肢无意识往上挺,想去就他的手,偏偏他还逗她,总是把手往上抬,还笑问:“宴宴要哥哥怎么做?” 玉疏含娇带嗔瞪了他一眼:“要重的、要哥哥重重地去摸!” “哦?摸哪里?”大概是太久没见了,这么久以来,头一遭见着这个宝贝,楼临格外的有耐心。 玉疏没好意思说。 楼临只是笑:“宴宴得说出来,哥哥才知道宴宴要什么呢。”说完就俯下身,在玉疏耳边又说了一句什么话。 玉疏的脸瞬间通红,只是他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去,几乎拂到心底的痒,叫玉疏一闭眼,一句话冲口而出:“宴宴是个小骚货,要哥哥捏人家的小花珠!” 楼临的指尖瞬间加重了力道,隔着花唇一路磨过去,玉疏骤然受此刺激,腰肢弹跳起来,稀里糊涂就在他手里泄了身,清亮水柱全落在他手腕间。玉疏大口喘着气,什么都忘了,只会软绵绵叫“哥哥”。 偏偏楼临还不打算放过她,捏着花珠问她:“哥哥不在时,宴宴有没有自己玩?” 玉疏下意识摇头,过激的快感化作沸腾的血液,一股股往她脑子里钻,她下意识摆出可怜模样求饶:“葵水疼了很久,宴宴自己玩不了。” “要哥哥、要哥哥、得要哥哥才行。” 她软软咬着唇:“只当、只当哥哥的小骚货。” —————————————— 我不管我要评论 要评论、要评论、得要评论才行~ 没评论就没动力~(小声逼逼) 核桃(道具h) 楼临动作果然放柔了,温水一般拂过,声气也是和一身战甲完全不同的绕指柔情:“这种时候也跟小狐狸似的,吃不得一点苦头。”又笑道:“哥哥真是栽在你手上了,竟连这样也只觉得可爱。你呀……” “宴宴,上一次葵水疼了很久是不是?” 玉疏轻轻“嗯”了一声。 “那药不能再喝了。伤身。哥哥又没来得及喝,宴宴便用手指将就罢。” 他复又把手探进去,果然不同于先前的干涩,开始浮现出一片暖润之意,而且因刚刚的高潮,穴内开始有规律地翕张起来,不由笑她:“一点亏都不肯吃,总要自己先尝到甜头了,才肯给别人尝!” 玉疏咬着手指,软绵绵靠在他身上,她浑身光裸,一身雪白的柔润皮肉全贴着他坚硬的战甲,冰凉凉的,激得玉疏打了个寒颤,无意识把穴收紧了,紧紧绞着他的手指。 楼临轻笑起来:“乖,宴宴,放松些,哥哥动不了了。” 玉疏呼了口气,努力放松着身体,想让他的手指进得更顺利些,谁知反倒不得其法,把手指咬得更紧了,连动都动不了,反而把他卡在原地,进退维谷,略动一动,怀中这个小磨人精就叫疼。楼临都被她气笑了,抱着她就是一通揉,揉得玉疏娇喘微微,脸泛红晕,只能一叠声地喊“哥哥”。 楼临被她弄得心头火起,就着这个姿势,在她雪白的臀肉上拍了一记,“放松些,让哥哥的手指进去。” “我不会……哥哥……我不会……呜啊啊啊!”话刚说到一半,玉疏就陡然尖叫起来,原来就在刚刚她说话的当口,穴口突然被楼临推了样东西进来。 “哥哥,好涨……拿出去好不好……宴宴受不住……”不知是什么东西,又硬又带着纹路,略圆一颗,卡在穴口,将原本小小的洞口撑得满满当当,上头的纹路还刮蹭过敏感到充血的嫩肉,玉疏被这陌生异物塞着,几乎被撑得想哭,抓着楼临的衣袖,像往常一样讨饶。 楼临却难得没有应答,反而倏然抱着玉疏起身。玉疏惊呼一声,忙抱紧他的脖子,还未反应过来,就见他大步流星行至梳妆台前,把她用个小儿把尿的姿势抱着,正正将不住蠕动的腿心对着镜子。 “乖宴宴,快看镜子。” 楼临在她耳边投下灼热的呼吸,玉疏抬起眼一看,整个身子都红了。 镜中的少女不着片缕,被个衣衫整齐的男人用这样羞耻的样子举着镜子前,腿间原本看不见的小口被个深褐色的木雕核桃塞着,刚刚被他一提一抱,这木核桃都被少女娇嫩的穴吃进大半个,此时只剩了小半截在外头,犹显不足,还在吞吐。 玉疏从未恨过自己为甚要用这西洋镜!因她前世早习惯了明晃晃的镜子,故此她宫里是不用那些昏暗的铜镜的,全用的是清晰可见人影的西洋镜。 可用在此时此刻,她只能被迫清晰地看见,少女的穴口被撑得发抖,但光洁的阴户都跟食髓知味似的,拼命将剩下的往里头咬,那核桃上头的纹路一点点刮搔过她早就充血的花唇,不多时,那颗木核桃竟被她完完全全吃了下去! 玉疏抽着气,却见楼临又摸出一个,微微用力,就卡在她腿心。指尖微微一动,那颗木核桃就在肉缝间滑动起来,玉疏痒意渐起,刚刚合拢一些的缝隙便羞答答张了口,欲含不含地吐纳它,惹得楼临笑起来,在她腿心摸了一把,终于摸出一点润泽水意,“本来不过偶然看到,带回来给宴宴玩的。谁知道——” 他指腹一压,已经把个木核桃碾在细嫩的小花珠上,来回滚动搓揉,木核桃上繁复坚硬的纹理反复碾着少女最敏感的一处,“宴宴这么玩,也挺快活的,是不是?” “哥哥呀呀呀呀呀!”他话音刚落,就加重了力道,将小花珠狠狠往木核桃上揉捏了一回,玉疏猝不及防被玩得尖叫出来,还在双眼迷蒙之中,就被他连着塞了三颗进来! 紧窄的阴户吞下四颗木核桃,玉疏只能往后仰躺在楼临身上,大气都喘不上了,只能看着镜中少女脸泛红霞,大张着双腿,腿间娇穴翕张不止,少女的大腿被人从后头操持着,纤白的脚背却绷得笔直,此时都在空中晃荡着,在微微的抖。男人修长的中指探过来,拨开两片花唇,隐约还能看见里头深褐色的圆状物,“看,宴宴居然全都吃下去了,多美。” “宴宴不想吃核桃……” “那宴宴想吃什么?” 玉疏脑子一片混沌,好在十年的相处,让她根本不经思考的,就说出了楼临想听的话:“宴宴……宴宴想吃哥哥。” 噙香(h) “哦?”楼临好整以暇地问:“想吃哥哥的什么?” “要吃……要吃……要吃哥哥的大肉棒。” “宴宴不乖啊,都说了哥哥没有喝药,所以不能给你吃了。” 玉疏的感官此时被人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地,里头四颗木核桃一层层刮过媚肉,却总是差一点——就那么一点儿,刮搔出的是绵延不绝的痒意,只恨不得人再推深一点、更深一点。 可楼临又偏偏好整以暇地停了。 而这点欲罢不能的痒反而让她清明起来了。 玉疏看他眼睛就知道,他是今晚不打算吃正餐了,所以坏水儿就打算往她身上使呢。 这怎么能行呢?她咬着唇,勾起一点笑意,就把手伸到后头去摸他。她是整个脊背靠在楼临怀里的,手往后伸又看不到,只能看着镜子里映出的画面来行动。 她手向后一扬,就碰到楼临的唇上。玉疏缓缓摸过去,就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手指一点点拂过他薄薄的唇,又软又热、唇型极好,被她这一摸,玉疏就看见镜子里的男人眼神加深了,像把火,要把她烧化了,尤其是跟他双唇相贴的指尖,好像都已经化了,软得不可思议,他还微微动了动,一口亲在她指尖上,轻柔的、灼烫的、珍惜的。 玉疏的心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手指就飞速挪开了,从他的唇挪到他脸颊侧边的那道新生伤疤上,那里已经结了痂,摸上去还有些凹凸不平。玉疏只觉得整颗心跟泡在沸腾的热水里一样,又麻又烫,止不住地想往外蹦——不蹦就被烫坏了呀。只是往外蹦就得有个出口,玉疏就不由自主地开口了,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点绵密的柔情,她道:“哥哥,呼——不疼了。” 然后她就看到楼临的眼神更热了,亮得惊人,完完全全看过来的时候,玉疏都以为自己会被他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留的那种。但他居然也忍住了,只是望着她笑,眼睑半垂下来,唇角克制地向上勾着,只是个浅笑,但气息温和得不可思议,哪怕他还穿着一身战甲,那股锋锐之气居然全消了,只有灼热的鼻息,还喷在玉疏脖颈,带来一点断断续续的热气。 被他这样看过来,玉疏居然脸红了。 她自己知道,不是体内那几颗木核桃带来的情欲的潮红。好在她刚刚也的确被情欲催生出了潮红,所以这点脸红,似乎也就不明显了。 玉疏咬着唇,手继续往上,从他脸上那道疤一直摸到耳后。刚碰到,玉疏就很敏锐地察觉到楼临抱着她的手微微抖了抖。 她眼睛一亮,用指腹在他耳后挠过,力道很轻,跟挠痒似的,楼临却又颤了颤,还低低叫了声:“宴宴。” 玉疏要是还不知道这是他的敏感点呢,就是白活了!逮着这么个地方,玉疏瞬间就精神了,冲着镜子挑衅一笑,就要进一步去磨他呢,然后就瞧见楼临缓缓笑了笑。 玉疏心中警铃大作,果然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楼临就伸出手指,浅浅探进穴口,顶住最外头那颗木核桃,往里头推了一推。 动作很轻,却让最里头那颗正正好碾在她最敏感的那块嫩肉上,玉疏几乎是立时软在了他怀里,手无力地顺着他的耳廓垂下来,然后就听见楼临闷闷地哼了一声。 臀后抵着的东西越来越硬,玉疏明明都软得动不了了,还是升起一点恶劣又狡黠的想法,也并不如何大动作,就微微挪了挪圆润的臀,往后打着圈蹭了蹭、又蹭了蹭。 然后呢——哪里还有然后呢?小狐狸偏要去挑衅大老虎,还是素了一个月没开荤的老虎,不是现成的送上门的香喷喷的肉吗? 至于老虎怎么吃肉,反正人是看不着了,唯有镜子知道罢了。 镜中的少女腿被人分开架在手上,腿心一条肉缝滴着水,隐隐露出里头深褐的木核桃,花珠涨得圆乎乎的,也没人管它了。身后的男人倒是衣衫齐整,只有裤头解开了,狰狞的柱状物擦着少女穴口的缝隙,就这么顺着一路碾上去,这娇嫩的小口倒是馋得很,一张一合地嘬吸着他,从根部到龟头,整根都被她身下这张小嘴含遍了,偏偏又都含不住,只略碰了碰,就被移开了。 玉疏简直痒得受不住,自己下意识就伸手往下探,还没碰到那颗小花珠呢,就被楼临从后面狠命一撞,他的阳物正好抵在她充血勃发的花珠上,几番刮挠冲撞之下,这本就红艳艳的珠儿,还被马眼里渗出的液体给浇得晶莹润泽,俏生生立着,偏偏就是不给她。 “哥哥,哥哥,摸一摸,摸一摸呀!” 撒娇也没用,因为他已经控制着力道,微微朝里去顶。这本来就是很难的,因为硬挺的性器才进了半个头,就被咬得头皮发麻,那一瞬间的本能就是狠狠撞进去,把怀中人肏开了才好。偏偏还要忍着,偏偏还不能进去。 饶是以楼临的自制力,都是绷紧了牙关,没开口去应她的话,即使这样,力道也没能收住,被她收缩着穴口咬进一截进去,这穴里本就被四只木核桃塞得严严实实,再被这么陡然一入,很明显伸出的木核桃吃得更深了,深到玉疏不止是一张桃花面,连全身都变成了一种醉人的酡红,像是出浴后被热气蒸出来的,招人爱得很。 楼临看着眼热,低头就叼住了她后颈一块肉,细细滑滑的,还带着一点木樨的幽远香气——那是她洗发和净身后惯用的香露,经反复炮制后取得那一点香,把浓香稀释成了恬淡又清甜的气息,用了近十年之后,仿佛就彻彻底底变成了她的味道。连他在枪戈与兵马里,在血火与纷争之中,都会想起的那种梦一般的香气。 如今这香气,终于在口中了。满口噙香还不算,这香气还是活的,会动、会叫、会哭、会笑,大概是里头的木核桃实在吃得受不住,这抹香气还在怀中四处钻,钻得他也心痒,只是再痒也没有办法,他还是只能磨着她的后颈肉,入得那些木核桃在她体内也乱钻,一双秋水眸完全是雾蒙蒙望过来,才咬牙退了出来——再不退出来,他忍不住。 只是总要向怀中的小狐狸收点利息啊,楼临亲了亲她,就哄她把木核桃自己排出来,还吓她:“不然宴宴就吃着它们睡罢?” 严师(h) 玉疏哪里肯呢,瞪他他也不理,反而就这么一直老神在在地笑,玉疏就明白,他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偏偏这男人还恶劣地抬起她的脸,朝那西洋镜子努了努嘴,就是叫她自己也瞧清楚这西洋景呢。 玉疏看着镜子,少女全身都泛着一种粉嫩的色泽,原本半阖的穴口也开始反复翕张,可里头作孽的玩器又岂是那么好排出来的呢?少女努力了几次不成,就转过身去假哭,哭也就那几句话,无非是“哥哥帮帮我”、“宴宴真的做不到,要哥哥”之类的。 他们毕竟相处太久了,久到彼此都知道,什么话最能让对方心软。见楼临叹了口气,玉疏以为有门,嘴角还没勾起来呢,又见楼临摇了摇头,“坏孩子,帮你一点点,剩下的自己做。” 楼临果然把她抠出了小半截,只是这抠的过程太淫糜,穴肉、手指、核桃加在一起,又挤又绞又吸,二人都是一身的汗,呼吸灼热、蓄势待发。 然后。然后楼临的一点点就真的只是一点点了。 玉疏忍不住再瞪他一眼,哼了一声说:“哥哥还真是,从小儿就是严师。”说完了也顾不得他了,她正爽到一半呢,这抠了一半的木核桃牢牢撑着她的穴,且涨且麻,她努力深呼一口气,花唇激烈地收缩,伴随着暖热的水儿开始缓缓从甬道中浇下来,才半吐半冲地把第一颗核桃给泄了出来。 核桃从她腿心跌落,几道黏稠清亮的淫液跟着拉出丝来,最终缓缓砸到地上,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好几个圈。 停了。 楼临就笑,夸她:“乖宴宴。继续。”还把手伸在他腿心,等着接呢。 玉疏脸有点烫,好在现下看不大出来,正努力吐出第二颗到他的手心,楼临就掐住了她的花珠,和刚刚排出的被里头烘得暖热的木核桃一起,在手中搓揉。 这可太要命了,充血又敏感的这软绵绵一小块儿肉,一边是硬邦邦的核桃纹理,一边是热乎乎的指腹硬茧,平时碰到哪个,都是一场最销魂的折磨,更别说这会儿的双重进攻,粗硬的纹理磨着细嫩的花珠,偏偏他还去刮、去压、去在指尖用力,还咬着她的耳朵,叫她不许停。 玉疏半条命都在他手里了,连腰肢都半抬起来了,一阵阵地跳,只能一声接一声地哭:“哥哥慢些……呜呜……宴宴想……想……” 迷蒙之间还听到楼临在问:“想什么?” 穴里抽搐得越来越厉害了,涨涨热热的,那股酸软之意大起,玉疏只能断断续续地抽噎:“想……想尿了……”她之前本就是起床喝水来着的。 如果玉疏还有些理智,就一定不会说这话,因为楼临听了这话,还能怎样呢?他的力道瞬间就更重了,重得玉疏简直是尖叫出来,原本软软垂着的双腿也全绷直了,楼临在耳边就低声哄她:“尿出来,哥哥想看,宴宴也一起看。”又带三分不容拒绝的命令。 这人啊,就是这么恶劣,他想得到的,最终都有法子得到。 所以最终不管玉疏怎么羞耻,也还是被他抱在镜子前,完全欣赏到了这幅西洋景——少女蓬门大开,被男人的手指玩了个彻彻底底,淫水和尿液都是同时喷的,吹出两道晶亮的玉柱来,原本清晰的镜子被糊了个朦胧面,也还能依稀看出,还有两只核桃也被推出来了,甚至可以说是被冲出来的,倏然落到地上,发出两声稍沉的敲击声,不过那声音也被少女的莺啼完全覆盖住了,还夹杂着哭声,当然是被爽哭的,一直在呜咽,因为根本没回过神来。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人抱在怀里清洗干净,清清爽爽地放在了床上。玉疏眨巴着眼睛,犹带三分迷蒙,拉着楼临的手,小声说:“哥哥……那里好像还在流水。” 楼临摸了摸她的额头,用手背探着她依然嫣红的脸,半点看不出刚刚的激狂来,温声道:“宴宴乖,刚刚是哥哥弄狠了,已经敷了药膏,明天就好了。” “哦。”她真的累了。 睡着之前只听楼临说:“宴宴,睡罢。哥哥在。” 原委 昨晚玉疏迷迷糊糊就被他哄睡了,直到第二天才从他口中听到了这一个月的事情经过。 原来楼临真正遇险的原因,是因为带兵的副将张敛竟意图谋反,想借暴民之手,让楼临悄无声息死在这场平乱里。幸而楼临有所察觉,寻了个时机,用金蝉脱壳之法转道直隶驻军借兵,然后带兵一举平了叛乱,大胜归朝。 楼临口中轻描淡写,不过几句话寥寥带过,玉疏却听得心惊肉跳,在八千精兵中要突围,是何等惊险,亏他还说他没事!又问:“哥哥怎么知道张敛意图不轨?” 楼临只是一笑,淡淡道:“凭王却安那个素来心胸狭隘、只知道揽权的蠢货,这次我要带兵平叛,却派了他麾下最强干的副将和精兵跟我去直隶,这岂不是现成的功劳往我头上送?他要是有这个心怀天下的心胸,那太阳就该从西边出来了。” 张敛是王却安手下最猛的一员大将。 “听哥哥所说,难道王却安之前已经张狂若此了吗?连谋害太子这种罪名,他都敢担?” 楼临摇头:“他原是让张敛派些兵,伪装成暴民,再让剩下的兵士松懈些,将我擒去杀了。这样张敛虽然还是要担责任,但父皇的怒火主要还是发在那些暴民身上,如此一来,他们不过以小博大而已。纵然张敛一时丢了官,日后小十六能登上大位的话,什么官儿升不回来呢?” 楼临又看了看玉疏,忽然笑道:“公主好大的威风!” 玉疏知道他是说她抽了王却安一顿鞭子的事儿,不由很无赖地赖在他身上:“本公主就是这样刁蛮了,太子如今想后悔也不成了!” 楼临就低头笑起来,如琢如磨的脸上笑意深深,说话间眉梢眼角微扬,带着些睥睨一切的张狂:“孤的人生中,还从未出现过后悔两个字。” 玉疏真是爱极他这个样子,当下就亲上他的脸,抱着他的手臂,问:“哥哥,你不在的时候,我做的还不错罢?” 楼临摸了摸她的头,声气温和纵容:“宴宴做的很好。虽然还粗糙些——不过也胜在手腕粗糙了,父皇反倒不易起疑心。时间这样短,难为我的宴宴了。” 玉疏正要喜滋滋地笑,楼临又沉下脸来,一点她的额头:“只是下次再不可如此了。”玉疏笑意凝在唇边,楼临就道:“宴宴——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哥哥总有法子自保,宴宴只要照顾好自己,哥哥方能安心。明日再召太医来细看看,该喝的药一滴也不许倒,知道了么?” 玉疏只好点了点头,楼临看她一张皱眉撇嘴的怨妇脸,没忍住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掐成一个奇怪的鬼脸,才大笑着放手了 “哥哥!” “哥哥!我生气了!” 楼临好容易把笑憋回去,只是开口还是残余三分笑意,见她愈发横眉竖目,才转移话题道:“还有个好消息要跟宴宴说。” 玉疏转过脸去,用后脑勺写着三个字:我不听。 耳朵却是竖起来的呢。 楼临几乎忍俊不禁,抿唇笑道:“刚刚早朝有了公论,张敛已是死罪,和妃虽吹了一晚上枕头风,王却安亦逃不了干系,已经被撸了官,回去听候发落了。而且——” 玉疏耳朵竖得更高。 楼临忍笑:“新走马上任的京师驻军统领,是我母家的表哥,俞国公之子俞衡。” 玉疏刷地转过头来:“真的吗?父皇……父皇这是不猜忌哥哥了?” 楼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算是,也算不完全是,但终究也算件好事。”说着又一挑眉:“怎么,宴宴不生气了?” 玉疏刷地又把脸转回去了。 楼临大笑。 母家 刚刚走马上任的信任京师驻军统领俞衡,揣揣不安地下朝回去了,“爹,陛下突然让我掌京师的三万驻军,所谓何故?京师驻军关乎陛下的安防大事,儿子自认……实在没这本事,况且儿子现在这个年纪就担这么个职位,怕有人不服呢。” 俞国公是个比玻璃珠还圆滑的人,无奈子不类父,教出的儿子,却总是差了那么三分意思。 他看了自己这儿子一眼,这个儿子从小富贵乡中养大的,就缺了几分胆略,读书才干都只是平平,而且为人不大知道变通,之前好歹借着家里的光,在兵部谋了个不高不低的职位。谁知天上突然掉了这么一块儿大馅饼下来!在他这个年纪便任京师驻军统领,委实是天大的幸进了。 俞国公一叹,幸好俞衡虽不聪明,好歹自知之明是有的。毕竟在他们这个地位上,能认识到自己蠢的蠢货反而不可怕,整日招花逗鸟地过了便罢了,最怕自作聪明。 他这个儿子呐,板正。这性格也说不上好或不好,只是放在如今来说,未必是件坏事,“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领着京师的驻军便是。又不是让你上边境杀敌去,要那么会领兵做什么。至于服不服的,这是陛下的旨意,有不服的只管让他们找陛下上本去。何况,你就这样窝囊?不服,便把事情做到他们服就是了。” 见儿子还欲言,俞国公只是一笑,不得不再点他一句:“京师的驻军,与边境领军不同,只要忠于陛下便是,无论发生何事,反正你只跟着陛下走就对了。我以往常说你板正,或许陛下,就是看着你板正呐!” 毕竟心思不多,心肠直,就没空搞那么些花花肠子。京师驻军直接关系到陛下的安全,在统领的位置上,最怕的就是花花肠子。瞧,王却安怎么凉的,不就知道了吗? 王却安这个蠢货,以为灭了太子,就能捧他家毛都没长全的外甥上位?便先不论陛下对太子,还有几分香火情,只说太子在他任下的八千兵马中出了事,他就脱不了干系!太子能平白无故在总督府失了踪迹,那皇帝呢?会不会也平白无故在宫里不见了?这京师驻军在你手里,京城还稳不稳哪? 何况……这种事往深里想,就是谋夺皇权的罪名。虽被和妃的哭哭啼啼枕头风搅了局,陛下心软,只罢了王却安的官儿。但无论如何,陛下心里是有了芥蒂。只看十二公主抽了王却安一顿,陛下却根本没怎么罚她便知道了。 王却安既自寻死路,俞国公自然不会客气。 京师的三万驻军是整个京城兵力最集中的地方,关乎皇帝自个儿的身家性命,所任统领者,向来都是帝王心腹。为何近几年朝中都一直有股暗流,觉得楼临太子位不稳呢?其来源,就是在和妃的十六皇子周岁之后,陛下将京师驻军交给了和妃的兄弟王却安! 俞衡因悄悄问:“爹,太子在直隶遇险,难道……难道真是王却安所为?” 俞国公一拍他的脑袋:“心里知道就成,怎么口里没个遮拦,什么都往外冒!陛下既说王却安不知情,那咱们就什么都不知道。”看儿子实在懵懂,又低声道:“太子这次去了直隶,若赈了灾平了乱,又是一番功绩,是民望也有了,军心也有了,十六皇子跟他比,不过是略得陛下青眼罢了,其余没有一项能与太子相争。何况……陛下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王家……是太急了啊。” 一着急,就容易出昏招。 俞衡未担过这种大事,因而就有些露馅,俞国公只得再教导他:“王却安那种蒙了油的猪脑子都能平平安安当了好几年,若不是他这一次自出昏招,只怕还能再当下去。你难道连他不如?何况还有你老子我在背后顶着,不知道你是究竟是在怕个甚!” 俞衡听他老爹这么说,刚抖起些精神,就听俞国公又炸下一道雷来:“等过几天,太子伤势好些之后,我就进宫求见太子,替你求娶十二公主。” ———————————— 哥哥:个坑爹舅舅,前脚刚沾我的光升官,后脚就要撬我墙角娶媳妇儿。气死 求娶 俞国公此言一出,对俞衡而言,跟天上一道雷劈下来也没差别了! “这……十二公主那样刁蛮,太子刚闻了个影儿的事,跟王却安还说不上关系的时候,无旨无谕,就能跑到他家,结结实实给他抽了个稀烂。若是娶回家……这!爹!只怕家无宁日了!”公主抽的是王却安,他自然只有看笑话儿的,只是若是娶回家,一不顺心就要抽自己……俞衡想到就头疼。 俞衡是个老实人,对这种完全没有不按套路的女人,是半分好感也没有的。更何况……如今公主可是能养面首的,若是十二公主也效仿,他头上岂不是…… 想到此节,把个俞衡闹得哟,脸色也绿了,连连摆手,央求道:“爹……咱家又不是那要靠公主才能发家的白身,有家世有爵位的,做什么去做小伏低,你就当可怜可怜儿子,再替儿子另寻一门亲事罢!” 俞国公看他神色,就猜出他在想什么,上上下下打量了儿子半晌,方冷哼一声,嗤道:“我还当你是生了三个眼睛还是四只手呢,你是哪个牌面儿上的人物?口气比天大,公主都瞧不上,蠢成这样,我看公主不一定瞧得上你!” “她是太子一手教导出来的,在太子遇险的第一时间,焉何就和王家撕破脸呢?不过是因为一旦撕破脸,太子若真有个好歹,王家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而已。你难道连这一层都想不明白?只想着什么刁蛮不刁蛮的事儿?” 俞国公越说越气,拉过儿子来狠捶了一顿,恨铁不成钢道:“我要是有一两个成气的女儿,稍微有三分像你姑母的,我也就不指望你了!” 俞国公倒是有女儿,只是明明也是悉心教养长大的,就是上不得高台盘,志大心空,空有野心没有脑子的蠢货,俞国公每每看了都要叹气,若是能有当年他姐姐俞贵妃一半儿的资质,他现下也不用愁了! “你妹妹的资质,你也是知道的。若不是家中实在没有能配得上太子的女孩儿,我会让你求娶公主?可惜你姑母去的早,太子又常年在宫里不得出来的,你年纪又和太子差了好几岁,当年赶不上伴读的缺,白白让韩家那小子捡了漏。虽说咱们是太子舅家,到底难走动,这不走动,情分就难免淡薄。” 怎么重新亲密起来,联姻自然是最方便快捷的法子。俞国公实在看着儿子头疼,细细给他说明白了:“太子没有同胞姊妹,十二公主是太子从小看大的,情分格外不同。再者,你娶了公主,太子也多了一条联系宫外的路子,有什么事也能更方便地吩咐你去办,两厢受益,岂不好么?” “以往咱家一直和太子淡淡的,皆因太子殿下这个位置,咱们作为他的母家,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太热络、太亲密、太高调了,反而是在害他。” “但眼下太子是在夺嫡最紧要的关头,这种时候咱家还不凑上去,难道等太子登基了,再去捡别人不要的?!何况因咱家和太子的关系,不管在谁眼里,早已和太子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些,这种关头,容得到你说不?” “若只图个平安富贵,那咱们自然得过且过便罢了。只是咱家若想日后再进一步,只凭着你姑母的这点情分和念想,是远远不够的。你自然要向太子拿出一些筹码,替他立下些功劳,才好让人对你刮目相看。” 至于娶了十二公主,自然在纳妾讨小上有些限制,不过俞国公觉得,这是完全值得的代价。何况,俞国公很是无赖地想:儿子略苦一苦罢了,公主再霸道,反正也管不到他这老公公身上,且让儿子去头疼罢! 俞国公在这里好容易劝通了儿子,谁知一进宫跟楼临一说,本以为是件十拿九稳的事儿,反倒突生了迷雾来。 ———————— 等下还有一更 干醋 第二日俞国公就去了东宫,先送上些药材补品的,“臣先前听殿下伤着了,是日夜悬着心!虽宫里什么好药没有,只是臣到底放心不下,因而搜罗了些好方子,保养用得上的,这也是臣做舅舅的心意,殿下不要弃嫌。” 楼临已基本恢复无碍,闻言勾出一点和润笑意,“不过小伤,舅舅客气了。” “衡儿那个孽障,竟得了陛下的天恩,如今把京师驻军交给他了,都是托殿下的洪福!”俞国公说着就红了眼眶,忍泪道:“贵妃娘娘去的早,臣无能,未曾能帮到殿下一二,反而还要靠殿下拉扯,叫臣……叫臣将来怎么有脸面去见地下的姐姐呢!” 听他说起早逝的俞贵妃,楼临也仍是那副温和形容,反劝道:“舅舅的心,母妃和孤都是知道的。” 俞国公从善如流拭了拭泪,一脸感激涕零:“好在如今衡儿做了这个官儿,日后殿下有事吩咐,也容易些。”又顺着俞贵妃的话头,拉了些家常,见气氛一时和乐融融,俞国公才开口,将求娶十二公主的事儿略露了一丝口风儿。 说起来以俞国公的精明,也并不打算在楼临刚刚得胜归来的时候,就把俞衡和玉疏的婚事砸实了,那不是在皇帝面前争着当出头儿的鸟么?他本是想着,在楼临面前先探个风,两边儿都心照不宣了,等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去弘昌帝那里请旨赐婚。 谁知俞国公不过刚刚开口一提,楼临就变了颜色,那一瞬间的脸庞扭曲哦,俞国公险些以为他替儿子求的亲,是未来的太子妃! 饶是以俞国公的圆滑,都没想明白其中关窍,只得站起来陪着笑脸:“殿下?” 好在楼临失控也不过片刻而已,见他吓得站起来了,便一指红木圈椅:“舅舅坐。” 俞国公揣揣不安地坐了。 楼临淡淡地:“舅舅怎么突然想起要替表弟求娶了?” 俞国公品度着他这不冷不热的声气,还在心中琢磨,莫非楼临是觉得舅家太过于人心不足蛇吞象,已是太子母家,还想着要娶公主? 他想了想,重新换上一脸亲热笑意:“殿下也知道,衡儿是早就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只是谁知道你外祖母忽然一病去了,才耽搁了下来。先前他那样不中用,臣都没好意思张口!只是如今他拖赖殿下的福气,好歹算有了些事业,臣想着,十二公主是殿下亲自看大的,嫁给别人,到底不放心!何况……” 俞国公声音转低,指了指北边,小声道:“殿下这样疼爱公主,自然为公主着想。之前衡儿在兵部,好歹也听了些消息。北延那边的战况,如今一天不如一天了,虽说大楚从未有过皇帝亲女和亲的前例……” 楼临冷冷扫他一眼,“军机大事,舅舅慎言。” 俞国公立即换了话题,笑道:“公主早日下降开府,殿下也可轻省些,在宫外多个往来的去处。衡儿虽无甚本事,但向来洁身自好,如今家里妾侍通房一概没有的。臣就厚着这张老脸,问问殿下的意思?若殿下觉得尚可,臣等风头过了,再去御前求恩典。” 楼临垂下眼睑,缓缓摩挲着手中温润白瓷茶盏。 他知道俞衡算是个还不错的选择。俞家是他的母家,俞国公又向来精明过人,最识时务的,只要他不倒,俞家绝对不敢怠慢玉疏。早先他曾为玉疏选婿,玉疏拒了那些文官家的子弟之后,他就打算过正任着武将的俞衡。 若俞国公几个月之前来说这门亲,楼临便是再不情愿,说不定也会答应。 只是如今,让他怎舍得?而偏偏,随着玉疏年纪渐长,随着边境越来越乱,玉疏的亲事,总要提上议程。 楼临心中如积了一团火,越烧越旺,许久之后方道:“玉疏年纪还小,前面那么些姊妹,没一个是在这个年纪就指婚下降的。俞衡前头刚升了职,后脚就求娶公主,难免让人觉得他太急躁了些。过一二年再说罢,孤自会考量。” 话已至此,俞国公也听出一二意思了,面上丝毫不动,嘴上照样奉承:“殿下到底想的周到,是臣太心急了。”行礼告退,回家琢磨楼临的深意了。 不过俞国公哪里能知道,楼临这次的拒婚,还真无甚深意,只不过是最浅显、最寻常、偏偏他又最猜想不到的醋意呢! 明知是一壶干醋,楼临居然也喝了! 急(h) 清和殿里暖意融融。 地上凌乱洒着外衣、中衣和天水碧的兜儿,如有人细看看,还能看出这些衣裳都有被人撕裂的痕迹。海棠红的帐子里探出一只纤白的手来,十指纤纤翘出一个美丽的弧度,在空中垂了片刻之后,又随着一声娇媚入骨的莺啼声,轻飘飘落了下去。 帐子里已是一片春意,玉疏趴在枕上,只有浑圆的臀被迫翘起,从后头被人狠狠操干着,脸上呜呜咽咽地哭着,已说不清是难受哭的还是爽哭的,只知道男人的动作又深又狠,顶着她甬道内的嫩肉就冲撞起来,一下比一下重,磨得玉疏简直受不住,几乎是手脚并用想往前爬。 可纵然床还算宽大,但腰被人牢牢桎梏着,又能逃到哪儿去呢。玉疏刚爬了三四步,狰狞的性器刚被拔出一截来,二人就同时闷哼一声,楼临已经掐着她的腰,把她复又拉了回来! 楼临用的力道大,玉疏的臀就狠狠撞到他坚实的小腹上,反而让她把楼临的阳物吃得更深,怒张的龟头就这么碾在她那块嫩肉上,又烫又麻,玉疏几乎被逼得发疯,只能勉强向后拉着楼临的手腕,声气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哥哥、哥哥,宴宴受不住呀!” 玉疏这个小狐狸,虽的确有几分受不住,但也是明明白白知道,楼临疼她、舍不得她。若是以前玉疏这样求饶,楼临必然要轻些、温柔些,只是今天却一反常态,这话反而像是开了某道闸门一样,楼临几乎是瞬间眼睛就猩红了,揉捏着掌下温软的臀肉,声音沙哑又低沉,带着些不容忽视的占有欲,“求饶的话每次就这么一句,难道不知道——”他忽然就抓着她的小屁股,往旁边一掰,腰下一沉,就这么长驱直入地完全插弄进去,直接卡在深处细窄的宫颈口:“难道不知道越是这么求饶,越是想让人操死你吗?嗯——” 玉疏几乎连腰都立不住了,全身软在锦褥之间,勉勉强强溢出一声“哥哥”,就一直在细微的喘气——太深太突然了,又涨又热,而这粗暴的快感中,玉疏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很少看到他这样急躁的样子。哪怕他面上并没漏出来,玉疏也感觉到了。她试探性地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睛:“哥哥,你怎么了?” 楼临伸手盖住她的眼睛。 白天俞国公一走,茶盅子就被楼临砸得粉碎。砸得地上噼里啪啦一通响,他积蓄在心中的暴怒,才平复一些。 楼临其实已经很多年没这样暴怒过了,尤其还是用摔茶盅这种完全无用的方式。连前段时间,知道王却安想欲杀他而后快的时候,都没有。他已经习惯了凡事谋定而后动,脸上是一点表情也不肯露的。 今天却一而再、再而三破功了。他知道俞国公的意思,知道他的提议未必不是件好事。 但他发现他就是忍不了。 他此生唯一的情绪,都只在一个人身上。 楼临伸手按着玉疏的腰,就重重顶了她一下。玉疏不自觉启唇娇吟一声,匀亭肢体因为快意而微微蜷缩起来,芙蓉面、杨柳腰、白玉乳,全落在他眼底。他眼神沉黯,忽而伸手握住她一只胸乳——堪堪一握,手里像是捧了团丝棉,轻了又水一般流泻出去、握不住;重了又怕弄坏了、弄疼了,只舍得用指腹去摩挲峰顶的风光,小小软软一粒蹭在指尖,迅速变硬了,再多蹭一蹭,就听她从鼻尖哼出几声绵绵的啼音,呜呜嗯嗯的,再用些力呢?就见玉疏连脚趾都蜷缩起来了,哼出的声音愈发柔媚得能滴出水来,而他指尖的小奶头,已经是完全硬邦邦抵着他的手了。 “哥哥只是在想,宴宴真是长大了。” 玉疏就咯咯地笑,她此刻被他弄得浑身都酥麻麻的,若是楼临移开挡着她眼睛的手,一定还能看见她此刻的眼神,完全是春水、是狂潮,都快溢出来了。但即使那双剪水瞳被挡着了,她的声音也都娇得很,说不好是实话还是故意勾引,她挺了挺胸,将这团雪峰更深地挤在他手心,就道:“我长没长大,哥哥不是最清楚了么?” 楼临揉捏着掌中的绵软,把这本就已经动情的少女揉得娇喘吁吁,浑身泛红,才笑了笑,轻松抱着她换了个姿势,才一语双关道:“似乎也没怎么长大。哥哥有时候,竟也不希望宴宴长大。” 玉疏被他忽然抱起,偏偏体内这孽根又还牢牢撑着她的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重重放下来,完完全全坐在了他的小腹之上。 出宫 那天晚上他们一直在欢爱。从床上到桌上,从桌上到地下,什么姿势也都尝遍了,女上位也被他手把手教了——虽然成果很可疑,因为玉疏总是用了三分力,整个人就软下来了,只说没力气,动不了了,还得哥哥来。 他一手宠出的活祖宗,又能如何呢?只能自己卖力罢了。 楼临一回来,玉疏就觉得这宫中的四方天都宽了,还在自己乐呢,结果没想到,这天还能更宽呢。她跟着楼临出宫门的时候,犹不能置信:“哥哥,哥哥!这是真的么?父皇真许你出来玩儿啦?” 君王是不能随意出宫的,太子是储君,自然也是如此。寻常皇子到了年纪,出宫成亲开府,上朝当差理事,倒是比太子要自由得多。若真论起来,连玉疏都活得更肆意些,想出宫的时候讨了令牌,出去转一转透透气,也好过整日里就是头上的这片天。 君王拥有这江山,又受困于这江山。 楼临笑:“因我去直隶受伤了,说想去庄子上休养几天,父皇许了。” 楼临在京郊有处庄子,只是因他甚少出来,所以玉疏也去得少。 玉疏若不是还骑在马上呢,简直要跳起来了,勉强按耐住心情,又开始絮絮叨叨:“哥哥,去庄子前,我先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不许生气啊。我对青娘,实在没那个意思,只是为了去喝金波酒,我跟你说,她的金波酒真的是一绝!宫里也酿不出那样的好滋味!可惜宫中不好乱夹带东西,不然我早就带进去给你尝一尝了!” 楼临不动声色,“哦?这样好?那我自然要瞧瞧了。”也好瞧瞧让她的宴宴常常说起的,是怎样一个人物?甫之该死,什么地方不好带宴宴去,偏去酒馆! 二人说了一路的话,等看到那熟悉的写着“酒”字的幌子,玉疏就伸手一指:“哥哥,就是那儿了!” 青娘老早就看见了,笑盈盈迎上来:“玉郎难得带了新客过来,又是这样一个打扮,果然比平时的男子装束更让人心动。” 因玉疏今日是跟楼临出来的,便未着男装,仍是女儿打扮、 玉疏只是一笑,青娘又好奇的看着玉疏旁边的楼临,因问:“倒不知这一位是谁?我自认也算见过几个人的,都难得见到这样出众的郎君。你们楚人说的有匪君子,便是这样的罢?” 楼临神色淡淡的,并不肯说话,只是凝睇了玉疏一眼。他倒并非摆谱,只是有一瞬间,他心情突然激荡了起来,怀着一种莫名心思,就没开口。 玉疏没留意,脸上神气得不行,道:“这是我哥哥。” 其实这是个非常亲昵的称呼。时下人介绍兄长,一般都要客气又有礼地说一句:“这是家兄。”而她就这么很自然地说了一句“这是我哥哥”,虽然这句话不过是几个字而已,但里头的亲密满得简直要溢出来了。 她自己或许还未曾察觉,但青娘很明显听出来了。 楼临自然也听出来了。这让他心底刚刚若有若无的期待落空的怪异感觉也淡了些。 青娘赞道:“兄妹二人都是人中龙凤,把别人都比下去了,可叫人怎么活呢!” 玉疏拉着楼临坐了,豪气干云地一挥手:“不要死呀活的,你只要把你那金波酒再拿一坛出来,便能比过世人了!” 他兄妹二人那种无形的默契太强了,以至于青娘本也是个存在感极强,不容人忽视的人物,此时竟也觉得完全插进去,连说话都是多余的,因为他二人只是眼神的流转之间,就仿佛明白对方在想什么了。 青娘觉得楼临和玉疏之间有些奇怪,这种远比普通兄妹亲密的关系,让她忽然想到一些前事,只是多想无益,她低头苦笑了一声,就进去给玉疏取金波酒了。 后头楼临也扫了她几眼。照他来说,这酒馆老板娘也不过是略生得好一些,行事放诞一些罢了,的确没看出有让玉疏常常不忘的能力。 他因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玉疏就笑得伏在了桌上,半天才直起身来,眼睛亮晶晶看楼临:“哥哥,你不是连青娘的醋都吃罢?”她一戳楼临的胸口,“怎么以前倒从未发现,哥哥这样小心眼呢?早知如此,我呀……当时就得慎重考虑考虑才是。” 楼临顺势握着她的手指,然后藏在了桌下,也笑开了:“宫中虽什么好药都有,就只缺一味后悔药。” 玉疏用两根手指回握回去,“好在我也不喜欢吃药,便算了。” 等到楼临真喝了金波,就更笃定了,不过是酒好些罢了,玉疏馋酒喝而已,跟青娘,谈不上什么关系! ———————————————— 宴宴:这是我夫君。 哥哥:面上淡定,心情爆炸 钓 他兄妹二人出来的早,到庄子上的时候,还不到午膳的时候。虽楼临不常来,这庄子也打理得极好,花草虫鱼,样样都有,带着些宫中看不到的野意。 玉疏简直撒了欢,和楼临骑着马绕着庄子跑了两圈,然后一看那池塘就疯了,缠着楼临陪她钓鱼。 结果这鱼跟她可能格外得不透脾气,呆坐了一个时辰,她居然一条鱼都没钓上! 反观楼临,云淡风轻的,钓了一桶! 玉疏气坏了,楼临还笑话她:“这么停不下来的性子,能钓到鱼,那鱼也是条冤死鬼。”见玉疏气得要过来打他,又笑:“人说沉鱼落雁,想来是我们宴姑娘太貌美了些,这鱼也羞死了,也不敢露头了。” 玉疏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就把手上的钓竿收了回来,把鱼钩直接钩在了楼临的腰带上:“嗯!这有条没被本姑娘的美貌迷倒的,果然好一条大鱼!”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收线。 楼临就去掐她的脸,问她:“既钓上了,你吃不吃?” 玉疏顺势做了个鬼脸,冲他一吐舌:“不吃!要吃,我就吃这个!”说完趁他不注意,提着他的桶就走,然后又吩咐人:“今天就做个全鱼宴!” 她这样开心,楼临怎会去扫她的兴,只是故意去逗她:“若不吃完,罚你吃一个月的鱼。” 玉疏就拉着手中的鱼线,勾动着楼临的衣衫,挑眉道:“吃那些鱼做什么,吃这个才过瘾。” 楼临老神在在,把鱼钩抛回给她:“某人这样娇气,怕鱼骨头卡着你。” 玉疏笑嘻嘻往他腿间一瞟:“无碍,左右这条大鱼,是没有骨头的。” 楼临瞥她:“哥哥不在这些日子,我们宴姑娘长进不少呐?还会说荤话了?” 玉疏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严师,自然要出高徒么。” 楼临微微一笑:“那我等着宴宴的表现了。” 吃过午饭楼临怕她积食,就拉着她出去散动散动。走到东头发现庄子里有株枇杷树,想来有些年头了,枝叶结虬,亭亭如盖,此时正当季节,浓碧绿荫间已挂满黄澄澄的果子,看着便觉口舌生津。 玉疏闹着要爬树去摘枇杷,管庄子的那个李庄头就吓得变了颜色:“殿下,这可如何使得!这样高的果树,难爬呢,若是有个闪失,奴才们担待不起。这棵树上低些的地方也有果子,伸手就能够到的,不然殿下直接摘那些个?”又见玉疏神色不豫,便道:“再不然叫几个力壮的小子,把那些高处的枝干压下来,然后殿下再摘?” 玉疏只是摇头,只说别人这样,反倒没意思,又说最高处的又大又红,比底下的好些,其实她哪里真想摘枇杷呢,不过想趁机上高处玩儿罢了。 玉疏就把目光望向楼临,眼睛亮晶晶的,眨巴眨巴,想说的话,已经全部写在了脸上。 楼临就只是笑:“宴宴怎么了,眼睛眨个不停,可是被外头的风迷了眼?”见玉疏气得要跺脚,不由大笑出声,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眼神柔和得像是能沁出蜜来,“想上去就去罢,哥哥接着你。” 不过话是这样说,底下人是不可能真叫玉疏这么爬树的,张得胜已经伶俐地带了人,在那棵枇杷树周围垫了半人来高的草叶,又在草叶上头铺了不知多少层柔软的丝棉,梯子也是最严实牢靠的那种,旁边还有四个有气力的小厮给稳稳扶着。 玉疏看他们这样麻利的动作,在楼临身边附耳说:“哥哥,这一套也太麻烦了,下次咱们自己出去玩儿。” 楼临就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去哪儿爬树,这一套也不能省。若是摔着一星半点的,难道疼的是我?” 玉疏就扑哧一声笑出来,饶有介是地点了点头:“没错。”然后就冲他吐了吐舌头,自己抓着梯子爬上去了。 等玉疏好不容易站在梯子上,一伸手就碰到了一只饱满的枇杷,她顺手摘下来,往树下一掷,就对着楼临喊:“哥哥!接着!” 枇杷 楼临正站在树下,仰头望着玉疏呢,被她这一喊,下意识抬手一抓,就把枇杷抓在了手里。只是枇杷原是娇嫩的果子,他二人这样一抛一捏,已弄破半边皮,汁水瞬时就溅了楼临半个手掌,楼临哭笑不得,嗔她一句:“傻宴宴,哪有这样摘果子的。” 玉疏伏在梯子上笑个不住,眼睛一转,就站直了身子去摘枇杷,枇杷都是一丛丛生的,手一摸就是好几个,等握了一捧之数了,才转过身去,一个接一个,把枇杷往楼临身上丢,见他也只是纵容地不闪不避,愈发淘了,抱着树干就开始摇。 这下枇杷果子跟落雨一样打下来,楼临叹了口气,没去接旁边的李庄头递过来的篮子,自己掀起了外衣的下摆,闪动身形真去装枇杷了。 也不知他怎么接的,玉疏这么乱七八糟一通摇,楼临居然接得差不多,只是难得看他撩起衣摆去当篮子接果子,哪怕果子都到手了,玉疏哪里见过他这样狼狈的时候,还是看得忍俊不禁,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果子扔给他,就拍着掌大笑起来。 楼临气息都未乱,见她终于扔完了,才提着衣摆,把一小把枇杷全倒在篮子里,又冲玉疏招了招手,示意她下来:“玩够了就下来,那么高,要是摔着不是好玩儿的。” 玉疏居高临下,见他眉宇之间全是难得的轻松笑意,眼神温软绵密,里头仿佛都是糖,只略看一看,都觉得甜滋滋的。 玉疏想,被他这么看上一眼,连果子都不必吃了,哪有这个甜呢? 只是玉疏目光再下移呢,就真的肚子都笑疼了,抓着梯子都不敢松,生怕自己笑得摔在地上去。原来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锦袍,玉冠一戴、腰带一系,出门的时候简直是神仙气度、风姿特秀,而现在锦袍的下摆,全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淡黄色印迹——被她刚刚砸的枇杷汁染的! 玉疏简直玩兴大发,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也不顾别的了,喊了一声“哥哥”,就松开梯子,往他身上一扑! 楼临都不及多想,下意识就张开手臂,把这飞扑下来的小祖宗抱了个满怀。好在她纤瘦,好在他下盘还稳,她这样扑下来,楼临只觉怀里是一团火,还是带着香气的火,是她惯用的木樨香露的味儿,风一拂,又是一股枇杷汁的清甜气,全遮头盖脸扑进他鼻间,呼啦啦点燃了,然后从鼻间一直烧到心口,心口滚烫。 然后她双手双脚都缠上他的,清灵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喘,只是却鲜活得不得了,一个字一个字地在他耳边活蹦乱跳,她说:“哥哥……哥哥,我可、我可真喜欢你呀。” 玉疏其实对楼临说过很多次喜欢,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让楼临觉得这样高兴,她的长发被风拂动起来,零零落落散在他身上,木樨的香气更浓了,像是添了一捆柴,那把火烧得更旺了,整颗心好像都被彻底烧着了,最终噼里啪啦烧成了灰——全给她了。 “哥哥也是。” “这世上,哥哥最喜欢宴宴了。” —————— 三更结束,谢谢关心的小天使,么 演 玉疏仿佛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给彻底网住了。 她知道,这张网的名字,叫情网。她一直是很小心的,可是小心又能抵什么用呢?当她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珍爱、宝贝、怜惜、喜欢与爱的时候,那张网就开始织了。 他真是个好猎手,不动声色、猝不及防,还要让猎物自己心甘情愿跳进来。 她是心甘情愿跳进去的吗?玉疏不知道。反正结果没变,都是已在网中了。 她的感情混混沌沌的,她和他的将来也是混混沌沌的,若有将来,再谈感情又何妨? 玉疏就只是趴在他肩头笑,然后八爪鱼一样缠着他,楼临就着这个动作把她挪进屋了,去找水来换洗。 玉疏乖乖等着,然后楼临状似无意地摸了摸她的脸,玉疏早就习惯了他这样亲昵的动作,等他的手都拿开了,玉疏才发觉自己半边脸黏黏的,全是枇杷汁,本想板起脸做个生气表情出来,眉毛还没竖起来呢,就不由笑开了,故意倒在他肩上,脸挨着他的衣襟,蹭了蹭,“哥哥,你几岁?” 楼临只得把肩头这个小祖宗给挪开了,捧着她的下巴,那帕子给她擦脸,刮着玉疏的鼻子羞她:“宴宴,你几岁?哥哥的衣裳你洗不洗呢?” 玉疏闻言笑得更厉害了,把一双刚刚沾了尘土、枝叶、果子的灰乎乎的手抵在他胸前,还不怀好意地使劲擦了擦,月白的料子上一下就落了两个手掌印,“反正已经脏了,倒不如……” 话还未完,就被楼临兜头盖脸亲上来,唇齿之间还漏出一点笑意:“反正已经脏了,所幸脱了好!” 玉疏勉强挣开他,原想说旁边还有人,但她余光一瞟,却发现周边的人早就退得一干二净,遂也不管不顾了,攀着他的肩膀就去解他的衣衫,但她又哪里做过这种事儿呢,解了半天也不得其法,最后急了,抓起布料就扯。 楼临笑得简直止不住,也就这么看着她胡来,但此暴力解衣法还是挺奏效的,也没过多久,玉冠就被她取了,地上扔了许多破布条,他精壮的上半身就完全展露在玉疏眼前。 玉疏就摸着下巴色眯眯看他,另一只手就去碰他的脸。她仰着头细细地看,纵使看了这么多年,仍然还是觉得,他真是长得好,平日在宫中因带着十二分的威仪,反倒只显出沉肃端严,而长相退了一射之地。此时他这样轻松不设防地立着,敞衣含笑,长发尽数散于脑后,琼林玉树、日月朗朗也不过如此了罢?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 玉疏只能想到这八个字。他好像和在宫中的时候格外不同,具体有哪些不同,玉疏一时也说不上来,从出宫以来就是了,只觉得他更“活”了,像在青娘那里吃干醋这些事儿,就算以前他有,也不怎么会露出来的。行止之间完全是飞扬肆意,连望过来的眼神都是沁了蜜的,将她严严实实裹进去,略尝一尝,就是甜滋滋的。 她最喜欢他这种眼神。让她觉得她不是可以被随便丢出去、卖出去的物品,是被珍爱的、被珍视的,是含在嘴里捧在手上都不足够的心尖上的宝贝。 玉疏心下软绵绵的,他的笑意好像轻飘飘挠在她的心尖上,痒痒的、还有点麻麻的。她几乎是扑在他身上,嘻嘻笑:“这么好颜色的小郎君,赶紧从了我罢!” 楼临只是伸出手来接着她,然后好像就真站不住了似的,被她完全扑到了床上,然后就把手往旁边一摊,当真万事不管了,笑吟吟道:“若是不从呢?” 玉疏眼睛一转,就真爬上床去,用刚刚撕碎的衣裳把他的手脚给绑了,还特地拉了拉紧,就见楼临眼神灼灼发亮,声音却无辜得很:“某伤还未愈,姑娘可要手下留情了。” 玉疏还特地多打了几个结,见楼临真被她绑得严严实实,才趴在他身上去调戏他:“如今你这个样子也跑不掉了!若是不从,那本大王就只好硬上了!” 楼临一挑眉,“若我从了呢?” 玉疏就挑起他的下巴,坐在他小腹上,神气的不得了:“若你从了,那自然是跟本大王回去做我的压寨相公,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楼临竭力控制住他的笑意,从善如流闭上眼睛,气定神闲道:“既如此,大王饶命,小生也只能从了。要做什么你便做罢!” 他这样半身赤裸地躺在她面前,因这次在外奔波了许久,原本玉一样温润的皮肤被晒成了淡淡的蜜色,还透着健康的光泽,肌理仿佛是有人特地雕就而成的,那种不夸张的精确的完美,玉疏简直看得忍不住,把手放在他心口上,他的身体也是滚烫的,热度通过掌心,传到她的心口。 她又缓缓向下摩挲,右肋一道深深伤痕,是前去直隶平乱的时候留下的,给这具完美躯体添了一点粗野的瑕疵,她屏住呼吸,很轻很轻地去碰,“哥哥,疼不疼?” 楼临目光灼灼,去哄她:“宴宴亲一亲,亲一亲就不疼了。” 高徒(h) 气氛明明这样好,玉疏却扑哧一声就笑了:“哥哥当我是灵丹妙药吗?哪有亲一亲就不疼的。” 楼临却只是耐心地重复:“宴宴亲一亲,亲一亲就不疼了。” 于是玉疏就真鬼使神差低头去亲了,柔软的唇碰上坚硬的疤,一个非常轻柔的吻。 明明轻到甚至都感觉不出来,但好像却亲进了两人的生命和魂灵里。 楼临静静望着玉疏,眼神是温柔的、又是凶狠的,是既想把她含在口中珍爱着,又想把她彻底嚼碎了吞下肚,恨不得别人再也看不到的,温柔的凶狠。 玉疏不知怎的,就忽然慌乱地避开了,眼神游移不定,四处乱晃,忽然就咬了咬唇,好像终于想起了正事,扯虎皮做大旗,故意装出一副女大王样子来,叉着腰笑:“休说别的,小郎君快来服侍本大王!”伸手去褪他的裤子。 楼临笑意更深,很无赖地一偏头:“小生是想服侍来着,可惜手脚都被大王你绑住了,有心无力呐!” 他话音刚落,裤子就被玉疏褪了一半,滚烫的物事刷的弹出来,正好打在玉疏掌间。 玉疏无意间舔了舔唇。水光淋漓的唇色是一抹嫣红,微微荡着,荡成了他眼底的火光。玉疏很明显地感觉到,和手掌相触的物事,更热、更烫、更大了。 她就大咧咧地坐在他小腹上,气宇轩昂地伸手握住了,然后抬头睨他一样,果然见楼临眸色深深,火光愈烧愈旺,龟头渗出一点清液来,沁在她指尖,一点温热水感。 玉疏还不要命地用指腹又在马眼上摩挲了几把,然后在他的喘息里,去举起手给他看,就像以前他对她做的一样,“哥哥,你湿掉了。” 楼临声音有点喘:“宴宴真是个好学生,乖孩子,再碰一碰。” 玉疏就摇着手指说不,笑出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小梨涡来:“哥哥,你太心急了。”然后就开始慢条斯理解自己的衣裙。为了出宫方便,她身上这身也穿得简单,只是眼下她就是故意的,故意看楼临动不了呢,就眼不错地盯着他,然后慢悠悠、慢悠悠地去解,指尖要在盘扣上划他三四五个圈,才肯磨磨蹭蹭地解开。 等外衣终于落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楼临全身的肌肉都绷起来了,不过倒是很沉得住气,始终都没动一下,除了眼睛。 眼睛像要吃了她。 玉疏穿着身鹅黄的肚兜亵裤,上头一支洁白的木兰花,正好落在颤立的胸乳之间,娇嫩得能滴出水来。她看见楼临的眼神就笑,笑得跟只小狐狸一样,然后就俯身去亲他的眼睛。 他的睫毛在她口中轻颤,痒乎乎的。玉疏见好就收,正抬起身呢,一只小巧的奶子就被他含了一半在口中,毫无防备之下,玉疏倒在他身上,然后本来软绵绵的乳尖被他舔了一口,硬了。 这变化如此明显,玉疏都听到了他喉咙里传来的低沉的笑声。 他隔着肚兜持续地舔舐她,这布料这样轻薄,此时玉疏就恨它的轻薄。 怎么能这样薄呢?太薄了,薄到他的舌尖的一切动作,她都感受得十分分明。 怎么能这样薄呢?太厚了,隔靴搔痒似的,总是挠不到痒处,某些地方缺得厉害。 渐渐地,他的攻势更凶了,玉疏觉得好像乳肉都要被他舐尽,他含进去了大半,另外小半就更缺了,缺什么呢? 缺他。 奶子是痒痒的、奶头是痒痒的,这痒似乎还会顺着骨头四处爬,连喉间也是痒痒的,于是玉疏一张口,就是娇娇软软的呻吟,跟小鸟儿夜啼一样,嫩嫩的,绵绵的,情欲深入骨髓。 自然全被楼临听着了、听硬了。 他又觑了一个空隙,舌面在乳晕和乳头上重重扫了一圈,这夜啼瞬间就提了声气,变成了又爽又不满足的催促。 偏偏他又这样坏,从从容容把头往后一靠,停摆了。 玉疏全身都是软的,枕在他心窝上,听着胸腔里有力而稍快的心跳,才勉强半支起身子,胸前那株洁白的木兰花被浇灌得娇艳欲滴,她就伸出同样虚软的手指去戳他的胸口,凝睇他的一眼中全是埋怨:“哥哥,太坏了!” “女大王都不坏回来吗?哥哥可是很期待呀。” 玉疏就真的把手伸到脖子后头,去解肚兜的绳子,只是解到一半,又在他幽深的目光里退却了,保持着那个动作,迟迟不能下手。 楼临笑吟吟地:“宴姑娘,怎么你先前当着哥哥的面自渎的时候,倒是那样大方呢?” 玉疏的脸烧起来。然后一闭眼,剩下的衣裳都给她这么粗鲁地扒拉下来了。 腿根瞬间被顶住了,玉疏甚至觉得他只要腰间稍微发力,就会完全顶进来,她急躁之下,只喃喃说了句:“不行,还……还没湿。” “呀!”楼临似乎惊讶得很,然后又接着啧了声,看好戏似的:“怎么办呢,宴宴,以前都是哥哥做的,可现在哥哥做不了啊。” 明明箭在弦上的是他来着!结果来充大尾巴狼!玉疏狠狠瞪他。 楼临就叹了口气,语气转柔了:“那宴姑娘乖,再学之前那样,自己弄,好不好?”说出的话倒还是同样恶劣。 玉疏就真憋着一口气,然后顶着他的目光,分开双腿,把手指放在了穴口。 “乖宴宴,先碰碰那颗小花珠。” 玉疏咬了咬唇,摸到还小小一颗的花珠的上,瞬间传来的麻感让她浑身一颤,又听他说话。 “稍稍用些力,摸一摸。” 之前二人欢爱的时候,这些都是他来做的,玉疏还挺生疏,就不知轻重地两指合拢捏了捏。 “呜呜!”她只来得及啼哭两声,本是蹲坐的姿势,也瞬间跌坐在他小腹上,反而被他看得更清楚了。 玉疏一只手撑着他,还没回过神来,那完全由自己给予的快感太惊人了,电流劈过全身带来的战栗,酥得天灵盖都麻了。也不用他再教了,玉疏无师自通地揉捏起来,纤长的腿在他小腹两侧几乎都绷直了,都没能挡住一波波袭来的快感,正在峰顶起伏之间,就感觉到楼临在身下挺了挺腰。 “宴宴只顾自己玩儿,哥哥可要伤心了。”他声音前所未有的低哑,又藏着一丝诱,去哄劝她:“用哥哥的肉棒去和你的小花珠一起玩儿,嗯?” 玉疏跟被蛊惑了一样,真把个驴大的物事握住了,然后自己挪了挪,把个花珠蹭在了龟头上。 细弱撞上坚硬,嫩肉和褶皱的相撞,撞出火光四溅,从骨髓里起的痒,这一刻到了顶峰,天雷勾动地火,也不过如此了。 骑(h) 玉疏就真的握着小楼临在蹭,从挺翘起来的花珠到逐渐开合的花唇,她还有些干,水还只吝啬地流了一些,倒是从龟头溢出的清液,倒出乎意料帮了她,成了润滑。 她腿间开始湿黏黏的,穴已经张了口,有时候她没把控住力道,这孽根就差点给吞进去,楼临一额头的汗,又得控制力道,又得哑声哄她:“乖宴宴,再吃深些。” 玉疏咬着牙往下坐了坐,勉勉强强吃进一截,他这阳物已是怒张状态,这么塞进来,涨得发疼,玉疏无论如何不肯往下了,撑着他的胸,跪坐在他身上,声音就带了三分哽咽:“不行、哥哥、不行……” 楼临是打定了主意叫她自己来,绷着后槽牙忍过一波复一波的吞咬感,才低低笑:“不行也得行,是宴宴自己把哥哥绑住的呀。” 玉疏就趴在他身上,勉强爬上前去解楼临的束缚,可她刚刚玩儿的太开心了,一连打了好几个结——还是死的,还特地拉紧了。既然自作孽,自然就不可活,玉疏又全身都是酥软的,解了半天也解不开,反倒是这个动作,两人完全骨肉相贴地黏在一起,温热的肌肤熨烫过来,乳尖不时上下左右地磨蹭,他全身都硬了,肌肉也硬邦邦的,又有两团嫩生生的乳波全摇在他的胸上,简直是一双嫩豆腐,让人想一口吞下去。 可惜还只能看不能吃。楼临呼吸愈发粗重起来,被她毫无章法地乱蹭给磨得心火四起,差点就要破功,好在玉疏此时也没了耐心,把绳结一丢,自己勉强撑起来,有些恼怒,只是见楼临这副样子,又开怀了,就试着再往下坐了一坐,见他呼吸更重,就撑着身体,左右动了动,还坏心眼地咬了咬他。 玉疏还没得意完,楼临就真好整以暇地躺了,半分力也不肯出了,玉疏反而箭在弦上,坐在他身上,不得章法地到处蹭。 只是这样蹭倒也有些别样趣味,玉疏因为看不到,只能胡乱地扭腰,穴中被撑得发涨,一点春水缓缓沁了出来,她的精神逐渐被情欲裹住,来得有些缓慢,却汹涌,这嫩生生的牝户抽动得厉害,一下接一下地去吸他,想他动一动、插一插,谁知被她骑着的冤家明明都被吸得红了眼,也是打定主意不伸手,抿着唇给她做了一个无赖表情:“小生体弱,女大王可要手下留情啊!” 玉疏气得啊,去掐他的乳尖,然后他脸颊抽动了下,腰也是一弹,就把个孽根全给送进去了,玉疏久久不得,突然来这么一下,差点没彻底酥倒,回过神来又嘻嘻笑,奶猫一样趴在他身上去舔他的乳尖,也没什么技巧,笨的很,只会颠三倒四地舔,要么就偶尔吸一吸,还会不知轻重地咬,楼临简直想抚额,这样居然也受用了,挺腰来回去顶弄她,顶得她一双眼儿飞出媚,一只穴儿始沁芳,还自己变幻着角度,权把他当按摩棒使。 楼临就故意去由着她,结果果然,玉疏四肢也酸了,腰腹也软了,勉强满足了自己,他还硬得很,只是玉疏喷爽过之后就不管别人死活了,“啵”的一声拔了出来,黏稠的水液溢得两人腿根到处都是,玉疏双眸微饧,动了动身体,软倒在他肩窝,就懒洋洋地撒娇:“我没力气了,哥哥,你自己解决罢。” 楼临气极反笑,故意去啄她嫣红的脸:“小磨人精,用完哥哥就不管啦?” 玉疏就抱着他的脖子嘻嘻笑,正想说话,就感觉枕着的身躯瞬间绷紧了,还未反应过来,他手脚上的绳子就被他尽数崩开了! 那些碎布散了一地,玉疏却根本没心思去管了,因为她已经被楼临按在床上,从背后又深又狠地插进来,穴中还湿滑得很,此时却正好方便了他,长驱直入,一直顶到那块嫩肉上,才听身后低低的威胁声:“宴宴可真是越来越不乖了。用完就丢,嗯——?” 玉疏忽然被人入了个尽根,刚刚还在余颤中的身体被撑到了极致,猝不及防的快感让她脑子一阵阵地发晕,还跟傻子似的,迷迷糊糊去给他控诉:“哥哥既然能动,刚刚怎么不肯发力,全让我一个人来。” 楼临笑,低沉的笑声全跑到她耳朵里来了:“宴宴这样懒、又这样娇,不这样,哪能让我们宴姑娘出力呢?” 玉疏掩面。 “哥哥今天再教宴宴,下次绑人,可别用丝绸了,知道了么?” 玉疏懊恼得不行,她和楼临身上穿的,不是绫罗便是绸缎,固然是好东西,只是换另一个词来说,便是脆弱。谁叫她头一遭绑人,业务能力还不熟练呢?绑架人成了受害人,被反反复复吃了又吃、做了又做,就不能怪谁了! 只是玉疏自然也有降伏他的办法,觉得趴着难受,就软绵绵倒在床上,一声接一声地叫“哥哥”,又说这样难受,要看着他,要抱着他。老办法,十年了,屡试不爽。 楼临就很自然地把她抱过来,粗硬的性器在她体内刮了一圈,刮蹭得玉疏就更绵软了,呻吟也跟沁了蜜一样,是淌出来的,然后被他抱在怀里,温热的肌肤贴在一起,又被他低头叼着乳尖,有一下没一下,轻一下重一下地舔。 玉疏被舔得有点痒,就搂着他的脖子,把脸搁在他颈后,咯咯地笑,说:“哥哥、痒、痒呀……”然后就被楼临咬了一口,麻酥酥的,她“啊呀”了一声,反而把半只雪腻的乳全送到他口里,舌面刮蹭过奶尖尖,带来的麻痒叫玉疏不由自主四处闪。但这天罗地网围起来之后,她又能闪到哪里去呢?吞舐声越来越黏糊,他还偏偏重重吸吮起来,魂都被吸走大半,有一瞬间玉疏觉得奶水都要被他吸出来了。 最终她还是莫名喷了水出来。下面的。偏偏还被他堵住了,全发不出去,玉疏涨得难受,腰颤得厉害,几乎是层层叠叠去绞他,穴心嘬着龟头就不肯放了,见楼临亦是气息不稳起来,才笑着望他一眼。 哪知刚放松下来,就被楼临掐着腰狠入,玉疏神智都快被撞飞了,就听楼临咬牙切齿说了一句“小坏蛋”,然后几乎是把她的腿对折起来操,腿心可怜兮兮的肉缝被撑到了最大,他就故意磨她,顶端翘立红肿的花珠也不肯管了,只是在抽插进出的时候,故意抬腰,用龟头若有若无蹭过去,勾出她一串甜腻莺啼来,才复又撞进去,顶着嫩肉去磨她,把她磨得啼哭不止,呻吟不绝,才哑着声音问:“宴宴,我是谁呢?” 玉疏脑袋本就昏昏沉沉的,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勉力去回想,才想起青娘那遭来,居然这样记仇呢!玉疏哪里肯如他的意,眼泪还在脸上,就笑,也不正面回答,只是一如既往地撒娇:“哥哥、哥哥……呀!” 谁知她叫一声哥哥,楼临就撞她一下,而且是那种颇具威胁性地撞,里头这根棒子热度惊人,这样攻城掠地地转动着往里捅,差点连沉甸甸的两团卵蛋也要捅进去,她被他照料得娇嫩得不行,哪里能吃这种苦,就下意识缩了缩穴,不让他动,只是下一秒玉疏就后悔了,这不是羊入虎口,上赶着挨操吗? 果然这细微的动作反而让他更兴奋了,全身都是绷着的,捧着她的屁股就打桩一样往上顶,顶得玉疏自然更晕陶陶了,更是本能地叫哥哥,谁让她叫了十年了。开心也叫、伤心也叫、求饶也叫、撒娇也叫,都叫成了口头禅了。现在两人还滚上了床,就更添了一层:高潮时也叫。 楼临是很喜欢听的,哪怕他没说,但是从心底里,他很喜欢甚至享受这种细密的亲昵,而玉疏自然也是知道的,有时候背地里吐槽他闷骚。他有那么多弟妹,只有玉疏叫他哥哥,他也只许玉疏叫他哥哥,因为从遇到她那天起,知道他、明白他,只有她。 只有这次,楼临暂时不想听“哥哥”这两个字,宴宴这个小狐狸又怎能不明白他想听什么呢,瞧瞧她现在还在滴溜溜转的眼睛!她就是作怪,就是不说。 楼临别的地方下不了手去治她,不过谁让这是在床上呢,因为那种从小养到大的爱怜,他已克制了大部分的狠态,但甜头总是要叫他尝的。楼临就只是对玉疏一笑,不过笑得玉疏立刻就一个激灵,从那混混沌沌的迷糊场景里醒过来了。 哥哥要吃了宴宴啦! 未来(h) 果然他是按着她的肩往下压,这个动作甚至不需他怎么出力,她本身的重量就帮了他,刚压下去玉疏就丢了魂,觉得差点被这人捅穿了,他以前可没舍得这么狠过,玉疏眼前都是白的,脑子里在冒烟花,呜呜嗯嗯一阵哭,就是偏偏叫: “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她鼓着腮,念咒一样叫哥哥,然后冲他吐舌头,楼临都被她气笑了,腰间发力,还没耸动几下,宫口就被他蛮横地顶开了,顶得玉疏还残存在喉间的“哥哥”就变成了细碎的哭声,是有点疼的,但疼以外又有点意外的东西。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他插得特别狠,玉疏甚至觉得如果肚皮够薄的话,可能会被他的力道弄破,她腰又特别细,堪堪一握,这样操起来,她的腰腹抖得厉害,简直要断了。玉疏水也逐渐出来了,渐渐的疼好像也消失了,张着檀口有点茫然,偏偏又被楼临看出来了——他正眼不错地盯着她呢。 “原来宴宴喜欢这样的,嗯——?”他鼻间哼出一点尾音来,又低沉又性感,玉疏听得五迷三道的,然后被一巴掌拍在白生生的臀肉上。 倒不重,只是有点耻感,而更耻的是,玉疏居然还真尝到了一点快感,火辣辣的快感。 她这臀也生的好,宫里的贡品蜜桃也未必能有的软绵白嫩,剥皮之后简直想一口吞了,这样拍了几下更诱人了,因为还染上了一层嫣红色。 可怜又可爱。可惜玉疏自己看不见。楼临眼神就更深了,控制着力道打下去,胯间却不肯停,力道之大简直要往她肚子里捅,深到玉疏都说不出话了,直打哆嗦,勉强吊着他的脖子,骨头都软了,全靠他撑着。 烫、烫、烫。被他打的小屁股也发烫,被他插得腿心也发烫,完全无关的指尖好像也是烫的。玉疏就委委屈屈把这个话说了,楼临笑,冲自己的后背怒了努嘴:“指尖怎么烫呢?看哥哥的后背不就知道了。” 玉疏一看,果然他背后除了这次带兵出去的伤,剩下的全是抓痕。她就呼了一口,痒痒的,楼临就被激得把她整个人捧起来操弄了,玉疏简直要疯了,她觉得整个人都快融了,被他这团火融掉的,最隐秘的地方已经被他操酥了,他只要略动一动,玉疏就觉得涨得不行,像是要坏掉了,根本控制不住,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了。 什么要冲出来了呢?玉疏暂时没想起来,但是很明显,平时星月一样的眼睛此时都迷蒙了、都傻了,半天都不眨一下。是想呻吟的,可是叫不出来,似乎所有的出口都被堵住了,只能体内那一处娇嫩之地,被迫承受着过激的快感。 偏偏他还这样恶劣,玉疏简直要哭诉了,他捧着她的臀,就往自己的肉茎上撞,一下比一下深、一下比一下狠,这下连充血的花唇都没逃过,被他的耻毛扎得通红,被他的卵蛋撞得通红,被他的肉茎蹭得通红,肿得都合不拢了,更别说里头。子宫统共那么大的地方,被这恶东西插进去了还能好吗?偏偏他还要冲撞,换着角度用龟头棱子去刮挠内壁,玉疏抽的都喘不过气了,呜咽着用气音叫“哥哥”。 楼临怎么又听到了呢?玉疏也不知道,反正最后玉疏腰肢一直在跳,那股要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厉害,还被楼临掐着花珠,慢条斯理拉扯了几下,问她:“宴宴,我是谁?” 玉疏全身的敏感点都被他掌控着,往哪个方向一看,都没路了,偏偏她不知到底生了个怎样的身体,反而在这激烈的宫交里,逐渐尝到了一点暴虐的快感,他就没用什么技巧,只是捅了这么些下,玉疏就觉得忍不住了。 “夫君!是夫君!是宴宴的夫君——呀!!!” 最终她简直是尖叫出来的,因为春水简直是喷出来的——全喷给他了。这下真是回报惊人,玉疏被人压着射,精水灌了她一肚子,连腿都合不拢了,嫣粉的肉缝里全是白浊,糊了一片,等她想稍稍做起来的时候,发现一动就跟失禁似的,淅淅沥沥往下滴,这会儿想合拢都没力气,只能靠着他喘气,差点连骨头都长在了楼临身上。 这种粗暴的快感简直叫玉疏招架不住,忽然就鬼神神差问:“哥哥,我们……你打算怎么办呢?” 那是玉疏第一次开口问他以后。 第一句便是子嗣。问出口的那一刻玉疏又觉得自己疯了,这种时候何必问这种问题,她几乎想捂住耳朵。玉疏想,或许楼临会成婚,甚至可能不止有一位正妃,哪怕是所谓的最好的结果,或许不过是找个侍婢,去母留子,一如这个年代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主母。 可悲又可怜。 可是这终究还是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以前她不想以后,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逃避。 而现在不行。 玉疏深呼一口气,已打算听到诛心之言。 谁知楼临总是给她惊喜。楼临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那一刻玉疏忽然明白,原来曾经她的想法,她只是想引诱他而不想以后的想法,他都知道。 他只是在等,在等她自己亲口说出来的这天。 而等她说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已经计划好以后。 楼临盯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宴宴,你想要哥哥娶妻吗?” 玉疏一时语塞。曾经她觉得无所谓的,只是现在这句话却说不出来。 明明、明明是我先的。 这个人、明明是我先的。 不想让啊…… 她虽一时没有说话,但显然只要她无法斩钉截铁回答他的话,楼临便已经知道答案。他笑得一点阴霾也没有,柔声问:“宴宴,你刚刚,叫我什么呢?” 玉疏一愣,很久之后,才小小声说:“……夫君。”声如蚊呐。 楼临吻一吻她还通红的面颊:“那你还问我去不娶妻?” “可是……”玉疏想说什么,却被楼临伸手挡住。然后道:“我知道,宴宴,你担心什么,我都知道。” 楼临说:“时日还长,日后宗嗣中有出众的,过继一个,未为不可。” 玉疏几乎不能置信,“那哥哥,你不觉遗憾吗?以时下人的眼光来看,或许你成就一生霸业,不过为他人做嫁衣裳?” “宴宴,我不信你不知道。” 玉疏一怔,又听他道:“在这一点上,我们都是一样的啊,宴宴。”他笑起来,向来清隽的眉目中全是肆意张狂:“我活着,自然要成就霸业,我死了,便不过一坯黄土,至于其他,管他身前身后名!” 他的眼睛全是惊人的灼亮,通身都是自傲的气派,唇角却又带着三分嘲弄,嗤道:“难道我要权掌天下,为的是我的儿子吗?不……为天下、为苍生、为我自己而已。” “何况,宴宴——从我第一次要你开始,我就知道,我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楼临看向她,眼神灼灼,亮比寒星,言语斩钉截铁。 “我不能有妻子,不能有子嗣。” “无碍。” “因为我有你。” 春风 玉疏倚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小小枇杷树苗,又不自觉勾出一点笑来。 那天离开庄园的时候,楼临带走了一株枇杷树,据说是庄子上那株老树接出来的,楼临说给玉疏种在长乐宫。 玉疏就傻乎乎问为什么,她并不是十分喜欢枇杷呀,至少可没喜欢到要在宫里专给栽一株呢? 楼临简直笑得止不住,抓着她揉了一通,才打趣她:“哦,是这样?我看你那天折腾哥哥的时候,倒是喜欢的很呢。” 这样记仇,玉疏捅他一记,懒得理他。不理他,他就真自己出去了,也不要太监宫女帮忙,自己颇生疏地挖土挑水,手植了一株枇杷树。 玉疏看他不太熟稔的动作,平时多威仪的太子殿下,此时在挖坑,就差点把脸都笑歪了,指着他笑道:“阿弥陀佛,太子殿下几时去做老农了,这手艺还不到家呢?” 气得楼临过来拿沾着泥的手去捏她的脸,玉疏躲闪不及,被他画成了个小花猫,然后被他强制带出去,浇水去也。 总之,这株枇杷树,就这么在长乐宫住下了。 总之,许是庄子上枇杷吃多了,在玉疏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每个人都说她变“甜”了。 事情起因还是楼玉引说的,那日楼玉引照例进宫来瞧她,一见她的面,就挑眉笑道:“哟!这是赶上什么好事儿了?” 玉疏尚未明白她的意思,就听她接着道:“这样满面春风、喜上眉梢的。” 玉疏倒是还愣了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才道:“自然是哥哥平安回来,还大功告成,觉得高兴罢了。” 正好衔霜端了茶上来,楼玉引便拉着衔霜,“喏,叫霜姑娘也来说说,咱们阿疏是不是这段日子气色都好了不少!” 衔霜闻言笑道:“三公主不知道,太子不在的那段时间里,我们公主是吃不下睡不着,看着都瘦得可怜了,如今好容易养回来了些,但愿我们这位小祖宗别再这么作践自己了!好在这段日子倒也乖觉,连喝药这种事儿,都听话得很。” 玉疏就抱着楼玉引诉苦:“三姐姐不知道,这段时间霜姐姐是天天盯着我喝药,每天喝药跟喝水一样,这么个养小猪似的,怎么能不补回来呢?” 楼玉引笑得一口茶都喷了,见四周无外人,才凑到玉疏跟前来,细细打量了她一回,“只为这个?我看可不像……”楼玉引轻轻“啧”了声,才道:“我看倒像是有情郎了,少女怀春呢!” 玉疏一掌捶在楼玉引背上,嗔道:“三姐姐说什么呢!” 楼玉引懒洋洋地,把手一挥:“这有什么!这个年纪有些女儿心事,再寻常不过了。是哪家的小郎君,能入咱们阿疏的眼?说出来给三姐姐听听,也好给你做个参谋呢?” 玉疏只是摆手:“不是!不是!三姐姐别乱猜!” 楼玉引想了想,因问:“难道竟不是谁家的郎君?你是看上了哪个侍卫?或是在外头看中了哪个平民?”看玉疏表情都像不是,又灵机一动:“难道是宫中哪个不要命的太监引诱了你?” “三姐姐!”玉疏跺了跺脚,把眼一瞪,“怎么越说越混了!” 楼玉引笑吟吟揽着她的肩,“好阿疏,你连我宠幸面首都看过,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大事,本就要打算起来了,若你看中的是哪个世家的小郎君,那将来请旨赐婚便是。若看中的门不当户不对,那也无甚关系,将来收入府中做个面首,不也逍遥?千万别为了这些心烦!” 玉疏听她这席话,倒是难得有些唏嘘起来。若真能将楼临藏在公主府上,做个面首,那她还有什么可烦的呢! 只是她和楼临的事,本就是不能为人所知的隐秘,此时也不能如何,便只问:“三姐姐今日入宫,可有事儿?” 谈及正事,楼玉引也正经起来,把身子坐直了,低声道:“温家有变,他们已打算全力支持十六弟。” 玉疏沉下脸,思索片刻,方道:“明眼人都能看出,父皇将京师驻军统领一职交给俞家之后,用意已经很明显了,温家之前也不算完全和咱们撕破脸,现下怎么这样突然?” 楼玉引道:“你也知道,之前我因嫁给温永的缘故,所以在他们府上,还算安插了几个人,这次我才知道了一些事。”她把脸凑过来,低声对玉疏道:“和妃与王却安似乎已筹谋好一些事,而以此事为筹码,拉拢了温家。温家能忽然反口,其中必有蹊跷。” 玉疏拧眉道:“除非他家能确认十六弟……否则这风险可是大得很呐。是什么筹码,能让温家甘冒这种风险?”毕竟楼临多年经营,已坐稳储君的位子,十六皇子现在还不过是个毛孩子罢了。而弘昌帝……已逐渐老了啊。且弘昌帝素日身体并不算太健旺,虽众人不敢说,但私底下都知道,他看着实非长寿之相。 这也是和妃现在为何这样着急的原因了。 “反常即为妖,阿疏,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切记!切记!” 熬苦 东宫难得这样静,玉疏从三公主府回来的时候,见东宫外头的人都屏息肃立,连行礼都是安静地一福,然后就立即垂了眼,盯着脚尖不肯吭声——她就知道楼临心情必不大好。 怎么不大好呢,玉疏约莫猜的着。楼临这一趟差使办的漂亮,弘昌帝却只管安慰:精神上的。赏金银古玩药材补品,还让楼临专程去庄子上静养了几天,面子上做足了,都说弘昌帝心疼太子。只是楼临也回来这么些天了,实在的好处一项没有,弘昌帝闭口不提楼临入朝的事儿。 他似乎已经打定主意,太子暂时只能当一尊菩萨,远远让人敬着捧着,但若是想下凡?没门儿! 皇帝的心,海底的针,好起来是你亲爹,坏起来那是天子,而这身份的转变,经常不过是一瞬之间。其中是否有枕头风的功劳,玉疏也不得而知,只是从韩笑歌都已好多时日不再出门走动,而楼玉引说温家都蠢蠢欲动之后,她便明白,眼下风雨飘摇,内忧外患,并非说说而已。 只是此时说这些无益,玉疏也不管不顾,推开门见楼临背对着她站在书桌前,就往他背上一扑,然后双手双脚缠了上去。 楼临正在桌前画画呢,笔尖一抖,画了大半幅的画就毁了。他放下笔,就着这个姿势伸手去拍了几下她的屁股:“多大了?还这样爱胡闹!”又指着那幅画笑:“快入夏了,你房里的屏风还是幅桃花儿的,想着不配,难得空闲下来,给你画一幅,结果成了这样。我是不管了,你自己毁的,再难看你也去放在屋里罢!” 玉疏仔细瞅了瞅他,见他面色似乎还好,还挺闲情逸致,就扶着他的肩膀往前一瞅,见桌上是一幅鱼戏莲花图,本都快画完了,就剩鱼眼的那一抹点睛之笔,结果被玉疏一扑,就真成了个呆滞又模糊的死鱼眼睛了。 玉疏就装乖,捏着拳给他捶背捶肩膀,极其殷勤地服侍了一回,才凑过去搂着楼临的脖子,撒娇:“哥哥!再画一幅罢!宴宴好久都没收到哥哥的画儿啦!” 楼临在画工上颇有些造诣,只是以此时的眼光来看,尤其对储君而言,这些终不过小巧而已,只作闲暇消遣。小时候玉疏得的最多,她格外喜欢,长乐宫中不仅挂的画儿、收藏的卷轴、连房屋中的大小屏风,都有许多是楼临的手笔。 不过楼临这几年越来越忙,就连给玉疏画也无甚时间了,所以今日玉疏见戏弄他不成,还反把自己快到手的屏风丢了,一时懊恼得不行,就一味拉着楼临卖乖。 只是她还殷勤得很呢,楼临就捏了捏她的脸,把她松松搂着,去理她如云一样的长发。青丝滑得捏不住,他漫不经心握在手中,叹了口气,道:“装了半天的乖,我的乖乖,你累不累?” 玉疏见被他看出来了,就也顺势靠在他怀里,吐了吐舌头:“我不是看哥哥不开心么?” 楼临笑,去握她的手,“不过外头一点小事,宴宴不必操心。” 玉疏顺着他的动作,把他的手指攥进掌心里,声音轻轻地:“哥哥,父皇的身体……”话未说完,就被楼临捂住了嘴,然后楼临冲她微微摇了摇头,斟酌了片刻,才道:“宴宴,慎言。” 妄议帝尊,尤其此事还关乎皇帝的身家性命。玉疏出口就知道自己疏忽了,只是却一阵阵地忍不住。她埋在他怀里想了很久,最终得出了一个令她自己心惊的答案。 她心疼他。 因为心疼他,所以不忍心他这样熬日子,不忍心他这样在漫长的等待和不见硝烟的厮杀里空费心血。 他应该意气风发地剑指天下,而非只能困在东宫百无聊赖地画屏风。 她是知道的,他的野心、他的抱负、他的……天下。 玉疏其实并非不明白,做天下第二人的位置,总要有一段时间艰难的阵痛期,熬过去之后,在血与火的历练里,才能终究成就一位合格的帝王。只是这并不影响她在感情上心疼他。 这种陌生的情感让她害怕。玉疏知道有什么东西要破土了,她抑制不住,而她最后的本能和理智在拼命阻止她。 楼临在她头顶忽然用气声说:“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两年。” 玉疏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 他怎么熬? 玉疏咬住嘴唇,在很久之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非常冷静地道:“哥哥,给我找个能干的驸马罢?” —————————— 回答一下 关于1v1和np,过程np,结局是1还是n,让我留个悬念 然后我先预个警,宫廷卷快结束了,哥哥的戏份差不多要完了,还有一颗大糖,嗯 然后宫廷卷结束之后,肉会很多,粗暴流,跟哥哥的温柔肉应该是两个极端 最后,如果还有在看的小天使,给我留个言让我知道吧 辜负 张得胜急得要跳脚,可是守在殿外大气儿都不敢出,生怕冒了头,里头的火就烧在他身上了。 他也是从小伺候楼临长大的了,从未见他气成那样。昨晚里头也不知发生了些什么,十二公主气冲冲就走了,剩下楼临在那坐着,倒是没发脾气,只是但凡有眼睛的,偷偷看一眼楼临那面色,胆小的都能给吓跪了! 唉,也不知这对兄妹,这十年都是蜜里调油,好的跟一个人似的,怎么突然闹成这样? 其实早在玉疏来之前,张得胜就知道楼临心情并不如何。因为他是伺候着楼临上朝的,所以倒是闻了点风声:陛下终于在朝中提起了楼临的婚事。 在张得胜来看,这自然是件大好事,只是缘何楼临下朝之后就并不如何开心呢?这他还真没猜出来。后来又有俞国公亲自来了,他约摸听了一耳朵,也是在劝楼临娶亲的事儿。 当时楼临因问:“父皇缘何忽然提起孤的婚事,舅舅知道么?” 俞国公细思了半日,将朝中之事都一一在脑中过了一遍,也并未察觉出什么异处,只能试探着道:“殿下也的确该成婚了,又刚刚有惊无险了一场,或许陛下不过一片慈父之心罢了。” 楼临一笑,对俞国公道:“这话,舅舅说出来,自己信么?” 俞国公叹一声,并不肯说话。俞衡倒是年轻气盛些,用手指了指和妃宫中的方向,愤愤道:“那一位天天这样的枕边风吹着,结果这样的大事,却反而置身事外了。若殿下迎娶正妃,再诞下嫡长子……这样的局面,她怎会希望看到?必然事有蹊跷!” 俞国公斟酌再三,还是说:“殿下,无论如何,您都应当场应下啊!陛下再有目的,您应下此事,往大说则忠,往小说则孝,无人能挑出理来,何况您还得实惠。如此良机……殿下、殿下怎么……唉!” 楼临面色淡淡的,他怎不知弘昌帝今日毫无征兆提起他的婚事,实在是反常。俞国公所说,他也明白。在弘昌帝提出此事时,顺利把这事砸实了,才是最佳应对之法。 可是那一瞬间他居然做不到。所有的心机、谋算、韬略,在听到婚事时忽然全飞了,他连本能的一声“儿臣遵命”都做不到。 最终他还是没有发一言。 活了这么些年,第一次,他的感情完全支配了他的理智。 “殿下、太子殿下!”俞国公双眉拧起,完全不能理解为何楼临此时竟犹豫了,“这么多年来,陛下头一次在您的婚事上松口。以殿下的人品身份,太子妃必定出自大家,再中立的家族,只要婚事一成,总有私心!您又添一臂,焉何还犹豫呢?”他苦口婆心,只希望换来楼临松口。 楼临抬手制止了俞国公接下来的话:“舅舅说的,孤都知道。”他清隽眉目忽然染上一点柔意,旋即又化为完全的决断与坚定:“联姻的确是个好方法,只是——” “我有心悦之人,此生都不能求娶,可我不能辜负她。” 别说俞国公,连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张得胜都惊呆了。一点平素没有注意的蛛丝马迹渐渐在他脑子里浮出来,这不可思议的猜想刚冒了个头,张得胜就生生打了个寒颤,把那猜想给掐灭了、化灰了!他把头低着,看着鞋尖,就全当自己是个聋子、是个哑巴! 他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不知道。 而俞国公简直如被一道炸雷轰了,目瞪口呆,他平白虚长了四十余年,怎么就没看出,他这个太子外甥,从小儿看着是个雄才伟略的样子,谁知竟是上天入地头一号大情圣呢!以前倒没听说过太子有特别中意的闺秀啊? 以俞国公的老成,都张着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许久之后才实在地劝道:“可是……可是那位姑娘身份不够?不能立为正妃?若是如此,殿下大可先娶妻,再将此女纳为太子良娣,若实在喜欢,再图将来。” 又道:“殿下!一时的名分算什么呢,那位姑娘不过受一时的委屈,但只要殿下心里有她,就不委屈,以后的日子,长着呐!”祖宗唉,您登基之后,再为您的心上人谋皇后之位不成吗?怎么现在跟太子妃的位置较上劲了呢! 楼临只是摇头,俞国公不由想得更偏了,若不是身份不够,又不能娶她,难道……难道竟看中哪位已名花有主的夫人?君……君夺臣妻…… 俞国公手中的茶一抖,因这更涉及楼临的名声,故而只更含蓄地道:“殿下将来若能顺利,心中所想,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殿下叫臣一声舅舅,臣就托大,劝殿下一句:眼下莫要因私情而反而误了大事啊。” 楼临倒没想到俞国公竟发散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也并不辩。他垂下眼睛,完全笼住眼中阴霾深深,终究没有应下。 张得胜战战兢兢伺候了半日,见玉疏来了,才松了口气。反正就算有天大的气,十二公主在这,自然都消了。如今他又得知兄妹二人之间另一重事,便更加十拿九稳。 果然二人谈诗作画的,张得胜在门口守着,都能听到里头的笑声。他正刚松一口气,变故陡生! 他是明明不想听的,不知怎的,在隐约听到那句““哥哥,给我找个能干的驸马罢”时,眼珠子就溜到门缝上去了。 从未见过太子殿下这样。 在听十二公主那句话的时候,那种狰狞的、暴戾的表情。有一瞬间张得胜都觉得楼临要气疯了,但最终他还是冷静了下来,只是咬着牙关问她:“宴宴,你再说一遍?” 十二公主还真顶着他的目光重复了一遍,然后很冷静地给他分析:“哥哥,此事一则可以给你一些助力,二则,我这个隐患——”她轻轻呵了一声,带些自嘲:“也可以解决了不是么?” 他的弱点、他的逆鳞、他人生中可能是最大的污点和丑闻,都可以借由此事了结。 楼临半天没说话,很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缓缓问:“宴宴——”他狠狠盯着她,“你有心吗?” “告诉我,宴宴,你有心吗?” “我以为……我本来以为……这些日子我甚至都以为……” “可是只要你还有心,怎么能说出这句话?啊?” 局中 张得胜带着东西,期期艾艾到了长乐宫,在门口徘徊了半日,也没敢进去呢,天知道太子殿下心尖上的这位祖宗,一时生起气来,会不会拿着鞭子也将他抽一顿? 徘徊来徘徊去,倒是在宫门口遇见了一位故人。 映雪。 她正抱着几匹料子过来,正好撞上张得胜在门口。她微微一怔,然后从容一福,口称:“公公好。” 张得胜陡然见了她,还真认出来了,盖因这姑娘还是他当初给太子找的呢!当时不光是这姑娘生得好,而且名字也和曾经太子身边得力的大宫女衔霜仿佛,想着或许有三分香火情?谁知竟被十二公主要去了。他再想想之前偶然悟到的惊天大秘密,只觉得自己现在进去,可能死得更快! 他打量了映雪两眼,又见她手中的料子素洁如雪,几能生光,不由笑道:“姑娘气色倒是越来越好了,这是从哪里来呢?这么些料子,可是公主殿下要做衣裳不成?” 映雪低着头,静静道:“只是针线房那边孝敬给公主的,说是难得的料子,给公主留着玩儿。” 张得胜还惦记着自己的差事,也不欲多言,正好衔霜出来,见他二人都在,先给张得胜打了招呼,才嗔映雪:“你这个小蹄子,怎么总是忽然就失了踪影,才刚叫你做几件针线呢,一回头就没了人。什么好料子,也值得你花这么长时间去拿!宫门口见了张公公,也不快请进来!” 映雪忙屈膝告了罪,衔霜也并非为难她,回过头笑吟吟望着张得胜:“我还当张公公不肯上门了!” 张得胜忙拱了拱手,也不急着见玉疏,先问衔霜:“霜姑娘看公主可曾消气不曾?”又半真半假洒了几滴泪:“主子不顺心,咱们在身边伺候的,更顺不了心了!”又给她瞧自己手上提的东西:“咱们太子殿下真是时时刻刻想着公主,便拌了嘴,因之前俞国公进宫时又带了些好参进来,给太子殿下养身的,殿下想着公主素日也弱,便忙叫我拿了来予公主吃。”话虽这样说,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太子殿下找个由头来搭话罢了,明明自己气成那样,待稍稍冷静下来,又还怕她气坏了,没过多久就要来哄,这事闹得! 衔霜不是不明白,只是连她也称奇:“这么些年了,从未见他们二人拌过嘴、红过脸的,到底是出了何事,怎么闹成这样?我要问,我们那位祖宗又不肯说,如今已出宫去了。” 张得胜看着手里的东西犯了难,衔霜已笑道:“到底出了何事,公公也指点我一二,好叫我对着症候,劝一劝我们那位,不然我都不知从何劝起呢。” 张得胜此时倒不知衔霜早就知道那个“惊天大秘密”了,又有旁人在,因此也不好明言,只含含糊糊道:“好像我听着,是公主说起寻驸马的事儿,然后两个人就不知怎么有了口角……” 衔霜眉毛一跳,忙定了定神,还未说话,动作神色都被张得胜看在了眼里。他二人都是在宫中办老了差的人精子了,此时四只眼睛这么一望,电光火石般,忽然都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 这个惊天大秘密,他们都已知道了。 二人面色都未变,张得胜还打着哈哈笑道:“既然公主不在,我就先留下东西,回去交差了,霜姑娘记得可多劝劝公主。” 衔霜接过张得胜手中的东西,微笑:“自然。”然后才目送他去了。 映雪上前想替衔霜拿着参,衔霜已漫不经心换了只手,“你手里好几匹料子了,哪里还拿的动,赶快进去是正理!”她向来谨慎,玉疏要入口的东西,是绝不肯让别人经手的,更别说映雪还是个外来户。 映雪乖顺应了声是,然后才跟着衔霜一起进去了。 —————————— 宴宴下一章出来了!男二(?)下一章也出来了! 玉龙 宫中诸事,玉疏一概都不知道,所幸还没丧失理智到极点,换了男装骑了马,还带了侍卫,就出了宫。 她面色沉沉,身下千里名驹似乎也感应到了她的心情,跑得飞快。她本来发热的脑子被风一吹,逐渐平静下来,只是越平静、越难熬。 因为内心深处那点最隐秘的心事,也终究浮了上来:她真的是因为想自私地逃离这段逆伦的关系,而向楼临提出要成婚吗? 不是。 在她想明白这个答案之后,玉疏才真正觉得她是自作孽、不可活。在她没有这么在乎他的时候,她可以引诱他、可以占有他、可以同他欢爱、可以和他只争朝夕,不论未来。 可是当他一点点让她陷入这个天罗地网的时候,她才真正发现,她心疼他、她在乎他,不想成为他的包袱,不想成为他的软肋,可是却是她自己,亲手制造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兄妹逆伦,血亲相奸,一旦为人所知,必将万劫不复。 这世道真有意思,不喜欢的时候反而可以放肆,越喜欢却越来越克制。 玉疏拉住缰绳,将速度放缓,然后忽然问仇隐:“仇隐,你天赋惊人,剑术拔群,跟在太子身边,前途无量,就这么调来我身边,每天不过管着这点安防小事,你甘心吗?” 仇隐其实隔她还有一马之距,但玉疏知道他听得到。他也并未犹豫,对着她这种刁钻问题,脸色都未变,只是平静答道:“这是太子殿下的吩咐。” 玉疏闻言,不由问得更刁钻了:“太子让你做什么,你都会做么?” 仇隐只道:“太子是君,为人臣者……”话还未说完,便被玉疏打断了:“我不要听这种套话。” 仇隐面色还是淡淡的,只是一指腰间宝剑,问:“公主知道这把剑的名号吗?” 玉疏以前听楼临偶然提过,便“嗯”了一声,答道:“玉龙。” “公主常跟在太子身边,应当知道凉城罢?” 玉疏点点头。凉城是北延与大楚一座边境军事重镇,韩笑歌的父亲韩靖大将军就常年驻扎在那里,是大楚最重要的一条防线。 “臣便出生在那里。可惜八九岁的时候就遇上战事,北延人打来了,全家丧了命。臣当时因在外学武,方才躲过一劫。臣苟且偷生,只为复仇活着,但北延如日中天,臣单打独斗,根本不得其法。直到遇见太子殿下。” “臣这条命是太子多年前所救,必以一命还他,后来更以宝剑为赠,前途相许。”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所以何来甘不甘心?” 他明明声音并不大,但听到的人,无一会怀疑这句话的分量。 玉疏不由苦笑。 看,楼临在任何人心中,几乎都是天神。 而她让神堕凡间。 她一时没有说话,仇隐眼神沉沉的,又道:“何况……”他望了玉疏一眼,似有些未尽之语,又很快把眼神收回去,仍是那副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模样,终究不肯再言。他本没有名字,后来给自己取“仇隐”二字,便已决定自己此生的命运。 有些妄想,该掐灭在源头里。 他微微垂下眼睛。 玉疏还在神思,忽见仇隐侧耳听了听,然后拧眉道:“公主小心。”一手已按在剑鞘上。 缠斗 玉疏虽未明白,本能地驱使马匹避让几步,刚刚避开,就见七八匹好马疾奔而来,来势极其凶猛,滚滚烟尘四起,四周一些做小买卖的摊贩和行人避之不及,不管是人是物,都通通狼狈摔在地上,一瞬间闹了个人仰马翻。 “什么人,这样跋扈。”玉疏拧眉,还以为是京城哪家纨绔,再展目一看,却不由面色微沉,低低说了一句:“拦住他们。” 这一行人虽都做大楚打扮,但高鼻深目,五官分明,彪悍非常,完全不似个楚人模样,倒像是……北延人。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男人。他怀中用斗篷抱着个人,仍旧轻轻松松,此时见玉疏带来的侍卫把他们拦住,不由微微偏头,高高睥睨了玉疏一眼。 玉疏很难形容出那个男人的样子。眉目深刻到近乎凌厉,哪怕骑在马上,也能看出身量极高,因为肌肉丛生,而显出一种有压迫性的高大。明明只是一眼,但就那么短短一瞬间,玉疏却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尽管那人轻衣简从,有意掩盖身份,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悍勇之气,那种真正见过血的肃杀之感,都在昭示着,那绝非一个普通蛮人。· 危险。这两个字几乎刻在了他的脑门上。一个非富即贵的北延人,缘何要如此冒险,在大楚与北延战事愈演愈烈之时,不惜以身犯险,掩盖身份来到大楚的京城? “让开。”那个男人鹰一样的眼睛盯了玉疏片刻,吐出两个字。他的声音和人一般,都是刀锋一般的锐利,虽然带着生涩的口音,不过倒确是楚话。 玉疏没动。她几乎有一种直觉,决不能让此人跑了! 仇隐牢牢跟在她身后,带出来的十几个侍卫已默契地围住了这一行人。 男人漫不经心瞥了一眼,被人用这么个瓮中捉鳖的阵仗围住,也并不见一丝惶急,眼神扫过诸人,眼神中一点鄙薄,他勾出一点阴骘笑意,倾身向前,望着玉疏的眼睛,“小姑娘,”他轻轻松松道出玉疏的女扮男装,语气是种自负的桀骜:“最后一次机会,让你的人滚开,不然若是真动手了——” “可别把你吓哭了。”他眼神残戾,玉疏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头嗜血的狼盯着,毛骨悚然。 他话音刚落,仇隐腰间玉龙已出鞘,雪亮剑锋清吟一声,直直指向那男人命门,仇隐面色凛冽,玉疏已退至安全距离,冷冷道:“在别人的地盘,阁下不管是出山虎还是过江龙,也还是收着些为好。” 男人正要说话,却见仇隐已一剑刺来,这一剑又轻又快,甚至连剑影都看不清,章法诡谲不能言,直冲他心口命门而来,他却完全不闪不避,冷笑着抽出腰刀便往上一迎,刀剑相击之下,震颤清鸣之声不绝于耳,竟都未断裂,想来那腰刀也是难得的一柄神兵利器。男人想必早已自信于这点,借此相博之机,将他二人算成了贴身相斗,因此仇隐的长剑反而不易施展开,那柄短腰刀却反而占了便宜! 玉疏带来的侍卫早和那男人带来的一行人缠斗起来,虽这行人体格勇武,但玉疏身边的侍卫,个个也都是楼临送来的顶级高手,人数又近乎多了一倍,是以也是缠斗得难舍难分,眼见头领遇险,这行人也是分身乏术,反而在惊呼之中,被玉疏的侍卫一剑刺伤手臂,战力失了大半。 仇隐冷然望那男人一眼,那向来是他望死人的眼神,被人占去先机,仇隐也并不如何慌乱,反而抓住男人一个侧身的破绽,就一个后翻,一剑送往男人眉心。以玉龙之利,一旦刺中,神仙无救! 那男人眼神终于认真起来,大笑一声,直接伸手握住锋利剑刃,血几乎是立时涔涔地滴下来,但他指力奇大,竟真迫使玉龙在他眉间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他眼神锋锐如刀,完全不将手指的伤处放在眼里,反而鄙薄一笑,“呵”了一声:“大楚居然也有不是软脚虾的男人。” 他是否意在激将,玉疏不得而知,但仇隐却根本没被他的话影响到,面色无风无浪,只再次向后一退,手上沉力,便在角力之间,将玉龙从男人手上拔了出来,紧接着再次如法炮制,去刺向男人眉心,男人这下已有应对之法,身体往左边一侧,仇隐手中的剑却不知怎么又换了方向,直接刺向了男人怀中用斗篷裹着的人! 这才是仇隐真正的目的! 果然男人紧迫之下,只能将怀中人匆匆丢在地上,才仰倒在马背上,堪堪避过一击,否则以玉龙的威势,能把人拦腰劈成两半! 仇隐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也不理会那男人愈发凌厉的眼神,拎起那个被丢下的人就退出十步远,等退至玉疏身边,刚把玉龙架在这人的脖子上,斗篷跌落下来,就听玉疏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惊呼道:“青娘?!” ———————— 二更 三更ing 缘由 此刻被仇隐抓在手中的人,双眸紧闭,似是昏迷,发鬓凌乱,却仍难掩其妩媚娇娆,不是青娘又是谁? 仇隐的剑抵在青娘脖颈上,那男人投鼠忌器,面色沉沉,半晌才说:“小姑娘,我与你往日无怨,素日无仇,你为何要拦我去路,抢我夫人?” 玉疏冷笑一声,道:“刚才空口说大话的时候,倒未见你这样识礼数。再说——”她一指青娘,“你说这是你夫人?凭据在哪?若这果真是你夫人,怎么反倒要把她打晕了?依我看,倒是你发了色心,大庭广众之下,强抢民女!”说着就叫侍卫:“去请京兆尹来!你若真金不怕火炼,就让衙门的人来断一断,看你是不是真无辜!” 一个侍卫即时领命就去了,玉疏果然看到那男人面色更沉,尤其他带来的手下,已有半数被玉疏的侍卫撂倒,他当机立断,食指与拇指放在唇边,吹出一声长哨,他带来的人闻哨便退,利落地转眼就跑了数丈远。 这一行人动作极为整齐划一,马术也娴熟无比,再加上令行既出的高度服从性,仇隐手中又还抓着人,竟让他们真跑了! 在那男人消失的最后一秒,玉疏只能看到他回头盯了她一眼。明明只是一眼,玉疏却生生打了个寒颤。 仇隐这才伸手在青娘人中狠狠一掐,过了片刻,青娘睫毛颤了颤,眼珠微微转动了几下,才呻吟一声,悠悠醒转。 结果刚一睁眼,就发觉自己被一柄剑抵着脖子,待要说话,就看到旁边站着的玉疏,不由泣道:“竟是玉郎救了奴吗?” 玉疏示意仇隐拿开了剑,才凑近她问:“青娘刚刚发生了何事?” 青娘花容失色,犹带后怕,拍了拍胸口,才含泪道:“奴也不知……只是照常在那里卖酒,就突然闯出个外族男人来,一定要掳了奴去。奴自然不肯,就被他打晕了……” 她软软倚着玉疏,一脸感激涕零:“想是那贼人觊觎奴的美貌,多亏了玉郎……不然……不然……”她似是怕极了,把脸埋在玉疏肩上,啼哭不止。 青娘只是一通哭,说自己毫不知情,看着跟那被强抢的民女是一模一样。玉疏却总觉哪里不对,因此把宫中的那一腔心事倒是暂时解了,只专心想眼前的事。她面色不动如山,因问:“可是刚刚那个男人,却说你是他夫人呢。” 青娘一怔,然后便哭得更大声了:“这天杀的狗贼,怎么还辱我清白名声,我虽日日在坊间卖酒,行为放荡了些,但可是待字闺中,日后要嫁人的!必定是他故意这么说,好顺理成章将我带走!” 玉疏只道:“刚刚那贼人与我的侍卫缠斗时,情况何等危急,他可都处处护着青娘,不愿青娘受伤,青娘当真不曾识得他么?”这话半真半假,事实上,刚刚二人打斗时,那个北延男人的确留意青娘的性命,但也仅止于此罢了。他把青娘掼下马背时,虽是为了救她姓名,但玉疏在旁边瞧得真真的,可没见那男人露出任何一点心疼或怜惜的目光。 他要留住青娘的性命,但并非与情爱相关。玉疏一时也猜不到缘由,只能诈一诈青娘了。 果然听到青娘下意识反驳道:“他怎可能处处护着我!”见玉疏似笑非笑看过来,青娘只能匆匆接口:“那贼人不过起了色心,又怎可能处处护着我……” 玉疏刚要接话,就见前方来了熟人。 救美 来者是谁呢?也不是别人,正是楼临的母家表弟,刚走马上任的京师驻军统领,俞衡。 京城这个地方,向来是吹阵风儿,都能吹倒三个权贵的。俞衡原也是在职责之中,新官上任,正带着底下的一队兵,在京城四处巡查呢。就正好撞见了玉疏的侍卫,那侍卫也顾不得解释,匆匆带着俞衡就过来了,哪知俞衡这新官的第一把火,竟烧到了玉疏身上。 玉疏虽着男装,二人以往也很少来往,但毕竟俞家是楼临母家,还是打过照面的,这四目相对之下,就把人给认清了。 偏偏青娘还软倒在玉疏怀中,因勾着玉疏的脖子,衣袖垂落下来,露出一双雪白皓腕,头靠在玉疏颈侧,颊边几滴清泪,端的是芙蓉泣露,风姿无限。 俞衡当场就脸黑了,“青天白日的,公……公子也该自重些!当众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这女人竟险些成了他的未婚妻!也幸好太子没应!不然他岂不是男女都得防着了? 玉疏瞧得好笑,还饶有兴致地从怀中掏出帕子,给青娘擦了眼泪,才懒洋洋道:“俞大人好大的官威!只是这腿脚却不大利索,贼人早跑了,俞大人才这样姗姗来迟的。喏——”说着往后一指:“贼人就是往这条路上跑的。虽这事不与我相干,只是既碰到了,俞大人又勉强还算是亲戚呢,我就多做一回好人。” 她下巴一抬,望向仇隐:“那贼人虽做个楚人打扮,只是眉眼身量形容,都像是蛮人,刚刚还同我的侍卫交过手。仇隐,你给俞大人讲讲,他是个什么武功路数?” 仇隐长剑早已回鞘,刚刚纵打了一架,也还是那副万年玄冰的面瘫脸:“路数奇诡,力道奇大,是北延那边的功夫,而且来人都是难得的高手。” 俞衡刚刚心底那点些微的忿忿之气,在听到“北延”二字时,便早抛开了,反而后背惊起一身寒气,沉声道:“北延人?” 仇隐微不可见地点头。 俞衡又问清了前因后果,才对着青娘道:“姑娘,你焉何会认识北延人?” 青娘作出一个惊惶样子来,瑟瑟靠在玉疏怀中,又说了一遍原委:“大人,奴家虽是胡姬,也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哪里认识什么北延人南延人呢,不过是照常在这里卖酒,就突然来了几个蛮子,二话不说,就要掳了奴家走……”她捏着帕子,拭了拭并不存在的眼泪,“或许是看中了奴家的美貌……想要强抢民女罢!亏得玉郎赶来了,不然奴家……奴家……”说到一半就捧着帕子呜呜哭起来。 俞衡虽看出她的确是乔张作致,但她也只有外貌是个胡姬的样子,说的倒的确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大楚话,和她口中所说的“从小在这里长大”倒是吻合。只是俞衡是知道仇隐的本事和功夫的,一手剑术可说是冠绝天下,是楼临最信重的心腹之一,连他都不能完全辖制住,并称一声高手的人,俞衡不敢掉以轻心。 想到此,他也顾不得许多,一拱手:“姑娘,北延之事,事关重大。我便只能得罪了,请随我回去受审。” 青娘顿时哭得更厉害了,“大人,奴家可是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在这里开了好几年的酒坊了,周边四邻都可为奴家作证,求大人开恩呐!” 俞衡看她一直软绵绵倒在玉疏身上,倒不好叫底下的人去带她走了,因而自己走过去,对玉疏道:“兹事体大,还望公子不要徇私情才是。” 青娘闻言,像是寻到了救星一般,抱着玉疏的手臂,哀哀哭道:“玉郎可要救我!” 玉疏一直在旁边静静望着,见她求来,也只是一笑,当着俞衡的面,就将唇凑到青娘耳边:“其实我也一直很好奇青娘的来历啊,下一次见面,青娘或许愿意跟我说说你的故事。”见青娘目光一闪,又只是把头挪开,望向俞衡已经半青的脸,扬声道: “青娘跟俞大人走一趟也好。毕竟贼人尚未抓到,有三万京师驻军围得跟铁桶似的,难道不比青娘在这里安全?我和俞大人素来有些交情,他定不会为难你,也定会保护好你的,是也不是,俞大人?” 俞衡气得牙痒痒,明明是带人回去受审,却被这位十二公主张口就变成了保护,那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活祖宗?只是看她声气,自己若不应下来,人肯定是带不走的,当下只能从牙根里咬出一个“是”字来。 玉疏这才笑吟吟拉着青娘,把她送到了俞衡手上,“我就把青娘交给表哥了,表哥可要看我的薄面啊。”她被楼临带大,愿意叫俞衡一声表哥,自然也是没错的。只是以前玉疏从没这么叫过。 这是故意恶心他呢!俞衡气咻咻地想,皮笑肉不笑道:“表……表弟客气了。表弟既这样说了,我自然要好生款待这位姑娘。”款待!哼!自然要好生款待! 玉疏凑过来,盯着他笑,“那我就放心了,青娘全仰仗表哥款待了。” 她眼神跟看透他想法一样,俞衡一激灵,撇开了头,粗声粗气地:“知道了。” 允嫁 玉疏原本是想去青娘那里喝酒的,谁知酒没合上,酒馆的老板娘倒是牵出这样一桩事来,当下也什么闲情逸致都没了,只好恹恹回了宫。 才刚到宫门口,就发现衔霜亲自在那等着,见她终于来了,才像得了个活宝贝一般,笑道:“我的祖宗,可回宫了!”又不许她回长乐宫,反而推着她往东宫去:“太子殿下想着公主,又特地打发了张得胜送东西来,公主好歹也要亲口去说声谢?” 见玉疏不乐意,只好再苦口婆心劝她:“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呢,这么大了还拌嘴,叫人知道不好听。”衔霜是知道楼临与玉疏之事的,说着语气放低了些,在玉疏耳边道:“公主便是真想嫁人了,也得太子那边点头啊!自己招的祸,怪谁呢?” 玉疏也知道是这个道理,何况她今日的确有事要和楼临说,只是心中那口气怎么也出不来,凭衔霜怎么劝,始终赌气不肯去,衔霜无法,只好叹了一声,便和玉疏先回了长乐宫。 等玉疏站在清和殿前,才觉着有些不对,一时停在那儿,果然见衔霜笑了,冲殿中努了努嘴,“喏,进去罢。你不去就山,山来就你了,这还不行?” 玉疏刚刚也是满腹的心事,这才反应过来,瞪了她一眼,才磨磨蹭蹭进去了,果然殿内已坐了一个人,他似是事情极多,都未像以往一样煮茶以待,只拿着一本折子在看。 玉疏以前每次出宫,楼临都会在长乐宫等她回来。 她只觉得眼眶忽然就湿了,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连她自己也解不过来,只是在脑子里来回冲撞,反复拉锯,怎么也平息不下来。 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了半晌,玉疏磨磨蹭蹭叫了一声:“哥哥。” 声音很低,若不仔细听,都要听不见了。 殿内一时静默。 不知过了多久,玉疏被人拥在怀里,然后听到头顶一声悠长的叹息,楼临道:“宴宴,你要哥哥怎么办呢?” “先动手的是你,先放手的也是你,这世上唯一能让我低头的,还是你。我的小磨人精,你到底要哥哥怎么办呢?” 他这样无奈又溺爱地一问,倒把她脑子里那股冲撞的乱流给抚平了,玉疏把脸埋在他肩头,低低地道:“哥哥……我只是、只是不想成为你的污点。当时什么都没想,可实现现在……如果我嫁人了,那你就没有污点了。” 楼临抚了抚她如瀑的长发,叹道:“傻宴宴,我知道。” 玉疏因问:“哥哥,你觉得还有几年呢?” 因在宫中,玉疏没明说,但楼临很显然知道她指的是弘昌帝,沉吟了半日,方道:“虽江河日下,但并非油尽灯枯之兆。” 玉疏从他怀中退出来,认真盯着楼临的脸,“也就是说,哥哥,我们还有的熬,不是吗?” 她眼神这样坚定,楼临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这个决定与剜心何异? 楼临闭上了眼睛。 很久之后,玉疏才听到楼临说:“不许碰他,也不许收面首。” 玉疏一愣,才反应过楼临口中的这个“他”,“哥哥,你……你答应了我的婚事?” 真是有意思,明明是她提起,可是当他真正答应时,内心深处那种隐秘的失望,却始终如影随形。 玉疏当场怔在原地,片刻之后她被雷劈过的脑子又回转过来,但终究还是话里带了三分刺:“哥哥好大方!” 曲终 楼临并未说话,只是将刚刚看的那本折子递在玉疏手中。 玉疏若有所感,一目十行看过,全身逐渐冰凉。 “哥哥,边境的战事,已到这种地步了么?” 楼临轻轻点头,又道:“事实上,给朝廷的折子,已是边境的官员粉饰过的了,只说是‘小败。韩将军已私下给我来了四封密信……或许,在不久之后,凉城……危矣。” 玉疏从未觉得战事如此之近,半日才挤出一句话来:“当真……当真没有别的办法了么?再向边境增兵?” 楼临淡淡道:“今日早朝,我略进言,父皇就不爱听,等下朝之后我再私下求见父皇,仍是徒劳。” “何况,边境之败,也并非完全是因为韩将军缺人。而是朝廷发下去的粮饷,一层层剥了皮,能有两成到将士手上,已算不错。连饭都吃不饱,怎么打仗?”楼临深深一叹,眉目间厌恶至极。 “到手的粮饷这样少,韩将军为何不和朝廷说呢?” 楼临冷冷一笑,脸色全是嘲弄:“说了又如何呢?他不说,到手的有两成,说了——下次——兴许连一成都没了!更何况,因我之故,韩大将军颇受父皇忌惮,底下人哪有不见风使舵的。” “甚至……因为韩将军的折子,朝上一班腐儒还要撤掉他的兵权,再派善战之人去凉城。” 玉疏眉心剧烈跳动起来,“他们想派谁?” 楼临静静道:“父皇昨日才赞了王却安勇武有加。” 玉疏目光一凛,和妃所出的十六皇子,是弘昌帝晚年所得的小儿子,平日里颇为宠爱,常常带在身边,和当年的楼临也差不离了,若是他舅家再得军功……何况,之前王却安才因楼临之事遭了贬谪,想不到没过多久,弘昌帝居然便想酬之以军权。 尽管楼临说的轻描淡写,玉疏却立刻就懂了。涉及军队之事,弘昌帝绝不想楼临对此多加染指。更何况因韩笑歌之故,韩将军是众所周知的楼临一系,以帝王的疑心,此时又怎会放心让韩靖手上再掌兵? 毕竟,国君年老病弱,储君……却正当年富力强。 只是,在这种生死存亡之际,弘昌帝居然还有功夫疑心,玉疏简直对他失望至极,正是满心愤懑之间,就听楼临沉声道:“宴宴,我必须要做好最坏的准备,如果一旦凉城失守——割地、赔款、和亲,只怕一样也少不了。” 楼临苦笑出来,“宴宴,王却安不过是个有几分力气的莽夫而已,让他去打仗……”他呵了一声,又有几分讥讽:“可如今朝廷连这种莽夫,都想沿用了!”楼临深深看着玉疏,耐心地道:“宴宴,朝中的事,我或许还有办法转寰。只是唯有你……” 玉疏其实猜得差不多了,只是听他这样完完整整剖析给她看,还是让她觉得有些心酸,她瞪着他,眼泪却又快滚下来了,玉疏向后仰了下头,把眼泪倒逼回去,才问他:“哥哥,你舍得吗?” “我舍得?”楼临自嘲地笑了一声,“你问我舍不舍得?” “我怎么会舍得?!我恨不得……恨不得……”楼临咬着牙,把胸口那股气拼命咽下去:“我本以为我总有时间去给我们找到一条出路,可是现在、现在——宴宴——我绝不能承担战败的后果是你!” 他抿着唇,竭力让情绪平静下来,才道:“如今朝中事乱,单独说你的亲事,父皇只怕不肯立刻就办。我已让人将边境的局势透露了些给和妃,为保十三公主,她必然去苦求父皇,先定下十三妹妹的婚事。” “前头还有公主未嫁,十三怎好越过前头的姐姐,到时候你的婚事,想必也会提上议程。”他望着玉疏,目光是一种克制的歉意:“只是宴宴,到底委屈你。” 玉疏咬着嘴唇,倔强地望着他,听他这样平静地将打算一一说来,就知道他已经下定决心。“哥哥这样为我打算,不过是怕我去和亲罢了,我哪里敢委屈?”最终她还是道:“哥哥打算让我嫁给谁?” “我从直隶回来之后,俞国公就和我求过婚事,想让你嫁给他的嫡长子俞衡。俞家是我的母家,俞国公又是个向来识时务的聪明人,俞衡虽无甚大本事,还在为人还算中正,你嫁过去,他家不敢亏待你。他家想要的东西,我都清楚。” 玉疏忽然明白他同意婚事的理由。 心里有块石头悄悄落了地。 只是还是伤怀,或许她心里总知道有曲终的一天,但真正到来的时候,从未想到是这样猝不及防。在宫中喜乐富贵的假象之下,现实是如此残酷而冰凉。天下将乱,而他们还未成长为这混乱棋盘上的棋手,只能任人摆布,随波逐流,直到积蓄起力量,等待未来能掌控天下的那一天。 玉疏忽然又想起今天这桩事,明知道侍卫早报给他了,还是忍不住拉着他一一道来,最后才下定论道:“哥哥,那个北延人,我看非富即贵,到底是何等大事,青娘到底是何等人物,才会让他亲自以身犯险,来大楚的京城掳人?” 楼临不想看她神伤,故意道:“若要问得真相,只怕你的青娘要吃些苦头,宴宴可别心疼。” 玉疏知道他现在吃这没影的干醋,来逗她开心来着,只是怎么也笑不出来,死死抱着他的腰不松手,喃喃叫了声:“哥哥。” 楼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无限哀伤,又无限柔情:“虽然事态紧急,宴宴……还是陪哥哥过完这个中秋,再出嫁罢。” ———————————— 新版改版之后,好像好多小天使的id变了,我都认不出来了…… 身世 楼临因折子的事,确认她安全回来之后,就匆匆又走了。玉疏恹恹靠在榻上,总提不起精神来。 衔霜看她魂不守舍,因笑道:“才刚针线房的人孝敬了几匹料子,说七夕快到了,给公主做东西玩儿,我瞧着倒的确有些意思,公主瞧瞧?” 玉疏本兴趣全无,但终究不忍拂她的好意,便让人捧上来看了看,只是看了一眼,目光便再也挪不开了。 和以往富贵纹样的料子不同,这几匹极为简素,珍珠白的色,一丝花纹也无,只觉通体莹润,几能生光。 衔霜笑:“听说唤作珍珠锦,果然如珍珠一般。” 玉疏不语,只是拉出一截,伸手抚了抚,料子便从指缝间流水一般划过,刚刚内蕴的光滑简直在指尖灿灿生辉。 只是宫中喜热闹,忌白,因此这料子无论多美,在宫中也不过做成里衣或帕子罢了。衔霜因叹息了一回,却见玉疏转身去了桌前,埋头不知写写画画了什么,然后才递给衔霜,道:“霜姐姐找几个巧手的宫女,替我做出来罢?就拿这珍珠锦做。” 衔霜仔细看了看纸上的图,纳罕道:“这……似乎是条裙子?倒是个好新奇的模样,以前从未见过的。” 玉疏只一笑:“本想自己做,奈何我女红不精,便算了。反正这料子也做不了别的,这个就当我做来玩儿的罢。” 因玉疏画的图也是模模糊糊的样子,衔霜还真叫了几个针黹工夫好的小宫女,一边在旁边做,一边让玉疏在旁指点。做了几天刚有了些眉目,就听外头说东宫有人来请,请玉疏速去。 玉疏拧眉,听这个口气,想必是有大事。 一到东宫,见俞衡也在,玉疏心中不免一咯噔。 青娘失踪了。 俞衡道:“原本已有些眉目,她自己说,她母亲家原住在与北延接壤的凉城,后来母亲被北延蛮人掳去,生下了她,在她八九岁的时候,带着她逃回了大楚,只是她母亲却不慎过世了。青娘从小跟着舅舅家过活,为了远离是非之地,舅舅带着全家搬来了京城,以卖酒为生。臣已去仔细盘问过她家的街坊四邻,的确所说无误。谁知那日在街上,竟忽然遇上了识得她的北延人,便想将她抓回去。” 楼临面色沉沉,玉疏亦道:“按青娘所说,她八九岁便逃回来了,时隔这么多年,她也完全不是当年那个女童样子了,怎么北延的人还认得她呢?” 俞衡早知她有此问,故早有准备:“臣亦有同样的疑问,青娘只说她与母亲长得极像,只是受亲生父亲影响,轮廓深了些,因此便认了出来。” 玉疏想了想,又道:“那日那几个北延人,虽然衣着普通,刻意收敛,但那种通身的气派是骗不了人的,想必出身不凡。青娘和他们认识,她的生父一定是北延权贵。”因为楼临在旁,玉疏有一句话没说。当天那个领头的北延人,所投来的那种势在必得的目光,让她一直膈应到现在。被人用打量满意货物的眼光来审视,想到就反胃! 但反胃归反胃,玉疏好歹也是公主,每日接触的都是何等人,自然明白,那种极富侵略性的眼神和做派,非上位者不能得! 而此时,青娘的无故失踪,更让这件事添了一层迷雾。 楼临淡淡道:“所以,在你的地盘,在京师的三万驻军眼皮子底下,你叫人跑了?” 明明楼临连语气都没起伏,俞衡的后背却惊了一声冷汗,立刻跪下道:“臣无能。” 楼临波澜不惊望他一眼:“是挺无能。”然后才问:“是她自己跑了,还是有人将她掳去了?” 俞衡答得艰难:“回殿下的话,尚……尚无头绪。” 楼临没说话,俞衡自己要吓哭了。他就说他没这个金刚钻,眼下瓷器活就给砸了呗! “立即带人去查,别盯着青娘,以日常巡查为名,查所有的客栈、或最近有北延人来往的民户,他们相貌身量在这里,跑不掉的。尤其是九门,派人盯紧了!” 俞衡得了指示,忙领命去了。 东宫内一时只剩了玉疏和楼临。玉疏趴在他膝上,下意识握住他的手指,“哥哥,我总觉得……总觉得有张网,一张天罗地网,正慢慢收紧了。” 楼临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道:“父皇已有近一年的时间,未曾离开过太医院的汤药了。虽是绝密,但有心人只要想知道,总有法子知道。父皇身体每况愈下,自然这些牛鬼蛇神,都得出来会一会了。” 玉疏握紧他的手,迟疑了片刻才问:“哥哥,你想……吗?” 她没把最重要的几个字说出来,但楼临很明显懂了,他理了理玉疏的鬓发,静静道:“没人不想。” “尤其这等时候,明明封锁九门,直接来个瓮中捉鳖,才是最快最稳妥的法子,可我却不能下这道令。”——楼临还只是储君,没资格。而弘昌帝向来是个喜欢和稀泥的性子,让他这样直接得罪北延人,他必不肯的。 太憋屈了。屈居人下的感觉啊……太憋屈了。楼临想,其他的弟弟们,应当也是如此罢?明明都是凤子龙孙,为何要向另一人低头? 玉疏若有所感,攥紧他的手指,一时默默。 狐裘 玉疏想做的那条裙子因为太古怪了,哪怕那么些宫女一起做,也拖了许久还未做完,一直做到窗外万物衰颓,移栽回的枇杷树却都开满金黄色的花朵的时候,才将将做好。 那几匹珍珠锦还余了些边角料,玉疏将就着做了个香囊,采了最早开花的一捧枇杷花,晒干了收进去,缝口之后仍有一股清淡余香。 她带着香囊去了东宫,一直看着底下的宫女太监忙忙碌碌整理行装。 楼临要出门了。 凉城战事日趋一日激烈,粮草军备短缺之事再也瞒不住,弘昌帝却不知怎样想的,朝中多少官员不用,叫楼临带了人去南方征粮。时间很紧,弘昌帝让楼临过了中秋节便出发。 太子出行,即便是轻车简从,要带的东西仍然多得很,玉疏见太监们将日常使的衣物器具等都一一装箱,不知怎的,陡然生出一股愁肠来。 还未分别,已尝相思。 玉疏知道她最近简直像失了神智,尤其再想起那条刚做完的裙子。可是她忍不住。就好像两世的心墙被他用十年的时间慢慢凿出一个洞来,他这样有耐心,以至于她察觉的时候,已经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忽然,就这么轰轰烈烈快倒了。 楼临已和她说过,他已和俞国公商定好,等这次南征回来,就请弘昌帝下旨赐婚。或许楼临此次出门也是个好时机,她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去真正沉淀自己的心情。玉疏这样想着。可是,怎么就那么想哭呢?眼睛又酸又涩,几乎就要掉下泪来。 正好有个小宫女捧上茶来,闻言劝道:“殿下,这里乱得很,灰尘大,怕迷了眼睛呢,还是去里间屋里坐坐罢?那里清静些。” 玉疏借势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再抬起头来已看不出什么,又指挥人:“把那件黑狐裘也带上,虽还未到中秋,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若是迟个一月半月,路上天寒地冻的,怕冻着哥哥。” 小宫女就抿着唇儿笑:“两位殿下真是兄妹情深。才太子殿下出门的时候,吩咐人不叫带那件黑狐裘,怕外头每日奔波,反倒把衣裳穿坏了——以前太子殿下何曾这么在乎一件衣裳呢,不过是因为是殿下送的罢了。” 玉疏闻言也笑起来:“什么好东西,以后我再送便是了,哥哥怎么倒小气了!”其实那件黑狐裘也不值什么,只是是她当年被他手把手教着骑马射箭的时候,亲自猎的皮毛,那是她刚学箭术,准头实在不好,攒了许久才攒够一件大氅的耗用,后来当成生辰礼送他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身后楼临的声音传过来:“宴宴又在背后编排我什么呢?” 玉疏转过头去看他,见他衣物未换,还是刚下朝时一身玄金五爪四龙纹朝服,比平时更多三分威仪,遂笑他:“并不敢编排太子殿下什么!不过是说堂堂太子也这样小气,连件黑狐裘都要仔细着穿,不肯穿出门去。” 她笑容这样明媚,两眼弯弯像两轮月牙儿,脸上似乎快活得能生光,更生出万种鲜妍来,叫人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揣在手上,好时时刻刻看见这笑容。楼临也跟着她笑起来,一身的威严沉肃之气都化作了绕指的柔情,密密麻麻将玉疏全部缠绕住,“别的什么黑狐裘银狐裘的,便坏一百件也不可惜。只有这件——自然不同。” 玉疏就一边和他并肩走进去,一边和他抬杠:“怎么不同?我怎么看不出来?难道这件便格外暖和些?” 说话间二人已到了里间,四下无人,楼临就去掐她的脸,把她揉得满脸通红,才算放过她,然后盯着玉疏的眼睛,唇角微勾:“心里自然格外暖和。”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就是那个眼神太让人沉醉了,玉疏觉得像是银河、又或者是宇宙,星河影动,日月璀璨,那些流星、走月和行云都在他眼眸里发光。而在那些灿烂的星汉中间,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然后玉疏就鬼使神差脸红了,好在刚刚她的脸本来就被揉得通红,此刻也不是很明显,但她还是收回了眼神,虚虚看着地面,小声道:“外头天寒,这件便先带出去,以后再给你好的。” 楼临也不拆穿她,只是在她发顶印下一吻:“那我便每年冬天都等着宴宴的衣裳了。” ———————————————— 话唠话唠话唠话唠话唠话唠话唠话唠(你们满意吗?点烟.jpg 下一章发哥哥的最后一颗糖 问誓 八月十四。 清和殿前静悄悄的,衔霜带着人远远守着,玉疏穿着新作好的珍珠锦的裙子,一个人站在殿中,在等楼临过来。她已和楼临提前说过,怕明日宫中中秋大宴的事多,提前给他践行。 玉疏面前一方镜子,但见镜中人风姿秀逸,比平日更添三分清丽,只是微微蹙着眉、咬着唇,似有无限心事。 她紧张。 玉疏长长呼出一口气,又给自己描了一笔眉,描完之后又细细对着镜子照了照,总觉不如意,拿起唇纸抿了抿,见镜中人果然眉翠唇红,再挑不出一丁点毛病,才满意地放下唇纸。 “笃笃笃。” 门被轻叩了三声,然后吱呀打开了。 楼临。 他推门而来的那一瞬间,玉疏只觉得心脏都被攥紧了,说不出的焦虑,可是除了焦虑,一点被深藏的些微的期待,也开始在内心深处逐渐发芽。 楼临抬眼望过来,正瞧见殿中的她的打扮,不由立时怔在原地。 他本想应该说怎么穿得这样奇怪,有些像孝服,终究又不大像,且白色到底在宫中不吉利,只是话到嘴边,却究竟没有说出来。 他不大看得懂这装扮,只是从第一眼就被震住了。 楼临很难形容那一眼的感觉,仿佛笼在云烟中的不真实的美,隔着那块奇怪的纱望过来的秋水脉脉的眸子,流转凝睇之间有星河和穹宇,好像都是笑意,又似乎藏了泪光。 玉疏做了件婚纱。 准确的来说也不是她做的,她没这等手艺,她只是画了个样子,然后交给了底下的人。纵然宫女们觉得样式奇怪,但这个年代的身份地位摆在这里,也没人不识相的跑到他面前说,你要做的这条裙子做不出来。反正不管过程如何,玉疏真的拿到了成品。 此时还找不到蕾丝,但丝绸总是有的,各种粗细纹理的,应有尽有。在看到那些珍珠锦的时候,玉疏脑子里冒出的,就是一件缎面婚纱裙。珍珠色的裙子剪裁近乎完美,还闪着玉一样温润的微光,浮光掠影,盈盈流转,裙摆洒下来的时候,如一弯不真实的梦。 连头纱宫女们都给她做来了,是蝉翼纱做的,轻软朦胧,笼罩在眼前,恰似一团烟雾。 真是美极。玉疏看到的时候,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了为什么前世有人常说,婚纱是每个女人的梦。 她也第一次想嫁给他。 见楼临愣在当场,玉疏还冲他笑,只道是听外头胡人们说的,这就是他们的嫁衣。反正西方现在有没有嫁衣她不知道。顺口胡诌的。 楼临长长出了口气,勉强笑她:“人说要想俏就得一声孝,今天哥哥才知道是真的。” 他瞳孔里全是她的样子:“宴宴真好看。” 真好看呐。楼临面无表情地想,如果这真是一身孝服,就穿给她未来的驸马好了,这让他想到就几乎要动杀机的两个字,孝服便替那人穿好了。然后把她的样子就这样私藏起来,从此再也不给人看。她裙摆下是雪白的肤,撕开裙子舔上去的时候她会微微的抖,然后从喉间逸出让人疯狂的喘息,喘息的间隙她还会叫哥哥,只看着他的眼睛、攀着他的肩膀,一声声叫哥哥,比花还娇、比蜜还甜。插进去又更娇了,总是要先哄着、捧着,让她在云里雾里间神魂颠倒一回,才肯流一流水,然后蹙着眉带着哭音地把他吞进去…… 真是……想抛开一切,将这想法立即付诸实现啊,哪怕违逆人伦,当世不容,也只想抱着她沉沦到天涯陌路。 玉疏难得没接话,只冲他摇了摇头。 “哥哥现在先听我说,哪怕觉得奇怪,也不许打断我,不许发问,只要回答就好了。” “好。” “楼临,你愿意娶楼玉疏为妻吗?不论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一生一世忠于她,爱护她,守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 哥哥:我疯起来连自己都想杀 宴宴:请杀!杀了就是真孝服、真小寡妇了(。 还有文下要哥哥的、要养肥的、还有想用精灵球(。)砸我的小天使,你们可能不能如愿了……哼哼 佳偶 玉疏忽然掉下一滴泪来,很快就落到洁白的裙摆里,看不见了。 楼临一直深深望着她,她映在头纱后的脸真是美得惊人,朦朦胧胧落泪的时候,泪水是天边坠落的星,又或者是冬季纷扬的雪,转瞬之间就融了,刹那的奇迹,却彻彻底底坠在了他心尖上。 “我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呢,从他第一次惊惶地知道自己真正的心意开始,就整颗心都在想。原以为是此生的求不得,却阴差阳错,让他得以用一种不能见光的方式,私藏了这个宝贝。 玉疏的脸犹带着泪痕,勉强一笑,就开始继续念:“楼玉疏,你愿意嫁给楼临吗?不论顺境还是逆境,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一生一世忠于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楼临站在她身边,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他的心都在剧烈地悸动,血液似乎都冲上头顶,他感觉手似乎都在抖,连动一动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看着她。 这一刻,他的世界里,只有她,和她的答案。 玉疏看到了,笑一笑,又哭,又笑一笑,又继续哭,然后看见楼临都有些无奈了,要去掀开面纱给她拭泪,被她伸手嫌弃地拍开了,又听楼临道:“自己要问,又一时半刻说不出,没事,哥哥等着,也不是头一天等了。” 真的没事吗?失望是被隐藏得很好的,他向来就会隐藏情绪。只是玉疏怎能看不出来呢? 听他云淡风轻地说“不是头一天等了”,玉疏心底那点犹豫又全被温软盖住了,眼眶里最后一滴眼泪掉在他手背上,勾出一个明丽的笑容来: “我愿意。” “哥哥,我愿意。” 她就看他一下就开心了,然后竟也滚下泪来,连他自己也始料未及的。 玉疏也扑哧笑了,泪痕未干,笑中带泪,哽咽着说:“现在新郎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她手中一只小小盒子,里面装着两个白玉戒指,润如羊脂,水光粼粼,不雕一物,只有戒指内圈,分别刻了名字的首字母。 她的,刻的是他的。 他的,刻的是她的。 幸好这里的人看不懂,只是玉疏还是指给楼临认了,跟他说:“这是你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楼临缓缓抚过戒指内圈的纹理,将那只小的拿起来,攥在手中良久,才执起她的手,在她素白的指尖轻轻一吻,“古人说,无名之指,手之第四指也。但从今天起,它们有了姓名。” 他把那只戒指缓缓戴在玉疏手上,“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就是它们的名字。” 他刚刚攥了太久,以至于玉疏戴上戒指的指节都是温热的。她拿起另外一只戒指,将戒指凑在唇边,也是一吻,才将他的手握住,给他套上了戒指。她抬头看着他,眸中有璀璨的星光:“套住了。是我的了。” “嗯。是你的了。” “其实……一直都是你的。”楼临握紧玉疏的手,微微突出的白玉戒指硌在掌心,“那现在,从今天开始,宴宴也是我的了。” “好” “现在新郎可以掀开头纱,亲吻你的新娘了。” 楼临摸了摸手上的玉戒,才深呼了一口气,掀开了那层薄薄的纱。 他的动作很慢,她的五官逐渐清晰。嫣红的唇、小巧的鼻,最后是流光溢彩的眼睛。失去了那层遮挡,越发光华耀耀。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对楼临来说是很漫长的时间里,雾里看花般的朦胧,然后终于停在他掌心。 他俯下身,深深吻住了她。唇舌交缠在一起,手指也绞缠在一起,唇舌交流之间,是天雷与地火,无名指的交握之间,是砍不断的此生的羁绊。 从发生起,便永不能为世人知的情感。原本该是一对佳偶,奈何造化始终弄人。 她的眼泪全滚在他脸上,烫得惊人,那热度仿佛能直接灼烧他的灵魂,最终楼临听见玉疏喃喃叫了一声“哥哥”、然后沉默了片刻,又低不可闻地唤了声: “夫君。” “宴宴,。” 两只玉做的戒指碰在一起,激出清越的一声响,无限缠绵回音。 —————————————— 这两章给大家发喜糖!喜糖要甜甜甜甜甜甜甜! 节宴 玉疏坐在阶下中游位置,默默摸着手上的戒指,一时魂飞天外。 今日是中秋节宴,弘昌帝一是为了庆佳节,二来是为了给楼临践行,将阖宫上下的人都拉来了。他所生的子女多,除了楼临坐在他左下首,和妃抱着十六皇子坐在他右下首,其余宫嫔、皇子、公主都一人一几,依序排开。玉疏排行中游,座位也在中游,离上首的御座和楼临的位置,都已有些远了。 只是——玉疏想——如今远些也好。 因为她怕太近了会藏不住。 怎么能藏住呢?哪怕隔了这么远,玉疏的眼神都不住地往楼临那里看,又不敢看久了,装作是看别的东西的样子,就那么浮光掠影地一瞥。瞥着瞥着嘴角也藏不住了,拼命按着也还是向上翘,一直蔓延到眉梢眼角,全是笑意。 幸好今日是个节宴,在场的人不管心里开不开心,面上总都是带笑的,这才没那么显眼。 只是玉疏觉得,哪怕所有人都在笑,楼临都是笑得最好看的,偶然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一碰,又都漫不经心地闪开了,只剩下一点缠绵的余韵,跟蜜糖拉丝一般,扯都扯不断。 说起来,他还欠她一个洞房花烛夜呢。今天中秋,宫中要闹一整天,他没舍得折腾她。 “等哥哥回来,宴宴……可要加倍补偿哥哥啊。”他是这么说的,眼神牢牢盯着她,露骨得想要把她吞下去。 玉疏脸颊有点微红,掩饰性地端了杯酒,以袖遮面喝了一口。 只是想到他明日就要出行,玉疏又有些神伤,几上的菜也没动几口,完全吃不下。只是自斟自饮,不经意之间便下去了小半壶。 她正在独酌,一个小太监却忽然走过来,低声在她身后道:“太子殿下说,空腹喝酒到底伤身,公主不许这样,先吃点东西才是。” 玉疏抬头往楼临那里一望,果然见他面色微沉,眼光在她面前几乎没动过的菜上打了个转,然后瞪了她一眼。 玉疏忙冲他眨了眨眼睛,然后低头就喝了半碗燕窝粥。 楼临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这种大节宴,膳房要管的人太多,呈上来的东西多半不如意,玉疏向来便吃不惯的,眼下吃了这些垫垫胃,等会儿回去之后,再盯着她吃些东西便是了。 等到了节宴后半段,百戏唱罢,楼临才端着一盏酒,领着诸皇子皇女,笑吟吟给弘昌帝敬酒:“儿臣满饮此杯,一则带兄弟姊妹们向父皇贺节庆,二则也是向父皇辞行。儿臣侥幸得父皇看重,必竭尽全力、不负天恩。” 弘昌帝端坐在御座之上,看了楼临一眼,眼神中意蕴深深,许久之后才缓缓勾出一个笑容:“我儿向来能干,父皇一直都信重于你,阿临可千万别让父皇失望啊!”然后也一口饮尽了。 玉疏听着总觉得弘昌帝这声气不冷不热,只是她混在这一堆上来敬酒的皇子皇女中,实在不便说些什么。再加上她与弘昌帝的确也并无多少亲情——她这便宜爹的子女太多了,是以父女缘分当真浅薄,眼下也只能把那点不平的想法按捺下来。 她低眉顺眼跟着众人喝了酒,然后再跟着众人向弘昌帝行了一个大礼,等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发觉有道目光灼灼盯着她。 和妃。 见玉疏发觉了,和妃笑意更深,还在她手指上停留了半晌,冲她点了点头,然后便若无其事移开了目光。 ———————————— 今晚还有一章 谢谢大家的认真的长评呀,这是作者君最喜欢的东西啦,比任何东西都喜欢 但是!本石头还是要郑重强调:已经是个石头身了!就不收石头了!只收珍珠串项链!蟹蟹! 离恨天 吃完中秋大宴,楼临和玉疏回来在长乐宫吃锅子,铜锅吊的一盆好鸡汤,汤色熬得发白,用一只燃着木炭的小火炉煨着,咕嘟咕嘟冒着泡,一室浓香。 月色也特别好,清辉如水,从窗户里洒进一重又一重朦胧的温柔。 以前一起吃饭的时候,玉疏总是不管宫里的规矩的,只管拉着他唧唧咕咕说话,只是今天或许是这汤太鲜了,玉疏两口下去,破天荒没开口。 楼临亲自给她在锅里烫了一把小白菜,青嫩青嫩的,似能掐出水来,夹给她——她喜欢这些。 玉疏闷不做声接了,闷不做声吃了,把两片鲜甜的菜咬得嘎吱嘎吱响。这是故意的呢!楼临就笑:“宴宴,这刚过完节的要出门,已经够苦了,哥哥可不想带着你这张苦瓜脸上路呀。” 玉疏瞪他一眼,道:“吃你的饭去!有吃有喝还堵不住嘴!”发了脾气之后又哭了,她自己都没预想到,眼泪就啪嗒啪嗒掉进了汤里。“都怪你……都怪你……”她小声说。 怪楼临什么呢?都怪他,有事没事出什么门!都怪他,把她宠成了一个没事就要哭的小废物!都怪他! 她内心深处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都接近于无理取闹了,但不知怎的,就是很有底气,知道他不会生气,知道他不会怪她,知道他会哄她的。 果然他就真叹了一声,放下饭碗然后把她搂住了,在鬓发间落下细密的吻,声音软得像棉花:“很快、很快的。哥哥保证,很快就回来了。” “若再腹疼,就去找江太医,他可信。” “知道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自己记得添衣,别凉着。” “嗯嗯。” “平时不许多喝酒,那东西伤身,每天顶多三杯。” 楼临絮絮叨叨,明明都是昨晚就叮嘱过的,就是放不下心来。 “知道啦!哥哥,你要变成老妈子了!” “那你就乖乖的,在宫里等哥哥回来。” “有时候,哥哥真想把宴宴揣在口袋了,走到哪就带到哪。可是哥哥再一想,路上这样艰苦,宴宴必吃不消,还是不要了。” 玉疏抽了抽鼻子,道:“我不怕苦。” 楼临笑得无奈:“好,宴宴不怕苦。可是哥哥怕,哥哥怕宴宴苦。” “那哥哥,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不要像上一次那样,忽然就失掉了踪影。” “我再也不想像那次一样难过了。” “好。等我。” “宴宴,等我。” “哥哥,我明天不能出宫去送你了。我会等你回来,一直在这里等你回来。” 楼临紧紧箍住她,最后给了她一个很用力的拥抱,用力到像是要把她嵌进怀里。 “哥哥,再见。” “再见是何意?再次见面的意思吗?” “是告别的话,意思就是这次分别了,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最终玉疏站在宫门口,看楼临渐渐走远了。他步伐向来是很稳的,从容有序,不急不慢。只是今天不知怎的,一步三顿,似有无限牵挂。 只是他还是一直走,一直没敢回头,玉疏知道原因。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征战且在天下,儿女犹自情长。 但最终楼临还是没忍住,站在那株枇杷树旁,回首冲她一笑。那株移栽过来的枇杷树此时还不及楼临胸口高,只是枝叶繁茂,在这万物萧瑟的秋天,也仍是一种喜人的青翠,蓬勃得似乎藏了无限生命力。楼临站在旁边,如芝兰玉树一般,清隽眉目中情意缠绵,如纱月色披下来,他脸上似有无限温柔波光。那是玉疏很熟悉的表情了,熟悉的、温和而纵容的笑容。 人生长乐,岁月清和。楼临此时站在枇杷树旁的样子,或许就是他当年予她这八个字的最好注解。 这一幕不知为何,玉疏记了很多年,或是关于那些还不知爱恨的时候,最心动的温柔缱绻,以一种最猝不及防的方式,深深刻在了她心上。 玉疏本也想回他一笑,只是脸上表情一动,泪居然是冲下来的。也不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哭法,哭得五官都糊成一团了,也忍不住,只好用手捣着嘴,稀里哗啦地哭。 楼临下意识就动了,走了三步又停在原地,然后硬生生止住了,抬起左手,向她示意。 玉疏在一片朦胧里看过去,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光泽温润,如月皎皎。她顿时哭得更厉害了,也冲他挥了挥左手,然后看到他无声说:“别哭。” “宴宴,再见。” 玉疏就背过身去,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看他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冲过去抱住他,无论怎么撒娇耍赖,也不许他走了。 不过也只有三五个月而已罢?玉疏就带着一脸泪痕骂自己没出息,哭成这么个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永别了呢!太没出息了! 直到周围重新复归寂静,玉疏才肯抬起脸来,转身一望,天边一轮满月,枇杷树下已空空如也。 他走了。 真是十分好月,可惜不照人圆。好在月盈月亏,总能迎来满月,而人散人聚,也终将再度重逢,一定是这样,对罢? —————————— 好吧……请温柔地扔石头,哭唧唧 【慎!分卷空章打赏章!】【宫廷卷·完】 虽然标了空章,不过给一直支持我的小天使发一个沙雕脑洞彩蛋,一颗糖甜一甜,缓解一下上一章的不适……纯脑洞,与正文没有半毛钱关系。 ———————————————— 大楚宫廷一直有个隐秘的传言。 谁也不敢说出来,但奈何这消息实在太劲爆了,因此从流传的第一次起,就禁都禁不住: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可能…… 太子殿下可能无法人道! 刚听到这传言的小宫女,都是一脸不能置信!太子殿下长相人品才干弓马,没有一样儿不好的,怎会……怎会不能人道呢! 偷着八卦的大宫女一脸神秘兮兮,低低道:“唉,这谁能信呢,只是想必是真的了!这个年纪不说娶妻纳妾的,身边儿连个通房都没有,太子身边那么些美貌的宫女,竟一个都未曾收用呢!” 另一个宫女看小宫女一脸震惊,还添了把火:“听说……听说以前在十二公主宫中,有个宫女都进去服侍了,结果都没成!这……男人呐,这都能忍住吗?” 小宫女浑浑噩噩走了,这消息也就越传越广,到后头连玉疏都听到了,听见的时候简直笑岔了气。 晚间见了楼临,还故意去东撩一下西拨一下。见他逐渐炙热的眼神,还隔着裤子弹了弹楼小临,然后又嘻嘻笑作一团。 楼临被她奇怪的眼神盯得发毛,问了半天,玉疏才吐气如兰地在他耳边说了。 于是……扑之、挺之、入之、狠入之……自作孽,是不可活的!楼临收拾起玉疏来,真是让玉疏甜蜜又折磨,一边哭着爽,一边累到瘫。 最后结束的时候,玉疏累瘫了,眼睛红红的,四肢酸得抬都抬不起来,穴口都合不拢了,白浊的精水糊在可怜的肉缝里,还淅淅沥沥往外滴着水,床单上甚至可能还有她的尿……她脑子也还是一桶浆糊,朦朦胧胧听见楼临问:“宴宴还满不满意?” 玉疏疯狂点头:“满意!满意!满意!”再不满意她要被做死在床上了! 楼临笑:“满意便好。” “既然满意……就继续罢?” 玉疏:“……” 她一声“哥哥”最终被堵在她自己口里,被亲得七荤八素和被操得神魂颠倒的间隙中,玉疏悲愤地想:凭什么满宫的八卦,后果要她来背呢! 因为你呆呀,傻宴宴!小狐狸要把自己送到大老虎口中,那神也救不了你了…… 【第一卷·宫廷卷·花月正春风】 第一卷 分卷章。 无内容。 【第二卷·大漠卷·明月出天山】 分卷章。 无内容。 事发 九月底。 边境急报。 凉城破,韩靖战死,二十万大军全线溃败,仅余三万残部。北延有如神助,一路攻下凉城、宣城、平城等十三城,北方防线几乎尽数被攻破,最终,朝廷以赔款数十万、割城十六座、遣嫁公主和亲为筹码,保住了这苟延残喘的半壁江山。 一句话、一道圣旨、一壁深渊。 今年京城不知怎么回事,才深秋就下起了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十几天,大雪已完全封住了路。幸而公主和亲的车架早已动身了,才没被大雪挡住。 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这一天,也是今年整个京城最冷的一天。 因连日大雪,地下的雪已是积了几丈深,偏偏昨晚开始,就断断续续开始下雨,等天色渐亮时,更是化作湍急暴雨与呼号疾风,齐齐卷到人身上,跟刀割似的,生生得疼。 楼临已在广明宫外跪了整整一夜。 他全身被雪水和雨水打得透湿,一阵阵钻心的凉,虽说他素来身体强健,但此时病骨支离,一路赶回来日夜兼程,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因而面色苍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不管里头来了多少人来劝,楼临只是摇头,声音低哑而坚定:“孤要见父皇。” 弘昌帝先时还怒火冲天,但看见楼临这般形状,他天性里的优柔寡断又浮上来了,思虑再三,还是把楼临叫了进来。 楼临长舒一口气,想起来时才觉脑中昏昏沉沉,四肢也是酸软无力,只稍稍抬腿,就觉得要向前扑到地上去。 他情急之下,只能用力咬破舌尖,从口中传来的剧痛让他恢复了些清明。楼临摆手,示意不要太监扶他,自己膝行进了广明宫,对着弘昌帝行了一个大礼。 弘昌帝站在殿中,见他这样狼狈,面色几番转寰,最终还是温声道:“今日天寒,你又在外头跪了这许久,父皇让人去准备姜汤,阿临喝了之后,就早点回东宫养着罢。”说着就叫人去端姜汤。 楼临复又磕了一个头,沉声道:“父皇一向愿意体恤儿臣,儿臣不胜感激。只是儿臣此来广明宫,实是想求父皇再开恩体恤一次,收回成命,不要让十二妹妹去北延和亲。” 弘昌帝听了他这句话,刚刚才变缓的面色又严肃起来,冷淡道:“君无戏言,再说边境战败,韩靖已经战死,若是不应了北延的要求,和他们联姻,这偌大的江山,难道要拱手送人?太子若是为此事而来,便不必再提,朕也不想再听。” 楼临苦劝道:“北延狼子野心,用赔款与和亲换来的暂时的安定,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眼下朝中无人,求父皇恩典,儿臣愿亲自赶赴凉城领兵。” “太子不过直隶领过一回兵而已,边境战事何等重要,怎能如此草率?” 楼临直直跪着,声气如淬火的刀锋:“儿臣愿立下军令状,不退北延,誓不回京!” 弘昌帝望着他坚定的脸,叹了口气,“你有这样的雄心壮志,这天下将来交给你,朕也放心了。只是兵事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练好的,不管是谁,要执掌韩靖留下的军队,难道不需要时间?何苦你是一国太子,怎能常年呆在边境?北延已经破了十三城,若再……江山危矣!如今之计,只有先答应他们,先以和亲拖几年时间,然后再慢慢图谋以后。” 楼临因道:“大楚从未有皇帝亲女和亲的前例,父皇素来宽仁……” 谁知他话未说完,已被弘昌帝一声暴喝:“住口!” 楼临的心缓缓沉下去,又听弘昌帝咬牙切齿道:“若不是朕向来宽仁,哪能容的下你们这两个祸家的孽障!罔顾人伦,兄妹相奸!生出你们这种孽畜,朕就是立时死了,也无颜去见地下的祖宗!” 存疑 楼玉引听到宫中的消息时,问了报信的人三次,都犹不能信! “可听真了?不是哪里听错了罢?”说着脾气就起来了,怒道:“养你们何用!连个信都报不清楚!” 报信的小仆吓得跪在地上,再三叩首道:“回公主的话,实在是千真万真的消息!之前连圣旨都下了,字字句句都是明明白白的啊!” “这……这怎么可能?向来和亲都是……”都是拉别人家的女儿充数的。宗室里的郡主县主、底下公侯官员家的女儿、再或是宫中出众些的宫女,封为公主再遣出去,这些都尽有的,尤其是大楚,以前从未有过皇帝亲女和亲的前例! 她这位父皇,楼玉引自认还是有几分了解,是个头等优柔寡断又心慈手软的人,虽一直对玉疏平平,但到这等关键时刻,又怎么会开此特例,推亲生女儿出来顶缸!尤其此次,她起先不过因为是弘昌帝因一直对玉疏感情平平,所以随手一指,哪知她无数次进宫求情,弘昌帝也完全不为所动! 甚至以最快的速度打发了玉疏去北延! 楼玉引只好将最后的希望放在楼临身上,给楼临去了无数封信,让他一定要尽快赶回来!趁玉疏还未到北延之前,作最后的转寰。谁知…… 楼玉引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因问:“可是宫中有谁吹了风——和妃?” 那小仆摇了摇头,否认道:“应当不是。北延要赔款跟公主和亲的折子,是当时八百里加急送到早朝上的,陛下听了消息之后,就传了六部的尚书大人们,一直在书房,商讨了一整天,期间一直没进外人的。等尚书大人们出来时,就已经带着十二公主和亲的圣旨一起出来了——偏偏、偏偏太子殿下不在!” 楼玉引拧着眉,倏然站起身来,就要换衣服入宫,想再去求弘昌帝,还是报信的小仆死死抱着她的腿,勉强劝道:“三公主此去,只怕也无用了。且别说这会儿宫门早就下匙了,就是太子殿下回来之后,立刻就去了广明宫,奴才出宫的时候,殿下已在广明宫外跪了好几个时辰了,陛下、陛下才肯见他,可是殿下出来之后……”那小仆抖着声音:“那个表情,奴才不敢形容。” 楼玉引震惊地望了望窗外飞扬的大雪,此时雪里还夹杂着磅礴的雨,浩浩荡荡倾覆下来,不由颓然倒在椅子里,不可思议道:“这种天气,父皇竟如此狠心,连太子跪求,都要晾他这么久么?” 玉疏能犯什么大错,以至于父皇用这样不留后路的手段来惩罚她? 还是说要借机敲打楼临?明明自楼临从直隶回来之后,父子之间的关系,是显而易见的回温了。父皇早已对楼临戒备到这种程度了吗,要趁此机会断他一臂? 不……不对。 韩靖已在边境战败而死,连俞衡都好好领着他的京师驻军,那父皇焉何突然便这么果断地要玉疏去和亲? 楼玉引实在是想破了脑袋,也实在想不出缘由!再四询问这小仆,小仆也说不出任何一点有用的消息来,只说宫中这段时日,风平浪静,真没出过什么事儿。 他又绞尽脑汁想了想,才道:“有一件事儿,倒不知算不算……”小仆迟疑着道:“因十二公主去和亲了,她宫中陪嫁的人也去了不少。剩下的一些,倒是有个小宫女,十二公主刚走没多久,忽然就投井死了,只说是那丫头失足跌下去的,宫中这段时日,又实在事多,所以死了个把小宫女,并未掀起什么波浪,就这么平平过去了。” 楼玉引只觉摸到了一点边啊,因问:“那宫女什么来头。” 小仆道:“似乎并不是从小儿在长乐宫伺候的,好像是十二公主从东宫要来的,叫……叫……似乎叫映雪。” 楼玉引以前常去长乐宫的,闻言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发觉实在是不认识。一时也丢开了,仍苦苦思量弘昌帝焉何如此绝情。 而她哪里知道,真正让弘昌帝下定决心,也要斩草除根的缘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玉疏自作孽了。 悲抉 弘昌帝犹指着楼临暴怒,楼临本来昏沉的脑袋中,已如一道炸雷闪过,弘昌帝震怒至此,想来的确是有实证,几乎是在片刻间,楼临既已经决定了应对的方法,他重重磕了一个头响头,也不反驳,只道:“儿臣有罪。” 弘昌帝死死盯着他的头顶,片刻之后才冷冷道:“宫婢所生之女,幼时又无人管教,到底性格乖张难测。你要什么女人是求不得的,怎么偏偏着了她的道?想来是她勾引于你。” 楼临死死咬着牙,听见弘昌帝的声音在头顶低低传来:“是也不是?若是,你是朕一手带大的好孩子,朕还可对你网开一面。” 弘昌帝的声音那样低,低到此时只有他二人能听见,却句句冰冷如刀,将他全身的血液都彻底冻住。 手脚好像全部动不了了。 脑子却从未如此清明。 他知道怎么回答才是最好的。 可是楼临做不到。 他谋划了这么多年的锦绣江山、万里前程,他苦藏了这么多年的野心勃勃、政治筹谋,或许在他答出这句话之后都会尽数化为乌有。 可是楼临扪心自问,他依然做不到。 宴宴。 到底、到底哥哥还是做不到啊。 楼临闭上眼睛,静静跪在地上,声音亦是静静地,坚定、冷静、如寒冰:“是儿臣悖逆人伦,贪欢好色,见十二妹妹生得越发出众,才引诱十二妹妹行事。她年纪小,又是儿臣从小带大的,根本不知风月,全是儿臣故意招惹她,因而才一时失足。如今父皇既问起,儿臣实在愧悔,父皇但有责罚,儿臣甘愿领罪。只是十二妹妹无辜,趁她还未到北延,还望父皇开恩。”语毕,深深一揖到底。 “你……你……你!”弘昌帝气个仰倒,本想给他个机会,谁知他倒是此时做起了好人!他抚着胸口,几番起伏之下,才终于问:“太子,你可知你刚刚认了什么吗?” 楼临不动如山,像是把心口一口长气都出尽了,才道:“是。” “你知道认了,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吗?” “儿臣知道。” “还求父皇对玉疏开恩。” “你知道,朕却只能当不知道!”弘昌帝冷哼一声。早在去年,太医就已经断定他身上不好了。而今年以来,都不用太医说,弘昌帝自己都知道,他的岁数不长了。 他已是过了五十岁的人,而以往大楚的皇帝们,活过六十岁的都罕见。 哪怕此番废太子又如何呢?他已经无力再去扶植一个合格的新帝王。年长的儿子里,只有楼临成气,而年纪尚小看不出好坏的十六皇子,将来主幼而臣强…… 更何况楼临的本事他是知道的,其他儿子的本事他也是知道的,除非他现在立即赐死楼临,否则将来哪个儿子上位,都不可能弹压得住他。 再者如今北延在边境虎视眈眈,强敌环伺,若挑个不中用的,将来恐有灭国之祸。 弘昌帝自认虽优柔了些,但理政治国,也已经尽力,可不想选下个亡国的继承人,让他死了都要背个千古骂名。 天不假年,偏偏内忧外患。偏偏仅剩的这根独苗,又出了这样的丑事! 好在还不算遮掩不过去。 弘昌帝长长叹了一口气,对楼临道:“你从小儿就出众,朕是选定了你。朕是你的父亲不错,但同时也是天下人的父亲。任何阻碍我儿君临天下、开创盛世的东西,朕都只能提前给你清了。” “这种逆伦的丑闻,朕决不能让它再存于宫中。” “朕会立刻为你赐一门婚事。你也大了,该成家立业了。” “至于玉疏——” “要么,她远远地去北延和亲,朕眼不见为净。” “要么,朕赐她一杯毒酒,从此一了百了。” “阿临,你便替她选罢。” ———————————— 三个过渡章(是吗)给大家喘口气 意思就是明天…… 醒 玉疏盛装华服,坐在去北延的车上,一直在想,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一朝梦醒,十年坍塌,她忽然又走向了前世既定的命运。 皇权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哪怕握着它的人优柔寡断,能力平平,可是只要不是太过于无能,掌握它的人依然能轻易地就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可惜,这次被改变的,是她。 为人鱼肉的感觉是如此令人备感绝望,以至于她终于懂得,为何从古至今,权利都如此让人迷醉,愿意付出终身去将之追逐。 至少,哪怕不做握刀人,也要做一把宰割鱼肉的刀,而不是只能在案板上被人一刀刀砍至粉碎,而毫无还手之力。 她低下头,看着身上的繁复精美的嫁衣,上头的花纹简直像活的。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呵,以前有皇帝的新衣,现在有公主的嫁衣。 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看着这嫁衣,他们就以为这是一场地位平等的联姻吗? 事实上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场交易。她与那些被赔、被割的物品并无二致,都是胜者的战利品而已。 她想到弘昌帝厌恶至极的目光,突然轻笑出来。她的这位便宜皇帝爹,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想起了他还是个父亲吗?她一直在想缘何楼临忽然被遣出门,明明征粮这种事,多少朝臣可以用得,原来不过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已。 “公主,有人来了?”玉疏回过神,见衔霜脸上忧虑重重,便勉强冲她一笑,才见俞衡骑着马出现在车窗外。 弘昌帝发的旨,这次俞衡带人送嫁。 玉疏盯着他,没说话。 倒是俞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忙道:“殿下,雪下的大,虽还未到夜间,但想必是赶不到凉城了,所以便在这家驿站先歇一晚。都已经收拾齐备,殿下可以下车了。” 玉疏闻言下了车,才发现不过十月的天,外头就已下起鹅毛大雪,远方的一切都白了,只能隐隐看出城郭的形状,别的都不分明。 俞衡踟蹰半晌,在玉疏进房前,还是走上来,低低道:“殿下,因大雪的缘故,臣特地让队伍走得慢了些。算算时日,太子殿下应当已回京城,或许……或许还有转机。” 衔霜已推开门,玉疏正要进去,就听俞衡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住……” 玉疏一愣,又听他道:“或许当时早定婚约,便……便不会有今日之事了。”以妇人之力抗江山安危,实在非君子所为。俞衡虽板正些,到底不是恶人。虽他并不清楚弘昌帝向来优柔寡断的一个人,怎么突然把亲生女儿推进了火坑。但倘若他和玉疏的婚事当时便订下,或许玉疏不会有这无妄之灾。 “多谢。”玉疏望了他一眼,“只是,不必了。”看在他多说了这一句话,玉疏也不打算告诉他,他期望等到的东西,是不会来的。 好在,她从未期待过。 再见 “衡表哥。”玉疏难得不阴阳怪气地叫他:“日后在官场,还是多想一些罢。”他难道没有想过,弘昌帝为何点他送嫁吗?因为只有他家,才是最希望楼临地位稳固的人,所以俞家绝不会让楼临有任何抗旨不从、自断后路的机会。哪怕楼临真要出京来寻她,玉疏相信,俞国公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楼临的。 其实这样也好,何必来寻呢?寻了也派不上用场,倒不如不寻。弘昌帝让她在一杯毒酒和出塞中选一样,她还能如何呢? 哪怕这抉择再痛苦,她也……还是想活着。 前世那样莫名其妙死了,她还会有第三次机会吗? 玉疏不知道。 哪怕这前路再艰难,她也……还是想活着啊! 玉疏没理会俞衡,径自关上了门。 衔霜犹豫许久,还是伸手将她抱着,沉沉叹道:“若想哭,就哭一场罢?这样强撑着,反而伤身呐!”玉疏从头到尾都太平静了,以至于衔霜连劝她都不知如何劝,如今在路上走了这么多天,仍看她不吵不闹,不哭不笑,只觉是大凶之兆。 玉疏静静靠着她,许久才长出一口气,只觉眼睛干涩得不行,一滴泪也掉不出来,她低头握住衔霜的手,淡淡地:“霜姐姐,我会跟俞衡说,等到了边境,我去了北延之后,你就和送嫁的队伍一起回罢。” “说好的你嫁人出宫的时候,我就和你一起出去。”衔霜实在没忍住,滚下泪来,摸了摸她消瘦了许多的脸,哭道:“十余年了,说句大不敬的话,和我的女儿、和我的妹妹也无甚分别了,现在还叫我回去,回哪里去呢?” “再说——你去的是什么地方,叫我如何放心?叫我怎么放心?”衔霜捧住她的脸,央求道:“好殿下,你哭一哭、哭一哭罢!把郁气发出来,别闷在心里!” 玉疏不哭反笑,给她拭去泪痕,“霜姐姐,别傻,你也知道我去的是什么地方,你跟去了,不过又白赔进去一个而已,既如此,又何必呢?何况,我还有话,让你带给哥哥——” 衔霜闻言更是泪如雨下:“要说你自己去说!我不去!早听人一句劝……又何必、何必到今日这地步!” “出宫太匆忙了,我都还没有机会把话留给他。霜姐姐,你和他说,让他好好理一理身边的人,别再出现像映雪的那样的意外了。” “公主是说,陛下之所以知道你和太子之事,是……是映雪背叛之故?” 玉疏摇摇头,自嘲地笑了声:“或许,根本称不上背叛。我猜,一开始她便是要安插进哥哥身边的人,谁知半路被我截了胡,谁知……她又阴差阳错得知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在宫中,有谁的手能伸得这样长呢?无非和妃而已。她抓到了哥哥这样的把柄,想必是要一击即中的,哥哥啊……” 衔霜目光中尽是悲怆:“公主到了这步田地,都还在替太子殿下着想吗?” “霜姐姐,你也太高看我了。”玉疏闭眼躺在床上,“只是如果最后哥哥败了,我又怎还会有能回国的一天呢?”她疲惫地扬了扬手,“我想休息了。” 话音刚落,就听衔霜悠长地叹息了一声,然后悄无声息退了出去。玉疏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终于掉下一滴泪来。 楼临的宏图大业,还在将来。哥哥,所有人都需要你,这个国家也需要你。哥哥,你这么完美,幸好、幸好我从未真正爱上你。 不然我现在,一定会很难过。 一直到很久之后,隔着关山与歧路,明月和长夜,玉疏都觉得有些伤怀,若当时再开心一些就好了,这样留在记忆中的最后一面,都会是明艳的笑脸。可惜啊,只有背影、哭泣和浅尝即止的拥抱。那时总以为不过小别,怎知却是天涯陌路。 至少,这一次,她向他说再见了。 只是,原来说再见的,真的会往往不见啊。 十六 第二日启程时,俞衡有些忧心忡忡,不时向后打量,整支队伍行进的速度也被拉得极慢,半日也没走出多远。 等正午时分,送嫁的队伍在野外开了火,草草用了顿午膳之后,俞衡又以休整的缘故,再在原地拖了半个时辰。 玉疏知道他是想盼着京中来人的,而前方就是和北延交界的凉城,那是最后的边界线。 她苦笑一声,并不理会。能晚些入地狱,好歹是好的。 直至实在拖延得不像话了,底下人都已颇有微词,俞衡才无奈道:“启程。”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之声,但见马蹄奔腾,尘烟四起,俞衡喜色刚上脸,又觉不对,已大声号令所有侍卫枕戈以待! 马蹄溅起的滚滚黄沙散去之后,诸人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孩儿骑在马上,甚至都不能说是骑,因为以那小孩儿的身高,根本够不到马蹬,他只能一只手牢牢抱着马脖子,乍看形容狼狈,实则并不慌乱,还能用另一只手去甩动马鞭,促使身下骏马跑得飞快。 他身后五六个高壮的成年男子面黑如铁,一路扬鞭追在他身后,犹在唾骂:“我操他娘的小兔崽子,你再敢跑试试,不过是个迟早要去卖屁股的兔儿爷!让老子抓到非宰了你不可!” 那小孩儿似乎极为熟悉这片的地形,骑术也极为精湛,小小个人骑着匹马,都硬是甩了后头那些追兵一截,再一细看,就见马臀上鲜血淋漓,必是被人扎了一刀,才能以一种近乎发狂的速度,将人摔下!只是他前路被玉疏一行人拦去,若再转向定然会被人追到。他眼一闭心一横,就放任身下的马冲入了送嫁的队伍中! 只是还没等他冲上去,就感觉自己被人从后拎起,几个起落之间,就被放在了地上,等他再睁开眼时,只见那匹发狂的马已被人凌空一剑刺死,哀鸣一声,颓然倒在地上。 他身边一个眉目朗朗的黑衣人长身玉立,面色无波无澜,唯有手中一柄长剑,鲜血染红了雪亮的剑锋。 那几个追人的男人这才发现这一行人官旗飒飒,队伍浩浩荡荡绵延了数里,便知是大人物,又行事这样狠辣,见状忙紧急勒住缰绳,堪堪停在几丈之外,面色几番变化,连话都未敢问一句,一咬牙,掉转马头飞一样地跑了。 俞衡望了仇隐一眼,见他仍旧面色淡淡,并无去追的打算,才问那孩子:“你是哪来的乡下小孩儿?难道不知道这是皇家的车架,不能乱闯吗?追你的又是什么人?” 那小孩儿仍被仇隐制住,闻言冷哼一声:“我是乡野孩童,自然不知道。” 俞衡:“……” “他们做的是人口买卖,见着官儿了,自然不敢上来。”小孩儿瞥他一眼,气派大得很:“你们这里谁能主事,我要和他谈。” 俞衡一时被他噎住,但他这么大个人了,自然不至于和个黄口小儿计较。他品度其言行,虽年岁不大,但那股派头倒大,想来出身不赖。但刚刚那要抓这小孩儿的人,连“卖屁股的兔儿爷”这种粗鄙之语都出来了,想必是拐了这孩子去南风馆。若他果真出身不赖,又怎会陷在这种人手里? 俞衡刚要说话,玉疏已推开车门出来。外头这么大动静,她又不是聋子,自然听到了,走过去因问:“何事?” 小孩儿眼睛一亮,挑着眉问:“你就是能主事的人?我有一事相求。” 玉疏波澜不惊:“那看你求的是何事了。” 小孩儿说:“你今年几岁?” 玉疏一愣,不想他忽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她看了他一眼,仍答:“十六岁。” 小孩儿点了点头,“好,我今年十岁,将来会成为世上最好的剑客,今日你带我走,我也为你效命到十六岁,言出无悔。” —————————— 看了下评论区,有些碎碎念要说 1.这篇文过程np,结局np还是1v1容作者君先卖个关子 2.现在大约行进到全文的三分之一,在我的设想里,玉楼春临有三卷 3.俞衡不是cp哦(虽然应该没有小天使这么以为吧?),不是cp的意思是他和女主至始至终不会有感情线和肉,他的作用的别的 4.大漠卷会虐,但我估计也是三卷中肉最多的一卷(当然也可能是第三卷),戏份最多的那一位前文已经出过场了,虽然我不剧透,但是我必须给个阅读小提示:别对这位投注太多感情(看了后文我觉得应该也不会有,但还是预个警)因为我看到有熟悉的小天使说起马王龙母这对,大家都知道马王真的很多人爱鸭,所以我要先打个预防针,不是他那挂的。温柔的有我们哥哥就够了!(握拳! 5.想被大家的珍珠和留言投喂!这才是作者君每天爆更的动力!笔芯! 一善 俞衡不由自主望了望他身边的仇隐,见他根本没把这等狂语放在眼里,眼风都没动,不由暗自道,这不知来历的小孩儿,哪来儿的自信呐?世上最好的剑客在你旁边站着呢。只是他凭空这么说大话,你瞧他那个自信的神情,竟有种他说的是真的的感觉!菩萨啊! 玉疏没说话。 事实上玉疏也很难说清楚初见这小孩儿时的心情。但是在那一瞬间,她忽然懂了当年与楼临在狭窄的宫道上初遇,他所投来的那一眼。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很奇怪,有些人哪怕只见了一面,你就能认定那就是人群中的另一个你自己。 眼前的小孩儿,很瘦,很黑,还矮,虽他自己声称十岁了,玉疏怎么看都觉得他的身量不超过七八岁。但他的五官是的确生的好,哪怕还未完全长成,都能看出的凌厉的那种完美。其实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的脸,很少能用“凌厉”二字来形容,不管是五官还是气质上,用这个词都显得太过早熟,但或许是白羽真的太瘦了,会让小孩儿显得玉雪可爱的婴儿肥,倒一丁点都没有,就越发显出锐利的眉骨、上挑的眼睛和削薄的嘴唇。这种凌厉甚至超越了他的小身板,连自信都是凌厉的,让他看起来竟有些让人打怵。 无情相。 其实若论五官,他和玉疏并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她这副皮囊,是个明月泛云河,轻风动流波的顶级白莲花的长相,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玉疏就无端端想起前世的自己来——当然,现在的自己,境遇也差不了太多。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像孤狼,可又偏偏空荡荡的,只有眼底深处一丁点倔强,还在撑着他。而且明明他是来求人的,形容狼狈,一无所有,偏偏气魄比谁都大,让人不自觉地就生信服之心。 这是个有故事的孩子。 但玉疏也并无意过问,这世上悲伤的故事那么多,她也很快就要成为其中一个,能日行一善,已经出乎她自己的意料。 玉疏随手从头上拔了根钗子,递给他,道:“他们已经走了,你也走罢。这钗子你拿去当了,还值几个钱,拿去拜师学剑术,应当够了。” 那小孩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见玉疏的车驾已重新开始启程,也并不去阻拦,只是沉默站在路边,握紧手上的钗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玉疏也并不以为意,靠在锦被上浑身疼。她这身嫁衣太繁复太厚重了,金玉珠翠满头满身,活生生是个行动的珠宝架子。但她又前所未有的明白,一个华丽的、精美的象征着胜利的高贵展示品,就是她日后的命运。 玉疏正闭着眼半靠着榻小憩,衔霜就隐约听见外头有喧哗之声,她掀起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才迟疑着道:“公主……”话还未说完,已经见玉疏呼吸绵长,已彻底睡着了,只是眼下一片青黑,眉头也紧紧皱着,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玉疏昨晚几乎没睡着,衔霜知道。而且都不知昨晚,从出宫以来,她就没见过玉疏睡熟过几次。她忙闭了嘴,替她掖了掖被子。 等玉疏重新一觉睡醒,已不知行了多远,衔霜递一盏茶,“公主,再过两刻钟就到凉城了,晚膳也在那里用,公主先喝口茶润润。” 玉疏接了茶喝了半盏,喃喃道:“就快到凉城了么?” 衔霜没说话,玉疏也不理她,径自挑帘望了望窗外,却见夕阳已然西下,霞光如烈焰一般,映红了远处大半个天空。 只是……玉疏微微皱起眉,望向那如血夕阳里正缓缓行进的身影,半天才问:“他怎么还在?” 衔霜垂着头,低低道:“一直跟着的,只是之前见公主睡着了,奴婢没敢说。” 玉疏长长呼出一口气,道:“把他叫来。” 神力 等这小男孩真到了她跟前的时候,玉疏才发现他不知道究竟走了多远,不仅面色全是潮红,衣衫被汗得透湿,连鞋底都磨破了,露出的几个脚趾被灰尘、泥土、血迹染成黯淡的黑褐色,他却毫无所觉,只是傲然站着,还是那副自信到自负的表情,然后盯着她,冷冰冰叫了一句:“主人。” 玉疏挑眉,“呵”了一声,淡淡道:“我刚刚不过路过而已,并非专程救你,所以并不想让你回报。所以我再说一次,不必跟着我。” 这男孩儿依然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又波澜不惊地重复了一句:“主人。” 玉疏只觉得心累,静静道:“你家大约也是这里的罢,应该听过北延人的名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现在就是要去北延的草原上,去了之后我自身难保,更不可能去保你,而且可能从此也回不来了,我难得这么好心劝人,所以你还是走罢!” “知道。看你们的旗帜和队伍,猜出来了。” 小孩儿也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闻言脸都没变一变,只是好歹多说了几句话:“这里全部都是他们的地盘,他们要抓我去南风馆当小倌。你们走了,我一个人肯定活不下去。跟你去北延,他们追不过来,或许还有几分活路。”他说话之间这样轻描淡写,仿佛根本不是在决定他的人生。 仇隐执剑听了半日,始终将那小男孩儿控制在玉疏十步以外,闻言一针见血问:“既要投效,便得拿出诚意,你从前到底是何来历?” 那小孩儿沉默了半日,目光梭巡一番,忽而退后几步,就劈手夺下一个侍卫背后的弓箭,那侍卫平素武艺不差,虽是猝不及防被他抢去弓箭,竟也没有反应过来,反而被拉扯得连连后退几步。 仇隐立时将玉疏护在身后,那小孩儿见状,也只是嘲讽一笑,轻轻松松挽开手中的牛角大弓,右手执箭搭在弓弦上,回首扬着下巴,傲然道:“看着。” 玉疏自己是练过弓马的,只是此道太苦,尤其射箭,普通成年男子,也不过是二三石的臂力罢了,玉疏哪里能练出这样的力气,是以楼临吩咐了人,专给她做了她能使的袖箭,只求准头,不耗气力。这些侍卫们背的弓比常人略强一些,总也有四五石,一般人连拉都拉不开,但眼下这孩子,看着瘦骨嶙峋,不想竟有这样的神力。 那小孩儿语毕,右手随意一收,对着五十步开外的石头就要放箭! 那个被抢去弓箭的侍卫都不禁嗤笑出来,“小子,你以为能拉开大人的弓了,就这么自大?还想把五十步以外的石头射中?射不中可别躲到老娘怀里哭!” 小孩儿原本一直都是一副死鱼脸,听这侍卫忽提及老娘二字,面色才激起一丝波澜,狠狠瞪了侍卫一眼,转头对玉疏道:“我要是能射中,你便让我跟你走,如何?” “该说的我都说了。”玉疏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 小孩儿听说,便真回过头去,又向后退了十步,然后才在六十步远的地方,重新扬手挽弓。 众人只听弓弦迸出“嘣”的一声,还未看清箭只的具体形貌,等回过神来,他射出的一箭,就真射中了远处的那块大石!不仅如此,那箭只竟未因碰到石头而掉落下来,反而是箭尾的白羽微微颤动几下之后,便牢牢钉在了大石之上! 白羽 “……” “……” “好!好!果然天生神力!”沉默片刻之后,一群血气方刚的侍卫方爆出一阵阵雷鸣般的叫好。 小孩儿若无其事走过去,轻轻松松又拔出了箭只,然后将弓箭还给了那侍卫。他一边还弓箭,一边问玉疏:“我通过考核了么?” 俞衡讪讪道:“我看你当什么剑客?这力大如牛的,该去练刀,杀猪倒不错。” 小孩儿毫不在乎地指着仇隐,道:“我见他用剑的,还以为主人喜欢剑。刀、剑于我而言,没有任何分别,因为只要我想学,就能学会。” 他的话快狂到天上去了,只是经过刚刚射箭一节,倒无人再提出质疑。 仇隐使了个眼色,周围的侍卫一时散去,只剩玉疏、俞衡、仇隐和小孩儿四人,方道:“还是那句话,证明你的来历。” 小孩儿冷笑一声,伸手在肩膀处一扯!他本来这衣衫就破破烂烂的,又是个天生的大力气,半边的布料瞬间就没了,众人望了一眼,都不由呼吸一窒。 那半边肩膀已经没有一处好肉,红红黑黑,血肉模湖,焦痕累累,一些刚愈合的伤疤上又添了新伤,甚至还有许多腐肉,让人望着便觉触目惊心。 玉疏只看了一眼就想别过头去,只是到底还是忍住了,还仔细认了认那块伤疤。 仇隐本是习武的人,打量了片刻,才说:“你肩膀上的伤,最早的,也顶多两三个月罢?” 小孩儿随意一点头,还真指着一块儿烂的最严重的地方,道:“不错。这个地方,原是个‘奴’字。” “盖了官奴印的,是不能再私下发卖的。但那伙人在官府有人,专挑我这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儿带走,每日给肩膀上再烙一层,如此反复多次之后,奴印看不清了,便可买卖。”他说话之间太轻描淡写,以至于都完全成熟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孩子。 玉疏刚刚便在看这个已经很模糊了的字,见状便已分明:这小孩儿度其骑术箭法,不会是普通人家的小孩儿。若果真是两三月前被发配为奴的话,只有一个可能。 九月韩靖战死之后,他带出的所有将领的家眷,都遭到株连。女眷全都没入妓坊,十岁以上的男丁尽数斩首,十岁以下的孩童悉数充作官奴,流放西北。这小孩儿正卡在这年纪,想必当时不满十岁,正是被流放为奴的某将领之后! 俞衡因问:“你是哪位将军的孩子?” 小孩儿冷冷睨他一眼,讥讽更重:“我要给人为奴,已是败坏家风,无脸再提祖宗名姓。”俞衡一噎,小孩儿又道:“算了,都这种境地了,还扯什么面子好看。韩将军战死后,想对他底下的残部赶尽杀绝的不在少数,其中有一派,就是你们京城来的。你们自京城来,谁知道是向着谁的,我不能完全放心。” 俞衡道:“你就不怕我们对你严刑逼供?” 小孩儿冷笑道:“你们若有本事,还会被人打发来和亲吗?我的亲人在边境奋勇杀敌,九死一生,你们远在京城歌舞升平,还跑来边境搞七搞八,凉城城破,你们京城有人脱不了干系!” 这一番话几乎是将众人的脸面放在地上踩,只是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玉疏拧眉道:“凉城城破,果然有内鬼。” 她一直便觉得凉城之事颇为蹊跷,韩靖在边关经营多年,怎会毫无所觉,就这么短短几天之内,被人突然攻了进来?那只有一个可能:内鬼。 其实她都能想到的事,朝中并非想不到。只是他们连得罪这个内鬼的勇气都没有——没有谁能知道,这内鬼到底还有多少筹码,现在只是凉城,若惹急了他,西边呢?南边呢?会不会重蹈覆辙?弘昌帝已年老了,早就没了年轻时的雄心壮志。 仇隐和俞衡对望一眼,已有定论。 玉疏问:“那你叫什么?” 小孩儿摇摇头:“以前的名字不能用了,现在不知道,没名字,他们叫我‘喂’。” “以前有个将军射箭,力大到能一箭射到石头上,我看你比他不差。”玉疏随口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你就叫白羽罢。” 小孩儿很无所谓,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玉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道:“先说好,不必等到十六岁,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你可以自立不会饿死了,而且你也能走的了的话,那你就走罢。我也不做亏本的买卖,到时候你应下我一件事,全当扯平。除此之外——就没了。” “我并非只为了报恩,也是为了躲过此劫。互不相欠,很好。”白羽毫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但是我说过,十六岁便是十六岁。” “十六岁之后,互不相欠。大道朝天,各走两边。就这样。” —————————— 无责任小剧场: 十六岁的白羽扒着门框:不!我不走!我不走!大道朝天,我要跟你走一边! 然后……门被这家伙扒塌了…… 三章奉上 最近的我……真是一个勤奋的我……快夸我!快! 心诛 哪怕俞衡再三拖延,哪怕雪天的路再不好走,凉城终究还是到了。 这里几个月前刚经历一场大败,一路行来民生萧条至极,楼宇破败,行人稀疏,偶有的几个都是匆匆行去,飞快地就闪没了身影。 原本的凉城太守已死在了战乱中,现在接任的是原太守手下的副官,他将玉疏一行人迎入一座粗陋的别院,一脸无奈道:“原来的太守府倒是比这里好些,只是城破之时已被烧毁了,如今条件艰苦,好容易才收拾了这么一个别院,公主和诸位大人就将就几日罢!” 这位闻太守生得膀大腰圆,肥硕非常,这样的人说出“条件艰苦”的话,实在可信度颇低。 何况闻太守虽是这么说,但是所有人走知道,将就不了几日了。因为明日,他们就要出凉城,去草原送亲。 只是凉城现在的情况做不了假,闻太守也毫无奉承的意思,说完了这几句话便草草一行礼,脚底抹油——溜了。 俞衡看着这连家俱摆设都没几样的院子,里头甚至杂草丛生,就随便摆了几盆梅花,也都病泱泱得快死了,不由气得浑身乱战,他从生下来起,还从未受过这等气:“不过一个小官,敢这样目中无人!” 玉疏面色淡淡:“连强龙都压不了地头蛇,何况落草的凤凰。” 刚刚一直躲在众人后头的白羽忽然说了一句:“闻太守原不姓闻,姓温。” 他这么没头没尾来一句,诸人都是一怔,几乎都是立刻想到京中的温家,俞衡问:“若他真要隐姓埋名,必然做得极为隐秘,你如何知道?” 白羽冷哼一声:“爱信不信。我看他不爽,他看你们也不爽,所以好心告诉你们。”他说着又斜睨了俞衡一眼,轻蔑一笑:“哦,也对。像你这种落魄到只能送女人来和亲的男人,自然没门路去查。” 俞衡:“……”你自己不是比我更落魄,都要卖身为奴了吗? 玉疏已隐隐察觉到某些东西,只是她现下已无力再管。反正俞衡总会报给楼临的,而她明日,才是真正的一场恶战要打。 她刚显露出疲色,衔霜就察觉到了,打发了众人,才叫一个伺候的小丫鬟领着她们去了休息的院落。 到了卧室内才让她坐了,千叮咛万嘱咐:“公主略坐一坐,我出去把咱们带过来的东西收拾出来,别使他们的。”说着嫌弃地看了一眼破败的周遭:“这如何住得人!” 玉疏点头应了,见衔霜先吩咐了小丫鬟打水来替她洗漱,自己才出去了。这才缓缓走到窗前,去瞧院中那株枇杷树。枇杷树本是热些的地方才有,这里不知怎的,也移栽了一株,想是长了许多年了,哪怕别的草木都是衰败不堪,只剩一垄荒草,这枇杷树也仍生得枝繁叶茂,郁郁苍苍。好几个小丫鬟还三三两两在树下聊着天。 她本以为会看到一屋子苦瓜脸,没想到却还好,好像真是此间主人嫁女,喜气洋洋得很。 玉疏又一想,是了,窗外那些伺候的小丫鬟本是原来就呆在这别院的,并不必跟她到北延去。反而是朝廷的赔款和公主到了那边之后,战事一时稍歇,本地的土着自然开颜。 这世上,有人不幸,那当然便有人幸运。正如她在京城歌舞升平之时,此地亦是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多讽刺的公平。 一时又有两个小丫鬟伶伶俐俐提了盥洗之物过来,一个倒水,一个拧帕子,玉疏接过温热的手帕,因故意问了一句:“可有什么喜事不成。” 这个小丫鬟一愣,迟疑了下,方道:“奴婢等本都是世代长在这里的人,北延是个什么地方,并非不清楚。原本……”她偷偷打量玉疏一眼,有些怜悯,金枝玉叶又怎样呢?还不是说和亲就要和亲。北延人对他们这些边境土着来说,每次打过来,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和吃人的怪物也无甚分别了,可怜一个好好的弱女子,去了那里,只怕就和以前被掳去的女人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这么想一想,她胆子就大了些,道:“原本奴婢等不该这样开心的。只是、只是陛下刚发了大赦令,咱们好多姐妹的亲人,都能被放回来了!”此地因在边境,民风彪悍,今年又连年战事,不少人落草为寇,不过铤而走险为了口吃的,进了大牢的不在少数。 玉疏拿着帕子的手一抖,然后若无其事把帕子覆在脸上,静静问:“你可知……是何原因大赦天下?” 那小丫鬟毫无所觉,想了想:“听说是宫里的太子殿下成亲了,皇帝陛下高兴的很,就下了赦令。” —————— 趁大家可能在买东西…放下一章 溜了溜了… 肝肠断 “可真是太好了,幸好太子殿下终于成亲了!因现在年头不好,家里多少人都入了狱,如今可算好了……”小丫鬟说到兴起,叽叽喳喳念个没完,显然是高兴极了,以至于竟没注意玉疏。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才忽然发现不对。 死一样的寂静。 “公主?公主?”小丫鬟只见这一直都无甚表情的公主听了这话,全身抖得厉害,帕子盖住了脸看不清表情,手指几乎是掐进了桌子里,原本养了一寸长的水葱般的指甲竟被齐齐折断! 她唬了一大跳,原本端着水盆的手也一松,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出去。” 小丫鬟吓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又听她重复了一次。 “都出去。” 那三个字像是从喉间沁出的血,平平淡淡说出来,都带了三分血腥气,小丫鬟迟疑地看了她一眼,忙抱着空空的脸盆,一溜烟地跑了。 所有人都退出去了。 小院里很安静。 玉疏脸上一直盖着那块帕子,很久之后连帕子都干了,她才若无其事揭了下来,走到院里那颗枇杷树下,在这整个院落最后仅存的绿意里。消磨了她在大楚的最后一个下午。 天阴沉沉的,黑云压城,空气里也是湿哒哒的,滞涩得很,可是雨就是落不下来,像一团湿气堵在半空里,一如她完全哭不出来的眼睛。 一些凄清的微光从浓密的树影间婆娑而下,叫人身上都是细碎而颓靡的光影,这个季节枇杷开花了,香气幽远而壮烈,染得她满头满身都是这个气味,一时沉醉如梦。 她记得很多时候,她都和楼临并肩坐在那颗枇杷树下,有时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飞扬的落花,偶尔还会温一壶酒——他不太许她多喝酒,轻轻对碰一盏,仰头饮下的时候,她能看到他眼睛里在发光。那光耀是如此动人心魄,以至于不论多久未见,玉疏都很难忘记他流光溢彩的眼睛。 她记得十年前宫道上,他浮光掠影看过来的一眼,那条宫道如此冗长,以至于在玉疏的记忆里,他背后幽深如许,只有他一人站在那里,光华灿灿,被她拉扯住的一段玉白衣袍,清洁如雪,又琅琅如月光。他俯身将她从两世的噩梦里打横抱起,再对她深深望了一眼,从此十年,人生长乐,岁月清和。 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玉疏总是会被那双眼睛看得无所遁形,起先还有些恼怒,后来也不知怎的,就坦然了,带着一点破罐子破摔的心理,很无奈地想,你看便看罢,反正再如何看,也猜不出这里头装着一个异世的孤魂。再后来,就是一点少女心事,逐渐在心中破土,然后茁壮地萌芽,所以被他再看的时候,就莫名成了不自知的羞怯。是的,不自知。后来她想引诱他,她想占有他、她想拉他下凡尘,归根结底,都只是这点不自知。 他就总是笑,不肯戳破,然后照例伸开双臂,再过片刻,他就能感觉到身上一重,有人不管不顾,横冲直撞地砸进他怀里,满怀温暖芬芳。 宴宴。 从他口中说出的时候,玉疏从不知这名字这么好听,无限溺爱里的一丝旖旎,藏在唇舌吞吐的瞬间里,藏在他温柔凝睇过来的一眼里。 更多的时候她在东宫,在他的书房里长大。他亲手教她读书习字、骑马射箭,她的字是他手把手带着练出来的,只是少了五分刚硬,多了三分柔媚。被他带着写字的时候往往她不能好好写,闹他闹个没完,废了多少纸才能勉强写出一篇来,结果一看,脑袋轰鸣一声,轰隆隆地响。 太…… 太明显了。怪不得他看着这纸,也说:“要好好藏起来,只能哥哥看。” 连绵的笔意里藏着心头火热,鲜血在身体里周流不止,肉欲是本能也是深渊,在她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诚实地告诉自己——抓紧啊,别让他逃了啊,你需要他,正如鱼需要水,鸟需要天空。 他理政的时候她也跟着,时政军工,他从不避讳她,还常常点拨她,只是玉疏听得不大仔细,还常常折腾他,他的折子被她画坏了多少回了,每每重新起草的时候,他都只好给她一个白眼,然后被她抱着手臂软绵绵地撒娇,一口一个“哥哥”,甜话不是用嘴巴说的,是瀑布一样往外喷,让他的脾气,永远都只能留在“下一次不许了”,“好的”,然后继续。 他画画的时候倒是省心,她总是在一旁双手托着腮做无辜状,只是乖乖盯着,楼临看过来的时候就冲她甜甜一笑,哄得楼临的画几乎都给她了还不算,后来连画一扇屏风,她都要他的,毫不心虚地拿他当画工使,还说无赖话:“我跟哥哥好么,不好的话,我才不要。” 说起来,他还欠她一幅屏风的。 可惜这次,却是她出门了。 她喜欢过去十年养成的习惯,不论残月暮雨,风雪夜归之时,楼临总会等在清和殿,替她煮一碗茶。她一身酒气氤氲里,把脸伏在他掌上,温度从他掌心沁上来,那一瞬间才有只归巢的雏鸟。无限温暖与安定之间,是岁月清和的此生。多少感怀都悉数渺远,只剩下肌肤相贴的一点温度,熨烫成十年来最贴心的记忆。 十年。 知道她、明白她、造就她,只有他。 玉疏摸着手指上的戒指,愣愣靠着树干,眼前的草木都是衰颓颜色,被急匆匆摆出来的几盆梅花,也是枝干颓靡,花蕊无一绽放,只剩躯体上一段欲死的褐色。 这才是万物在这个季节该有的样子,而这株繁花满荫的枇杷树,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异数。 她曾经以为自己可以,可以轻描淡写放下这段感情。可是隔着关山与路遥,她才真正明白,在乎便是在乎,再痛苦也还是在乎,越在乎就越痛苦。 死局。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明明……明明是她先的。 明明这个人,是她先发现、她先占有、她先收下的。 可是先机毫无意义,反而结局触目惊心。 玉疏的眼睛很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摸到自己满脸的眼泪。 原来泪真是苦的,十年来她第一次知道。 天,终于轰隆隆落雨了。 关山月(慎!慎!极慎!) 城外旗帜烈烈,秋风萧萧呼号着落叶,吹出漫天的沙尘。 玉疏一身繁复的嫁衣,头上还顶着凤冠,镶金嵌玉的,好看,但很重。她这一路都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一路上她不知怎的,都在回忆这十年,有时候觉得很长,有时候又觉得只是一瞬间,反反复复拉锯着她的内心。 而就在刚刚,在马蹄声轰隆而来的喧嚣里,她又忽然像是从一场长达十年的绮梦里醒过来了,她被这重重叠叠的一层层衣裳束缚住了手脚,灵魂也被关在这方红盖头里,怎么逃都逃不出去,头上的凤冠重若千斤,压得她头疼,似乎在无声地教会她:要臣服、要驯顺。 玉疏垂下眼睛,忽然喃喃叫了一声:哥哥。突然一滴眼泪掉下来,很快就落在身上那一片浓艳红色里,再也不见了踪影。 东宫。 司仪太监道:“皇太子迎妃至东宫,请降辂。” 众人俯伏,请皇太子及妃出辂,口呼千岁。 金辂中下来一对盛装男女,新娘盖着红盖头,看不清脸。新郎脑子里、眼睛里都只剩下一片血色,只有个清润又熟悉的声音在说话。 ——楼临,你愿意娶楼玉疏为妻吗? 舆驾外有人在说话。依稀是俞衡,又依稀是些北延的人,玉疏听不清楚,但是在俞衡越来越隐忍的愤怒的声气,和外头那些毫不掩饰的哄笑声里,她已然猜到目前的处境。 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然后外头忽然安静了。 或许过了很久,也或许只过了一瞬,舆驾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推开之后那人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盯着她。玉疏的视线被盖头遮住,也看不清来者何人,只能敏锐地听到来人脚步沉稳,呼吸绵长,最终停在她三步之外,目光灼热到即使隔了一层布,玉疏也完完全全感觉到了。 她忽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然后对方很轻地嗤笑了一声,随手掀开了她的盖头,声音带着些嘲弄和锋锐,道:“大楚惯会这些花架子,不过送个战利品过来,难道真以为是来送嫁当阏氏的?” 司礼太监道:“皇太子揖妃以入东宫,以大礼拜陛下。” 弘昌帝端然而坐,见眼前一对璧人,伏首拜下去,含笑亲自递出一柄玉如意,道:“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先姒之嗣。” 新郎和新娘一人握住玉如意一端,再拜。 ——现在新郎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他这话是特地用大楚话说的,虽还有些奇怪的腔调,但让人听懂,已经是完全没问题了。玉疏垂眼望着地面,就被他捏着下巴抬起了脸。 对方力道极大,玉疏只觉下巴一痛,就被迫仰起头和他打了个照面,不由惊在当场! 面前人五官深邃,身量极高,浓眉锐目之下,是极为沉肃彪悍的气质,却正是当时玉疏在京城见过的那异族人! 原来那一面之缘的异族人,便是北延的汗王赫戎! 玉疏只深恨当时没有将他立毙当场,以至于今日有此屈辱! 赫戎显然也将她认出来了,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缓缓笑道:“竟然是你?”他用一种挑拣货物的眼神,上下打量了玉疏一会儿,粗糙指腹重重滑过她娇嫩面颊,“据说这次老皇帝送的可是个真公主,不是什么冒牌货,不想还真是个美人。” 他说话之间已握着她的胸乳,在指掌间粗暴揉捏了几下,玉疏痛哼一声,下意识一缩,又被他抓着半只奶子拉了回来,直直撞到他怀里,然后耳边又响起他带些威胁的声音:“我既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也该让我验验货了罢?” “呲啦”一声,她身上那件龙凤呈祥的华丽嫁衣,已在他手下碎成了两半,连同里头的中衣一起,被随意丢在一旁。 司礼太监道:“司馔请进合卺酒,皇太子及妃饮。” 一段纤细手腕攀上新郎的胳膊,将新郎的手也不经意间抬了起来,酒至唇边,众人目光灼灼。 皇太子及妃俱饮。 ——现在新郎可以掀开头纱,亲吻你的新娘了。 她新玉一般的肢体赤裸裸呈现在他眼前,容色昳丽,胸前堆雪,腰肢细细,双腿倒是闭得紧紧的,但腿间秘地若隐若现,半藏起腿心一抹娇怯的粉来。赫戎勾了勾唇,眼神黯了些,轻轻松松把玉疏抱起来,一只手就制住了她,强迫她分开了腿,笑道:“倒是好一个尤物。” 玉疏被迫靠在他怀中,根本还未来得及挣扎,就突然被他扎扎实实入了进来。 痛。 几乎是要将她劈开一样的痛。 这不是交欢,是一场强暴。这强暴甚至说不上是一种生理上的发泄,而仅仅是一种宣示——对她背后所代表的大楚的胜利宣示:你如此无能为力,而我自然能予取予求。 玉疏急促地喘息着,牙关几乎被咬出血来,说出的话也带着三分血气:“你也不过如此……北延据说百年难得一见的英主……也不过如此。” 赫戎饶有兴致望着她小狼一样孤绝的眼睛,也不生气,重重抵在她穴中那块嫩肉上,满意地看着身下这少女被撑得发抖,才道:“哦?怎么说?” 玉疏痛得面色惨白,手无力地攥着一条撕裂的布,声音很轻,却字字比冰雪还冷:“也不过是个只会在女人身上找成就感的废物罢了。” 赫戎不怒反笑,抬起她的下巴,望进她幽深眼底:“小姑娘,你年纪还太小了,所以我今天就教你,在这种时候,用这种话来激怒男人,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他将勃发的性器更深地插进去,最终牢牢卡在她宫口,见玉疏几乎想把他生吃了,眼神中是一团绝望的火,不由笑得更深,征服欲渐起,“小姑娘,你恨错人了,我又没打到京城去,若不是你们大楚自己把你送来,我想在你身上找成就感,也操不到你啊,是不是?” 痛。 哥哥……我很痛…… 司礼太监道:“皇太子嘉聘礼成。” 司则宫女引妃入内帷。 皇太子及妃俱入室。 ——宴宴。 ——夫君。 玉疏想从喉咙里呼出一口气,去本能地减缓那种痛苦,可是这口气出到一半,就在他激烈的冲撞里哽住了,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出不来,这种示威性的冲撞总让她想到前世。 前世有这么痛吗?似乎是没有的。 又或许是这十年太快活、太恣意了,被人捧在手里,连掉了块油皮都要哄,以至于她时至今日才发现,噩梦从未过去,只是暂时深埋。 玉疏的指甲陷进肉里,痛得几乎失了声。 赫戎忽然饶有兴致地道:“啧,听说大楚的女人是抱着贞洁当宝贝的,你居然——不是处子?” —————————————— 哪个小机灵说的,赫戎是块牛大骨!牛大骨!炖完肉就扔了!你们记住啊! 发现点亮了一颗星星,谢谢一直投珠珠的天使。作者君……还想求更多! 另:我是亲妈!亲妈!亲妈! 玉奴(慎!强暴h) “真有意思。”他好整以暇地退了出来,漫不经心地问:“大楚的女人不都是藏在深闺的吗?谁拔了个头筹?那天使剑的那个,你的姘头?” 见玉疏咬着牙没说话,他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你的姘头倒的确使得一手好剑法,只是现在——” 赫戎根本就没做前戏,就掐着这小姑娘的腰,完全插了进去。他年纪大了玉疏一倍,正当壮年,又常年在马上征战的人,既高且壮,玉疏已不算矮,却只到他胸口,他一个胳膊能有她大腿粗。这样绝对的力量优势下,玉疏连躲闪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简直像插进了一根铁棍,尖叫都被堵在了喉咙中,眼泪刷刷冲下来。 她本不想哭的。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一样,咬着牙、忍过去就好了。可是玉疏居然此刻才发现,她根本做不到了。被楼临宠得太过太娇了,连欢爱时都是把她捧在心尖尖上,别说让她痛,就连她皱一皱眉,楼临都能心疼半天。 “不也只能在外头看着,毫无余力吗?”他嗤道。 赫戎此时还很有余力地去扳着她的下巴,她的眼泪掉在他手上,是滚烫的,明明是这么个梨花带雨的模样,眼底却如深潭一般,藏着不见底的不驯与桀骜,这让他勾起一点难得的兴趣来,然后就发现这小姑娘居然还没出水,这样不敏感,偏偏赫戎也没觉出别的润滑——血来。 他盯着她,很恶意地道:“这可怎么办呢,小姑娘?出不了水,难熬的可是你自己啊。”赫戎一笑,恶意地顶了顶她,十分强有力地昭示了自己的存在感,“偏偏还经肏,一点水不出,里头都没流血。只爽别人,不爽自己,你这赔本买卖,亏大发了!” 玉疏咬着牙关,闭上眼睛,已打算任他施为,赫戎却偏偏又退了出来,道:“你的男人也没调教调教你吗?只顾自己爽?听说你们大楚最重女人贞洁,你既跟他上了床,想必是很喜欢他的,啧——”赫戎撇了撇嘴,“那你看男人的眼光,也并不如何啊!” 哪怕那孽根已退出去了,玉疏都觉得穴中仍是火辣辣的,只是突如其来被人提起楼临来,倒叫她忽然怔了片刻。 不是这样的。她本能够开始享受性爱的。在漫长的绝望之后,她重新发现的新世界。 可是不过一夕之间,这梦一般的桃花源,就对她关上了大门。 玉疏半晌才冷冷道:“与你何干。” 赫戎倒也不生气,缓缓摸着她玉一样的背。他指掌间带着厚茧,摸得玉疏寒毛倒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力道的抚摸,她再熟悉不过。那并非是云雨时轻柔的爱抚,而是估价。对自己的私有物的估价。既然花了钱,自然就要先验货。 赫戎看来还算满意,捏着她一只敞露的奶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玩,“怎能和我没关系?我总要看看,属于我的东西,是不是还带着别人的印记?下次再这么说话,就别怪主人不客气了。” 他把玉疏翻过来,几乎将她折成两半,腿心全露,牝户大敞,然后在她的凝视中,复又一寸寸肏了进去。攻城掠地,直至宫口。赫戎也不急,不紧不慢地撞,只是每一下都下了死力,没撞几下,这城就失了守,他强硬地把硕大的龟头塞进去,里头绞得他头皮发麻,这小姑娘面色都是惨白的了,小腹一抽一抽的,连眼泪都吓得停在了脸上,颤颤的,欲掉不掉。 以赫戎对大楚话的造诣,是暂时还想不出什么“梨花一枝春带雨”的诗意比喻的,只觉得像朵花,还是朝阳初升时还带着露珠的那种。 但这一点恻隐之心还不足以让他停下。开玩笑,他就是要让她疼,就是让她得记住,现在谁——才是她的主人。 “小姑娘,弄清楚你的身份,你以前是公主也好,宫女也好,既然到了这里,就是我的性奴了,知道吗?”他故意拖长了音,在小小的宫腔里横冲直撞,撞得这花一样的少女全身都颤抖起来,分不清是疼还是怕,大抵是疼的,因为她那双眼睛还是像团火,决绝又壮烈。 不过没关系,因为这反而取悦了他,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越是这样不驯的时候,这穴就咬得越紧,简直是嘬着他胯下每一寸肉在吸在舔,他几乎是碾着她穴中的层峦迭嶂破过去,插得这小姑娘的指甲全陷在他肉里,微微的疼反而刺激了他,抽送地更狠更凶,撑开了、操透了,交合的地方连一丝缝隙也看不到,全给他堵住了。 操着操着,赫戎倒是觉得缺了什么,结果看到她脸上的眼泪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下面还是干的,所以插弄起来就格外的烫,淫核也还没起来呢,还藏着不露头,不过这本来就是他要的。 赫戎就伸手去擦了擦她的眼泪,将那点湿意送到玉疏面前:“玉奴,怎得上面倒是关不住,下面偏又出不来呢?”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玉疏眼里恨意更重,全被赫戎看在眼里,并不以为意,一个在他股掌之间不能逃脱的女人、和亲送来的俘虏,又能怎样呢? 若赫戎是跟玉疏曾生在一个年代,必然会知道那个年代有句经典的话,叫饭可以乱吃,flag不能乱立。又或者他对大楚的文化了解一些,就知道那里有句古话叫“一语成谶”。 可惜他两者都不了解,不然他一定会明白,太过的自负和傲慢,总有一天要付出代价。如果没有,不是不付,时候未到矣。 眼下他还在忙着驯服他的性奴,其实玉疏容色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姝丽,只是在他这个身份,最不缺的,便是美人了。但公主总是不同的,这是他的战利品,她背后所象征了太多,美色、战争、山河、权势、逐鹿,这些让男人最心醉神迷的东西,此时全浓缩在玉疏身上,或者说,浓缩在大楚的十二公主身上,将公主调教成性奴,如同权势驯顺在身下,自有其乐趣无穷。他沉浸其中,却又不知道另一句话了。 美人膝,英雄冢。 ———————————————— 知……知识改变命运(。 然后回答下评论区有个小天使的问题,我担心不止一个人有这种疑问哦,因为我私信也收到了,那我这边一起回答下: 1、强暴ntr倒不是我钟爱的剧情,剧情需要……玉楼里第二次用这个梗的时候我是考虑过的,反正是我的梗和人设,最后也还是用了,赫戎和宴宴的第一次h可以用一种相对平和的方式展开,但是如果这样,不足以展现赫戎的本性,不足以解释宴宴最后的选择。赫戎真的是根牛大骨!宴宴会亲手处理这根牛大骨的。(隔壁拓哥真的不是牛大骨鸭!看番外就知道他长得凶残但是对宜娘很好滴) 2、宴宴的前世,一个影响她对哥哥的感情观,没有这段经历,她可能不会爱上哥哥,我在文中说过很多次,哥哥对她来说,是如父如兄如师的关系,他重塑了她的感情观。而其实如果没有爱上哥哥,宴宴不用出塞的,这个我在前文也说了。第二个是宴宴的抉择,她前世的死因,会影响到后文中她关键性的抉择(可能是最关键的,没有之一)。若非如此,那她可能跟宜娘一样,是个纯古代妹子了。 3、第二卷会比较沉重,环境决定的,没办法。第三卷开始宴宴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的,只看她想不想要而已。我真的是亲妈,我是爱她的。 4、到此为止,本文的男主男配已经全部出现了,你们可以自由压股了。 5、最近在给基友写个生日贺文,她点的乡村爱情故事梗以前我没怎么写过,所以有点苦手,这几天更新就比较慢,我会尽量保持住日更,然后加快速度的。 6、最后……就给一直支持的小天使比个心吧,我之所以没能成为坑王,全靠你们的鼓励了,比心心。 翻覆 玉疏再醒来的时候,只能看到衔霜满是愁绪的脸。 见她醒了,衔霜几乎是第一时间便看到了,握着她的手,许久才哽咽道:“醒了便好……醒了便好……” 玉疏有些愣愣的,稍动一动,便觉全身酸痛难忍,她张张口想说话,却又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来。 看衔霜眼睛肿得和桃子一样,想必刚刚狠哭了一场,玉疏又四处望了望,见已不在马车内,而躺在一顶阔朗的帐子中,便知道已经到了北延。 衔霜担忧的目光望过来,她只是闭上了眼睛。有人的一滴泪掉在她手背上,灼人的烫,然后她还听见身边人哭道:“怎这样笨……这样傻!如今这个境地,我的笨姑娘,好歹……好歹也要活下去呢!”她怕她一时想不开,就去了。 玉疏想说你放心,赫戎怎配让我为他去死!但脑中诸事纷繁一片,仿佛想了很多,又仿佛什么都没想,终究吐不出言语来,只有当时那种徨然四顾而无一人可以施加援手的绝望,全簇拥在心尖上,稍碰一碰,就觉得钻心的疼。 而更令人绝望的是,她知道这折辱,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她绝不会天真到以为,赫戎只此一次,便会罢手。 玉疏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她固执地望着帐子顶端绮丽的花纹,忽然记起了许多早已尘封的往事。 她想起前世也有几个姐姐,总是说她笨。 玉疏其实挺聪明的,但有些时候、有些方面,就是有种天性中的笨。这种笨不是指智商上的,是说她的固执。 笨在哪儿呢,笨在总是不知变通。就像前世的时候,她去伺候一回人,就能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会所里有相熟的姐姐就好歹劝她:“你好歹放聪明些?绵一点、甜一点、撒个娇、耍个赖,你先服个软了,除非真碰着个变态,否则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也自然就让你舒坦些。你有自尊、你骄傲,我知道,可谁让你就是这么个命呢?你做出这个清高样子来,可怎么办呢?受苦的不还是你自己吗?你听姐姐一句劝,暂且忍几年,讨点小费自个留着,攒点私房,将来等你成年了,再找机会躲得远远的,不然我怕你命都要赔上去!” 她知道那个姐姐说的是句句为她着想的,可是她就是做不到。果真最后,真的应了最后那句话。 一命送了黄泉,打了十年的虚晃,结果又是翻转重来的命运。 她记得那个时候就差十几天了,离她成年的日子。她一天天数着日子,带着一种最深的殷切,不论人对她做什么,她也不管了,前所未有地特别乖、特别听话,尽数忍了下来。 因为她的逃亡路线快计划好了。她这样精心、这样小心,这样开心,一点点给自己规划出的线路,车票都托人买好了。她甚至幻想过日后。她想,哪怕去工厂当女工,哪怕去饭店端盘子,什么苦她都是肯吃的,总好过要把肉体和灵魂全部撕碎,在一团肥腻的肉里假装呻吟。 谁知她终究没有等到。 每一次,似乎快要到幸福顶点的时候,就会横空降下些什么,猝不及防地、不容反抗地,将她推下更深的深渊。 前世她为何会扎下那把刀呢?玉疏如今也说不分明。或许真是太痛了,也或许只是忍耐得太久了,她永远都在即将逃离既定的命运之前,忍不住自作孽一把。 一如现在。 玉疏重新睁开了眼睛,沙哑地问:“俞衡回去了?” 衔霜忍泪道:“是。俞大人原本想告别来着,只是殿下当时、当时还未醒。” 玉疏微微一笑,“告什么别呢?毫无用处,不过平添难过。” 衔霜握了玉疏的手,低低道:“殿下……别这样笑,哭一场,若难过,抱着哭一场,好不好?”她这样一笑,是种万物败尽的萧条,以至于衔霜看得心惊。 玉疏又是很久没有说话。 “其他人也都回去了罢?”她忽然问。 “走了大半。仇隐仇侍卫和殿下救的那个黑小子,为了不引人注意,都在下等仆役那队了。”玉疏原本陪嫁了不少宫人,她出凉城之前,遣散了大半,原本衔霜和仇隐她都不想留,“何苦让你们陪我一起陷在这里!”只是她固执,这两个比她更固执,也就这么跟过来了。 玉疏正要说话,有个四十余岁的北延妇人径直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皮笑肉不笑,用半生不熟的大楚话道:“到了草原上,便要守我们草原上的规矩。”她飞起眉毛,吊起眼睛,腔调也怪里怪气的,似乎屈尊说了一说楚话,是件极其难忍的事儿。 “既醒了,既是我们汗王的妾侍,便该去拜见我们阏氏了!” ———————————————— 发现一个问题,发上来的文会莫名其妙的缺字,而且看了下,缺的都是很常见的字,但好在还不会影响阅读。如果小天使们那边缺的字比较多的话,就在评论区说一下,我再想想办法。 另一个就是跳转下一页的时候,·经常会看到下一页是空章,这种不要急着关掉,等待十秒左右就显示了。 阏氏 衔霜忙拿了个装了一锭金子的荷包过去,笑道:“我们公主初来乍到,实在是舟车劳顿得紧。还望这位夫人海涵些,容我们公主休养一日,明日再去拜见阏氏。” 妇人斜眼道:“不是说你们楚人最重礼数,原来竟也是假的!” 自古落草的凤凰不如鸡,玉疏轻轻摇摇头,衔霜只是忍下这个口气,笑着将荷包塞在那妇人手里。妇人伸手摸了摸,神色这才好了些,将荷包收在怀中,才道:“我们阏氏是个大大的和善人,我来时还反复叮嘱了我要好好请来。你便去磕个头罢了,费不了多少事!” 衔霜久在宫中的,从小儿就见惯了宫中妃嫔争宠的惨相,此时闻言欲再推辞,那妇人又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只再四催玉疏快去。 衔霜无法,迟疑着问了句:“殿下?” 玉疏握了握她的手,冲她勉强笑了笑——其实心中未必预料不到,因此竟也不觉太过心伤。 衔霜只好替玉疏简单梳洗了,尽量将她往不起眼打扮了一番,才跟着那个妇人出去。 玉疏双腿发软,全靠衔霜在一旁给她借着力,才能强撑着跟在那妇人身后。走了一刻钟,被许多北延人以各种眼神打量了许久,才终于到了北延阏氏的帐子。 玉疏心中一沉。 她倒并非是紧张或是害怕,而是觉得这气氛实在不寻常。 这位阏氏的帐子,固然从外头看,都能看出精致华美非常,只是门户紧闭,让人完全望不见里头的情形。更有重兵把守着帐子,玉疏就这么粗略一看,都发现至少有上百个精兵围了帐子一圈,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不像是阏氏,倒比她更像个囚犯。 赫戎……并不如何放心他的阏氏吗?玉疏心中闪过一丝疑问。 只是她看了看这个领她来的北延妇人,又再看了看帐子外围伺候的一群下人,却又发现他们脸上并无太多鄙薄或愁苦之气,反而隐隐带着些尊崇。妇人更是回过头,盯着玉疏和衔霜,眯起眼道:“进去仔细些!可别冲撞了我们阏氏!到时候几个你也赔不起!”又反反复复嘱咐了许多规矩。 教训了他们一顿,妇人才隔着帘子,向里头用北延语轻声说了句什么,神色之间非常小心。 过了片刻,才有个苍老的声音应了一声。也是北延语,很简短的一句话。虽玉疏听不懂,但她猜大约是在答“好”。 因为妇人得了这句话,就带着玉疏进了帐子,衔霜被她留在了帐外。 一进去,玉疏尚未来得及抬头,就被这妇人猝不及防两手压在肩头,反剪着她的手腕,在她膝盖弯一踢! 妇人气力奇大,玉疏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吃痛地闷哼一声,就被人压着跪下,连头都被摁下去,几乎是伏在了地上。 她额头磕在冷冷的地面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妇人冷冷道:“还不给我们阏氏请安!” 话音还未落,就听那个苍老的声音又响起来,说了一长串的话,语速很快,语气平静无波,玉疏又看不清说话人的神色,只能从妇人立刻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她的行为中,猜出说话人可能是让妇人放手。 先礼后兵?还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玉疏努力让这些“阴谋论”占据大脑,至少这些,总比一直自怨自艾以泪洗面,要来得潇洒一些。 还没等她得出结论,那个苍老的女声又说了句话,然后玉疏听到妇人说:“阏氏让你抬起头来。” 玉疏闻言,抬起头来,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一个满头银丝的老嬷嬷,不苟言笑,面容威严,身板笔直地站着,想必是刚刚说话的声音。 而老嬷嬷旁边坐着的女子,着一身华丽的北延风格的袍子,像尊菩萨一般,笔挺地端坐着,微微垂着头,半天也不见稍动一下。唯有见玉疏望来时,才总算抬起脸,悲悯地望向跪在地上的她,嘴角勉强向上翘了翘,算是对玉疏微笑了一下。 玉疏这才看清她的脸,如被一道雷劈中,立时惊在当场! 居然是她! 故人 这北延阏氏尽管一举一动都如被尺子刻出来的,与昔日风流冶艳之态截然不同,但高鼻深目,丰润妖娆,不是之前失踪的青娘,又能是谁?! 玉疏垂下眼睛,长长睫毛盖住眼底的震惊,就听青娘用北延语低声说了一句什么,那个严肃的老嬷嬷便再大声重复了一遍,妇人听了便道:“阏氏仁慈,让你起来。” 玉疏起身的时候飞快瞧了青娘一眼,正好见她也望过来,四只眼睛在半空中撞在了一处,似有无限言语,又终究都不好开口。 一时无人说话,这帐子里的气氛只觉滞涩不堪。边上那些伺候阏氏的女奴,玉疏随便一扫都有十来个人,但没有一个敢大喘气,都是姿态笔直站在角落,面色无波无澜。更别说立在青娘身边的老嬷嬷,更是端足了姿态,整张脸只能看到下拉的唇角和锐利的眼风,让人望之生畏。 许久青娘才说了句话,又是老嬷嬷转达和妇人翻译的双重转达之后,玉疏菜听到她说的是“既来了北延,便要好好伺候大汗”的场面话。 然后她便被老嬷嬷赶走了,青娘还未发话,老嬷嬷便昂首说了句什么,妇人恭顺地应了声“是”,然后带着玉疏又行了一礼之后退了出来。 她离开之前下意识忘了眼青娘,就见青娘冲她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然后若无其事撇开了眼睛。 出了帐子,衔霜才赶紧迎上来,见玉疏面色平常,不似受了什么磋磨,才舒了口气。 妇人冷哼一声:“说了我们阏氏是个再和善不过的人!” 玉疏听她的话,实在是对青娘崇敬有加,只是刚刚看青娘境况,完完全全说不上话,并非是个受人崇敬的主母样子。她心下一动,因笑问:“阏氏实在是美貌,就像草原上的神女一般。” 妇人这才有些洋洋得意,“那是自然,算你还有些眼光,阏氏就是咱们北延的神女,自然美貌无双。” 玉疏原不过随口一比喻,哪知这里还真有所谓的“神女”,不由故意夸张道:“原来还真有神女?刚刚见到的阏氏,便真是神女么?” 妇人在胸前画了个虔诚的手势,然后用看乡巴佬的眼光鄙视地看了她一眼,显摆道:“大祭师亲点的神女,自然是真!神女不在这么多年,北延一直被压在你们大楚下面,可自从大汗娶了神女之后,便是战无不胜,总有一天……我们是要彻底打到大楚去的!” 妇人这话当着玉疏说,是完完全全的挑衅之意了,只是玉疏竟完全没有生气,她还在想妇人说的“大祭师”。 玉疏道:“大祭师既有如此威望,不知我今日能否去拜见大祭师?” 妇人见鬼一般盯着她,看了半天才气急败坏骂道:“你脑子没毛病罢?大祭师常年闭关,岂是你说见便能见的?!” 玉疏的思路一时卡了壳,喃喃问:“那他如何得知阏氏是神女……” 妇人:“大祭师能传达天意,与神灵沟通,早在十几年前,阏氏刚出生的时候,便已被指认为神女了!” 玉疏闻言,只觉一团乱麻全塞在脑子里,怎么理都理不清楚。但的确可以确认一点,青娘,她原以为的酒坊卖酒女郎,也是个有故事的人。 她缘何要去京城卖酒呢? 玉疏缓缓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漫不经心地想:她真的是细作么? 苍鹰 玉疏犹在沉思,有人已跨步走进来,盯着她半天没有言语。 赫戎。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透着一点残酷的恶意,玉疏无端端打了个寒颤,全身僵在原地,咬着牙根半天没说出话来。 许久之后,她才见赫戎移开了目光,漫不经心地一笑:“玉奴是被猫叼了舌头?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了。” 玉疏攥紧十指,左手上的玉戒指温润微凉,带来些坚实而可靠的触感,她道:“如今我为鱼肉,大汗希望我这头待宰的猪说什么呢?” 赫戎大马金刀靠在椅背上,挑了挑眉,很感兴趣地道:“我还以为玉奴想问的事多了去了。” 玉疏冷笑道:“我问了,大汗便答么?” 赫戎无可无不可地耸了耸肩,“说不好。你可以试试。或许我就答了。” 他原本以为玉疏不会作声了,哪知他话音刚落,就听玉疏劈头盖脸地问:“大汗之前为了阏氏,愿意亲身赴京,冒着天大的风险也要把阏氏带回来,这样情深似海,焉何要与我纠缠,这样伤她的心呢?” 赫戎很意外地看了玉疏一眼。她比他想象中胆子大很多,虽生就一个纤弱模样,但和以往他见过的那些哭哭啼啼的大楚女人又并不相同。 真是擅长借势。他稍微露一点口风,她就能打蛇随棍上,抓住最核心的问题,不给人任何缓冲的余地,就坚定且决然地问过来。 但赫戎若被她这点手腕唬住,他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了,因此只是云淡风轻地回答:“我给她阏氏之位,保她一生一世荣华富贵,难道还不够?至于其他的,呵。” 他说到最后的时候,玉疏敏锐地察觉到他隐藏的嘲讽和不屑。其实说隐藏也不甚对,因为他似乎根本不想掩藏那种深深的鄙薄。 那她很早之前初见赫戎的猜测的确是对的。赫戎对青娘绝非什么多年都忘不了的情愫,他不爱她,却偏偏不惜以身犯险,连让手下去做不放心,还亲自深入敌营,去京城将青娘带回来,并火速娶她为妻。并且如果不出差错,还要荣华富贵供着她一世。 玉疏一时想不通关窍,赫戎也没有理她,随意拍了拍手,就有个奴隶低眉顺目走进来,手上提着一只什么东西,待走到赫戎面前双手奉上之后,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赫戎随意提着那东西,把它往玉疏跟前一送:“啧,喜欢吗?” 玉疏猝不及防和他手里的东西对上了眼神,一双犀利的眼睛狠狠盯着她,似乎在品度着什么,谨慎又戒备。 竟是只鹰! 那鹰还未长成,不过赫戎小臂长短,只是羽毛丰美,眼神慑人,不难想象得出,若它真正长成了,定会是雄踞天空的霸主。 只是此时,它的脚上被绑了一根细细的铁链。 而正是这链子,彻底阻隔了它与天空。 玉疏和它大眼对小眼,心中不知是何感觉。 “不喜欢。”许久之后,玉疏听见自己说。 赫戎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答案,提着那只鹰的翅膀,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正要说话,变故陡生! 他手中的鹰两脚狂蹬,尖利的爪子在赫戎手上划出道道血痕,漆黑如夜的双眼中裹挟着刻骨的仇恨,锋锐的嘴喙就要啄上赫戎的眼睛! 那只苍鹰翅膀被人反提在手中,都毫不减少它那种彪悍勇猛之气,张嘴发出一声嘶哑而苍凉的鸣叫,朝着身形比它大了无数倍的赫戎狂扑而来,也丝毫没有任何畏惧,形如闪电,毫不动摇。 玉疏的心提起来。 千钧一发之际,赫戎伸手捏住了它的嘴喙,然后另一只手将它提到了半空。 苍鹰刻毒地盯着他。赫戎看起来根本没如何发力,可无论它再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脱,反而翅膀被人提住,嘴喙也被人捏着,连尖利的双爪都找不到支点,让它的挣扎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可怜。 赫戎没看它,扭头看着玉疏略苍白的脸,很恶意地笑道:“玉奴吓着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像是忽然施加了力气,因为困在他手上的苍鹰从被紧紧捏住的嘴喙中迸出一丝尖利的鸣叫。 赫戎恍若未觉,只是死死盯着玉疏,若有所指道:“这鹰不乖成这样,想来是不能送给玉奴了。不然——”他的眼光在她秋水一般的双眸上划过,“若是把玉奴的眼啄了,那可不美了。” “不。”玉疏忽然开口道。她顶着赫戎略意外的脸,说:“我想留着它。” 深喉(慎!口交h) “哦——”赫戎饶有兴致地拖长了尾音,并不看玉疏,只是像鉴赏什么珍宝似的,望着他手中的那只鹰。 “玉奴知道熬鹰吗?” 玉疏很戒备地看了他一眼。 赫戎一笑,站起身来。 玉疏全身都绷紧了。 赫戎走到她身前,他身形太高大了,此时就站在她面前,几乎将她全部笼罩住。见玉疏全身戒严,完全是一副大敌当前的模样,他才放声大笑起来,从她身边走开了。 玉疏微不可见地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方才的动作一定很好笑很狼狈,但她忍不住。本能一般地戒备这个男人。 赫戎并未出去,直接将捆着苍鹰的铁链固定在一旁的架子上,“接下来几日玉奴便好好看着,看看这熬鹰,究竟是怎么熬的。” 说完他复又坐回去,望着那只苍鹰一次次扬起翅膀向高处冲去,试图挣脱铁链的束缚,腿部都被摩擦出了鲜艳的红色,却仍一次次徒劳而返,最终只能在铁链子哗啦啦的响声里,发出一声声喑哑的悲鸣。 “这鹰悍烈得很,想必血统够纯。若能熬出来,必然是件最漂亮的战利品。”赫戎望着玉疏说。 玉疏望着苍鹰一次次徒劳的冲撞,终究没说话。 她知道他不仅仅在说这鸟而已。 伴着苍鹰的一声哀鸣,赫戎冲玉疏招了招手,“过来。” 玉疏冷冷望了他一眼,站在原地没动。 赫戎也不催她,只是道:“玉奴是个聪明孩子,应当知道,既然是必定会发生的事情,拖着,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玉疏很平静地道:“大汗要驯服女人,便只有和那日一样的方法么?” 她脱下了外衣:“那请便罢。” “不。”赫戎笑,摇了摇头,在她只着里衣的玲珑身躯上梭巡了一圈,目光灼灼。 “过来。” “给我舔。” 那一瞬间的屈辱几乎要把玉疏湮没。 她咬着牙,把滔天的怒意和恨意咬回咽喉里,那一瞬间玉疏发誓她甚至吞咽到了血的味道。 “呵。”玉疏冷笑一声,盯着他的表情像是要活撕了他,“大汗不怕我咬断你的命根子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赫戎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陡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许久之后才指着玉疏道:“刚说我的玉奴是个聪明姑娘呢。” “聪明姑娘不会做这种蠢事的,对不对?” “那只怕你看错了,我非但不聪明,还笨的很。说不得就咬了你的命根子,让你尝尝太监的滋味。”玉疏嘴上不肯服输,心中却明白,她气势已失。 正如赫戎所言,她再恨赫戎,也绝不会将自己陷入更惨烈、更绝望的境地。 赫戎大马金刀分腿坐着,脸上犹带笑,声气却带着十足的锋锐:“如何?玉奴再不做,我可就要直接进去了。” “直接进去,玉奴——向来是受不住罢?” 玉疏白了脸,咬紧牙关不肯说话——她知道他真的会做的。他就是要驯服她,要折辱她而已。 赫戎见她表情,反而兴致更浓了,就要站起身,盯着她道:“既然玉奴不肯自己乖些,宁愿受苦,那我自然……” 他话犹未说完,就见玉疏轻轻笑了一下,那真是一抹极浅淡的笑意,却透着种衰颓到极致的疯狂昳丽,是燃烧的坚冰、又或者是融化的烈火,然后,便转瞬即逝了。 赫戎捏着她削薄的肩膀,命令道:“叫主人。” 玉疏屈膝,跪在了他腿间。在那一瞬间的疯狂之后,她又恢复了那种素日的表情,开心也没有,伤心也没有,绝望也没有,屈辱也没有。她就这么平静地双手给他解了腰带,褪了裤子,然后握起了他早已经勃发的阳物,然后低眉垂眼,平平淡淡叫了一声:主人。 既不妩媚也不旖旎,就这么平静的一声,却叫赫戎几乎泄了身。赫戎低咒了一声,眼神灼灼,一团心火在全身乱窜,那是种势在必得的征服欲,让他简直就想立刻就操死身前这小姑娘。只是还不够、现在还不够。这团心火最后全窜到了下半身,他本就勃起的性器此时在她手中更是涨大了许多,甚至还在她掌心跳了跳——绝对的威胁与热度。 赫戎喉咙哑得惊人,眼睛却是与喉咙完全相反的亮,“再叫一声。” 玉疏手中握住的仿佛不是什么性器,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件物事,闻言又状似十分顺从地叫了一声:主人。 赫戎大笑起来,拉着她的长发就把她拽了过来,全然不顾玉疏痛得一颤,又将她的脸捏在手里。 真是美的一张脸,五官秀致到如同被白玉雕琢出的,被他这样拽过来表情也没变,还是这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只有眼睛是始终垂着的,望着地面,怎么也不肯抬起来。 他又笑了,两根手指强制抬起她的下巴,看进她眼睛里——却什么也看不到。乍看似乎很深,又似乎很浅,似乎藏了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东西都不在她眼里。光华尽敛,枯井一样的平寂。 赫戎忽然觉得有些挫败,把她一扔,冷冷道:“给我舔。” 玉疏被狼狈地扔在地上,缺连声惊呼都未发出来,很快又重新跪好,然后复又握住他的东西,静默了一瞬间,俯身舔吻了上去。 那阳物太大了,她根本含不住,才含进去一点,已经觉得口中被牢牢撑住了,她此生从未给人做过这种事,楼临怜惜她,是不肯让她口的,现在只觉腥臊,铺天盖地的气息笼罩住她,连粗硬的耻毛都扎得她的脸红了一片。 这艳丽的嫣粉色看得正在折腾她的人,更是心潮迭起。赫戎捏着她的下巴就是一阵狠命地冲撞,这湿热的小口牢牢包裹着他,嫩滑的舌尖无处可放,跌跌撞撞擦在这热烫的柱体之上,刮擦出一片酥麻,激得在她口中肆虐的东西又大了一圈。 这荏弱的小姑娘完全受不住,张嘴欲吐,下巴又被他掐着,吐也吐不出来,唇腔战栗不止,如同在吸吮他的阳物,不停地抽搐绞紧之间,他性欲越发高涨,挺腰就往里冲,直到身下的少女从喉间低低哀鸣一声,他才堵在她娇嫩的喉间,稍稍平息心头那股乱窜的火。 玉疏面上全是泪痕,但赫戎心中未尝不明白,这不过是弄狠了才掉的泪,真正想让这心高气傲的小公主哭,还并没到那程度。但他也不甚在意,反正人已经在他手里了,他要她如何,他要对她搓圆揉扁,她都只能受着。 正如现在,他的物事全肏进她喉间,明明已经恨他恨得滴血,但这身体居然还在讨好他,细弱的喉管浅浅地翕张着,裹着他的嫩肉怯生生舔上来,龟头在她喉间跳动着,也被她嘬吸着,头皮都快炸裂的快感让他更忍不住加快了速度,反复的抽送间银丝缕缕,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晶莹的脸上水光淋漓。 真是有意思。矛盾又有意思。 清丽的脸上满是淫糜的痕迹,透澈的眼里又全是愤恨的光芒。她似乎在取悦他,又似乎是在杀死他。 赫戎大笑,掰开她紧握成拳的手,反扣在身后,然后就着这个深喉的姿势,精关一松,完完全全射给了她。 玉疏猝不及防被人射了满嘴,许多甚至连吐都来不及,就直接吞咽了下去。她终于没忍住,倒在一边呛咳起来,咳得连心肝脾肺都要出来了,双眼中全是咳出来的泪,刚缓过气来,就听见赫戎道:“这个样子还算生动,刚刚那个木头模样,也叫服侍人?” —————————————— 今天上来一看吓一跳,原来上编推了,谢谢大家 前段时间太忙了,今天上两章比较肥厚的章补偿大家,接下来应该能恢复日更 大家都很想念哥哥,哥哥过几章应该会以另外一种形式出来,我不知道算糖还是算刀,既糖也刀,既刀也糖,可能都算叭! 赫戎是根牛大骨,这点我没忘,宴宴没忘,大家也别忘哦! 最后,平安夜好像已经过去了,祝大家圣诞快乐吧!(如果要送作者君珍珠和留言当圣诞礼物,我………… 当然 是不会拒绝滴! 笔芯 憎恨 玉疏咳得昏天暗地,根本无暇说话,那种从胃部一重重泛上的恶心感,几乎要让她倒地欲呕,可是她看到赫戎欲念深浓的眼睛,便知道这折辱还没完。 果然他伸手将她捞到怀里,手放在了她的衣领上。 玉疏指甲陷进肉里,闭上了眼睛。 赫戎正要动作,就听帐子外有人喊了一声:“汗王。”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刚好能让赫戎听见的程度。 是个年轻的男音。 玉疏本已打算咬紧牙关撑过去,谁知突然被人打断。她偏头看赫戎脸上明显闪过一丝怒气,但居然也未发火,眯了眯眼睛,把那人叫了进来。 帐外的人应了一声,然后才掀帘子走进帐中,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人,五官和赫戎有一两分相似,只是更俊秀斯文些。但这俊秀斯文并未给他带来一丝一毫君子如玉的温和,反而让他的气质要显得阴骘得多,见着里头这一番淫糜景象,也未曾变脸,只是轻飘飘打量了玉疏一眼。 那是刻毒、不屑以及鄙薄的一眼。 玉疏恍若未觉,抬手用袖子擦去嘴边的白浊,无声垂下了眼睛。 赫戎因问:“阿日斯兰,何事?” 这个叫阿日斯兰的男人旋即收回了目光,对赫戎道:“大汗,大楚送来的所有赔款,属下都已经清点完毕。”他递上一张单子,“王请阅。” 赫戎并不去接,右手缓缓梳理着玉疏瀑布般的长发,似笑非笑道:“阿日斯兰,你几时这样没有眼色了?此等小事,你处理了便罢,怎么专挑这个时候进来?本汗在做什么,你不知道么?” 阿日斯兰被他几句话堵住了嘴,脸涨得通红,单膝跪下,恭敬地道:“大汗!正因为知道您在做什么,属下才要进来!” 赫戎挑了挑眉,“哦?” 阿日斯兰叩首行了一个大礼,才道:“大汗!您对这个大楚的女人,实在太过礼遇了!”他愤恨地剜了坐在赫戎腿上的玉疏一眼,字字坚如寒冰:“不管她以前是个什么身份,如今她不过是个俘虏而已!应该和那些最下等的奴隶住在一起,大汗焉何还让她住次妃的帐子?” 他二人是用北延语在说话,玉疏完全听不懂,只是阿日斯兰的眼神太明显了,那种毫无由来的恶意,让玉疏根本无法忽视。 阿日斯兰厌恶道:“大汗,大楚的女人,是养不熟的,您千万不可太过爱重她们!大汗对这女人,投以太多关注了!长此以往,并非好事啊!” 赫戎似笑非笑望了他一眼,“你是想起了你和青娘的母亲,还是替你妹妹在抱不平呢?” 阿日斯兰呼吸一窒,眼中无限恨意迸发,许久之后才勉强按耐住,艰难地道:“那个女人……她不配!她生下的女儿,也不是我妹妹!” 赫戎笑了,“也是,你发达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亲妹妹从京城抓回来,抓回来之后还将她形同软禁,真不愧是个好哥哥。所以——”他脸上犹带笑意,连说话的声气都没变,平静得很,“阿日斯兰,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敢质疑我的决定?” 阿日斯兰当即白了脸,又见赫戎冷冷扫过来一眼,“别忘了你是怎么才能有今天的地位的。本汗能让你大权在握,自然也能让你滚回原来的奴隶堆里去。” “不该管的事,手别伸的太长。” 阿日斯兰还想再辩,赫戎已招手叫他出去了。玉疏虽仍未听懂,但听声气语调,似乎赫戎在训斥这男人。看他离开前望着她的如淬毒的眼神,玉疏明白,这口锅,她是得背上了。 赫戎见她还望着阿日斯兰离开的方向,便伸手捏着她的下巴,调笑道:“玉奴难道看上了他?” “啧,那可有点难办。若说厌恶你们大楚,阿日斯兰可是第一等的。他真是不愧有一半的楚人血统,论起内斗和阴谋来,真是不遑多让。若没了他,只怕我还没这么快操到玉奴呢,嗯?” 赫戎看似不过随口说就,玉疏却只觉信息太多,还未等她消化完,赫戎就已经撕开了她的衣裳,懒洋洋道:“那先让我试试,玉奴的身上功夫,是不是能将阿日斯兰也收服了?” ———————————— 我怎么觉得第二卷的每一章肉都要标慎呢…… 好想快点炖完这牛大骨啊…… 另:朋友们,我也不允许我们哥炖上别的肉!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双标如我。 yin孽(春药后穴h) 玉疏全身都绷紧了,衣袍被他随意撕去,还未准备好,就察觉后穴被人顶入半根手指。 “这里被人插过吗?”赫戎懒洋洋问。 玉疏没答言,就察觉身后人将手指更进了一截,虽感觉到他手上有一层润滑,玉疏还是痛到发抖,脸上连刚刚被他扎出的那点红都留不住了,苍白如纸,牙关却仍然狠狠咬着,无法容许自己泄出一点声音来。 “看来是没有。”赫戎眼睛一亮,挑了挑眉,“啧”了一声,“这么个烈性!”又像想到什么趣事一般,笑道:“烈性才好。玉奴恐怕不知道,草原上最擅长驯服烈马,因为这样的马,哪怕初时再艰难,驯出来之后,便会对主人死心塌地。” 玉疏拼命睁着眼,将那点眼泪逼回去,身后又涨又痛,他竟把手指全伸进来了,还带着些药膏,在里头搅弄了几下,发出些淫糜的水声,才撤回了手指,复又坐回去,意态悠闲地看着倒在地毯上的玉疏。 玉疏狼狈倒在地上,眼睛正好对上锁在一旁架子上的苍鹰,它的腿已经完全被链子磨破了,露出森森的骨,跟玉疏对上的眼底,是一种近乎凌厉的绝望。 玉疏安安静静避开了它的目光。 又见赫戎一直没有动作,她先还不解,料想他必不至于如此仁慈,待过了片刻,她就明白了。 药。 她后穴已经从一开始的涨逐渐生出麻感,待那点麻感过去之后,真正的折磨便来了。 一重复一重的痒。简直像钻进了无数只蚂蚁在噬咬、在乱钻,而那痒似乎又是会传染的,小腹、胸乳、四肢再到大脑,全是痒意。玉疏紧紧蜷缩起手脚,指甲无意识在身上抓挠着,可纵使把一身娇嫩的皮肉都抓出了无数道血痕,也不过饮鸩止渴而已,抓的那一瞬间,痒意稍解,抓完之后,又是更来势汹汹的痒。她无声呻吟着,和地毯相接的地方拼命磨蹭,很快她的背也红了,那一瞬间玉疏甚至宁愿继续痛下去,也不想再受这种折磨。 赫戎冷眼看了半晌,才蹲在她身边,抓起她两只手,随手抓了件衣裳,在她手上打了个死结,“这么一身漂亮的皮肉,抓成这样,可让我这么操呢?”又看玉疏终于不是那副神仙表情,才拍着她的脸,在她的极端厌憎与极端渴望里,笑道:“玉奴若乖了,就爬到主人身边来,叫一身主人,便能解脱了。” 他自顾自站起,然后坐到稍远的榻上,声音却让玉疏清晰可闻:“不然玉奴呐,可是要吃大苦头的!” 玉疏知道他抹在后穴的东西,必定是什么厉害药物,只是没想到竟厉害至此!那股痒意还未解,就是一股一股的情潮。 洪水临世、万物奔流,莫过于此了。 玉疏全身的血液都在体内沸腾,雪白的脸颊一片红晕,每一寸肌肤都似乎不再听她使唤,全都敏感得不得了,连地上地毯的花纹和绒毛,略碰一碰,都让她浑身发颤。 渴。 缺的好像又不是水。反而是她湿了个彻彻底底,腿心一股股的水往外冒,将腿根浸润得一片湿滑,穴口翕张起来,连后穴亦是,在淫浪地渴求,在等着有东西插进来。 欲火烧得玉疏的脑子一片模糊,本能在驱使她,残存的理智在阻止她,在反复拉锯中,她的身体越来越烫、越来越敏感,奶头翘得高耸,穴心痒得入骨。一切都是空茫的,唯有高潮是真的。可她偏偏还暂存了一缕神智,这缕神智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她最终掉下一滴泪来,然后膝行过去,用一声无比柔媚的“主人”,换来了最后的解脱。 有东西插进来了。 因为有药物原因,第一次被插入的后穴居然没有血,只是被他撑满了,还有一截未能进去,他笑,摸到前面,也不做扩张,就顺利地并了三根手指进去。 “可终于有水了,不是那副死鱼样子了,嗯?” 他粗暴地搅动着里头的汁液,却让这少女更婉媚地贴在他身上,吐出了几声娇嫩的呻吟,“还要……呜……还要……” 赫戎反而就停了,手指顿在原处,沉声问:“谁要?谁跟谁要?要什么?” 玉疏昏昏沉沉的,只会说:“不知道……不知道……” 他把手指一顶,剩下那只手掐着她的花珠,激得玉疏呻吟不绝,如条水蛇一般扭动起腰肢,被过猛的快感弄得满脸都是泪,他的手指越来越快,身后的顶弄也是越来越重,然后就听到怀中的少女几乎是崩溃一样的求饶和呻吟。 “玉奴、玉奴、玉奴要主人肏……要狠狠的肏……呜呜呜……” ———————————— 哥哥……快以一种意外的方式出来了 反嫖(h) 可是这打定主意要驯服她的人,是不会让她那么轻易解脱的。尽管他怒张的阳物全插进来了,可是他一直都没动,就着这个姿势,好整以暇地望着她沉沦。 彻底的沉沦。 玉疏知道赫戎还在等。现在还不够,要等她去求他,等她彻底按耐不住,像发情的雌兽一样,下贱地扑到他身上,只求他能稍稍、稍稍地动一动。 而他应该很快就能达到目的了罢?玉疏昏昏沉沉地想。 玉疏全身都在一阵阵痉挛,第一次被插入的后穴很撑,可在这种被极致扩张的饱胀里,她似乎又尝到了一点若有若无的快感,腿心湿到淋漓,一波又一波的水往外冒,她根本掌控不了她的身体,情欲的开关被迫完全给出去了,连眼泪也控制不了,泪水潺潺流淌在脸上,似乎永远都干不了。 濒死一样的快感、濒死一样的堕落。 玉疏忽然开始剧烈的颤抖,连玉白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了,双手死死抓着椅背,身后被撑得发痛,腿心却又是一阵阵蚀心蚀骨的痒。 想有东西插进来……哪怕稍稍戳弄一下也是好的…… 玉疏把手堵进嘴里,竭力制住喉间不自觉逸出的呻吟。 赫戎冷眼打量着这小姑娘,凌乱的发丝之下是潮红的小脸,原本烈火一样的眼睛,全化作了一汪水,不知是眼泪还是春水,水盈盈雾蒙蒙的,又似拒绝又似迎合,小巧的一对奶子此时全俏生生挺着,顶端的奶尖硬得跟石子似的,他稍微用指甲去刮搔两下,就看到玉疏抖得更厉害了,哪怕咬着手背,也情不自禁从鼻间哼出声音。这声音细弱得跟奶猫叫一样,却让他眸色更深浓了。 还不够。 赫戎知道还不够。 一个好猎手应当有耐心。唯有耐心等着,才能捕捉到最甜美最丰厚的猎物。 本来紧闭的蓬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收缩着吐出一波波清液,这嫩生生的穴口此时被情欲磨得一片艳红,花唇反复翕张着,他不过试探着伸进半根手指,就被她彻头彻尾地吸咬住,密密裹上来的穴肉湿软到不可思议,拼命吸还不够,还柔柔地在舔吻他的手指。赫戎只要想到要是性物在这里头,就不由硬得更厉害了。 只是他刚又硬了一圈,这小姑娘的呻吟都堵都堵不住了,因为后穴里瘙痒感更重,被他这么一激,几乎是扭着腰肢逢迎上来,口中又是长长“啊……”了一声。 赫戎故意顶了顶她,磨着里头的嫩肉笑问:“吃了药就不做那副贞洁烈女的样儿了?这么骚,要不要主人干你?” 玉疏简直要被逼疯了,她几乎都能听到赫戎话语里的得意,可是此时似乎一切都不能由她做主了,连她的欲望也是。他不过是想告诉她,他想让她生,她便生;他想让她死,她便死。天堂地狱之别,不过在他一念之间而已。 可是玉疏恨哪,连她自己也恨在内,她知道这情况不该自苦,可是就是止不住地恨,全身哪哪都是漫无止境的空虚,她宁愿就这么彻头彻尾的晕过去,也不想陷在这淫糜的地狱里,怎么也不得翻身。 可是她晕不过去。玉疏自嘲地笑了一笑,望着赫戎完全笃定的眼睛,就狠狠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背上! “操!”赫戎一直盯着她,见她突然一笑,便知有些蹊跷,果然这倔强的少女已经将她自个儿的手背咬破了,这一口非常之狠,不仅血流如注,差一点就见了森森白骨,足见她咬下去的时候,一定下了十二分的力气。 赫戎攥着她的手腕,见她满嘴都是鲜血,不知哪里来的怒气,嘲弄地道:“你是什么毛病?有事没事咬自己玩?” 玉疏剧痛之下清醒了许多,此时满口都是血,连说出的话都带了三分血腥气,“疼总比麻木要好。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掌控的麻木,实在令人恶心!如果这就是大汗想出来的调教我的手段,那我宁可再咬十口八口!” 她眼角还带着雪亮的泪光,眼神中却是刻骨的偏执,从他见她第一眼起就是这样,倔强清醒,无论发生任何事,也绝不动摇。 赫戎低咒了一声,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从怀中摸出一管药膏,粗暴地挤出来,也不管涂上去的时候,玉疏皱紧的眉头,就这么随手在她伤口上抹了几下。 玉疏只觉一阵清凉,过了片刻,那本来还在渗血的伤口就立刻见了效,疼痛稍缓。 只是伤口的疼痛刚刚缓解,那股被压下去的药性又起来了。玉疏眼神带着些决绝的赤热,缓缓扶着赫戎的肩膀,将他还怒张的阳物送了进去。 她腿间还残存着先前的湿滑,进去得要比上一次容易很多,但等到她终于全部吃进去的时候,二人还是都深深舒了口气。 赫戎挑眉看她冰冷的眼睛,故意道:“怎么?还是耐不住?这么想男人?” 玉疏冷冷一笑,望向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她调整了下姿势,让她自己坐得更为轻松,才终于开口道:“汗王,现在,是我在嫖你。” “明明是你的错误,我为何要拿来惩罚我自己?” 龙凤斗(h) 赫戎眼睛越来越亮,然后很感兴趣地笑了:“哦?真有意思。玉奴想嫖你的主人么?” 还不待玉疏说话,他就立刻有了动作,几乎是把她提起来操了,驴大的物事就这么直接往她肚子里捅,性器相撞之间噗叽作响,混合着黏稠的水声,撞出无尽淫糜乐章。 玉疏勉强掐着他的手臂,森然冷笑道:“我眼下还有别的选择么?便是一只狗,也只能将就了!” 她拐着弯地骂人,赫戎完全不以为意,不让她占些嘴上便宜,哪有这么乖的女孩儿让操呢? 怀中这少女淫性开了之后真是极品,穴会吸得很,几乎是将他的东西整根吞进去的,赫戎下身被密密麻麻缠咬上来,爽得天灵盖都在麻。但他居然也是疯了,这种时候不好好肏穴,还在望着她火一样的眼睛。明明是这样娇柔的一副长相,眼睛却比谁都烈,让他总是想让这双眼里被操弄得掉下泪来,嘴里除了呻吟再也吐不出别的话,只会哭着一声声叫“主人”。 但只这样想想,他就觉得下身简直像炸裂了,本就灼热的阳物又涨大了一圈,撑得玉疏咬着牙喘息了几声,又死死掐着他的手臂,借力坐起来,耸动着腰肢上下抽动了数十次,才勉强稍解一时的痒意,长长吐息了一次,毫不介意地靠着他,不再动了。 她似乎真是来嫖他的。赫戎看她真的就这么停了,不由兴致也提上来了,恶意地向上耸动了一下,才道:“用完了就不管啦?玉奴这可不厚道。” 玉疏刚刚用了些力,此时眼角都还带着一抹湿润的潮红,她听了这话,忽然有些怔怔的,掉下一滴眼泪来。 似乎在不久之前,有人在欢爱里,也这么笑吟吟地调侃她,说她懒、说她娇…… 只是又一回忆,那似乎是很久很久的事了,久到她都差点以为恍如隔世。 玉疏冷笑出来,喘息着道:“不管?我和汗王之间,似乎不是需要互相照管的关系罢?” 赫戎漫不经心去揉捏她腿间的淫核,手指不过稍动了动,就见她细碎地颤抖起来,不由更乐,手下使力去掐她,只把个米粒大的小东西揉捏得涨大了一倍,再在这核上压一压,就果然就她拉长了脖颈,轻轻“啊……”了出来,长发都被汗湿了,全散在背后,映着雪白的背脊,细腰嫩屁股都摇得厉害,像草原上吸人精气的女妖。 赫戎把手停在她腿心,手掌已被她淋湿了半边,他故意停了动作,“啧,这么骚,小浪妇,怪道要来嫖男人。” 他借势在她穴中冲撞了几下,见这少女闭着眼睛,一时被操干得说不出话来,莹白的肌肤上红痕斑斑,原本紧闭的一条粉嫩肉缝,像是连根手指也吃不下,此时却被个乌黑的大屌插着,穴口还时不时溢出浊白的体液来。赫戎几乎看得眼睛发红,发了狠地去撞她,撞得玉疏不时抽搐着,双腿软绵绵垂在两侧,左手紧紧攥着,又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坚硬的质感,还透着微凉。 玉疏那缕混沌中的神智似乎又回来了些,望着赫戎沉醉的表情,故意缩了几下穴,夹得身下的男人也没按耐住,喘息了几声,才讥讽道:“我看汗王也骚得过分,硬成这样,都是发泄欲望,谁又比谁高贵?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浪荡!” 赫戎正干得兴起,乍听此新奇之语,简直想给她拊掌,他奇道:“你以前的男人莫非是个哑巴,在床上连荤话也不说的?只会埋头苦干,难免少了些意思。” 玉疏道:“你我之间,既不过是发泄欲望的关系,何必管人以前。就像大汗你以前的风流故事,我从无意知道。”她说着以一种奇异的眼神深深盯了赫戎一眼,半晌才勾出点嘲弄的笑意,“还是说,汗王已经深深爱上了我,所以对我的男人也心怀妒忌吗?” “你的男人……”赫戎慢慢品度这几个字,饶有兴致道:“那玉奴就得看清楚了,现在谁才是你的男人?” 他说话之间已双手捧着她的臀,一下一下往下压,用力之大,以至于指甲都陷在她臀肉里,他撞得这样用力,以至于玉疏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被迫感受身下一波又一波的暴虐的快感,这种暴虐甚至抚慰了她被药物控制的身体,以至于她一张口,就是一串串妩媚的吟啼。 她能听到那个娇柔的声音,呜呜咽咽,呻吟不止,似乎是她的,又似乎不是她的。有耻感又有快感,最终交织成一种深浓的恨意,带着高潮的恨意。她带着这股恨意,一口咬在赫戎肩上。 赫戎闷哼了一声。却不是因为她上头这张口在咬。 他肩宽背阔,玉疏这点力气咬下去,虽然她自己尝到了血腥气,但赫戎根本没放在眼里。只是这点血腥气让玉疏眼里的火光燃烧得更盛了,她松开口,颐指气使:“汗王,你是就这点力气吗?插深些,不会吗?” 赫戎大笑,真就彻底退了出来,然后在那可怜的穴口还未合拢的时候,又深又狠又猛地肏干进去。直把这傲慢的小姑娘插出了一声尖叫,才慢悠悠在里头磨了几下,道:“这力气可还够不够?” “呜……” 玉疏正要说话,就不知被他磨到了一处什么地方,要出口的话立刻变成了一声甜腻的呻吟,随即而来的又是一重重的酥感,腰肢剧烈向上跳了几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这么恍惚泄了身。 “藏得这么深,可叫人好找。”但找到之后——赫戎微微一笑——便是掌控了开她身体之门的钥匙。赫戎深埋在她体内的东西被兜头盖脸浇了个透,爽得他也是咬着牙,才忍住了喷射的快感。他试着再戳弄了几下刚刚无意间碰到的嫩肉,果然见怀中人如案板上的一尾白鱼,疯狂挣动着,口中呜呜哀啼不止,里头余韵未散又添新的高潮,娇嫩的穴痉挛收缩着,裹着他的阳物密密地咬。这真是爽到天上去了,他到最后几乎是掰着她的穴在干,将两瓣花唇给肏得红肿不堪也停不下来,干得她两腿颤颤,脸颊飞红,靠着他的手臂不知喷潮了几次,才终于舍得松了精关,将她压在椅子上射了一回。 在他射出的这一刹那,才见这一直安静挨操的小姑娘重新睁开了眼,眼中没有任何表情:“多谢了,汗王的技术,倒是比我的面首强。” ———————————— 宴宴输人不能输阵! 我终于说出了这句想说的话!床上女生总被说骚,其实男生难道没硬吗?哼哼!要骚大家一起骚,要浪大家一起浪 应该还有一更 再会 青娘掀开帐子,一进去就是一股淫糜的腥甜气,非常明显地昭示着,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过一架屏风,果然见床榻上正沉沉睡着一个少女,身上半搭着一块火红的狐狸皮,露出来的玉一般的肌肤上,却满是红痕和白浊,她双腿被人高高吊起,若往她腿心看去,还能看到被肏开了肉缝,那里红到充血,花唇还在微微翕张,小小的肉洞已经被精水糊满了,一看就是被人玩狠了的窘状——青娘别开眼,不肯再看。只坐在床侧,见玉疏睡梦中犹是愁眉紧锁的样子,又一次重重叹了出来。 她复又起身,替玉疏把系在脚腕上的绳子解了,将玉疏的双腿平放在床上,刚刚做完,就听玉疏嘤咛几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青娘见她眼神还是呆呆的,茫然望着某一点,半天都不眨眼,就知道她神智还未清醒过来,且怜且叹道:“玉郎,是我。” 玉疏愣愣地回头望着她,这细微的动作都让她皱了皱眉——全身太疼了,酸酸麻麻地疼,连转头都困难。只是这疼痛也终于让玉疏的神思和记忆全部回笼了,脸色一时红一时白,许久才自嘲笑道:“这副样子都让青娘瞧去了。” 昨夜她算是自讨苦吃,在把赫戎跟面首相比之后,他被惹起了狂性,玉疏被他折腾了一整晚。 玉疏声音沙哑,是之前哭狠了,所以现在喉咙还难受,青娘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温声道:“先喝口水罢。” 玉疏垂着眼,接过水一口一口抿了,温热的水流划过她干涩的喉间,玉疏终于稍稍振作了些精神,抬头望向青娘,拉着她的手臂,许久启齿道:“青娘,帮帮我。我不能怀孕。这种孽种、我……”这个时代的人不懂,可玉疏却替自己算过,她的安全期,很快就要过去了。以赫戎的专断独行,玉疏根本不指望她还能有选日子的自由。 更何况,哪怕是所谓的安全期,也并非是完全安全的。 青娘摸了摸她的长发,眼中满是不忍:“玉疏,我明白。你终有一天会知道,我都明白。只是你要知道,以你如今的处境,有个孩子,或许要容易一些。” 玉疏摇着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深切的厌恶,一字一顿道:“我做不到。” “想到要生下他的孽种,我就恶心地想吐。” “可是玉疏,如果你真的打算不要孩子的话,在将来哪怕……”青娘无声做了个“赫戎死了”的口型,才接着说:“你也要嫁给下一任汗王。玉疏,对于大楚的女子来说,想必这的确很难罢?” 草原上的新王会继承前一任汗王的一切,包括他的女人。 玉疏脸上浮出一点冰冷的笑意,咬着牙根,声音森冷如坚冰:“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罢。谁知道我能活到几时呢?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一日不能生下孽种!” 青娘看她神情,就知道她心意已决,遂不肯再劝,她目光中有种刻骨的悲悯,“或许你也是对的。在这里生下孩子,呵,不过是害人害己罢了。” 青娘想了想方道:“一劳永逸的药,我的确没有听说过,纵使有,想来也是剧毒的药了。倒是短期避孕的汤药,粗糙些的倒是还容易。”说话间青娘又有些犹豫,半晌才道:“只是这种药,是给那些被幸过的女奴喝的,常年喝的话,必定体质阴寒,有损身体,可能此生……此生都不能怀孕了。” 玉疏不甚在意地“嗤”了一声,才斩钉截铁道:“青娘,请你帮我!” 青娘望着她的眼睛,许久才说:“玉疏,汤药这种事最容易做手脚,你就不怕我害你吗?你得知我的身份以来,我们今天才见第二面罢?” 玉疏没想到她突然说这个,愣了愣,才笑道:“你会吗?” 青娘反被玉疏将一军,忽然又想起那时在京城,打马游街、洒脱风流、能把男人都喝倒的骄傲小公主来,她神色中有种思念的伤怀,半晌才淡淡一笑,声音很轻、却非常坚定:“当然不会。毕竟上一次,是你救了我啊。虽然……最后我还是没能逃脱既定的命运。” “只要你还叫我一声青娘,就不会。” “绝对。” 玉疏面上也浮出一点笑容,从踏上和亲之路以来的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容,“青娘,你还记得上一次我说,如果下一次见面,你或许愿意跟我说说你的故事?” 青娘拍了拍她的手背,“玉疏,如果你想听,告诉你也无妨。只不过,这是个冗长的故事,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今天我能来这里,已经是找了借口的。我借口我嫉妒汉王的新宠妃,闹着过来看看,看管我的人被我闹得受不住,才答应放我出来一会儿,你只管藏在被窝里,别理我。” 青娘说着就站起身来,用不甚流利的北延语大哭大骂了一番,玉疏虽听不大懂,但想来可能是争风吃醋的那一套说辞,因为她立刻就见到了那天看守青娘的人,拉着青娘一句又一句的劝,连那天那个严厉的老嬷嬷都拍着青娘的肩安慰她。最后诸人都瞪了玉疏一眼,才扶着青娘出去了。 —————————————— 一个新的灵感:《云雀豢养指南》养父梗,双向暗恋,似乎很虐其实很甜,喜欢的小天使可以去预收啦 云雀一直以为江阖爱她 可是后来她才发现 八年以来的娇惯珍宠 没有血缘关系也愿意将她捧在手心 只不过因为她是周玫的女儿而已 手足 青娘被众人扶着,没行多远,便见一个俊秀阴郁的年轻人远远走来,她身边的嬷嬷和婢女忙听了下来,施了一礼,口称“左相”。 青娘半天没出声,这年轻人嘲弄地笑了起来,凑到她跟前,道:“我亲爱的妹妹,一别多年,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哥哥吗?”他冷眼打量了青娘几眼,声音如一条剧毒的蛇,滑腻腻的恶心感:“妹妹,这身阏氏的行头,你逃了这么多年,也终究没有逃开啊。真是——” 他眼底恶意深重,“出人意料的好看啊。” 青娘咬紧牙根,“阿日斯兰,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亲妹妹吗?” 阿日斯兰冲她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来:“自然,你是我亲妹妹,北延阏氏的位置,我才竭尽全力为你留着啊。” “的确!的确!哪怕是把亲妹妹嫁给她的异母哥哥——”青娘冷笑道:“对你这种愿意不计代价向上爬的人来说,这可的确是你会为亲妹妹考虑的青云路。” 阿日斯兰眼中寒芒一现,“我比不得妹妹你,从小就是尊贵的神女,我这种底层奴隶出身的人,自然爱权势。”他讥诮地望着青娘:“作为你的亲哥哥,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妹妹不在北延多年,连话都不大会说了呢,日后妹妹可要在这里呆一辈子的,还是好好重新学学北延话,日后才过得舒坦些,不是么?” 未等青娘答话,阿日斯兰便大笑着走了,青娘疲惫地揉着额角,忽然就想起很久之前,玉疏和她哥哥言笑晏晏来喝酒的样子。 那才是正常兄妹应当有的样子么?亲密和睦,毫无间隙。 不像她,她的亲生哥哥恨不得她下地狱,她的异母哥哥要娶她当个花瓶。兄妹阋墙、兄妹逆伦,占全乎了。 旁边一直静静听着的老嬷嬷以一种近乎挟持的姿态扶着青娘,淡淡道:“阏氏,汗王必须迎娶同父所出的神女为妻,是传了多少年的规矩。我们一直便是这样做的,天神也一直保佑着我们,我们方能发展绵延至今。” “您多年来一直在楚地,受楚人的影响太深了,这是很危险的事。” “日后就连那个大楚送来的女人,您都应当少接近。” 青娘的声音非常疲惫:“北延的阏氏,便都要像我一样,活得像个囚犯吗?” 老嬷嬷恭敬地把头低下去:“等您重新将您的心放回北延,那天神自然会赐福于您,让您重新执掌神女的荣光。一如您的亲生兄长一样,他的身体也留着一半楚地的血,但他的心在北延,天神便原谅了他那一半低贱的血统,汗王便不拘一格,让他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 —————————— 还有两更…… 哥哥的出场方式不是那一句话鸭!马上就来了! 你们的脑洞我都看了,其实重要的情节我都写在文案里了,但是细节让我一一写来……我就不剧透惹 野火 被当作隐形病毒的女人正在打量营帐外的世界。从青娘离开那日起,她已经开始连续好几天都耗在外面了。 玉疏其实浑身都还在疼,赫戎每晚都会来,他似乎爱上这种角力,也或许是征服欲作祟,她的体力和他耗,完全是螳臂挡车,连骨头都是酸痛的。只是她已经受够了日复一日地看着帐子顶,在那些繁复的花纹里虚耗辰光。 但她出来之后也发现自己无事可做。赫戎或许是笃定她根本就逃不脱他的手掌心,她也没有人看管,而北延所有人,似乎也都和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 那些天她随处乱走,营帐内围是很没意思的,附近都是北延的王帐,她依稀能看到许多配着华丽腰刀的男人,或是带着绿松石或红宝石的贵妇,他们的日子过得和大楚皇室似乎也无甚大的分别,只不过因为传统和地域,导致方式变了,但实际也还是在取乐,歌舞升平,纸醉金迷并不止在京城而已。 而每每看见她的时候,这些人总会露出一些或鄙薄或下流的目光。有些胆子比较大、又稍微能讲几句楚话的贵族少女,甚至会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对着她啐道:“大楚的女人!狐狸精!汗王一定是被她用手段迷惑了!” 只是他们或许是真的非常惧怕赫戎,再大胆的少女,也不敢走到她身边来,都只是离她一段距离,又像是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试图用眼神杀死她。 玉疏不以为意。这些不痛不痒的东西,已无法伤害现在的她。 只是玉疏也很快厌倦,她开始往更外围走。 有时她会看见许多北延男人骑着马背着弓箭回家,身上通常有血迹,带着驮在马背上的猎物,常常甚至会高歌,神气彪悍而喜气洋洋。 更多时候看到有些北延妇女或鞣制手中的皮子,或给家中的马匹牛羊喂食,或麻利地生起火来,偌大的铁锅里炊烟袅袅,滚出远飘十里的浓香,然后她们会中气十足地高呼几声,就有一连串玩疯了的孩子从各个地方飞奔出来,往食物的方向一往无前。 外围的人对她的观感又平和些,很多还有些好奇,因为玉疏经过的时候,一些人会三五成群地对着她指指点点,玉疏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望他们的眼神,也就觉得即使平和些,也并不会好到哪里去。因为他们眼睛里深藏的厌恶,无一不在昭示着,在两国常年的战争之下,憎恨已经成了彼此的本能。 当玉疏无意走到奴隶的聚居区,看到五六个高壮的北延小孩在欺负一个大楚的奴隶,几个人围着那奴隶一顿拳打脚踢,她便明白,这本能已经延续在血脉里。 说起来这和她也有些关系。因为赫戎之故,目前还无人敢折磨她,而这深切的厌恶,就悉数发在了其他楚人奴隶上。 玉疏来北延之前,在凉城几乎遣散了所有送嫁过来的宫人,眼前这个,或许是以前就被俘虏的奴隶,又或许是个不幸生在这里的混血,不管因何缘故,沾了一点大楚的血,在这里便会被彻底打下深渊。 她正要开口,就听远远传来一声口哨,短促且有力,那几个小孩儿本来张牙舞爪在欺负人,听到这口哨声却立刻吓得魂飞魄散,撇开在挨打的那个奴隶,撒腿儿就跑了。 鸿雁 玉疏展目一望,才发现是许久未见的白羽。他还是那副老模样,瘦瘦小小黑黑,神情透着无畏的张狂,正若无其事放下吹哨的双手,朝玉疏这边走过来。 被打的那个奴隶佝偻着背,哆哆嗦嗦冲白羽道了声谢,这才远远走了。 玉疏道:“这里的人似乎都很不待见楚人。” 白羽摊了摊手:“显而易见。” 玉疏望着他:“但是你似乎混得还算如鱼得水。”她指了指刚刚那几个逃走的小孩儿的背影:“他们似乎很怕你。” 白羽瘦削的脸上露出一点傲慢来:“武力虽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但的确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不服的人,打到服便好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说这种话真是狂到没边,通常大人们都会当哄小孩儿似的,直接无视掉他们的话。但白羽说这话,就的确让人觉得,他并非在吹牛,他是真的做得到。 玉疏坐在干枯的长草上,无言望着远方壮阔的长河与落日,问:“那如果不服的人,你现在打不过呢?” “那就等。”白羽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只要是人,总有弱点,总有疏忽的地方。只要耐心的等,总能等到他疏忽的时候。然后——”他目光亮得可比寒星。 “趁这个机会,杀了他。” 玉疏偏头看他,“这些,你都是自己悟出来的么?” “说好的不问我的前事哦。但是,”白羽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让他终于看起来有三分符合他年纪的天真,“既然你是我未来六年效忠的主人,那告诉你一些也无妨。” “这都是我父亲教我的。他以前很会打仗,他不仅仅教我习武,也教我用脑子。” “那你父亲,以前……一定是个很好的将领罢?” 白羽沉默半晌,才道:“是。” “只可惜,再好的武将,一旦死于内斗而非战场,总是让人觉得可笑。他替那么多人守住了家,到头来,却连他自己的家都护不住。” 玉疏闻言便知道他家应该是受韩靖案的连累,“白羽,我一直很想问你,既然你说你家破人亡,那你为何一直如此淡定?” 白羽刚刚是神伤也不过片刻而已,闻言笃定地,“因为让我流眼泪的人,现在不配让我哭。” “而未来,他们会死在我手里,所以我并不需要哭。” “眼泪毫无意义,仇恨总要偿还。” “因而我不哭。” 玉疏问:“你那么笃定自己将来能报仇吗?凭的是什么?” “当然。”白羽随手在地上摸了个小石子,随手往旁边一株胡杨树上一砸,只听“咔嚓”一声,一小截犹带枝叶的枝干被砸了下来,玉疏也被落了满身狭长如柳的枯叶,在纷繁的枝叶之间,白羽把枝干递过来,玉疏伸手去接,正好看到它洁白却坚韧的断口。 “凭我自己。” “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的话,就无需困惑。因为知道有一天想做的事总能做到,就算有时会迟来,也终究不会缺席。” 【兄临敬启】 哥哥: 见字如面。 我已平安到达北延,北延汗王就是我们上次在京城见过的,试图掳走青娘的男人,我想此时此刻,哥哥,你肯定已知道了。 我在北延过得还不错,或许我身体上仍有一些难以启齿的疼痛,我并不想跟你说,但我此时心情有些恶劣,以至于我不能完全将它隐藏。那哥哥,跟我一起痛一会儿罢,虽然这并无甚实际用处,只会让你也跟着痛苦,但至少,可以让我现在好受一些。 …… 对不住,哥哥,在我们难得的交流里,我不该向你倾倒太多的负面情绪(当然哥哥,你知道我的,我也不过是口头道歉。下一次该倾吐的时候,我照样会倾吐。我相信你会原谅我并包容我,并会乐意听我将任何事都和你说,一如过去十年那样。) 言归正传,我有一件事想告知你。 我用的词是告知而非询问,哥哥你便知道,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会去做,而我充分相信,所做的这件事你也迟早会知道。 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暂时按下。如果此事进行得顺利,我们再度重逢的日子,或许会提前很多。 当然,更是因为我知道,如果告诉你,你一定会骂我愚蠢。但是请原谅我,我已不能再等待。 我曾经有很长的时间、远比你所知的要更长的时间,一直都在等待。但事实上,在今日之前,我所有的等待,都从未给予过我正确的反馈。以至于在这次选择里,我再也不想像以前一样了。 毕竟是你教我的,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我们的风格,不是吗? 翘企示复。 于弘昌二十五年冬 双鲤 京城,俞府。 俞衡从凉城送完亲,再回到京城时,已时至新年。他刚去宫中交了差,回到家中,饶是已经强装镇定,面色都始终是僵硬的,以至于俞国公一看,就知道他这次进宫,必有蹊跷,当下就摒退了人,等屋中只剩了他父子二人,才淡淡道:“你虽无用,但只是去宫中交个差事,不会把你吓成这样。说罢,何事?” 俞衡附在俞国公耳边,把刚刚东宫楼临话说了,才吞了吞口水,把手按在快蹦出来的心口上,勉强道:“爹,我实在是……” 俞国公久经世事的人了,闻此重磅消息,也不过一瞬间的失神,扫了儿子一眼,眉目间闪过一点锋锐,忽而一叹:“太子殿下……太急了,太急了啊!只是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若错过了……咱们若错过了……” “太子殿下……完全不似从前了。”俞衡叹道,“从前的太子,虽有杀伐决断,但为人处事,总还尚存一丝仁厚。可是现在……” 俞国公道:“现在如何?” 俞衡道:“像一把开了刃的刀,还没有刀鞘去掣肘他。” 俞国公亦叹道:“太子殿下啊……纵然以前也有些波折,但也是从小儿的天之骄子,忽然一朝得知,自己和身边人的命运,都不过是陛下的一道圣旨而已,让他如何、如何能想通呢?” 俞衡长呼出一口气,低低道:“爹,我一直都没弄明白,陛下焉何对太子忌惮至此?十二公主忽然就去和了亲?”因他家与太子的关系,俞衡早知道,太子已和俞国公商定好,等太子这次回来,就去请陛下的赐婚诏书。 谁知不过迟了一步,竟是这等结局。 那日在凉城外,赫戎对十二公主做了什么,所有跟着去的人,全都知道了。 俞衡刚刚入宫交差,都没敢把此事说出来。但观太子的面色,他便知道,当时当场的人太多,此事根本瞒不下来。 而太子刚刚对他的说的话,几乎要将他的胆子都吓裂。 俞衡长长呼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他爹旁边,连话都有些说不出来了。 俞国公只是摇头:“我若知道,现在也不必发愁了。按理我不该妄议帝尊,只是陛下此生,就缺在一个优柔寡断上,有些事,一旦做了,便要做绝,既打发了十二公主去和亲,趁太子未归,那立时撤下你的职位,让太子彻底对京城失去掌控力,才是正理,偏偏陛下摇摆不定,只做一半,还留着你的位子,还给太子翻盘的机会。” 太子所说之事,太过冒天下之大不韪,一旦出了一丝差错…… 俞国公死死握住手中的茶盏,向来很稳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许久之后,俞国公复又重归平静,声音非常稳:“衡儿,若你只想要清闲度日,现在大可什么都不必做,但你若想博一重大富贵,那自古以来,便是富贵险中求!” “你姑母当年其实也并非一定要入宫的,陛下多情,又已有皇后,膝下子女不少,你姑母入宫,并非她最好的归宿,何况她当时已有中意的人,门当户对,青梅竹马,本该是一对良配。只是当时你祖父去世得太早,我年纪又太小,根本无人撑得起这家业来,中间一时式微,待我长成,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俞家要让陛下看在眼里,自然要拿出一些筹码。家中男儿不成,女儿便得顶上。她痛哭了一晚,第二日跪在你祖母跟前,说要进宫服侍陛下。” “你姑母入宫之后,果然风头一时无两,后来更诞下太子殿下,哪怕是早逝,都为太子殿下、为俞家做尽了打算。” “你若想在以后的朝堂谋得一席之地,那自然,要像你姑母一样,拿出相应的筹码。而现在,这个选择已经摆在你的眼前。你是我的嫡长子,这个家,也是迟早要交在你手上的。将来你的方向,便是整个俞家前进的方向。因此,这个选择,我交给你自己。” “若你连下注的胆子都没有,也别去做什么受重用的春秋大梦了,你且想好罢!” 俞衡一夜未睡,睁眼到了天明,然后就去见了楼临。 楼临看了他眼底的青黑一眼,“阿衡,兹事体大,你犹豫也是正常,孤从不喜欢勉强人。即便此事不成,你仍然是孤的表弟,俞家仍然是孤的母家。” 俞衡望着楼临冰雪一样的侧脸,安安静静把头嗑下去:“俞家因殿下而荣,殿下的命令,便是俞家的方向。这不仅是臣的想法,是父亲的想法,亦是姑母的想法。” 俞衡大礼跪地,静静道:“殿下有命,俞家愿肝脑涂地。” 【妻宴芳鉴】 宴宴: 我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在你为我戴上那枚戒指之时、在你穿上那身奇怪的嫁衣之时,或许在更早、更早之时,你在我心中,早就已是我的妻。 只是在此时此刻,在你被迫远走北延,而我仍然锦衣玉食、金尊玉贵活在这宫里的时候,我不知我还有没有资格这么唤你。 年初甫至,万重路遥。十年来,第一次我们不在一处。可是哥哥知道,无论此刻我如何心如刀割,都无法以身代宴宴之痛。 而我明明知道,但我却无能为力。宴宴,生平第一次,我什么都不想管,我只想重新夺回你,然后,将所有伤害你的人千刀万剐。包括我自己。 可是我不能。因为我的意志,还不能主宰这国家的方向。只是我现在很明了,即使我现在能主宰,我也不能做我心中最想做的这件事,那会是天下的劫难。 宴宴,我需要一点时间,或许我还需要好几年才能重新见你,因为我不能抛下我所负担的一切。天下何其无辜,不该成为满足我私欲的炮火。 我知道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失去了让你原谅我的资格。我不敢奢求你会等待,但我也用我的所有向你发誓,总有一天我将用最风光的方式,将你迎回大楚,而我将不计任何代价,去缩短这个时限。 宴宴,我还有一事想告知你。但深思熟虑之后,我还是决定按下。我曾经发誓,要好好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尽管我没有做到,但我仍然无法向你坦诚我最丑恶的一面。 我只能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而我已不能再等待。 尽管不过几个月未见,我仍已等待得太久。 我要做的这件事,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可是我仍屈从了这诱惑。但我必须提前告诉你,我所做的一切,只有小半是为了宴宴,而大半,是为了成就我自己的野心。所以所有的罪孽,我来背就好,只要你能回来。 宴宴,你还记得么?从前每逢元日,我们都会在长乐宫中备一盏屠苏酒,只有那日我不禁你喝酒,大概也是因为,你只喝屠苏会醉,你因酒醉而酡红的脸,就能让心怀绮思的我再撑过一整年。 而今虽人各一方,仍以一盏屠苏,与宴庆此元旦。 无颜盼复,但求重逢。 夫临 于弘昌二十六年元日 ———————————————— 携哥哥出来,给大家道一声新年好。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尤其我知道很多小天使,是一路从燕宫过来的,如果你们没有在po18换id的话,所有一路过来支持我的小天使,我全部都记得。 这篇文有很谷底的时候(虽然我自己大概开文前是有心理准备的),但是仍然感谢所有在谷底时期一直给我留言、投珠,每天不离不弃的小天使。因为你们的鼓励,我每天冒出的一千个断更的想法才被抑制住了,才没有跑路坚持到现在。 回顾2018,包括硬盘上的文,我居然写了八十多万字,懒癌如我,的确是震惊了。新的一年没什么好回报大家的,就是尽量做个勤奋更新的人吧! 新年快乐,大家。 耐心 北延的元日热闹得很。这是北延大胜之后的第一个新年,这场完全由赫戎主导并大获全胜的战争,为北延带来了极其丰裕的战利品,也将他的威信推到了顶点,连玉疏都撞见过许多次,许多北延人见着他,几乎是虔诚地跪下去亲吻他的鞋面,手指在胸口比划着,热泪盈眶,嘴里流泻出一长串的祝贺祷词。 玉疏从未像这一刻这么明白,在这世上,恩仇爱恨、功过是非,不过看屁股往哪儿歪罢了。 大雪封了一整个冬天之后,元日的天光终于难得放晴,一出日头,外面就热热闹闹兴起来了,摔跤骑马射击,男人们肆意发泄着精力,一样一样轮着来。少女们或三三两两在旁助阵,或有彪悍的自己上了马拿了弓也去比一场,还真有不然须眉的,自然更赢得了满堂彩。 青娘难得出来了,玉疏一见她便知她过得还不错,本来看守状的嬷嬷和婢女,此时都面无表情站在她身后,虽然还是用眼睛在监视她,但至少,和之前明目张胆地挟持着她,已有了很大的区别。 玉疏和她远远对望了一眼,又都心照不宣地把头撇开了。玉疏站在一侧,提着一只笼子,无声地和笼子里的苍鹰对视。它在赫戎那里已被饿了数天,正恹恹地趴在笼壁上,宽大的双翼无力地垂下来,连曾经光润的毛羽都黯淡不堪,只有一双眼睛,仍是犀利的,透着刻骨的怨毒。 玉疏心中浮出一点物伤其类的悲怆来,从腰间的荷包里取了根肉干,借着衣袖的遮掩,将肉干从笼子的缝隙里递进去,递了半天又不见苍鹰来接,只当它是彻底没了力气,又往里伸了伸。 苍鹰一双滚圆的眼盯着她。 玉疏静静望回去。 “吃不吃随你,饿死了也不是要我的命。”明知它听不懂,玉疏就是赌气一样说了一句。 她紧紧抿着唇,把手从笼边收了回来。 就在此刻,苍鹰终于有了动作! 玉疏的手还有一半搁在笼子上。 苍鹰却迅疾地扑上来,爪子抓着笼子的栏杆,就结结实实给了玉疏一口! 玉疏中指立刻就见了血,吃痛之下,原本抓在手里的笼子和肉干统统都掉在了地上,又骨碌碌地滚了一程,一直滚到一个人脚下。 那人静静踩住笼子,苍鹰的眼神顿时更怨毒了,喑哑地嘶叫着,翅膀在笼子里无用地扑腾,看它的样子,若能扑出来,是恨不能食尽来人的血肉! 是赫戎。 赫戎玩味地看了一眼地下那根肉干,又将玉疏手指还流着血的样子尽收眼底,“怎么,玉奴想拿这肉干来收服它?” 玉疏握着手指,冷冷道:“在你眼里,任何东西都能用收服与否来算吗?” “难道要学大楚那套所谓的仁义礼智信么?”赫戎轻蔑地踢了踢那笼子,冷哼道:“这次战争的输赢,不就已经让你知道答案了?” “看。”他一指笼子里无法再反抗的苍鹰,“你妄想以柔情来收服它,有用吗?反而还被它抓住机会,叨了你一口。痛不痛?痛的话就记住,下次别做这种无用功。” 他似笑非笑捏住了玉疏的下巴,“玉奴,虽说熬鹰需要耐心。但我的耐心,也磨了够久了。” 玉疏咬紧了牙根,竭力忍住从心底泛上来的恶心感,还未开口说话,就被赫戎一把捞起,带到了马上。 玉疏下意识抓了把马鬃,身下骏马愤怒地吐息几下,踢了踢腿。赫戎坐在她身后,笑道:“怎么?马都不会骑?那日在京城见你,你似乎是骑着马的?” 玉疏垂了眼:“只能慢慢地骑,也骑不了多久。” “也是,你们大楚的马,比木马还温顺。”赫戎指点她:“别抓马鬃,抓着缰绳。” 玉疏缓缓把手放上去。 “放松些,你全身绷得比石头还硬,马也会紧张的。” 赫戎刚说完,就觉得怀中人绷得更紧了。他心中明白,并不再说话,一拍马臀,就往远处疾驰而去。 ———————————— 谢谢大家新年的爱意,本石头都感受到了!笔芯 另外,昨天忘了说,有小天使问宴宴的信是怎么寄出去的,这个涉及后面一个情节,别着急哟 蝼蚁 身下骏马是匹难得的千里驹,飞驰起来玉疏只觉得衣袍都在烈烈作响,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被吹散了,长发垂落在脸侧,她的头也一直低着,折成一个柔弱形状。 后方一只手揽过她,若有所思地问:“真这么怕骑马?” 玉疏淡淡道:“在家时不教这些。” 赫戎无可不可地一挑眉:“啧,我知道,大楚的女人么,都在家中绣花呢。以前阿日斯兰和青娘的阿妈,来了北延生了两个孩子,呆了这么多年,也都是镇日躲在帐子中,不是读书就是绣那玩意儿,半步都不肯踏出来。” 玉疏一愣,不由问道:“阿日斯兰和青娘是亲兄妹?” “不错。是我父汗和一个楚女所生。”赫戎深深打量了玉疏一眼,点了点头。 “你父汗……”玉疏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许久之后才终于道:“青娘是你妹妹?!那你还娶了她?!” “怎么,很意外?”赫戎恶意地在她腰后一顶,“也是,你们大楚那套破规矩太多,却不知道,这规矩往往是束缚了自己……” 赫戎后面说的什么,玉疏一个字都听不到了。 她觉得好笑。 她本来该忍的,但她就是忍不住。 最终玉疏伏在辔头上,近乎笑岔了气,笑到最后都有几分癫狂之态,眼泪挂在笑靥上,被冬日疾驰的烈风一刮,就散了。 真是……真是好笑啊。 这世上有些关系,想要的拼尽全力也求不到,不想要的用了半生想去逃开,最后还是逃不开。 她浑身虚软地瘫在马背上,只觉得最后一丝力气都耗尽了。 赫戎静静看了她半晌,等她终于止住了笑声,才问:“这样好笑?” 玉疏无言地直起脊背,回头冷冷望了赫戎一眼,“笑你说得对。” 赫戎挑眉,直觉她话中有话。 “你说大楚是为规矩所束缚,北延又何尝不是?你为何会娶青娘?汗王总不会告诉我,你对她情比金坚,非她不娶罢?” “既然并非如此,那你焉何在战事那样激烈的时候,都不惜以身犯险,要去京城将青娘带回来呢?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你不得不做的理由,这理由甚至重要到你可以暂时抛下战事。而巧的是,这些天,我总听你们北延的人叫她神女。” 玉疏眼神非常冷静,完全看不出一丝刚刚的癫狂之态,锐利得像能直刺人心,“虽然我不知为何你一定要娶神女,但汗王,你也是因为神女之名才娶她罢?” “这样伶牙俐齿。”赫戎一笑,不再继续青娘的话题,粗糙指腹缓缓刮过玉疏柔软的唇,察觉身前这女孩儿倏然一个激灵,才故意道:“只是再好的口齿,在草原上,也比不上实力好用。来,玉奴,让你的男人教你些真正在这草原上保命的方法。” 他说话之间,便从马背旁的囊袋里拿出了一副弓箭,将玉疏的手搭在了弓弦之上。 “大楚也不教女孩儿这个罢?” 玉疏垂着眼,“是。” “以前射过箭、打过猎吗?” “没有。” “看着。”赫戎搭着她的手,将弓箭拉至与肩同高,目光梭巡了一周之后,就果断挽弓射箭,将一只疾奔的野兔射杀当场! 玉疏还未反应过来,就觉手指被震得发麻,整个掌心瞬间就红了,她默默握紧手心,见赫戎半天不动,“你不去捡你的战利品么?” 赫戎瞥了那只野兔一眼,笑道:“那也配叫战利品?”这个时节动物几乎都绝了迹,这些兔子野鸡的,不过是底下人特地放出来哄这些王公贵族玩儿罢了。 “现在纵打了这些,也没意思,等开春暖和了,那只鹰也驯好了,本汗再来教玉奴射箭罢。” 玉疏面无表情,眼神缓缓扫过他手上那张弓,乌木的弓身看着便觉沉重,他却轻轻松松拿起来,在手中摩挲着。这弓想来是赫戎多年的爱物,漆黑的表皮都镀上了一层油润的光。 赫戎见她眼神一直在弓箭上徘徊,“想试试?”还真递给了她。 玉疏抬手去接,然后便发现,他那边还未松开,她已觉掌心沉沉,差点将她双臂压弯。 赫戎见她面色一僵,已猜到缘由,将那张弓丢在她怀中,见玉疏被压得背脊一垮,才哈哈大笑起来。 玉疏冷冷道:“你不怕教我弓箭,然后——”她指着自己怀中的乌木大弓,问:“我用这张弓杀了你吗?” 她缓缓摸了摸黑到发亮的弓身,声音轻柔得一如对情人呢喃:“你用这张弓杀了许多人罢?那死在它的手上,也算死得其所了。” “哈,玉奴,让主人说你什么好呢。”赫戎将她纤秀的下巴捏在手里,只觉手中如捏着一块奶豆腐,娇嫩得不得了,稍不留神就碎了。“心气这样高,不如,你先将这弓拉开,再谈来杀我,好不好?”说完又是一串大笑。 玉疏看他神色就知道,他真的是毫不放在心上。 蝼蚁放下狂言,说想杀了人,人会介意么? 不会。 她在他眼中,弱小一如蝼蚁,略踩踩,就死了。 “现在,该让我尝尝这最可口的战利品了。” 赫戎自她手中将弓抽走,然后欺身压了上来。 ———————————— 我看到那个漫天的flag啊 在天上飘啊飘、飘啊飘 快夸我勤奋!(不接受拒绝 另:看到有小天使在问怎么投珍珠,我这边一起科普一下哈,就在文案上方的【我要评分】,就可以投珍珠了。【我要评分】旁边的【加入书柜】是加收藏,加入收藏之后就可以随时找到这篇文啦。然后拉到最底下【我要回应】就可以给作者君留言。 我假装我没有暗示大家投珠珠加收藏和留言(。 藏娇(马背+酒醉h) 痛。 还是很痛。 玉疏紧紧攥着一簇马鬃毛,只能感受到被人从后彻头彻尾劈成两半的痛。 赫戎被她夹得闷哼一声,伸手在她雪白的臀上拍了一把,“又不是处子了,怎么一次两次都是这样?” 玉疏咬着牙,不知从哪冒出一股力气,骤然回头盯着他,从喉间迸出几个字:“汗王要试试么?” 赫戎一时未解。 玉疏冷笑道:“汗王也早就经过人事了罢?让人来强暴你的后庭一场,便知道原因了!” 又是这双烈火一样的眼睛。赫戎笑了笑,攥住了她的手腕,退了出来。 “嘴上真是不饶人。”他从怀中摸了管药膏,用两根手指并着,送到了她穴里。 过了片刻,等里头粘腻的药膏都化成了水,玉疏才感觉到熟悉的燥热感,又开始层层漫上来。 玉疏指甲陷进他手臂里,发出一声嘲讽至极的笑来:“汗王,你对女人的手段,便只能用春药吗?” 赫戎见她原本烈火似的眼睛,已朦朦胧胧含了一层水雾,脸颊嫣红如三月春桃,便知道药效也逐渐起来了,他从背后掐着她的腰,挺身入了进去,刚进去就觉和之前大不相同,暖润到不可思议,层层皱褶嘬着龟头和柱身,咬得他头皮发麻。 他在这种快意里也板不起脸了,调笑道:“这东西难道不好么?你也轻松了,我也爽了。而且——”他跟着马匹跃动的动作,狠狠冲撞进去,直把这心高气傲的女孩儿撞出一声鸣泣般的呻吟来,才道:“玉奴看起来,也并非不喜欢呢?是不是?” 只是身下这女孩儿的腰肢还是绷得像块石头。脸颊一时通红,被凛冽的冬风一吹,又是雪一样的苍白,紧紧闭着眼睛,咬着牙关不肯张口。 赫戎难得起了点怜意,将自己身上一件大氅披在她身上。又扬了扬眉,往远处一眺,见那边有三四个男人担着一箱东西,正往人群聚集的地方去,待看清他们抬得是什么,便起身一拍马臀,往那几个人那边去。 这三四个男人老远就望见了,激动得脸通红,见赫戎来了,都恭敬地行了个隆重的礼:“汗王。” 只是再恭敬,都忍不住往赫戎身前瞄了几眼。他怀中正用大氅裹着一个人,因为宽大,所以裹得严严实实的,并看不清里头的情形,只是隐约能看出是个纤细的少女,大氅帽檐处散了一缕浓黑的发。 玉疏正全身赤裸,藏在里头止不住的发抖。 此时二人的下半身还紧紧连着,那滚烫的东西撑得她想哭,几乎想跌下马去,宁肯被摔疼了,也不想受这种折磨。 只是被人这样眼睁睁看着,哪怕玉疏知道他们看不见,也都控制不了颤抖的身体。她死死咬着唇瓣,不肯泄露一丝声音。 她太紧张了,赫戎故意没撑着她的腰,让这无助的小姑娘只能被迫抓着他的领口,防止自己跌下马,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耳边,他甚至还听到了一点从喉间呜咽出来的泣音。 包裹着他的小小的穴此时比她的人更紧张,抽搐个不住,不要命似的去吸他,赫戎简直被她绞得要当场缴械,这种从身体和精神上传来的双重征服欲,很明显取悦了他,以至于他难得温情地往里撞了撞,正朝着那嫩芯子去的,只是再温情这力气也用得十足,撞得这小姑娘几乎瞬间就软了,连声音都没忍住,逸出一声又软又绵的莺啼来,瘫在他怀中,泻下一波温热的春水。 这声音一出,那几个男人几乎瞬间就懂了,看来大汗兴致颇浓,怀中藏娇啊! 他们彼此挤了挤眼睛,露出一点心照不宣的笑意。正要告退,又见赫戎用马鞭指了指他们抬的东西,“这是什么酒?” 有个男人道:“是楚人的屠苏酒,还是上次咱们破城的时候得来的。楚人别的酒倒是软绵绵的,和甜水一般。倒是这屠苏,还算性烈。今日大伙儿都在外面,才说把这个拿出来,喝了大家暖和暖和。” 赫戎点了点头,“拿一坛给我。” 男人忙应了,奉上一坛屠苏,又道:“大汗的酒量向来族中无敌的,这么一坛够了么?他们楚人也真是,一坛酒还没巴掌大,这够喝什么!” 赫戎将那成人巴掌大的小酒坛握在手中,微微一笑,“无碍。”又调转马头,“你们去乐你们的,这里不用你们管了。” 屠苏(马背+酒醉h) 几个男人瞬间便懂了,见话音刚落,赫戎的马便已疾驰出数丈了,都哄笑起来,高声说了句:“大汗勇武。” 他们都是北延的武士,说话中气十足,字字都落在玉疏耳朵里。她只觉平生没有这么难堪过,偏偏身下骏马颠簸得厉害,药性又开始越演越烈,愈发强烈的刺激让她几乎就想像个娼妓一样,扭动着腰肢去求欢。玉疏恨极之下,终于狠狠一口咬在他肩上。 她这一口毫不容情,以至于立刻就在口中尝到了血腥味。 赫戎“啧”了一声,从大氅下捏出她的脸,见她面色雪白,双眸中却火焰熊熊,恨不能即刻就将他烧死在这里,唇边一缕血迹,在雪白的脸上显出一种刻骨的凄艳来。他根本没去管肩膀上那点皮肉伤,不动声色打量了玉疏一会儿,才陡然大笑了起来。 “牙尖嘴利的小东西,竟还不止说话不饶人。”他掐着她的腰退了出来,然后在她的怒目里,重新缓慢地干了进去。力道很重,以至于他每进来一截,玉疏都觉得整个人都要被操坏了,灼烫的性物一层层破开皱褶,里头的嫩肉怕得不得了,怯怯地舔、浅浅的吸,身体甚至是迎合的,穴口滑腻不堪,汁液横流,让他干进来的时候更容易了,玉疏还听到了操干时噗叽作响的水声。 “嗯……停!停!停!”等赫戎终于快顶到深处最敏感、最酥软的那一点时,玉疏几乎是本能地发出一声泣音,扣住他的手腕,急促地呼喊着。 赫戎还真从善如流停了,将二人都吊在悬崖顶上,才笑了笑,拧开酒壶塞子,喝了一口屠苏酒。 玉疏一手抓着马鞍,细细地喘息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他一把捞起来,挑着她的下巴,在她憎恶的目光里,给她哺喂了一口酒。 玉疏本能地想吐掉,却被他牢牢扣着后脑勺,结结实实吻住了嘴唇。 她双手剧烈挣扎着要去推开他,又反被赫戎将她的双手都锁在了身后,愈发显出一双细腻的胸乳,这可怜的奶子不过他手掌大小,堪堪一握,顶端的奶头经了这一场折磨,早挺起来了,随着马匹的跑动,晃出一点微漾的波来。他一笑,又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拉,就跟两块儿刚出锅的奶豆腐撞上来似的,两团温热抵在他肌理坚实的胸口,蹭得他一阵阵地痒。 赫戎眼眸转深,加深了这个吻。唇中酒液在激荡着,二人的舌都泡在里头,舌尖一阵阵地麻,玉疏根本无处可躲,全身都被锁住,只能仰着头被他亲得喘不过气,不知天光日夜,直到这一坛的酒都被他强势地喂进来,喉咙滚烫。 最终他完完全全亲了个够本,舌尖模拟着交欢的姿势,淫糜地将她的嘴唇都操了个透,才终于放开她。 玉疏满头满身都是红的,娇艳欲滴的嫣红色,连眼底都是水红的光泽,迷迷糊糊之间她忽然惊觉到,那种灼烧中还带着浓厚药味的酒,是屠苏啊。 她打了个寒颤,一颗心就这么彻彻底底坠了下去。坠到了无底的深渊。 可是最后那深渊她也看不见了,脑中一片混沌,像是行走在一片浓雾里,什么都都不清楚。 赫戎欣赏了片刻这早到的春景,才握着她一团奶儿,在手中摩挲着,“听说楚人元日都要喝屠苏酒,玉奴觉得今日这屠苏如何?” 等了片刻又没听见回应,再细细一瞧,却见玉疏连眼都朦胧了,神色带些懵懂,望着他手中的空酒坛不说话。 赫戎挑眉,故意将酒坛往左挪了挪,就见她的眼神骨碌碌往左转过来。他又把酒坛往右挪了挪,她的眼神果然也跟着往右边滚过去了,还想伸手来拿。 赫戎握住了她伸过来的手腕,“酒量这样差?不过这么一小坛就醉了?” “我没醉,你给我,让我喝。”她颇有些趾高气昂,又伸出另一只手,颐指气使地命令着。 他笑了,把酒坛放在离她两指的距离,但就是不让她拿到。“哦?‘你’是谁?” 玉疏就换了个神色,像只胜券在握的小狐狸,抱着赫戎的手臂,软绵绵道:“哥哥,我要喝酒。” 许愿(马背+酒醉h) 赫戎眼底闪过一丝幽光,一不留意,原本拿在手上的酒坛就被玉疏抢到了手上。她紧紧捏着那个小酒坛,对他得意一笑,然后拿起来就往口中倒。 咦? 玉疏倒了半日,又疑惑地晃了晃酒坛,却一滴酒液都没有。 赫戎没忍住,大笑出来。 玉疏生气地把酒坛往地下一掷,扔完了又觉得委屈,呆呆地望着赫戎,细声细气道:“哥哥,没酒了。” 她这模样实在是惹人爱怜,只是又浑身光裸,雪白的奶子被人捏在手上,娇嫩的穴里又还含着一根紫黑的阳具,淫糜至此,偏又一副天真模样。 赫戎只看了一眼,心火就烧得无边无际,捧着她的臀又扎实地狠肏了进去,这一下真是又深又重,径直干进了这小姑娘深处细嫩的小口里。 玉疏几乎是立时就泄了身,蹬着两条纤长的腿就想逃开,只是全身都被人压着,她连逃都没地方逃,被他抓着乳、箍着腰,借着身下骏马一跃而起的功夫,彻彻底底地被操开了。 “呜嗯……唔唔唔,哥哥、哥哥、进不来了……呜。”玉疏最终只能将脸埋着,被弄得呜咽不止,药效和酒劲一齐泛上来,她里头蚀心蚀骨地痒,最深处又被入得酥软不堪,层层酸意从深处泛上来,她连吟啼的声音都在发着抖,一只手抓着他的袖口,是个求饶的样子。 只是平日小母狼一样孤傲的女孩儿,此刻又乖又软地在怀,被肏得直哭也只会抓着袖子求饶,哪个男人能停在这一刻?那除非是有隐疾!这副样子,只能让赫戎更是想干死她,想让这女孩儿从身到心都驯顺下来为止。 他一鼓作气入了进去,直到龟头都被窄小的胞宫完完全全嘬吸着,他才长吐了一口气,忍过一波要射的冲动,指使着身下骏马漫无目的地四处冲撞。 玉疏一声尖叫都被堵在了喉咙口,赫戎严严实实吻住了她的唇,将她的所有呻吟叫喊都吞进了口中,下身却根本不需怎么发力,就能看到这女孩儿全身都是痉挛一般地抖。里头不管撞到哪儿,都能听见唇齿之间,这小姑娘细细密密地哭吟。 “叫什么哥哥,我的乖乖,叫主人。”他重重捏着一只奶子,软腻的乳肉在手中被随意捏折成任何形状,奶头已经硬邦邦全挺起来了,再伸头去拿唇舌微微一吸,玉疏就完全丢了魂,予取予求,细细叫了声“主人”。 “自己把奶子再挺起来些,要不要主人吸?” “要……要!”话音未落就被重重吸了一口。 “里头的小骚穴呢,要不要主人干?” “不行了……不能再进去了……”玉疏眼泪沾了满脸,小腹酸涨得不可思议,那马匹又在作怪,让赫戎原本细微的动作都变成了一场暴虐的宫交,顶到哪儿都又痒又麻,嫩肉瑟缩着想躲,又反而被完全干开,都撑平了、入尽了,这场宫交是彻彻底底将她操透了,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水几乎是一波波冲下来的,她嘴里“呀”“呀”叫个不停,偏偏嘴也被堵着,连叫都叫不出来。 他重重一挺身,满意地见她眼睛都泛了白,微张着唇喘个没完,就知道她彻底尝出味儿来了,果然她哭着叫了一声“主人”,然后就“呀呀呀呀”地尖叫出声,彻底在他怀中泄了身。 这下可真是泄了洪,里头那些嫩肉是抽搐式地绞,爽得赫戎也不强忍了,压着她就是一股股地灌精,直射得这少女不住地喊酸喊涨,淫糜的精水在里头都盛不住了,全溢在穴口的毛发上,让赫戎刚鸣金收兵的心思又抛开了,掰开花唇、捏着淫核就是一通猛操,这马儿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夜色低垂,才终于被容许放慢了速度,掉转了方向往王帐的方向去。 赫戎慢慢驱马前行,摸着玉疏的脸,“乖玉奴,啧,若是一直这么乖这么让人操,你想要什么求不得呢?” 刚刚几番激烈的情事,才终于让酒劲发散了一些,玉疏奶头被玩被吸得几乎有两倍大,下身更是肿得都并不拢,腿心还在流着水,混着白浊,身上无数红痕斑斑,大腿内侧和两团乳肉上更是布满了吻痕,一望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目光有点涣散,听了这句话也无甚反应,过了片刻才像听见他在说什么似的,重新把目光钉在他身上,只是眼底仍是一片茫茫的空寂。 “我想要什么,你都给我吗?”盯了他许久之后,她说。 “当然。” 玉疏的眼对上他的眼睛,又是半天没说话。直到他眼神逐渐深浓,欲念一重重复又涌上来,玉疏才说:“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声音很轻,若不听这话的内容,恍惚还以为是爱侣之间旖旎的低喃。 赫戎果然闻言一愣,但并不以为意,反而还哈哈大笑了几声,挑起她的下巴给了她一个深吻,玉疏唇舌之间猝不及防被人攻城掠地,他以一种绝对侵占的姿势,梭巡了这片暂时属于他的领地。 直到玉疏已完全喘不过气,脸颊通红如血,赫戎才放开她,笑道:“你若能拿的走,便尽管拿去。” 他指尖在她细嫩的脸上缓缓摩挲着,明明是亲密的动作,但他就是看到身下这柔弱的少女生生打了个寒颤,裸露在被子之外的肌肤迅速裹上了一层鸡皮疙瘩,还有她眼底那种丝毫掩饰不掉的厌恶。 当然,看起来她也并不想掩饰。 啧,酒醒了就不那么乖了。 赫戎只是漫不经心一笑,然后抬起她的腿,借着先前的湿滑,重新顶了进去。 这小姑娘还是不能习惯,全身都被撑得发抖,指甲全陷在他手臂里,这点微微的痛感反而让他狂性起来了,动作愈发激烈起来。 “傻孩子,我死了,又能怎样呢?你要了我的命——”他恶意地顶弄了一下,逼得这女孩儿逸出细弱的呻吟,才道:“还是得去伺候下一任的汗王啊。” “北延可和你们大楚不同,还得养着老皇帝的女人,在这里,继任者会得到先王的一切,包括女人。” “从你被送来开始,这就已经是你的命了啊。”赫戎微微一笑,在她不停颤动的长睫上投下轻如蝶翼的一吻。 她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 “除非。”赫戎下身一沉,狠狠撞在她宫口上,玉疏下意识想蜷缩起来,又被他牢牢制住,分毫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操弄的速度越来越快,深处的蕊心也越来越酸麻,她眼泪无意识掉下来,眼前一片朦胧,意识却反而愈加清醒。 在他终于彻底插进来的一刻,玉疏终于迸发出一声悲鸣般的泣音,然0听见他嘲弄的声音:“除非你杀了全北延的男人,那时,你便能解脱了。” ———————————————— 三章肉奉上 今天收到了的第一根鱼叉,苦笑 如果因为文章质量那我无话可说,毕竟看文口味是个很私人的事情,有人觉得好想投珠,有人觉得不好想投鱼叉,都是很正常的事 但投鱼叉的里理由是因为我开坑不填? 玉楼这篇文虽然没燕宫那么勤奋,但是我自认这篇更新频率也算是很稳定了,除了有几天我三次元工作完全忙不过来,这文也基本没怎么断更过,还经常加个更,我到底哪里开坑不填了? 这篇文现在基本没存稿,都是下班以后现码的,看我的更新时间应该能看出来,基本都是凌晨在更,尤其现在真的冷,我这边没暖气,手拿出来没两分钟,就跟冰块一样,很多时候完全靠意志在撑,今天大半夜激情洋溢码完五六千字的肉,高高兴兴跑上来刷一发大家的评论,结果刷到这个 气得肝疼 抱歉吐黑泥了,真的没忍住,还是肝疼 算了,大家晚安。 熬 天,在凛冽了一整个寒冬之后,终于开春了。 只是玉疏的春天,却还遥遥无期。 她苍白着脸,躺在床上,额上冷汗涔涔。 就在前几日,青娘悄悄让人送来了她要的汤药。只是她没想到喝了那药之后,这次的癸水会疼得这样厉害。或许换句话说,她也没想到这副身体,对药性的反应这样强。 当时她在宫中时,也喝过一次类似的药,那是楼临千叮咛万嘱咐,用最好最温和的药材熬出来的,她那次喝了之后,当月的癸水都觉着有些腹痛。如今这副药却是草原上给女奴灌的,药性何其霸道,玉疏这副被楼临十年来养出来的娇贵身子,如今几乎疼得死去活来,比之前更疼十倍! 只是这种疼痛也并非没有带来好事。赫戎带了人马去边境,原本还要带她去,她只说是月事疼,实在出不了门,所以被留下了。 赫戎去边境还能做什么呢?玉疏想都不用想,无非是冬天刚过,北延万事萧条,粮食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往边境的城池“借”粮去了。 玉疏抬起头,默默看了一眼栖在架子上的苍鹰。它现在已解了绳索,也去了笼子,没有任何束缚住它的东西,因不停撞击而受伤的翅膀和双腿,也都已经恢复,只是它却仍安心呆在那里,没有一丝要飞走的痕迹。 她知道,这鹰,到底是被赫戎驯出来了。 这怎么能怪它呢?玉疏是亲眼见过的,它当时在笼内,是如何凄烈地用头颅、用嘴喙、用宽大的翼展、用有力的双爪,去撞、去冲,去企图咬死一切试图接近它的人。 然而也没有用。在日复一日的饥饿里,它终于连动都动不了了,只有一双刻骨怨毒的眼睛,偶尔会无力地睁开。 它要被饿死了。 然后赫戎给了它一块肉。 第一次它没吃。 第二次它也没吃。 第三次它连眼睛都打不开了,神智已经完全不见,全凭本能一口叨在那块抹了油的牛肉上,连嚼都没怎么嚼,就囫囵吞枣下了肚。 赫戎笑了。 然后手上一使劲,在苍鹰喑哑的叫声里,将那块牛肉扯了出来。 原来牛肉上用麻绳穿了,一头是肉已经进了苍鹰的肚子,另一头还抓在赫戎手上。趁牛肉刚吃进去还未消化之时,便蛮横地扯出来,事先抹了油让这个动作变得更轻而易举,也将苍鹰肠胃里最后的油水一起刮了出来。 玉疏看到那块原本新鲜的牛肉上,满是黏糊糊的液体,甚至还沾了一点血,在变黑的牛肉上如此鲜明。 苍鹰绝望地长鸣了几声,声声泣血。 玉疏当场就吐了。吐得昏天暗地,等吐完的时候,眼泪不自觉流了满脸。 她知道赫戎是故意让她看的。 没人帮得了它。 正如没人帮得了她。 赫戎不动声色,丢了牛肉,撕开了她的衣衫。 赫戎几乎需索无度,以至于玉疏常常会几天下不了床。而比下不了床更让人难堪的是,拜他几乎每次都会用的药物所赐,这身体,一日比一日思淫欲。 她知道赫戎也是故意的。一如他刚见面时说的那样。 后来赫戎熬鹰的时候又让她在旁边看了几回,一次又一次地让苍鹰吃下带麻绳的牛肉,一次又一次地让它希望过后又是绝望。 玉疏趁人不注意再次给它喂过几次食物,只是她不敢喂太多,少少地给一些,让它能够果腹。 这意外的进程让赫戎熬鹰的速度慢了许多,有时玉疏甚至觉得他其实根本就知道,只是他不阻止。 因为他就是要让她看到,她喂食又怎样呢?下一次他再拿抹了油的牛肉去给苍鹰清肠胃的时候,她仍旧毫无办法。 最后她看到它眼睛里那种曾经刻骨的怨毒不再,转成一种空荡荡的迷茫。赫戎就在此时喂了它一些食物。 很少,但是一次正常的喂食。 等吃完的时候,玉疏看到它柔顺的眼睛。 第二日再见到苍鹰时,它乖巧地栖在赫戎肩上,全身上下无一处锁链。 玉疏忽然就掉下泪来。 其实现在苍鹰已能给主人打到丰厚的猎物,只是赫戎去边境时没带它,将它留在了玉疏身边。 多好的活榜样,当然要让她时时刻刻看着。 玉疏苦笑。 苍鹰有力地鸣叫一声,宽阔的翅膀张开,在它头上盘旋一圈,然后停在她枕边。 玉疏忍住腹部的疼痛,不解地看着它。 但它好像也并无甚要做的,只是收拢了翅膀这么停驻着,阖上了双眼。 许久之后,玉疏差点都睡着了,才发现它眼角划下一滴泪来,又很快消散在丰密的羽毛中,转瞬便不见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疼得辗转反侧不能入睡的时候,她见到了一个久违的人。 ———————————————— 昨天凌晨情绪有些失控啦,谢谢大家的安慰和珠珠,我其实是懵逼大于生气,但评论是读者的权利,身为作者没法避免。不过今天被大家的珠珠淹没了,看到点亮了两颗星星,再次谢谢大家。今天回来之后瘫在沙发上就睡了,然后想起我还没更文!垂死梦中惊坐起!爬起来更文了! 你们哥过几章应该就出现了,但是出现的方式,我……我先顶个锅盖! 另:凌晨更新就是脑抽,把下一章误设成了收费章,但收费章不能再变成免费章,所以价格改成5po了。 未雨 是仇隐。 玉疏默默望着他,没说话。 仇隐冰一样的脸上无数情绪闪过,最后单膝跪在床边,轻轻道:“殿下,让臣杀了他。”他的手握紧了腰间的玉龙,眉间凛冽的杀意,让玉疏毫不怀疑,只要她点头,仇隐真的会不计一切代价,去杀了赫戎。 玉疏没点头也没摇头,忽然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赫戎走后,王帐附近的守卫弱了许多,臣这才找机会夜潜了进来。”他自然不会说,在此之前,他是暗中观察了多久,才能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玉疏点了点头,又问:“听说你在教白羽刀法?” “是。他……他实在有天分。臣习的是剑术,在刀法上造诣不甚,只是他这样的苗子实在难得,臣……臣没有忍住。”仇隐冷淡的侧脸终于浮上了一点羞愧,在根本还未摸清楚白羽的底细之前,他就贸贸然收了半个徒弟,的确是莽撞了。 玉疏腹中很疼,闻言也只是笑了笑,“那等白羽出师了,再去杀掉赫戎罢。” 仇隐震惊之下,难得不顾规矩,直视玉疏一眼,见她露在被子外的洁白的脖颈,全是淡淡的红痕,似乎在无声昭示着,背后不能言说的香艳淫糜,不由心中一痛,闭了闭眼,才道:“殿下……即使白羽可信,待他长成,还需……” “所以呢?”玉疏痛得越来越厉害,也顾不上什么了,毫不犹豫地截断了他的话,“所以即便现在杀了赫戎,然后呢?” “纵使仇隐是天下最好的剑客,挡得住千军万马吗?能在杀了他之后,在所有北延人的攻击之下,顺利带着我回大楚吗?即使退一千步说,即使能,大楚……我们在现在这种情形下,还回的去吗?” 玉疏的声音很轻,甚至因疼痛还发着飘,可是却字字锤在仇隐心上,让他只能僵硬地跪在原地,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何况……”玉疏悲悯地看他一眼,苦笑道:“仇隐,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全家为北延人所杀,此生都只为复仇活着,那仅仅杀了赫戎,你便满足了么?” 仇隐呼吸一窒。 玉疏也长长呼出一口气,似要把身体中所有的痛楚都呼出去,“哪怕你满足,我也不满足。” 她的眼神坚硬如寒冰,“现在杀了他,你见过阿日斯兰吗?见过赫戎另外二十几个兄弟吗?哪怕没见过,来北延几个月了,也听说过罢?个个都比他暴虐十倍。他这么多兄弟,还有几十个侄子,你能一一杀得过来吗?而只要还有一个活着……”玉疏指着自己脖子上的红痕,“对不住,我不想让这样的凌辱,再重新来一次了。” 仇隐死死攥住玉龙,许久才艰难启齿:“殿下……” 玉疏只是制住他的话头,又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这句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么?” “是。从不敢忘。臣、任凭殿下差遣。” 玉疏艰难地起身,在他耳边吩咐了一句话。 仇隐皱眉,“殿下,太子曾吩咐过臣,一切以您的安危为重,臣这一走……” “你在这的时候,我有比较好过吗?”玉疏冷冷道。她知道这其实完全不是仇隐的错,他的所作所为,也全是为了她。甚至抛下在京城的大好前途,跟着她来北延,做一个低等的奴隶。只是她现在,真的不需要这种无用的关心。 仇隐面色巨变,沉默了很久才低下头,“臣遵命。” “以你的能力,自己一个人从奴隶营中消失,不是什么难事。”玉疏望着他的眼睛:“其实我让你去做的这件事,你也很早就想去做了罢?不过因为我这个累赘,所以才一直憋屈地藏在奴隶营里……” “殿下不是累赘。”在玉疏身边几年,仇隐第一次打断她的话。 玉疏一愣,笑了笑,终于说:“多谢你。”见仇隐亦是有些难堪地撇开目光,“这件事,或许用时要很长、很长,但我们都知道,一旦做成了,北延……” 她默默望着远方,伸手按住剧痛的小腹,神情却无一丝波澜,“就不堪一击了。” ———————————————— 有点睡不着了,来今天的第二更 往孽 “你们老皇帝快升天了。” 赫戎带着大批劫掠来的战利品,一身风尘仆仆,从边境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玉疏闻言一愣。 赫戎恶意地笑了笑,“靠药物吊着最后一口气。有人找到了我这里,向我求北延族中续命的神药。”说了这句话,他就好整以暇坐了,不肯再说话。 玉疏知道他就是故意的,故意引她去问,但不得不说他将这心理把握得很好,因为她真没忍住,咬着唇问:“是谁?” “你猜?” 玉疏摇了摇头,“大楚的女孩子不教这些外头的政事,公主也不例外。因而我猜不到。” “哦——?”赫戎挑眉嗤了一声,下巴微扬,十成十看笑话的姿态,“那便服侍得你的主人高兴了,乖得像上次喝了酒那样,说不定……”他狼一样的眼睛盯着玉疏,“主人便告诉你了。” 玉疏脸上浮出一抹屈辱的潮红,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许久之后她才闭了眼睛,解开了外裳的扣子。 已是春天了,她穿的还是之前从大楚带来的春衫,颜色都娇艳的很,外裳一解开,虽还未脱下,已隐约瞥见胸前的鹅黄肚兜,挺立的胸乳之上,一支洁白的木兰花。 赫戎眸色沉沉。 玉疏却无论如何都脱不下去了。在他的目光灼灼之下,剧烈的耻感如潮水一般淹没了她,脸也被激得通红,如三月初绽的嫣红桃蕊。 “啧。”赫戎大笑起来,起身走到她面前,摩挲着掌下这张娇艳的桃花面,“我刚从外头回来,只是让你伺候梳洗,玉奴想到哪里去了?” 玉疏差点爆粗口。 看她竭力忍耐的样子,赫戎笑得更欢了,眼神又邪肆又恶劣,指尖更轻佻地抚摸上玉疏洁白的颈子,就是故意在戏弄她。 “还是说,这半月未见,玉奴也思念你的男人了么?”他声音逐次低下去,因她的外裳已开,手轻而易举便抓住了一只小巧的奶子,在掌中揉动几下,调笑道:“怎么揉了这么几个月了,还是这小小一团?看来,得生个孩子,倒是这奶儿也大了,还能出奶让主人吸,嗯?” 孩子。 玉疏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不堪重负,被他这轻轻一拨,就断了。 她条件反射性地后退两步,才冷冷道:“我与汗王似乎并非一对有情人,汗王要做便做,何必还生出孽种来,平白无辜害他一辈子!” 赫戎怒气瞬间就起来了,脸色冷如冰霜,毫不费力将玉疏拉回怀中,口中缓慢地道:“孽种?” 他这样子若是叫外面的北延人看见,必定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玉疏却笑得更冷,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盛怒的脸。 “难道不是吗?孽种便是孽种,我不想我的孩子,活得像阿日斯兰一样。” 听到阿日斯兰的名字,赫戎按下怒气,忽而又笑了,颇有耐心地问:“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玉奴对北延的了解倒是越来越深了。”她的确比他想象中聪明得多,在这种一句话都不通的情况下,竟也将最恨她的阿日斯兰的消息给打听了出来。 玉疏别开脸,缓缓道:“他的消息不难打听。”和青娘同为被俘来的楚女所生,可是同胞兄妹的命运,却天差地别。北延的孩子生下来,地位从母,所以阿日斯兰生下来便是奴隶,还是混血的奴隶,以前的日子可见一斑。后来过了几年,他母亲又怀上了青娘,谁知青娘还没降生,北延族中的大祭师便已经断定,这即将出生的孩子,只要是女孩,便是这一代北延族中的神女。因此他这甫出生的妹妹,一落地便受到了万千宠爱。 神女从汗王的女儿中选出,被称为“受神恩赐之女”,命格极贵、地位极高。因此北延有个传了许多代的规矩,新一任的汗王,为了证明自己是被天神所恩赐之人,必会娶神女为正妻。 赫戎也不例外。 可这一任的神女,在多年以前,就被母亲趁先王过世时骚乱的时候,带着她逃回了大楚。赫戎继位多年,因为神女之故,王位的正统性一直被质疑,直到去年,阿日斯兰和京城的某大楚显贵接上了头,才重新得到了青娘的消息。 这也是为何赫戎当时会出现在京城了。 玉疏回忆着打听来的消息,一时没说话,赫戎却道:“阿日斯兰纵然曾经因为出身被轻贱,如今也已经是北延的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等风光。” 玉疏讥诮道:“汗王,明人跟前何必说暗话呢?他若真这样风光,我能这么快便知道他过去的一切么?”像其他根正苗红的北延王族,他们的事情就没这么好打听。而像阿日斯兰,这些八卦却能说出多少篇来,关于他曾经为奴的那段经历,更是被人暗地里传得有声有色,甚至还有人说、有人说他小时候长得秀美,是靠给贵人们当娈童上的位。 赫戎毫不在意,只道:“北延讲究实力为尊。如今阿日斯兰大权在握,那些事不过是别人实在打不倒他,传的酸话罢了——终究也没有一个人敢把这些话传到阿日斯兰耳朵里。” 说话之间已有婢女将洗漱的热水抬了进来,赫戎笑道:“不说阿日斯兰了,玉奴若还想知道你们大楚的事,便过来服侍主人罢。”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牛大骨又要吃个肉呃(。 你们哥吃完肉之后就会出现了…… 灵光(微h) 玉疏衣衫未褪,就被赫戎提着腰扔到了浴桶里,水花一时四溅,她瞬间像只小落汤鸡,狼狈地坐在水中,连睫毛上都是欲滴不滴的水珠。她胸前原本一支洁白的木兰,因沾了水,这花也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色泽,花瓣中央一点嫣红逐渐吐蕊,然后还未绽放,就被人叼在了口中。 “啊……”挺立的乳尖被人用牙齿磨着,她雪白的颈子瞬间便向后拉长了,手指攥着桶壁,吐出一声悠长的哀啼。 大片乳肉隔着一层布被他吃了进去,舌面和牙尖粗鲁地刮蹭过去,痛过后又是痒,这几个月日日用药助兴的身体,被这痒意勾得春兴渐起,玉疏下意识缩了缩腿心,反应过来之后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这烫热的水里,也生生打了个寒颤。 这动作完全被赫戎放在眼里,他轻笑,把手探下去,在她腿心摸了一把。 手指刚放上去便被吸住了。跟个贪吃小儿似的,咬到了就不松口,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往里头嘬吸,赫戎几乎立刻就硬了,想了想还是忍了忍,拔出了手指。 拔出来的时候响亮的“啵”了一声,二人都听见了。玉疏被水汽蒸得嫣红的脸上,又添了一层耻辱的潮红,只是她的眼神却是种无尽的恨意,只是掩藏在温暖的雾气和低垂的眼里,叫人一时看不分明。 日复一日的屈辱,无法自控的身体。她心中那把深藏的火越来越盛,几乎要将她彻底燃烧殆尽。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啊。 玉疏忽然身上一轻,被人捞了起来,就看见赫戎手指上沾着熟悉的药膏,往她腿间探去。 玉疏咬着唇抓着他的手腕,语不成声:“直接进来,别用那个……”一用药便不能控制的神智,癫狂到让她失去意识的高潮,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一切,都是如此让人憎恶。甚至比清醒着让她承受这场性事,更让人憎恶。 她这点力气完全是螳臂挡车,赫戎难得闪过一点困惑,“不用你受得住?别犯傻,嗯?我可难得这样体贴。” 玉疏讥诮地嗤了一声,不再管他,撇开了头,无力地望向了远方。 她知道接下来等她的是什么。 然后便被赫戎握着下巴把脸扳了回来。 他细细打量了她一会儿,眉目间一抹深思,“为了这点所谓的自尊,宁愿吃苦头,又是你们大楚的说法?”见玉疏不作声,过了一会儿才笑道:“好心枉作驴肝肺,若疼了可别怪我。” 玉疏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发抖。 不是害怕,而是无力。 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一滴泪掉在他掌心。 赫戎如被烫到了,飞快把手缩了回来。 玉疏的脸失了支撑,倏然往下重重一点,她睁开眼,发现赫戎正以一种奇特的眼神看着她。然后又有点狼狈地移开了目光,语速飞快地讲:“大楚京城有人来求药,我去边境之时,把药给了。如无意外,老皇帝或许还能撑一两年。” 玉疏未等来一场淫糜的性事,反而听他突然说起了之前被打断的政事,不由警惕地后退一步,“我还未付给汗王报酬,汗王便将结果先告诉了我。你——”她冷冷问:“想求什么?” “当然,我的丑话要说在前头,想必汗王也知道,我都已经来了这里,也无甚长物能够给汗王了。” 赫戎已收起那点奇特表情,笑道:“玉奴整个人都是我的,我当然不求什么?” “汗王居然是这样的好心人!也难怪、”玉疏嘲讽地笑了,“也难怪是个愿意以药救敌国君主的大圣人!” 赫戎毫不将这些嘲讽放在心上,反而道:“玉奴总跟我说,让我明人不说暗话,怎么现在倒跟我打马虎眼了呢?实话也不怕告诉你,老皇帝活着一天,大楚就能为我予取予求一天。但是谁让他生了个好儿子呢,还难得聪明了一次,将这好儿子立成了太子。楼临若登基,我再想求些什么,呵,只怕没这么容易了。” “哪怕就是现在,老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京城要再往这里传递消息,也比以前要难了十倍。” “玉奴,你这位皇兄,可是个难得的狠角色啊!” 玉疏骤然听见楼临的名字,只觉得心跳都加快了十倍,只是幸好她此时鬓发松散,堪堪遮住了她半张脸,因而也掩盖住了她的神情,但心脏处总有些心酸的骄傲,在内心深处熨帖地抚慰着她的灵魂。 看,她的男人藏都藏不住,哪怕在千里之外,都有人识得他是一颗暂时被藏于匣中不能得见天日的绝世明珠。 玉疏勉强压下那点酸楚,低低道:“他是尊贵的太子,我不过后宫不得宠的公主,平时没有多少交集。” 她衣衫单薄,又是这样一种凄凄之态,叫赫戎先前心头那股奇异的感觉又浮现了,伸手将她搂在膝上,故意问她:“太子便罢了。怎么老皇帝要死了,你也不见多少伤心呢?我记得大楚重孝义。” “汗王这样了解大楚,怎不知‘父慈子孝’这句话呢?他先不慈,那我如何孝?毕竟我现在的境况,可比我的好父亲糟了一万倍,不是么?”她这话是十成十的真心话,因此说起来也格外有力,且让人信服。 赫戎似也相信了,在她颊边印下占有欲明显的一吻,“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眷恋大楚呢,当我的女人,难道不也照样逍遥?”说完就起身将她抱起来塞进了被子里,自己也跟着躺了下来,“主人连日劳乏,此时累了,陪我歇歇。” 玉疏的背抵着他宽阔的胸膛,几乎被他完全侧抱进怀中,脸靠着她的颈子,温热的呼吸洒在她脸颊边,连手也紧紧箍着她的腰,是个完全不容她逃脱的姿势。 赫戎竟真的就这么搂着她睡觉了。 玉疏闭了眼睛,将呼吸放得绵长柔和,一只手状似无意地摸到脸上已干的泪痕,无声笑了笑。 她想,她刚刚发现了一样东西。 ———————————— 更了更了 你们哥要来了! 将药 广明宫。 和妃穿着宫女的服色,走到弘昌帝榻前,望着他消瘦的脸和绵长的呼吸,长长舒了一口气。 太久了,弘昌帝已病的太久了。如今太子监国,只说陛下要静养,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出广明宫。她这么久未见陛下,连早就拿到的药,都一直没有机会送进来。太医院那群混账,这么些年来她得宠的时候,全都上来巴结奉承,一朝楼临得势,她使了多少力气,也没买通一个人,愿意把她手中的这副药,混在弘昌帝的日常药物中呈上来!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只怕她便永远都等不到那天了! 这几个月来,她不知疏通了多久,才终于在楼临上朝之时,扮成宫女,带着熬好的药,偷偷溜了进来。她兄长已送进消息来,今日朝中要商讨给北延岁贡之事,两派人争得极凶,势必要耽搁许多功夫,让她抓紧时间。 和妃坐在床边,在弘昌帝耳边极轻地叫道:“陛下、陛下!臣妾来了!是婉儿来了。”又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这是个能叫醒人又不惊动人的法子。 谁知一连叫了多少声,弘昌帝都始终无知无觉地躺着。和妃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终于一咬牙,端起带来的药盏,舀了一勺就往弘昌帝唇边送。 可弘昌帝未醒之人,又哪里能吞得药下去,和妃喂了好几次,药都全洒出去了。 和妃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哺喂给弘昌帝,谁知二人的嘴唇刚碰到,就听猛然一声喝道:“哪个大胆的奴婢,竟敢冒犯龙体!” 和妃一惊,药全部被她自己吞入了喉中。 她下意识往后一望,发现是太子身边的大太监张得胜。 张得胜还故作夸张地认了一认,才故意张着嘴惊讶道:“竟是和妃娘娘?娘娘怎么这副打扮?害奴才一时竟没认出您来!” 楼临正在他身后五步远,神色无波无澜,一双眼睛静水流深。 和妃心一紧,电光火石间,她忽然就明白!楼临是故意的!他故意等着她急得跳墙的这天。 既已相同关窍,她按耐住情绪,先发制人道:“怎么,难道如今陛下的广明宫,只有太子能来么?若非太子不许人进来,本宫何须靠这种手段才能觐见陛下!” 她大怒道:“太子,你一人把着陛下的寝宫,是何居心?难不成这宫中,只有你才配见到陛下了吗?” 楼临眼风都没动一下,“太医说了,父皇的病,要静养,不见外人。” 和妃怒极反笑,望着手上的药盏,“太医院那群废物,陛下的病拖了这么久,都不见起色,无能至极!本宫在宫外苦寻了几个月,终于得了一味极好的药来,有医死人肉白骨之效!陛下喝了,必能不日康复,所以今日实在等不及了!” 楼临眉毛一动,露出一点极轻极浅的笑意来,“娘娘,您在宫中也呆了这么些年了,难道不知道宫中最忌夹带东西,尤其是药物么?” 明明他这笑容和语气都清淡的很,却生生叫和妃打了个寒颤。她并非沉不住气的人,只是这半年,眼前这个一向宽厚仁爱的太子,愈发让人看不透了。 如今弘昌帝凝重,太子监国,形势比人强,和妃只得暂时收了气焰,垂泪道:“事急从权,陛下的病一直不好,我这心里,跟油煎似的,急得不得了。听说有了这个药,立刻就让人寻访来了。太子平日最孝敬陛下的,可别因这等小事延误了陛下的病情啊!” 她这半服软半威胁的话说来,楼临却丝毫让开的念头都没有,“哪里的乡野郎中,能有宫中的太医好,何况——”他讥诮一笑,“医死人肉白骨?这等骗骗愚妇的话,娘娘竟也信了?这到底是何方神药?可找太医验过没?找人试过药没?什么都没有,娘娘敢奉上,父皇未必敢喝!” 和妃被他的话一时噎住,又不能把这药的来历给说明白了,正语塞间,楼临已吩咐人:“找试药太监来。” 和妃下意识拦道:“太子这是做什么?” 楼临望着她笑了笑,眼底清冷如雪光,“娘娘不惜触犯宫规,也要为父皇求药。此等深情厚谊,孤怎能不感念。只是父皇龙体为重,便是太医院呈上来的药,都得试药太监试过。何况这不知哪里的神药呢?若真有用,再熬一副也不迟。” “太子这是信不过我吗?” “娘娘这话,孤担不起。孤不过按规矩行事罢了。去——立刻叫太医和试药太监过来!” 和妃咬牙道:“这药极难得才能凑成一副,给太监喝了,一时半会儿哪里能变出第二副来?” “哦?”楼临唇角勾了勾,深深打量了她一眼,“那孤便只能对不住娘娘的一片心了。” 死活 和妃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端着的药盏便被侍卫夺了下来,还没尖叫出声,已经被两个大力的太监反捆住双手,半分也动弹不得了。 她入宫以来便受弘昌帝宠爱,多年养尊处优,哪里被这样折辱过,气得花颜失色,一双眼恨恨盯着楼临,道:“太子这是要做什么?” “如今父皇病重,宫中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娘娘冒然送来的药,连太医和试药太监都没尝过,就想往父皇口里送?” 楼临面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将娘娘软禁在她宫中,等太医详察此药之后,再等父皇清醒后定夺。” 清醒后?楼临时时刻刻守着,陛下还会有清醒的时候?和妃沉声道:“别说太子还未登基,便是登基了,本宫依然是你的庶母,你依然要尊敬于我!你无凭无据,如何敢说我要谋害陛下?” 楼临看都没看她,“无凭无据?”他好笑似的将这几个字在口中过了一遍,才指着那碗药嗤笑道:“这不便是凭据吗?” “你尽可以让太医去查,若是——”话说到一半,和妃便自己闭了嘴。她并不是蠢人,哪里会不知道,楼临敢说出这句话,那便意味着,这碗药查出来只会是一个后果,便是毒药! 只是这等了这么多年,却只差一步的怨愤简直要烧灭了和妃的神智,怒道:“我与陛下恩爱情笃,怎会想加害于他!若说弑君,你才是那个想谋害亲父,恨不得立即就……”话音未落,嘴便被太监堵住了。 楼临走到她跟前,望蝼蚁一般望着她:“太吵。” “娘娘疯了。父皇宫中,岂能如此喧哗。” “行踪诡秘,不守宫规在先,置龙体于危境在后。若真有三长两短,与弑君何异?孤既监国,不能容此逆举。如今更似有癔症,既然如此,孤不能再容情了。”他似惋惜地一叹。 楼临往寝宫外走,“带出去。” 和妃挣扎不止,她知道如果此番被软禁在宫中,这十余年的谋划和算计,都通通会付诸流水!她甚至怀疑,等她一走,楼临必会立刻诛杀弘昌帝,以绝后患! 她明明是个深宫弱女子,竟不知哪里生出来的一股力气,对着那个捂着她嘴的太监狠狠一口!太监吃痛之下送了手,又听和妃怒喝道:“楼临!这天下这后宫如今还轮不到你做主!有本事你杀了我!像你这么个悖逆人伦、兄妹相奸、弑君杀父的反叛,怎么配……”说到一半又被那快吓疯的太监用血淋淋的手堵住了嘴。 “兄妹相奸”几个字成功让楼临停下了脚步,他静静望着和妃愤怒的眼睛,然后笑了笑,春风拂面般轻柔地一笑,“果然是你。” 和妃怨毒地瞪着他。 楼临笑得更深了,然后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 这手真是完美,如玉雕成,用来执笔或舞剑,都一定相当的赏心悦目! 然后这只完美的手掐上了和妃的脖子。 殿中所有人都恭敬地低着头,根本不敢看。 和妃被掐得双眼凸起,手脚拼命挣扎着,都毫无用处。他看着是个温润清隽的样子,此时竟将她掐到提了起来!她的双脚都离了地面,脸色紫涨不堪,嘴里嘶嘶叫着,哪还有一丝艳冠后宫的美人模样! 到最后和妃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手脚都无力地耷拉下来,最后一点神智都即将陷入深渊——然后她被人丢了下来。 “咳咳咳……咳咳咳……”她双手捂着脖子,蜷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因为疼痛和恐惧,身体都弓成了一个虾米,许久之后都还是说不出话来,刚启唇欲言,就是一口血呕了出来! 楼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道:“娘娘,你说的对,此时孤自然不能要你的性命。” “但好在这世上,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不是么?” “娘娘一定要记住刚才的痛苦啊。因为你会发现,这痛苦相比较你以后的日子,会是最轻松最惬意的时候了。” 楼临踏着血一路向外走,在广明宫晶莹的汉白玉地面上留下斑斑印迹。 他安静地吩咐:“将娘娘好好安置在她宫中。” “别让娘娘出一丝差错,要是娘娘再敢出来第二次。” 他一笑。 “即刻杖毙。” ———————————— 二更了,正在三更ing,但不知道鞥不能码出来 发出来作者君有点忐忑唉 你们必须不能讨厌哥哥…… 狷狂 楼临刚喂完弘昌帝药。 如今的弘昌帝要喝药不容易,得捏着口直接灌进去,等喂完了,他自己也是一身褐色印渍,在玉白的衣衫上格外惹眼。楼临却顾不得这些,拿着热帕子,仔细在弘昌帝脸上擦了一遍,等擦去他脸上的药,又细心地换上另一块温热的帕子,去擦拭弘昌帝的双手,其仔细体贴之处,堪称天下第一号大孝子。 弘昌帝的手忽然动了动。 楼临的动作一顿,又还是含了一缕温雅的笑,继续擦着弘昌帝的右手。过了片刻才抬头,对上弘昌帝幽幽睁开的眼睛,“父皇,您醒了。” 弘昌帝无神地望了他一会儿,才嘶哑地道:“朕……这次又昏迷了多久?” “六天。父皇,您这次昏迷了六天。” 弘昌帝喃喃道:“六天……朕昏迷的时日越来越长了……” 楼临笑容无一丝疏漏,温和如春风,“父皇,您上次受的打击太大了,龙体一直未调养好,应该好好静养。” 当日俞衡从凉城回返之后,赫戎对玉疏做的那点事,瞒都瞒不住,弘昌帝当场就吐了血,对天仰叹“有损国格”,然后竟一头栽倒在龙椅上!从那之后,弘昌帝就时病时醒,只能让楼临监国。 想起前事,楼临垂下眼睛,替弘昌帝掖了掖被子,“父皇,您还虚弱,歇着罢。” 弘昌帝虚弱地抬起手,因问:“和妃呢?小十六呢?朕……朕许久都没见他们了,将他们传来,朕有……” “父皇。”多少年来,楼临第一次在弘昌帝正说话的时候打断他。 饶是弘昌帝都一愣,居然忘了后头要说的话。 楼临坦然直视着弘昌帝:“原本想着父皇病弱,有些事暂时不该报给父皇知道。但父皇既问起来了,儿臣不能欺君。” “五日前,和妃意图谋逆弑君,被儿臣当场拿到人证物证,如今已软禁在她宫中,等父皇醒来发落。” “你……你!!!”弘昌帝气得面颊赤红,右手指着楼临抖个不停,好半天都没哆嗦出一句话,反倒喘个不停。 楼临体贴地上去给他拍背,此时的弘昌帝,脊背佝偻,容颜狼狈,哪里有一丝权掌天下的影子,看上去不过就是个寻常老人了。 楼临手下的力道轻柔又均匀,一双眼睛却比数九寒天的冰雪还要冷。 他为何曾经对这样一个人,抱有过期望呢? 他曾经是真的觉得,他与弘昌帝,因为有儿时的情分,所以有些事情绝不会发生——他也绝对不许它发生。 他一直记得孩提时期俞贵妃刚过世,弘昌帝将他养在膝下,无微不至,事必亲躬,像全天下最普通的父亲一样,宠爱着他这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所以哪怕他极其早慧,早早明白天家的父子,绝不可能仅仅只是一对父子而已,他也发过誓,他绝不做先动手的那个人。 他窝在东宫多少年,弘昌帝都不给他一丝理政的机会,他抱怨过吗? 没有。 和妃与十六皇子气焰一年年渐高,甚至在日常用度上都堪比皇后和太子,他有打压过他们吗? 没有。 可是他的一再退让并没有换来弘昌帝的信任。 他被王却安害到差点送了命,他的好父亲,也不过罚了王家几天,就想让王家去领边境的兵权!从公论,王却安那种草包,去了凉城,几乎是将北方边境对北延拱手相让!从私论,让王家掌了二十万大军,大楚还会有他的立锥之地吗? 而此生最痛……楼临闭上了眼睛。 宴宴是他的宝贝,是他的妹妹,也是另一种形式的他自己。 从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宫道上那个狼狈的小女孩儿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哪怕他从未那样狼狈过,但在一瞬间,他就是看到了他自己。 他宠爱她,甚至是溺爱她,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他居然还有那么丰沛的柔情与耐心,然后让她长成一个肆意飞扬的样子。 楼临内心深处很明白,那也是他内心真正想成为的样子。 只是弘昌帝需要一个仁厚沉稳的继承人。 他做不到的,她替他做到了。 她走了,就彻底割裂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一部分。他的天真、他的幼稚和他的少年时代,以及跟感情有关的一切。这些东西其实都是好的,只是不能活在宫里而已。 活在宫里,就是被杀死。没有第二种结局。 楼临细致地扶着弘昌帝躺好,全然不顾他气得冒火的眼睛:“逆子!你是不是当朕死了!朕还能喘气呢,你就迫不及待地处置你的庶母和弟弟!” 楼临恭恭敬敬地,“儿臣不敢。”又向门外一招手,张得胜立刻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进来,“父皇,您昏迷多日了,肠胃还虚弱,先进些补汤罢。” 楼临一勺补汤喂过去,弘昌帝却下意识偏过头去。 楼临的手停在半空中,伸了半天才收了回来,恍然大悟道:“儿臣知道,父皇一定不放心儿臣。其实这药,是太医和试药太监都尝过的。父皇既担心,儿臣便先喝一口,如何?” 说话间他已毫不在意地喝了两口,然后才笑着将补汤复又送到弘昌帝嘴边。 他一只手看似扶助地撑着弘昌帝的后脑勺,却让弘昌帝半分都动弹不得。 “补汤趁热喝才好。” “父皇,请用。” 【妻宴芳鉴】 宴宴: 见字如面。 时隔上次元日一书,已有三月之遥。我从不知这宫中的时日是这样难过,以至于我每每见开春以来鸿雁北飞,都不禁想向它们借一双翅膀,彻底飞出这宫墙,跟着他们一齐飞到北地,去见一见、我的宴宴。 但妄想终究只是妄想,我还是要留在这四方高墙内,去完成我未完的命运,时机如此稍纵即逝,以至于我不能有太多思虑的时间,因为这机会一旦错过,我不仅将输掉这天下,更输掉唯一能夺回你的机会。 我不能输。 我也,不敢输。 这半年来身边人的转变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他们怎么看我,但我不介意。因为我此生唯一会介意的人,她看不到。如果她看到现在的我,会失望吗?会难过吗?会哭吗? 宴宴,我不知道。 但哪怕她会失望、会难过、会哭泣,我也不能停下了。 我已将此生付诸于深渊,只为了赢回她可以光明正大在大楚失望、难过、哭泣的机会。 听到这里,宴宴,你当真了吗? 别当真,这些不过是我为自己找的借口而已,我只是从未有任何一刻,这样鲜明又清晰地认识到,权势,是如此让人沉迷。所以宴宴,若有朝一日你听到一些消息,千万、千万不许歉疚。 这是哥哥的命令。 而哥哥又有一重疯狂的想法,这想法太过疯狂,如果我说出来,一定没有一个人会赞同。但我已不能再忍耐。否则即便等你回来,也只等看到一个疯子哥哥了。 宴宴,长乐宫的枇杷树居然开始结果了。我十分讶异,因为花木太监原本说,头年刚移栽的树,是结不了果子的,但是昨日我去长乐宫中,却见枝叶上已经稀疏地挂上了青色的果子,或许这并不代表什么,但我宁愿相信这是个好预兆。我相信我这疯狂的想法,终究也会成功的。 无颜盼复,只愿重逢。 而我那疯狂的想法如果没有被我扼死,那这个愿望,或许很快能实现了。 夫临 于弘昌二十六年春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你哥黑化ing 但即使是乌漆麻黑的哥哥,也是不想宴宴背上心理负担的 他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宴宴啊 石头派哥哥出来像大家要珠珠! 哥哥温和一笑:大家请用珠珠投喂这个石头,不然她不给我出场,还不让我吃肉 石头一惊:你吃了的! 哥哥更温和地一笑:你确定?你自己数数牛大骨炖了多少肉了! 石头努力申冤中:看你的肉,虽然少质量高啊!你宴可喜欢了! 哥哥最后温和一笑:请保质的同时顺便保量,可以吗? 石头点头如捣蒜:可以可以!绝对可以!您的八千字没羞没臊日常肉汤已经炖上了!保证吃撑!(吐血的石头) 开戏 苍蓝的天空下,一道褐色的流光迅捷地从半空中扑下来,还在仓皇逃命的野兔连挣扎的功夫都没有,就被一口咬死,一双尖利有力的爪子抓着野兔的尸体重新盘旋而起,春天新生的青翠草原上,淅淅沥沥地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那流光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才长鸣一声,将野兔丢在带来的筐中,宽阔的翼展缓缓下沉,才栖在赫戎肩上,双眸微闭,不再作声。 赫戎缓缓抚摸着它丰厚的毛羽,一手揽着玉疏的腰,“你一在它就懒了。不过打了只兔子,就懒怠动了。” 玉疏将苍鹰从赫戎肩上捧下来,苍鹰原本闭着的眼睛睁了条缝,见是她,复又闭上了。它此时已完全长成,体长超过两尺,双翼全展开时,甚至差不多能抵上一个人的身长,玉疏将它抱着,几乎抱了个满怀。 她的手指从苍鹰头顶一直轻柔地舒到尾部,到最后它整只鸟都瘫在玉疏怀中了,从喉咙间发出一些微微的“哧哧”声,鸟喙在她手心啄了啄,带来一阵轻柔的痒,玉疏没忍住笑起来,推了推这懒鸟,“喂,鹰兄,起来,自己飞。” 苍鹰理都没理她,眼睛都没睁,反而又啄了啄她,这次重了些,让她继续摸呢。 玉疏拿这懒鸟没办法,只好继续耐心地给它梳理着毛发,看它真是太乖了,又在它头上亲了一口,结果亲了一嘴的绒毛,玉疏一边用手指擦去嘴周绒毛,一边又点了点它的头,笑:“鹰兄,再这样下去,你年纪轻轻,就要秃头啦!” 几乎就在同时,她脸颊也被人啄吻了一口,有人从背后伸出手,在苍鹰的背部薅了一把,意有所指道:“真乖。” 玉疏垂下眼睛,原本玉一样的脸上嫣红如血,伸出一只手来向后按住他的手,低低道:“还有人跟着……” 赫戎大笑,反将她的手握住,只觉掌心里一团软绵,他咬着她通红的耳朵,私语道:“那回了帐子,玉奴打算怎么补偿我?” 玉疏回头瞪了他一眼,“汗王自己想要野合,怎么还找我来要补偿?走开!” “啧。”赫戎的呼吸全喷在玉疏颈间,滚烫的,将她雪白的颈子也灼红了,“刚说乖,又闹脾气。还是我哪次没有满足你,嗯?” 他笑意加深,望着怀中这女孩儿。她的确是聪明的,察觉到怎样才能让自己少吃点苦头之后,就能作出最合适的样子来曲意逢迎。只是这逢迎得甚得他心,他也不介意其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了。反正她只能是他的,不管他对这女孩儿抱着何种心思——他现在也说不分明,反正他现在的确对她很感兴趣。人已在他手上,温香软玉在怀,将来再生下几个孩子,她这辈子都跑不脱了。 玉疏只是懒得理他,抱着怀中的苍鹰,它温热的身躯贴在心口,让她的心脏处都感到熨帖。 “好了——”赫戎从囊袋里摸出几只箭矢,“上次便说了,等开春之后,要教你射箭的,还记不记得?” 玉疏点了点头,拍了拍怀中苍鹰的背脊,“去、去罢。” 这懒鸟正享受着她的服侍呢,被人忽然打断了,愤怒地用翅膀扫了扫她,才低叫一声,双翅一展,在他二人身上投下一片浓厚的阴影,就直冲上了九霄。 玉疏接过箭矢,赫戎已拿起了他日常用的那柄乌木大弓,轻松执在手上,又将玉疏向后一揽,将她的手也搭在弓上。 玉疏有点生气地道:“汗王是故意为难人么?你用的弓,我如何能拉开?” 赫戎安抚性地在她脸侧吻了一口,“下次回去让人给你弄一把你能拉开的?”只是说完了他又笑:“只是那弓拿出来,怕是连只兔子都猎不到。” 玉疏不自觉就包了点泪,眼睛轻轻一眨,便掉在他手背上,“既如此,何苦耍我!” 他似一怔,反应过来之后又道:“这么点事儿?也值得哭?玉奴莫非是水做的不成?真是……真是叫人喜欢。” 赫戎没轻没重地在她眼睛上一擦,却见她眼睛反而被擦得更红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没过多久,一张比花还娇的脸上就挂满了泪珠,他只得先把乌木弓放下,从她腰间取了帕子,给她把脸擦拭干净了。 擦了半天见她真止住了泪,才把帕子丢在她怀中,“娇嫩成这样,在草原上怎么活得下去!” 玉疏张着一双还通红的眼睛瞪他,“那汗王便送我回去就是。” 赫戎瞧着她这个样子实在可怜可爱,又将她拉在怀中揉捏了半日,直到怀中这少女娇喘微微,面红如霞,才叹道:“乖乖,回哪里去?这里便是你的家了。” 玉疏正要说话,却见赫戎面色巨变,手凭空向后一抓,一只箭矢已被他抓在手心。只是这只流箭来得又急又凶,赫戎刚刚又心动神摇,松了防备,手掌还是被尖利的箭头划破,掌心都被劈出一道深深血痕,足以看见射箭人拉弓时的力道又多猛! 玉疏面色有点发白,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只箭。刚刚如果赫戎没抓住的话,那只箭,会笔直地射入她心口! 赫戎面色沉沉,调转马头往后一望,却见阿日斯兰挽着弓,驱策着一匹黑马向这边骑来,他脸上依稀可见盈盈笑意,却没有一丝笑到达眼底。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宴宴小可怜的好戏终于开场了! 变天 “阿日斯兰,你是要反了吗?”赫戎抓着箭矢,血从他掌心滴下来,在玉疏裙摆上开出一片殷红的花。 怪不得护卫一开始没拦,还任人举起了弓箭,还以为他不过打猎而已。此时见阿日斯兰竟是朝着赫戎的马上放的箭,不由都低了头,在心中大骂阿日斯兰!平日里乖僻便罢了,做什么竟跑来连累他们! 阿日斯兰驱马过来,还未走近,就被已经吓破胆的护卫们拦住了,他也不生气,反而轻笑道:“刚刚我原想抓一只狡诈的狐狸,谁知竟没射中,反倒伤了王,是我的不是了。” 赫戎淡淡看着手中的箭,精美锋利,尾端还刻着阿日斯兰的名字,“阿日斯兰,我记得,你年少时第一次学箭,便是我亲手所授罢?” 阿日斯兰笑着一拱手,“王好记性!正是如此。非但射箭,骑马、摔跤、打仗,都是王一手教我。” 赫戎骤然冷笑一声,“我竟不知,我教出来的弟子竟如此不济!连放箭的准头,都差成这样!跟个睁眼的瞎子也无甚分别了!你要是只剩下这个准头,还射什么箭,别想打鹰反而啄了眼!” 他声音冷厉得很,没吓到阿日斯兰,倒叫玉疏瑟缩了下,又被他揽住了肩膀。 阿日斯兰低声道:“王定然知道,您是最好的师傅。所以其实我的准头,也并没有错。”他厌恶地扫了玉疏一眼,神色是种刻骨的怨毒,“只是本该射中一只狐狸,您却偏偏对她手下容情!还不惜以身犯险,宁愿自己受伤,也要保住那猎物,王!” 玉疏即便听不懂他们的话,但阿日斯兰话语中的冷意,都叫她生生打了几个寒颤,然后就被赫戎搂得更紧了。 这细微的动作让阿日斯兰双眼发红,再次恳求道:“王,您真的……真的在这种玩物身上花了太多时间了!” 赫戎一手摸着箭矢上阿日斯兰的名字,另一只手却倏然扬起,执起马鞭,手腕一动,就一鞭子扎扎实实抽在阿日斯兰背上! 阿日斯兰闷哼一声,并未去管,反而顺势翻下马,跪在赫戎脚边,恳求道:“汗王!王兄!这女人……当真不能留啊!她前据而后恭,当日那样傲慢,如今缘何这样柔顺,我母亲之鉴,犹在眼前呐,王兄!” 赫戎不知想起了什么,怒气倒是散了些,低沉地笑了声,手在玉疏细嫩的耳后摩挲着,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呵,她可不柔顺。” 他这话正好落在玉疏耳边,只是说的是北延话,玉疏并未听懂,闻言只是有些茫然地偏头望着他,神色有些疑惑。 赫戎轻声对她道:“无事。” 玉疏瞅了瞅他和阿日斯兰,想说什么,终究欲言又止,只是抱着赫戎的乌木弓,无聊地拨着那根弓弦。 赫戎顺手将她手中的弓拿走了,见玉疏有些生气,又道:“这东西一不小心就要伤手,不许拨来玩。”想了想又把腰间一把腰刀抽出来给她了,“玩这个罢,只是此刀刀锋极利,别把刀鞘拉开了。” 玉疏拿在手上,见这把腰刀半新不旧,半点金玉不嵌,看着毫不起眼,刀柄处却被摩挲得光滑油亮,微微抽出刀鞘,便有一道充盈的雪亮刀光。 好刀。 她刷地一声,又给推回去了。只是握在手里,静静地继续打量着古拙的外观。 阿日斯兰却一见那把匕首,连背上的伤都顾不得了,扑上来抱着赫戎的腿,沉痛道:“王兄!您连多年佩戴从不离身的腰刀,都要赠给这个楚女吗?她到底给您下了什么蛊?!” 赫戎把他的箭掷回给他,“阿日斯兰,我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你别说有自己名字的弓箭了,连普通弓箭都没有一把。你的弓、你的箭、你的刀、你的马,都是为谁所赐?是谁给了你今天的一切?而如今,是本汗太纵容你了吗?让你长了胆子,敢将弓箭对着我?” “汗王,正因我从未有一天敢忘记,今天才会执意射出这一箭。”他用力一指玉疏,“这女人……” “够了。”赫戎轻描淡写打断他,“阿日斯兰,以后有些事,你若再敢干涉,就不止一鞭了。” “阿日斯兰,下去领鞭子五十下。其余护卫,回去之后鞭刑三十。”他神色淡淡的,“在你领罚之前,你原本来呈上来的消息,说。”让阿日斯兰这种沉醉于权势中的人,平白无故出来骑马打猎做消遣,除非天塌了。 说到熟悉的国事,阿日斯兰此时才恢复了些光辉,眼眸大亮,抬头道:“汗王,刚来的消息,大楚的皇帝——” “不久前咽气了!”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照例看了下评论区,既然有人提出来了,我就这边一起说下,本文从119转收费章,收费标准惯例千字50po,肉章会标在章节名上,没标的都是剧情章。如果有要离开的,那我也只能说再见了。但倘若不是因为此文某些地方天雷到你,让你有极强的倾诉欲想要吐槽(这种你请便,读者有评论自由)的话,弃文就不要在评论区告诉我了,真的多谢。我虽然笔名叫石头,但我也不是一颗真石头,看到弃文或者差评,也是会玻璃心碎裂的。 另外既然大家说起来反馈与否这个问题,就一起说个事。任何一个作者把文章发出来,都是想得到反馈的,完全不介意反馈的都存在硬盘里呢。如果你真的喜欢一篇文,就给文留个言、投个珠,这对读者来说是举手之劳的事,但的确对很多作者来说是很积极的正面反馈。尤其免费文,po上之所以好多坑,除开很多作者的确都是来放飞的、不用签约之外,有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免费章在后台不显示点击数,这就意味着如果读者不留言,那么作者不收费的话(收费章会显示订购数),根本就看不到这一章曾经有多少人看过,所以作者无法通过免费章的数据来获得反馈,这本身就是个很打击作者热情的事情。唯一的渠道就只有读者的留言。 当然,一篇文最终要成文,作者必须有自己立起来的能力,是不能完全依靠读者评论来更新的,那到最后反而会不伦不类,变成讨好读者的作品,失去支撑整篇文章的骨架。所以我说的是【真正喜欢的文】请大家尽量去留言(我不是单指我的文),来表达你的喜欢。 最后我写燕宫的时候就喜欢叨叨叨,但是曾经有读者反馈过,因为po无法像晋江一样关掉作话,所以觉得一口气看完的情绪会被打断,所以玉楼的时候我一直很克制,不要再犯这个毛病,但是今天好像又没克制住,说的多了点。先这样吧,如有冒犯的地方,还请海涵,祝大家看文开心。 最后虎摸下所有为我说话的小天使,谢谢大家。看文应该是件开心并解压的事情,一如我现在写文也是解压一样,如果我有一天觉得写文不开心不解压了,那我也会离开。所以大家别生气,我也没有太生气,开开心心看文写文,不开心的事情就到此翻篇吧! 爱大家的石头 另:今天还早,我(应该)还能码一章。 传名 那句话阿日斯兰是特别用楚话说的,果然见赫戎身前的少女瞬间就僵住了,手腕无力地一松,赫戎的腰刀就这么落在了地上。 阿日斯兰将腰刀拾起来,故意奉到玉疏面前,笑了,“公主,可拿稳了。下次再不小心,可别划伤了自己。毕竟……”他故意顿了顿。 “大楚的新皇帝,听着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玉疏眼睛一直呆呆的,听了他这句话,才把眼睛转到阿日斯兰身上,许久之后才问:“新皇……是谁……” 阿日斯兰还想恶意地吊一吊她的胃口,赫戎已皱眉道:“以楼临之能,皇位不可能旁落。” 阿日斯兰这才点了点头:“不错,继位的的确是楼临。以咱们以往的情报来看,他原本可是块难啃的骨头,比老皇帝难拿捏多了。只是、”阿日斯兰兴奋地笑起来,“汗王,谁知楼临自毁长城!” 玉疏简直如坠冰窟,是狠狠咬着后槽牙,才能勉强忍着听完。 她记得楼临提过,弘昌帝之病,长则三五年,短则一两年,而如今,才不过半年而已啊……楼临是如何自毁长城呢? 她不敢想。 也不能想。 阿日斯兰瞥了她一眼,故意用一字一顿的楚话缓慢说道: “皇太子悖逆人伦,弑君杀父,篡位称帝,天下之所大不容。” “非但如此,新君登基之后,血洗京城,以叛国之名,诛和妃十族,连她所生一子一女,都尽数伏诛!新君暴行,街巷皆知。世人都谓新君登基前,所作的仁厚友爱,不过为窃取皇位而已!” 他每说一个字,玉疏的脸就丧失一分血色,说到最后,玉疏的脸已比纸还白,若不是赫戎的手还在她腰后撑着她,她只怕会立时坠下马去。 阿日斯兰俊秀的脸上全是虚假的笑意,阴阳怪气道:“公主,你这位兄长,诛杀起同父的弟妹,眼睛都不眨一下,只怕你想靠他回大楚,是指望不住了呢。”又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样的妖孽,居然要在北延留一辈子。”他冷冷望着玉疏:“若是天神长眼,就该一道雷……” “阿日斯兰。”话还未说话,赫戎已冷冷道:“大楚京师驻军何在?” “未换人,在俞家手中。” 赫戎再问:“边境守军何在?” “韩靖长子,韩笑歌。” 玉疏微不可闻地一怔。 “楼临下的第一道赦令,是释放因韩靖之故入狱的韩笑歌,他日前已赴凉城,收编韩靖留下的残部。此子虽是韩靖长子,但之前并无声名,从小在京城长大,是楼临的伴读出身。那种小白脸,也能领兵?”阿日斯兰不屑地嗤了一声,“韩靖不世出的英雄,当时身边只有个私生的小儿子,还早丢了。若是大楚那破烂朝廷多信他三分,让他把长子带在身边,调教出来了,那咱们如今就难了,现在再来领兵,嗤。” 赫戎面色沉沉,只道:“管他无能与否,哪怕韩靖留下的残部再衰败,总比其他地方的兵来得能干。楼临兵权全掌在自己手里,光凭几句流言蜚语,动不了他的皇位!到底是自毁长城还是权掌天下,人家只怕比你想得分明!” 阿日斯兰不甘道:“大楚不是最重仁义礼智信这一套么?楼临这样暴戾,怎能让人心服口服。” 赫戎似笑非笑,点头道:“你说的挺有道理。” 阿日斯兰一喜,刚要说话,就听赫戎冷冷道:“但人家若就是不和你讲道理呢。” “楼临此人,不惜背上弑父的名义都要掌权,不可用大楚常见的那套来衡量他。” 阿日斯兰又想起前事,阴狠地垂下眼睛:“大楚那劳什子女人也太无用了!连我们族中的神药都给了她,竟连老皇帝的命都保不住!废物至此!连自己的命都没保住。还有温家那一窝见风使舵的东西,先前想捧那毛小子上位,千方百计跟咱们扯上关系。如今楼临登基了,就藏得比谁都快,立马尾巴一缩当不认识了!连凉城那个蠢货,都敢对咱们的人闭门不见!” 他二人后面这段话说的都是北延语,只有听得“韩笑歌”、“温家”等熟悉的字眼时,玉疏苍白了脸才有了些波动,睫毛轻轻颤了颤,复又平静下来,仍是那副大惊失色的柔顺模样。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今天的二更来啦! 嘻嘻,看到了几个燕宫写长评的小天使,么 耀耀的番外……我……让我找点儿灵感再说…… 另,po18更新之后,缺字问题似乎还是存在,但是我试了下,用手机端看会好很多,我用电脑端看显示不出来的字,用手机端能显示出来,不懂这个原理……但如果缺字缺的厉害的朋友,可以试试手机浏览器打开 艳骨 其实自从来了北延,或者说更早一些,从得知要来北延开始,衔霜就开始提着心胆。 她总觉得玉疏太平静了,平静得似乎都不像自己的事。她宁愿玉疏痛骂、嚎哭又或者是崩溃,总之把情绪发出来才好,别像现在这样,平平静静的,看起来什么事儿都没有,可是眼神却彻底地沉寂了下去。 她不得不时时刻刻守在玉疏身边,晚上值夜的时候更是都睡不踏实,一晚上要起来看她好几遍,很多时候都能看到玉疏并没有睡着,虽然闭着眼,可是呼吸混乱而急促,许久都没有人睡着时那种绵长平和的呼吸声。 后来还是玉疏自己跟她说,让她晚上好好睡,“霜姐姐,你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放心?她又怎能放心呢? 可是不放心她也毫无办法,皇权如此说一不二,以至于她和她哪怕身份有差,但最终都是一样的——无法掌控的命运,异乡沉浮的飘萍。 她只能跟着玉疏,好好看着她,期待或许有云开月明的那天。 只是她从来也不知道,不知会不会到来的黎明前的黑暗,竟是如此难熬。每一次她守在帐外,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声响,听到玉疏只有实在受不住了才会逸出的压抑而绝望的哭吟,她就忽然觉得很难过。 她从小带大的小女孩儿,她记得刚带玉疏的时候,玉疏就是这样,很多事都不肯吭声,小脸板着,一双防备的眼睛。 是后来,在太子殿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宠爱里,娇养出了一朵明艳的花。 尽管开春之后,她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日比一日娇艳,可她似乎在眼睁睁看着这朵花在枯萎。 直到那一天。 那天弘昌帝驾崩了。 这事牵连的事太多,赫戎破天荒没有立刻留下来过夜,去召集心腹处理政事了,只把玉疏亲自送了回来,眼神连她看了都心惊。 玉疏面色惨白如雪,任赫戎乖乖抱下来,然后在榻上呆坐了一整夜。 到半夜的时候,她忽然摸到手中的玉戒指,不知怎的,泪水就这么奔涌出来。 她第一次见到玉疏哭成那样。玉疏抱着她,一点声音也没有,只是不停流泪,泪水沾湿了她半边的衣裳。 她知道玉疏这泪并非是流给父亲过世。 但至少有了一个哭泣的理由。 那天玉疏就一直在她怀里反反复复地哭,最后无声的流泪终于变成了细细的哽咽,玉疏将她的手抓的生痛,声音几不可闻:“他何必……他何必……他何必呢!” 她无声回握住玉疏的手,然后在玉疏断断续续的声音里,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皇太子悖逆人伦,弑君杀父,篡位称帝,天下之所大不容。 风言风语传到北延,都这样活灵活现,不难想象此时京中的血雨腥风。 只是一朝风云起,皇太子已登基为帝,和妃一系的所有世家、勋贵、朝臣,尽数落网,连和妃和十三公主、十六皇子在内,诛灭了十族。 十族啊,能让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十族。 他以和妃一党的鲜血,彻底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魑魅魍魉,同时也宣告世人,谁才是这天下新的君王。 刚登基没多久的新君,人心惶惶。传到北延的时候,更是已被私下定义: 暴戾。 她几乎不能在这两个字和她认识的那个太子殿下联系在一起。在去照顾玉疏之前,她便已经跟了楼临多年。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赞他,孝以待上,柔以待下,宽厚仁爱,将来必是一位明君。 玉疏抬起头,衔霜看到她眼里无尽神伤,她喃喃道:“为何我们……最终都走到了这一步呢?” 衔霜不知如何回答。 赫戎此时也处理完政事回来了,玉疏还没睡着,他似乎毫不意外,长手一伸把玉疏抱了过去。衔霜匆匆退出去的时候,只看到玉疏埋首在赫戎怀中,她只能看到玉疏玉一样的半边侧脸,上面挂着一滴晶莹的眼泪。 她守在帐子口。听见里头玉疏低低的声音,哭着道:“回不去了、我真的回不去了。” 何其柔婉,何其动人心肠,衔霜深深叹了口气。 但很多东西,毕竟是她从小带大了玉疏,才能看出来。 赫戎在里头跟着一叹,声音竟是难得的轻柔:“这里不好吗?” 玉疏的声音清清冷冷的,又偏偏怯弱得不可思议:“强暴我、还拿我当性奴,汗王,你告诉我这叫好?” 衔霜只能苦笑。她的小女孩儿,也长大了。哪怕是撕开自己的伤疤,铸成无坚不摧的双头刃,即使伤人的同时也要伤己,也在所不惜。 赫戎柔声道:“那当我的次妃如何?” 衔霜一直没听到回复,玉疏过了很久之后,才轻轻道:“今天你为何要接住那只箭?你明知道那会让你受伤。” 过了一会儿,赫戎才笑起来,声音非常倨傲:“一点小伤,尚且死不了。再说……”他语气愈发低沉,“不抓这一箭,本汗的次妃没到手就要飞了,这可怎么办?” “我不知道……” 衔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玉疏是在回答赫戎前一个问题。 “不知道便不知道罢,留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不是吗?”她听见赫戎说。 那天晚上她又听到帐子里头陆陆续续传来的声音,淫糜入骨,喘息不断,间或夹杂着一点低沉的调笑声。最后云收雨散,夜晚复归寂静之前,她似乎听到一声哭泣,又或者是悲鸣,说不清楚,只是无端端就让人觉得很凄凉。 她抬头看着远方无垠的天际,此时月淡星稀,似乎连星月都失去了气力,挣扎着发出几点流萤般闪烁不定的微光。 第二天衔霜再见到玉疏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正躺在榻上,空茫茫望着某一点虚空。 衔霜不知怎么形容玉疏那个眼神。似乎还是那个样子,似乎什么都没改变。只是她就是知道,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玉疏冲她微微一笑。 她竟愣住了。 那一笑的风流冶艳,连她是个女子,都忍不住看呆了,头顶轰地一声,面红如赤。 绮丽到迷醉的颓唐之美。 她忽然想起那个喝多了酒,会抱着她的手臂讨饶的少女,本是一朵娇养的花,颤巍巍地含苞待放,只是还未等到开花的那天,就被人突兀地攀折下来,本以为即将惨淡淡地枯萎,谁知一夜之间像是忽然盛放了,无穷无尽的丽色,无边无际的浓香,是比想象中更妩媚的,美到霸道的倾国名花。 过去那点稚嫩已随着花瓣的逐次绽放而深深隐藏,只偶尔还闪动在她不经意的眼角眉梢。 她终于掉下泪来。 一根艳骨支撑起了这朵花。 【兄临敬启】 哥哥: 此时此刻,写下此信,心如刀割,泪如泉涌,我不知要用何言语,来深深抒出我心中此时的震颤。 我应当恭贺你,因为你多年所求,终于一朝得偿所愿。可是我现在,又怎能说的出这句恭贺? 我的哥哥应该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他天生是该权掌天下、威摄四海的,他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名声,他也值得这世上最好的名声! 他不该承受这些莫须有的职责,不该背上这些会遗臭万年的骂名。 哥哥,当你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你会有多难过呢?你会有多心痛呢?你是抱着怎样的急迫心情,才能猝不及防到让这些流言传出来呢? 此时此刻,如果你在我身前,你会怎么说呢? 哥哥,你一定会说,这些和我无关,是因为你对权利的向往与渴望对不对? 我多希望我能用此理由安慰我自己,但是我不能。 因为你还记得吗?从很早很早之前,知道彼此、明白彼此、造就彼此的,就是我们两个人。可是我终究还是成为了你的累赘、你的包袱、你的……污点。 哥哥,你一定也像我一样,不能再等待,是不是? 我想我接下来要做的事,一定瞒不过你。可是就如你一样,明知道瞒不过我,还是去做了。哪怕名声丧尽,哪怕千夫所指。 我知道你会心痛,正如我现在一样的心痛。但我知道你终究还是会理解我,正如我理解你一样。 最后,哪怕并不多么开心,依然献上一句迟到的恭贺。你再也不是那条困于浅滩的龙,而终于可以展翅高飞。 恭贺你,哥哥。 于弘昌二十六年三月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来,奉上肥厚的一章,这一章作者君很心痛,但是必须要写,因为虽然对宴宴很残忍,但是必须经历的重要的一关 宴姑娘的好戏要开场,牛大骨还能不能拯救,哥哥宴宴还能不能见面,其他人还能不能吃上肉,哥哥为啥会有这样的名声,我都没忘记,都在下文分晓滴 致看文非常仔细的从《昔日依依别》找线索的小天使,反着看、换个角度看,跳出常规看鸭!然后我不能剧透啦! 另:时间还早,(应该)还有一章…… 一载 一年后。 新春甫至,弘昌二十六年终于过去,登基大半年的新帝依制改元,昭宁元年就此拉开了序幕。 只是俞衡这会儿并没心思普天同庆,因为他又抗了个苦差事:到北延去送岁币。弘昌帝虽已驾崩,每年给北延的岁币、丝绢、茶叶照样得送,朝中为此事吵做了一团,硬气些的直接叫停,皇帝换了,那自然之前签的盟约也要换。 当然,这是一家之言,没几个朝臣敢附和。哪怕几乎所有朝臣都能猜出新君的心意:他甫一登基,便克勤克俭,连登基大典都不肯大办,再看看他圈的年号,这心思并不难猜。只是哪怕众人都知道,也都被年前那场败仗吓破了胆子,没人敢真的停掉岁贡,不然若是停了,北延人再打过来可如何是好? 民生凋敝的昭宁元年,韬光养晦四个字,说尽了多少无奈。 因为路途遥远,天寒地冻,俞衡早就上路了,而此行让他最头疼的,还不是要去北延,是因为他的皇帝表哥疯了! 俞衡饶是这两年稍稍练得圆滑些了,骨子里还是板正,想到楼临这次给他分派的大麻烦,若不是君臣大义在,他简直想撂担子不干了! 一旁伺候的家仆见他家少爷愁成这样,忙劝道:“少爷,您又何必急成这样呢?如今咱家是天子外家,咱们府上的大小姐又在宫中做着皇后,即便差使真办的不好,想来陛下也不至于怪罪您。” 俞衡讥讽地一笑:“我这位飞上枝头的皇后妹妹是个什么德性,你真不知道?” 因女儿的资质,俞国公早歇了送女入东宫的想头,谁知先帝当时忽然下了旨,为还是太子的楼临指了婚。圣旨既下,俞国公再忧心,也只得拿出欢欢喜喜的样子来,准备嫁女。婚礼之前,又对女儿颇多提点了几番。只是前十几年都是这样过来了,指望一朝能变了性子,那是痴人说梦! 如今外头看着虽然还好,该有的尊荣体面,楼临都给了。只是他家毕竟和皇宫关系近密,有些底下的事儿,该清楚的都清楚了。从宫中现在的情形来看,俞国公婚前的教导,并未起到多大的作用。 小仆一噎,想到自家那位大小姐,也不说话了,又想起宫中一直传言,陛下如今还没踏进过皇后殿中半步呢。不由讪讪道:“便不说那些,这次和上次您送嫁不同了,公主在北延那样得脸面,想来他们也不会怎么为难咱们么,毕竟也算是亲家了。” “亲家?” “你说的是哪门子亲家?!”俞衡狠狠剜了他一眼,冷冷道:“再叫我听见这两个字……” 小仆吓得立刻闭了嘴,殊不知俞衡是在救他!这种话若是叫这一两年愈发天威难测的新帝听去了,他还要命不要?新帝连同父的亲弟妹都能下死手,别说他这么一个舅舅家的仆人。 这一年以来,十二公主在北延的艳名,甚至都隐隐传回了大楚,据说那汗王一时一刻都离不得她,如今已是北延次妃了。 俞衡深深叹了口气,怪不得连陛下听了之后,都没有按耐住,竟给他出了这样一个惊天大难题!他想到此行的前路,只觉得头被北风吹得生疼,又是一叹,也终究不再言语。 艳名在外的十二公主正在和青娘说话。 尽管一直在青娘身边服侍的嬷嬷还是对玉疏极其看不顺眼,但随着青娘逐步在北延站稳脚跟,她已不像刚成为阏氏之时,那样处处受制于人。 此时青娘的帐子中只剩了她二人,玉疏磕磕巴巴地在讲北延语,青娘几乎笑得前俯后仰,又要竭力忍着笑声,只好用手捂着嘴,指着她说不出话来。 她跟青娘学北延语学了几个月了,已能听懂不少,毕竟这里人人都说,她天天听着,又刻意去学,日常的对话,听起来已无大碍。只是说起来还是别扭,常常张口又忘了词,又偶尔记岔了意思,好好一句话,说得东倒西歪。 玉疏也没忍住笑了,二人笑成一团,脸上都是一团潮红的水色,像两只喷了水雾的苹果。 “啊呀,别笑了!”玉疏觉得有点丢脸,一掌拍在青娘背上,恨恨磨着牙,抓着她摇了又摇。 青娘忙举起了手服了软,勉强收住笑意,“你平日只能听,不能说,又根本没学几次,能说成这样,已是难得了。”北延没有什么一定要给正妻去请安的规矩,为了不引起怀疑,她们见面也非常克制,一个月也不过一两面而已。 玉疏把头靠在她背上,松松挽着她的腰,神色怏怏的,“我也知道欲速则不达,只是……什么都听不懂的感觉,实在太糟了。不论我想做什么,都像个聋子、像个哑巴,无从着手。” 她跟着青娘学北延语也是暗地里来的。赫戎现在的确算是“宠爱”她,但是至少和外界所传的“汗王被迷了神智”的宠爱要相差十万八千里。至少,从他现在都未让她学学北延语,就可见一斑。她的出身摆在这里,就意味着赫戎永不可能真正信任她。 也正因如此,玉疏反而不想让人知道。若知道了,很多事情做起来,便没那么方便了。 青娘明白她的意思,所以才一直自己教她,并且慎重提过:“你宁可叫赫戎知道此事,也别让阿日斯兰知道。” 玉疏一惊,抬头望着青娘骤然如冰霜的侧脸,“他就是条毒蛇,只要被他找出一个把柄或弱点,便会扑上来一口咬死你。正如当初对我一样。” 玉疏想到她和阿日斯兰、赫戎这三兄妹的事,就一次次想感叹造化弄人。她倒是想名正言顺嫁给她哥呢,偏偏与世不容。 只是现在这些话说起来也无用了,玉疏也不知如何安慰她,只好很苍白无力地道:“他毕竟是你亲哥哥……” 青娘无奈地望着玉疏,“玉娘,这世上并非所有的兄长,都像你哥哥一样的。” “我从生下来开始,命运就不为我自己掌控。我此生只希望能自由地活着,可生生毁掉我的希望的,居然是我的亲哥哥。” 青娘悲凉地舒出一口气,执着她的手,不再提此事,又宽慰她:“其实你在北延语上反应慢一拍,甚至只会听不会说,也并非是坏事。” 玉疏电光火石间明白了青娘的意思。若真对北延语熟练到母语的程度,很多时候,下意识的反应和细节,便很容易暴露她会北延语的事实。 “所以你便慢慢来罢,别急。而且——” 玉疏望着她。 青娘眼中无限怜悯,“大楚送岁币的队伍明日就到了,你先操心这件事儿罢。” “你想好,要怎样面对你故国的人们了吗?” “以北延次妃的身份。”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该见面的,都要见的。 嗯。 另:有人问春潮那一章哥哥有没有洗手的,是要笑死作者吗,锤桌!本来满腔感伤都被笑跑了!哥哥这种特别喜欢宴宴的健康卫生小标兵当然洗了! 最后,快夸奖今天更了五千多字的我! 危机伏 只是玉疏没想到,青娘真的一语成谶,她首先等来的,并非是大楚送岁贡的使节团,而是阿日斯兰。 阿日斯兰带着人马闯进来的时候,她刚从青娘处回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桌前想些事情。忽然见一群人气势汹汹进来,她沉下脸,冷冷道:“左相这是何意?” 阿日斯兰站在她十步之外,然后就停在那不肯动了,目光意蕴深长地在她身上梭巡了许久,才诡谲地一笑,故意冲她施了一礼,“次妃,得罪了。” 玉疏从未见他的眼神这样亮,仿佛多年夙愿终于一朝实现,眼中迸射出的是即将成功的狂喜的光。 “你想做什么?这么带人进来,汗王知道么?”玉疏话音刚落,便见赫戎跟在后头,面色沉沉,也走了进来。 阿日斯兰冲她得意地一扬嘴角,抬了抬手。 “搜!” 十来个奴隶齐声应了,也不知到底在找什么,迅速分散开来,分头在这小小帐子中找了很久,所有的箱笼柜子,全翻了个底朝天。 玉疏屈辱得全身发抖,一张脸气得通红,望着赫戎,咬牙道:“既然要抄家,至少也得先给我个罪名!” 说着又吩咐婢女:“打开——全给人打开!”见那些婢女都是神色惶惶,不敢动作——偏衔霜又恰好不在这里,不由冷笑一声,挽了袖子风一样冲过去,将所有能装东西的全给摔在了地上,连她从大楚带来的一些私物,再到装胭脂水粉、珠宝首饰的小盒子,全哐当一声给砸开了,地上全是东西,一片狼藉。 “不是要搜吗?尽管搜个痛快!” 只是哪怕闹成这样,那些搜查的奴隶也未停下,几颗明珠跳到她脚边,她怒极之下,又觉无力,一行泪滚了下来。 赫戎眼神一动,走过来将她搂着,摩挲着她的肩头,神色莫测,终于淡淡道:“阿日斯兰说有你和大楚通信的实证。” 玉疏将脚边那颗明珠重重踢开了,浮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说什么这里便是我的家……招呼也没有一声,说搜我的帐子,就这么带了人来搜?” 她抬手一指阿日斯兰,恨恨瞪着赫戎,眼神里又有毫不遮掩的委屈,“他是如何知道的?我身边的一仆一婢、一草一木,都在你们的掌控下,这样时时刻刻监视着我,我去哪里和大楚通书信?你还敢说这是我的家?!” 玉疏又哭道:“大楚早换了人当家,我如今回去做什么?连亲爹都不容我,何况是在异母哥哥手下讨生活!” 赫戎将她抬起的手握在自己手中,温声道:“我自然不信的。如今不过去去疑心,你别多心。” 玉疏狠狠将他的手打开了,“多心?汗王!你抬举我了!我哪里敢多心?” 赫戎想了想又道:“若这次果然是阿日斯兰弄错了,以后你身边的人,都由着你喜欢的来,好不好?” 阿日斯兰冷哼一声,没说话。 片刻之后,有个奴隶从书桌后的立柜里翻出一些字纸来,这些字纸藏在抽屉暗格的最底部,是刚刚那奴隶不小心拆了抽屉,才无意间发现了。 阿日斯兰见了,浮现出一抹深刻的恶意,大笑道:“大汗,我说如何?这大楚的女人根本不值得王如此费心。” 他接过奴隶手中的字纸,展开,“果然有书信。” 玉疏全身都僵在那儿,若细看的话,会发现她整个人在微微的颤抖,莹白指尖更是被掐得一丝血色都没了,脸上也是种无力的苍白。 赫戎都看在眼里,挑起玉疏一缕长发,云淡风轻地在自己的指尖绕了几圈,淡淡道:“念。”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今天写另一个片段去了,这个片段看不到也没啥啦!以我现在的进度,应该很快就能在正文放出来滴。而且也只是初稿而已。然后这里正经情节进展的比想象慢点儿,今天不知道还有没有二更,即使有应该都很晚了,等不及的明天看吧。 汉宫秋 阿日斯兰带着些隐秘的兴奋。玉疏在北延一年了,他安排了多少婢女、奴隶,日日夜夜盯着她,可是竟找不出一丝破绽!她仿佛真是认命了一般,做着汗王的宠妃,并不过问世事。 唯有一样。伺候她的婢女说,她写东西的时候,从不让人进去侍奉,总是一个人呆着,而且也从未有人收拾过她写废的纸。 终于让他抓到了把柄。阿日斯兰一笑,展开了字纸,只是一目十行看了之后,又像哑了似的,颠来倒去地看,也没看出什么名堂,许久之后才震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赫戎鹰一样的目光看过去,斩钉截铁地道:“念!” 阿日斯兰垂下眼睛,低声念: “多少恨,昨夜梦魂中。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赫戎面无表情:“这是通敌的信吗?” 玉疏冷笑道:“原来在北延,规矩这样严苛,抄一阕思乡的词,都能叫通敌了么?” 阿日斯兰一咬牙,又去拿其他的字纸,忙道:“王兄,还有。” “念。” 玉疏讥讽地笑了一声,没说话。 “兴废从来有,干戈不肯休。可不食君禄,命悬君口。太平时,卖你宰相功劳,有事处,把俺佳人递流。你们干请了皇家俸,着甚的分破帝王忧?那壁厢锁树的怕弯着手,这壁厢攀栏的怕攧破了头。” “旧恩金勒短,新恨玉鞭长。本是对金殿鸳鸯,分飞离,怎承望!” “则甚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风吹散旧时香。我委时怕宫车再过青苔巷,猛到椒房,那一会想菱花镜里妆,风流泪,兜的又横心上。看今日昭君出塞,几时似苏武还乡?” 是戏曲汉宫秋的唱词。 阿日斯兰越念越奇怪,狠狠往玉疏那里瞪了一眼。 “所有的,都在这里了?”赫戎问。 阿日斯兰不甘地垂下头,低头应了声是。 玉疏私下抄的字纸给人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念出来,她站在原地,形单影只,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着,昏黄的烛火映出她满是泪痕的脸。她含泪怒道:“如何?汗王和左相可有定论?若要定罪,那我便在此恭候了。”语毕又是一行泪洒下来。 阿日斯兰知道赫戎本就不信,如今只搜出这些,想必他更要深信不疑,心下暗恨的同时也别无他法,果然见赫戎已长叹一声,过去搂着她。那女人像是终于卸了防备一般,埋首进赫戎肩头,抓着赫戎的袖子,全身都在细细碎碎地抖,“我没有......我没有......” “我只是……有些过不惯,所以有些想家……” 似有哭音。 然后他就看到他们那个向来心硬如铁,宁可错杀三千,根本不在意女人眼泪的大汗,就把她抱得更紧了,几乎是将她捧在怀里,哄道:“我知道,我知道……别哭了……嗯?再哭主人便生气了?”鬼才信你会生气。 “我只是......呜……只是想看戏了……”那女人垂下泪来。 “知道了,明天就让人去找戏班子来,你爱听什么就让他们唱什么?好不好?” 大汗疯了。 为一个大楚的女人发了疯。 他再怎么刻毒的腹诽,也已经无用了,因为赫戎已经招手让人都下去了。 退出去的那瞬间,他看到伏在大汗肩上的玉疏抬起脸来,梨花带雨,无限风致,见他望过来,缓缓对他浮出一个泣露的微笑。一滴泪在她眼角,楚楚动人,柔弱不堪,看着似乎两根指头就能捏死她。 他精神一凛,还想看得再细致些,那人已乖顺地垂下头,重新窝在了大汗怀中,宽阔的肩膀完全挡住了她的脸,只余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什么都看不分明。 怎么会有给大楚的信呢?玉疏靠着赫戎,漫不经心地想。 从头到尾都没有这种东西。 那些信…… 只不过是她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在心中随意写就,寄给自己的一封封慰藉罢了。在局势未明之时,身边伺候的人,除了衔霜无一人可信,她又怎会给自己留下这种把柄。 所以…… 那些信…… 从来…… 从来就没有出现在这世界上过啊。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大家早………不,中午好咳咳,端上一份迟到的早餐! 今天应该是还有晚餐和夜宵的,外面太冷了,不想出门,就给大家做菜吧! 气节 正如俞衡身边那家仆所说,俞衡这趟差使,出的比一年前要松快得多。 屈辱还是难免,只是还算有几分面子情,赫戎亲自设了宴款待,笑道:“远来是客,这杯酒,本汗先干。”语毕真干了一杯酒,众人见此,都跟着喝了,言笑晏晏,仿若真是结了两国之好。 俞衡度此行事,便知玉疏在北延受宠之事,只怕不假。他微不可见地往自己带来的侍从那里瞥了一眼,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 只有北延的那位左相,全场只有他没喝那杯酒,整场宴开下来,他也一直阴阳怪气的,还是赫戎淡淡喝止了一句,他才冷笑一声,不说话了。 除了他,还有人不痛快。 便是这次跟着俞衡一起来的几个礼部的小官。叫俞衡说,这都是一伙儿酸儒!别的本事没有,满口四书五经,读书读腐了的。毕竟若是真能干的,也不会被挤兑到来出这趟苦差事?北延这宴看着是还算客气了,只是这些北延王族和重臣,言语举止之间所透露出的淡淡的鄙薄,骗不了人——何况他们也并不想十分隐藏。 俞衡想到此,就觉得头疼,只愿这些腐儒不要沉不住气,白白冲出去当刺头便好! 宴至一半,俞衡才硬着头皮道:“汗王,此行北延,我朝陛下兄妹情深,也为公主备了一份家乡的土仪,不知能否明日让我再去拜见公主,转交这份礼?” 赫戎下意识便要拒绝,又想起玉疏来,她昨晚便在生气,哭了一晚上,今早他起来之时,都见她脸上犹有泪痕。 养不熟的小狐狸,只会想家。 赫戎神色沉沉,仍吩咐道:“请次妃来。” 立刻有人答应着去了。不多时,十来个仆婢簇拥着一个女子,众星捧月而来。 明明刚刚还喧闹不堪的帐子,此时忽然安静下来,像是怕惊了她。 俞衡几乎没有认出她。 他记忆中的玉疏,明媚妍丽,肆意飞扬,任何时候都是一双鲜活的眼睛。 然而这从他身前走过的人步履翩跹,眉眼之间都是一种沉沉的艳质,举手投足尽是风流。 天纵艳骨,冶艳神光。 赫戎看见她就笑了,冲她招了招手,她并没有看任何人,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施施然走过去,坐在了赫戎身边。 赫戎几乎立时就揽上了她的肩膀,亲昵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玉疏这才冷冷淡淡往大楚使臣所坐的地方看了一眼,但也只是一眼而已。旋即她又收回了目光,静静问:“让我来何事?” 赫戎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笑问:“不是说想家?让你见见大楚的人,不好?” 他二人这副亲密相拥的样子全落在众人眼中,俞衡只觉得背后一道目光像是要将自己烤熟了,正要说话,谁知身旁忽然站出一人,扬声道:“臣给公主殿下请安。” 刚刚因玉疏来了,这里头便有些过分的静,此时这人一开口,竟让全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玉疏面色无甚变化,淡淡看着说话的人,沉默着点了点头。 俞衡一愣,才反应过来是那伙酸儒中最古板的老侍郎李金泽!说是“老”,其实他年纪倒不十分大,尚不到四十岁,在官场上这个年纪,可以说正是大有所为的壮年。之所以叫他老侍郎,是因为他既无后台、也无本事、更不知变通,连看上峰眼色都不会,所以在这个官位上坐了十余年,都未得寸进。这次来北延纳岁贡,也是因为人人都不肯来,才推给了他。 怎么竟是这个老古板!他可千万别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否则……俞衡怕他别说升官了,连命都要搭进去! 俞衡急得要冒火,这李金泽却如个睁眼的瞎子,明明场上无一人接他这话,还是自顾自道:“公主不肯应,莫不是要臣拜见北延次妃么?” 这尖酸刻薄的话叫玉疏眯起了眼睛,李金泽还在滔滔不绝:“原本陛下还忧心次妃娘娘在北延过得不甚习惯,让臣等还特地带了许多土仪来奉给次妃,谁知——”他轻蔑一笑,“现在看来,只怕是不需要了。依臣看来,次妃过得如鱼得水啊。” “次妃也是从小在大楚读书明理长大的,难道竟连《孟子》中的‘富贵不能淫’都忘了么?!” 明知陛下看重这个妹妹,还敢说在这种场合!说这种话!俞衡只恨自己平素身强体壮,此时竟晕不过去!他本想立即喝止,但玉疏却已经开了口。 “你是谁?”她声音淡淡的,一丝怒气也听不出来,反而平静地问了一句,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李金泽满腹的话被玉疏这么一打岔,也不由噎了下,才道:“臣礼部侍郎,李金泽。” 玉疏微微一笑,“老大人看着年纪不轻了罢?何时开始在朝中做官的?” “弘昌十年中的进士,若从那时算起,有十七年了。” “哦……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呢。”玉疏笑意加深,将“十七年”三个字在口中玩味了几遍,又弯起了唇角,勾出一个绝丽的笑靥来。 这一笑实在艳光四射,别说其余人,连着李金泽都觉得一时竟晃花了眼,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却浑然不觉,脸上的表情似妩媚似天真,念了几句唱词: “太平时,卖你宰相功劳,有事处,把俺佳人递流。你们干请了皇家俸,着甚的分破帝王忧?”她声音本就轻柔,此时这样婉转唱来,一时听得那些不懂大楚话的北延人心荡神怡。 “老大人既中过进士,想来这曲汉宫秋,该有所耳闻罢?”玉疏刻意重音了这个“老”字,只是说完,便收了笑,骤然露出厉色来:“十七年!老大人既在朝中当了十七年的官儿,怎么也没能阻止大楚战败!既这样高风亮节,又怎么还来北延送岁币了呢?” 玉疏冷笑道:“老大人既这么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的,那哪怕是陛下下的旨,老大人也该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死都别来这等蛮荒之地!才能全了气节!”她见李金泽已是气得面色惨白,还故意逼问道:“是不是,老大人?!” 在场大多数北延贵族并不通楚话,只是突然看着要吵起来的样子,都提起了兴致,看戏似的望着玉疏和李金泽二人。阿日斯兰倒是略通一些,此时毫不避讳地扑哧笑了出来,拍掌道:“怪道说你们楚人爱内斗,果然!果然!”随即又爆发出一阵轰天的嘲笑。 赫戎见玉疏似是气得发抖,掌下的肩膀都颤得厉害,不由拍了拍她,“这点事也值得气成这样?他既惹你生气,便让他留在这,给你做奴隶好不好?” 赫戎这话故意说得声音大了些,在场人都听见了。 玉疏垂下眼睫。 她其实半点儿也不生气,她这里正缺了东风,就立马有人送来了,多难能可贵啊!只是被人凭空当众大骂没有气节,她心里没有半点堵,那是不可能的。见李金泽听了这话,霎时脸色雪白,两股战战,抖如筛糠,吹胡子瞪眼了半天,也没再敢说出一句话来,此方气顺!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晚饭……变成了夜宵…… 还有没有第二顿夜宵?我努力下……但是不知道能不能端上(。 你们想见的人下一章真的要出来了! 快夸奖作者君!(厚脸皮。 枇杷红 在李金泽更失态之前,俞衡已陡然站起来,将他半强迫地按下去坐了,勉强笑道:“他一路奔波过来,脑子也糊涂了,汗王和公主别见怪。” “不过他有一言倒是说的不差。” 俞衡深深一眼望过来,玉疏总觉得他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或许是场合不对,或许他也跟其他那些鄙薄的官员一样,是懒得再说什么,他终究只是若无其事把眼神撇开了,然后道:“陛下担心公主思乡,还托臣送了些大楚的土仪。” 玉疏一愣。哪怕楼临已经登基快一年了,她听到这声“陛下”,都要花些时间,才能反应过来。 俞衡对玉疏一笑,已指了指身后一个侍从,“将我们带来的东西,奉上去给公主看看。” 他身后有个一直低着头的侍从应了声是,然后捧出一个用丝绢盖着的东西,慢慢地朝玉疏走了过来。 玉疏望了望他,发现这侍从很面生,以前从未见过。其实侍从这样多,玉疏哪里能人人见过呢。但玉疏总觉有些奇怪,想再细看看,他又一直低着头,只能依稀看出面目平凡,无一丝出奇之处,让人见之便忘。 侍从在离赫戎和玉疏五步外的距离就被北延的侍卫拦住了,侍从知道不过是防着一出荆轲刺秦王的戏码,平平无奇的脸上并未有异色,而是乖乖站住了脚,捧着东西站在原地,然后掀开了盖着的丝绢。 “诶……”在场的北延诸人不由纷纷传出了一声“不过如此”的感叹。 楚人富庶得很,本以为能特地让他们的新皇帝送过来的,是什么奇珍异宝呢,原来不过一架小屏风,做得倒是精美,但终究不过是个无甚稀奇、不值几钱的玩器罢了。 看来这公主,的确在大楚不得宠爱。 玉疏怔怔望着。那架小屏风画工很考究,画着一株枝繁叶茂的枇杷树,其上硕果累累,已是喜人的橙红色。树旁系着一匹骏马,正焦急不安地踢着腿。旁边提着一句诗:斑骓只系枇杷处,何处西南待好风? 她脑中轰然一声,像被一道炸雷劈过,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劈成了两半! …… “《鸳鸯梦》?”楼临挑眉,指着书封上几个字,似笑非笑地看着玉疏。 “哥哥、哥哥,饶我这一次罢!”粉妆玉砌的女孩儿用四指紧紧攥着掌心,吐了吐舌头,对着楼临求饶。 “宴宴,你让哥哥说你什么好?”楼临哭笑不得,拿着从她手里收缴来的民间艳情小说,“让你读书,你就读得这个?,正经的四书你不念,偏偏看这些?昨日哥哥布置下来的功课做了吗?” 见玉疏眼神躲躲闪闪的,楼临就知道她必没做! 他把手中的书卷起来,作势要打她手心,谁知还没落下去呢,她就已经软绵绵抱着他手臂,可怜兮兮求饶:“哥哥,我再不敢了。下次一定听哥哥的话。”她伸出两根手指头,无比慎重地发誓:“这次绝对是真的。” 楼临一手戳在她额头,“你呀!”他没好气瞪她一眼:“每次都是这样,知错认错,就是不肯改错!” 见玉疏嘴角已经翘了起来,楼临又板起了脸,“既这样,这故事你也看完了。明日交一篇策论我看,不少于五页纸。” 玉疏的脸瞬间就垮了:“哥哥……”看个小黄文还得写五页纸的论文,只怕写完了,她就能去庙里做尼姑了! 楼临伸出食指对她摇了摇,微笑道:“宴宴,哥哥这已经是念着咱们的情分了。若你再讨价还价——” 他笑意更深:“那十页纸,如何?” 玉疏绝倒! 玉疏忙揽着他脖子,竭力给自己辩解:“哥哥,其实这书,也只是名儿起得俗,其实词句警人,还有许多诗,也用得正好对景,里面许多诗,我甚至都不怎么明白呢!” “哦?”楼临故意挑了挑眉,“很好、很好。” “宴宴从这里头学诗?” 玉疏硬着头皮,翻了一页出来,道:“像这句…我就没明白。”她仰起脸,给他灌迷魂汤:“哥哥,我知道你学识最最最渊博,你指教我一二。” “林生因为被仇家追杀,不得已易容远走。某日林生逃难途中,将马系在河边的杨柳树上歇息,却发现淑娘就在河边。然而他却不能和淑娘相认,可为何林生只说了一句‘斑骓只系垂杨岸,何处西南待好风?’,淑娘便泪流满面,知道是他了呢?” 楼临毫不留情地在她头顶敲了个爆栗,看着她鼓起脸颊揉着头,还嘲笑她:“活该!平日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这句哪怕你没读过,里头用的典也都背过的,现在全还给哥哥啦?” “哥哥!你到底说不说!”玉疏嗔他一眼。 楼临实在拿她没办法,指了指林生骑的那匹黑白花的马:“这是什么?” “斑骓。” “还不明白?往乐府想。” 玉疏想了半日,才拍掌道,“原来这句诗化用的是乐府《神弦歌·明下童曲》‘陈孔骄赭白,陆郎乘斑骓。徘徊射堂头,望门不欲归’,指得便是淑娘的意中人就在身边,也许此刻就在系马呢。” 楼临一哂,没好气地:“还没算笨到家。不然哥哥真要怀疑,这么些年手把手教的,难道是个小笨蛋不成?下一句呢?” 玉疏想了想,才道:“是化用作曹植《七哀诗》的‘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对不对?希望此时能有阵风,将自己吹到心上人身边?” 楼临笑着点了点头。 玉疏刚要跟着笑,楼临就笑得更加温和了,“既然这样会说,宴宴——” “明天的策论,可别忘了。哥哥等着看宴宴的大作呢。” …… 玉疏的手克制不住地抖。 她下意识用余光撇到侍从身上,发现他腰间挂着一个素淡的香囊,珍珠白的颜色,无一丝花样,和他的人一般,平平无奇。 她也认得那料子。 那挂的是她用珍珠锦做的香囊,是她的婚纱剩下的料子,里头还放了一捧晒干的枇杷花。 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玉疏却觉得她似乎闻到了那股幽远而浓烈的芬芳。 那侍从终于抬头,露出一双沉稳的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呢? 玉疏不知道。 只知道在过去十年里,那双眼睛的主人都喜欢这么望着她,深邃如星海,浩瀚如日光。每当他的眼神全在她身上的时候,玉疏的心都会忍不住开始发烫,觉得连胸腔都是炙热的,心脏砰砰直跳,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 可是她现在不能给他以同等的回视。 玉疏从未有一刻觉得时间这样难熬,连被强暴、被用药的那一瞬间,都没有这么难熬。 玉疏又从未像此刻一样,希望岁月就这么定格下去,永远不要朝前走。 她只能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睛。 可是玉疏又从未感到这样屈辱,赫戎正揽着她,她在另一个人怀中,以一种十足亲密的姿态。 这副样子…… 这副屈辱的样子…… 怎能给他看见啊! 玉疏死死咬着牙根。 侍从眼中似乎挣扎了很久,但冲她一笑,尽管这张脸非常陌生,却是玉疏非常熟悉的、温和而纵容的笑容,他道:“陛下说,将此物奉予公主,只希望公主可以开心。” 玉疏半天都没有说话。 她的面色一定很奇怪,因为赫戎看了玉疏一眼,示意她说句话。 玉疏没理。 她现在不能说话。 她终于知道刚刚俞衡眼神的意思。 玉疏用力摸着左手上的戒指,指腹在坚硬的戒面上擦得热辣辣的疼,她用力低着头,终于道: “如陛下所愿。” 声音是一种克制的喑哑。 赫戎冲婢女指了指,让她去接过那架屏风,才把玉疏揽进怀里,在她耳边问:“怎么了?” 玉疏全身僵硬,瞥到那个侍从身形晃了晃,在腰间的香囊上摩挲了几下,菜定下心神,更深地低下头去,面对着她和赫戎的方向,缓缓退到了俞衡身后。 玉疏放任自己掉下一滴泪来,低低道:“我难受。” 赫戎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未探到过烫的热度,才咬着她的耳朵调笑道:“昨晚弄狠了?” 玉疏忽然暴躁起来,把头偏过去,不再看那个侍从,只又重复了一次:“我难受!” 她这一暴躁,倒叫赫戎没了脾气,“本觉得你想家,叫你见见大楚的人,玉奴偏不领情。”说话之间已将她打横抱起,扬声道:“次妃身体不适,本汗便不招待诸位了,诸位自便罢。” 他这话失礼得很,但大楚势弱,便被人轻慢成这样,也只能和着血往肚子里吞。 玉疏被人抱在怀中,在经过俞衡身边时,她目光和那个侍从在空中遥遥一碰,又终究只是克制地转开了。 千言万语、千山万水、千回万转,都在这一眼了。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哥哥要出场,当然要给个肥章 宴宴和哥哥的小暗号,因为宴宴的功课都是哥哥一手教出来的。赫戎看不懂(。 今天的我是个特别特别勤奋的我了!加上隔壁渡佛居然更了八千字,简直爆肝!我不管我要留言鼓励 脑洞番外:合龙凤(与正文无关!) 此番外是【韩清意】小可爱的脑洞,如下: 一个不负责任&减少戏剧冲突&只希望男女主he的脑洞 反正这个脑洞也不适合写进文里【。只是我看着哥哥宴宴这么虐的一点点小心愿。 就……我们宴去和亲的时候十五六岁,回来的时候二十多岁,本身外臣宫外认识她的就少,宫内的完全可以压下去嘛。而且小姑娘长成女人长开了,连气质都变了,完全可以对外宣称十二公主死了,为了气节什么的自尽报国了之类的,但是陛下感怀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思妹心切,所以娶了一个长得像妹妹的做老婆嘛。 对嘛对嘛对嘛!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嫁给哥哥了! _:3」_我就想想……我知道这样很没有戏剧冲突……也知道第三卷肯定有哥哥和宴宴感情上的纠结剧情…… 可是被虐的这么惨还是希望他们俩好好的鸭qaq 作者君看了觉得很可爱,忽然蠢蠢欲动,所以就写了!与正文无关!完全无关哦!发点糖,xjb写。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大楚最尊贵的大龄男青年、一直被传性向成迷、某方面可能有问题的他们皇帝陛下!终于要成婚了! 宫内宫外都议论纷纷的。虽说那姑娘并非出身京城名门,但也是出自凉城世家,据说陛下去凉城御驾亲征之时,便对那位舒姑娘一见钟情。 熊熊的八卦之火在京城上方燃烧。 可是,陛下将那位姑娘保护得紧,她从凉城到达京城之后,就住到了京郊的一处庄园中,从那里发嫁。陛下还说她远道而来辛苦了,不让人去打扰她。 还未成婚呢,陛下就跟老房子着火似的,这样件件妥帖、事事关心,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上。简直将全京城的男女老少的好奇心都吊起来了。 这得是何等倾国倾城的美人呐?才把陛下迷得这么五迷三道的! 连楼临身边的大太监张得胜都百思不得其解。 他没跟着楼临去凉城,结果再听到信时,就说十二公主为了保全气节,自尽在那场战争里。 张得胜刚听到时都快疯了!十二公主在楼临心中的地位,几乎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陛下这些年苦成这样,玩了命地处理政事,有一半是为谁,他还能不知道? 可是如今却说,十二公主自尽了?! 张得胜刚被这道雷炸晕,第二道雷又轰隆隆落了下来! 陛下从边境带回一位大美人,还要封她做皇后! 他的苍天菩萨啊!他们陛下是伤心傻了,还是被那美人下了蛊吗? 张得胜默默在心中念了几千声佛,怎么也没想通其中的关窍。只不过看陛下这些天这样喜气洋洋的,他也松了口气。 陛下高兴,他们底下的人,才能跟着笑得出来啊! 等到了成婚那日,整个京城的人们几乎全都出来了,全都要看看让他们陛下一见倾心、还动用了这么大的排场娶进门的皇后,到底是个怎样的天仙佳人? 当然,这佳人也不是轻易能给人见的。能看到的只有重重护卫下,帘幕中一抹纤细的身影。 也见不着多久,新皇后的金辂便过去了,唯有后头跟着的皇家的聘礼及新后的嫁妆,前头皇后都不见影儿了,后头的礼车还没走完呢。 多少年以后,整个京城都还在津津乐道着帝后的婚事,说起那与陛下一直恩爱情笃的皇后,是如何风风光光的进宫的。 此刻的帝后,正行完了所有礼仪,在殿中正要饮合卺酒。 张得胜从外头端着酒杯上来,皇后身边一个宫女便伶俐地端了一杯,冲张得胜一笑。 张得胜不经意抬头望了一眼,当场愣在原地!若不是他是跟在楼临身边见惯了大场面的,此时只怕把酒都泼了! 这…… 这…… 这不是当年从东宫出去,后来哪怕出塞,也一直跟在十二公主身边的衔霜吗?! 他面色恍如见了鬼,衔霜却仍只是抿着唇一笑:“公公小心些。” 张得胜心中无数念头飞过,等到了殿中,趁帝后哥合卺酒的时候,大着胆子往新后脸上瞄了一眼。 哎哟喂! 怪道他们陛下喜成这个样子呢! 这模样,实在就是十二公主的样子啊! 作为极少数知道当年楼临和玉疏的事的人,张得胜这才明白过来。 皇后似乎察觉了他的视线,笑着望过来,明明只是礼节性地含着笑,张得胜却都没忍住红了脸! 苍天呐!这是哪里、哪里来的妖孽啊,他可是早就去了势的人,竟都没抵挡住她那一笑。 这么一看……又似乎不大像了。 虽然五官十分相似,可若十二公主是清丽得跟天上的仙女儿似的,那这一位……是美得十足霸道冶艳的倾国名花,一颦一笑都足以动人心魄,恨不得让人连天下都捧到她面前来。 张得胜还在痴痴傻站着,忽然便觉得通体发凉,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就见他们陛下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差点把他活剐喽!那寒光直射哟,两只眼里只写着一个字: 滚!!! 张得胜忙带着所有人滚了。 新后见人都退出去了,才笑得直不起身来:“陛下真是好大的威风!” 楼临却没理会她的调笑,只是一直望着她,就那样深深、深深地望着她。 玉疏的脸突然就红了。 楼临伸出手,摸上她通红的脸。 “宴宴。” “终于……” “我的宴宴,终于在我手心了。” 玉疏只觉右边脸颊烫得厉害,很久之后,才轻不可闻地嗫嚅了一声: “夫君。” “宴宴,吾妻。” “平生珍宝,终于握在手心了。” 露华(微h) 玉疏从被赫戎抱出帐子起就在哭,明明呜咽了一路,偏偏一点声音也没有,靠在赫戎怀中,脸上全是泪,无声抽噎着,将他胸前的衣裳都弄湿了一片。赫戎只觉得手里跟抱了只奶猫似的,格外惹人生怜。 “我的乖乖。”他笑了笑,手指在她脸上擦了一把,“若是弄你的时候能出这么多水,那也不必每次都用那药了?” 提起那药,玉疏就下意识颤了颤,泪水不减反增,顺着他的手指淌下来,她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眼,连冷笑都凄丽得让人心折:“用又如何?不用又如何?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我不过是个攀慕富贵、艳名远播的娼妓罢了!” 赫戎掌心裹着她小小一张脸,不由笑道:“哪有你这样的娼妓,连柔顺些都做不到,又倔又犟,不说平时,连今日两国的人都在,说给我甩脸子便甩,你倒是说说,哪个妓女敢这样招呼恩客呢?”又伸手往她裙下探:“只是眼睛里水多,怎么该出水的地方,偏偏就不出?还半点服侍人的本事也没有,昨儿晚上不过让你含一……” 她陡然挥开他的手,“你也和他们一样,总是说这些话来轻慢我。他们当着我的面说话都这样难听,背地里……背地里还不知要怎样骂我!”说完又是止不住的泪,痛哭失声,手指无意识陷入赫戎的肩膀,哀哀道:“当时、当时又不是我自愿来的,我不过是想让自己活得不那么难一些,这也有错?这也有错?” 这口口声声的“他们”,倒显得大楚来的人是外人,他两个才是一家似的,叫赫戎再阴鸷强势的一个人,此时也软了,手上使了点力将她压在怀中,“自然不是玉奴的错,他们自己废物罢了!” 此时二人身形几乎完全贴在一处了,赫戎已经半硬的阳物就这么顶在她腿心,“方才在人前,玉奴那样伶牙俐齿,我还只当你出了这口恶气?原来堵在这里要和我发呢?”他笑了,隔着衣衫,揉着玉疏已经丰盈不少的一团乳肉,指腹顶上了还绵软的奶头。 “怪道离席时那个样儿。心里还是不痛快?” 玉疏咬着唇,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既如此,明日你的男人替你出气,如何?”他含着她通红的耳垂,用力在幼嫩的奶尖上蹭过,玉疏顿时就没忍住,从喉间逸了丝轻吟出来。 她神思不稳地扶着他的手臂:“你要做什么?” 赫戎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玉奴明日且等着瞧,好歹也是为你呢,嗯?” 玉疏却半分不领情,一双奶乳都尽数陷在他掌心了,奶头也硬邦邦抵着他的指腹,动作是这样亲密无间的动作,说出的话又很嘲讽,“难不成汗王要冲冠一怒为红颜,去灭了大楚?” 赫戎埋在她颈侧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就一口咬在唇间这块细腻的肉上,听到轻微的痛呼之后又用牙齿叼着,轻一下重一下地磨,眼神有些狠。 “那玉奴可得加把劲儿,拿出个亡国的妖精样子来给我瞧一瞧。” 赫戎在她颈边一舔,“出水了没?” 玉疏脖颈的要害被人含在口中,浑身都有些虚软,眼泪含在眸中,难得软绵绵道:“昨天……昨天还没好、弄肿了,难受……难受……”她声音断断续续的,胸前两团在他手中被揉出无数形状。 赫戎扯了她的下裙。 玉疏轻颤着。 外裙被扯开之后,里头什么都没有,光洁的下半身敞露出来,她难堪地闭拢腿心。 “若是今日那老匹夫知道你底下什么都没穿,只怕更要气得七窍生烟。” “再不然,叫他在旁边看着,看着主人是怎么弄你的好不好?说不定得当场活生生气死在那里。” 见玉疏闻言脸更是通红,像是气的,赫戎勾起薄唇笑了笑,“来,让主人看看,哪里肿了?” 玉疏的腿闭得更紧了。 “啧。”他压根没费力气,轻而易举就把她的腿掰开了,腿心的小可怜比她脸上的泪还招人爱,两瓣软嫩的穴肉还肿得厉害,被他炙热的手指一碰,还在颤巍巍地抖,中间的肉缝也合不拢,几乎是抖着吐出一点白浊来,他的手指才插了一截进去,就被紧紧箍住了,既像是往外推,又像是往里咬。 “真浪。”赫戎笑意更深了,“这副样子我怎么可能让那老匹夫看见?谁看了——”这等旖旎时刻,怕吓着她,他没说出口。 我都得剜下他的眼珠子、剁了他那孽根,去喂狼。 赫戎又挤进一根手指,用两根手指把一直吞咬的穴撑开了,昨晚留下的精水稀里哗啦泄出来,粉嫩的肉缝被糊得一片狼藉,穴口也是水淋淋的,将他半只手掌也弄湿了。赫戎咬着她耳朵说话:“晨间没沐浴?” 玉疏被弄得神智有些懵,声音也低低地,就显得格外乖:“没来得及……”昨晚被操弄得太狠,她一觉醒来就是下午了,然后就跟木偶似的被人套了衣服梳了发髻,带到了前边。 赫戎在里头的手指恶劣地顶了顶她。 玉疏立刻就夹紧了腿,把他的手给锁着了。 “嫩成这样。”赫戎也不急着把手抽出来,手指却完全跟他云淡风轻的动作不同,粗暴又迅猛地往里弄。 肏了她一年了,怎么能让她更失控,他心知肚明。果然这一番大动作下来,里头简直是撒了欢,嘬得他连手指头都发麻,这要是换成身下这老二,估计现在就得全喂给她! 阳物硬得发痛,他几乎就忍不下去。 玉疏却就在此时握住了他的手腕。动作很坚决,语气却荏弱得很,“不行……” “哦?”他目光灼烫,“玉奴这是在跟主人说不行吗?” 玉疏被他的目光看得偏过头去,手也无力地松开了。 “给我个理由。”他这才道。 玉疏声音细细地,撒娇似的:“因为……” “因为明日想能起得来床……” “想看主人是怎么为我出气的……” 赫戎看着她没说话。 小狐狸。 平日里没个笑脸,偏偏用到他的时候,就乖得跟家猫似的——可谁要是信了,想将这只看似乖顺的家猫搂在怀中,一定会被猝不及防抓咬下伤痕。 虽不致命,也要疼上一阵的。 玉疏垂下眼睛,长长眼睫在洁白的脸上扑闪着。 许久之后他才慢条斯理抽出了手指,一缕粘稠的银丝沿着他的指尖滴落下来。 “也好,明日……”他拖长了声音,在玉疏有些惊惶不定的眼神里,暧昧地笑了笑,“等你的男人为你出了气,玉奴再加倍补偿罢!”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下一章正在写,不知道能不能写完…… 作者君努力今天发出来…… 丑奴儿 次日玉疏便知道了赫戎所说的为她出气是什么。 她原以为不过射箭、摔跤之类的比试,但赫戎竟真不知哪找了戏班子,来演了一出《汉宫秋》。 请了大楚的使节团一起看戏。 赫戎在玉疏耳边调笑道:“如何?那日便说过,你既想看戏,就找人排给你看。”又瞥一瞥底下脸色铁青的使节团,故意扬声道:“本汗听说楚人好吃酒看戏的,所以特地为诸位备下的,虽比不上大楚京城的戏好,但也是凉城数一数二的戏班子来。” 他这话说的,仿佛来去凉城和自己家似的。俞衡铁青着脸,僵硬地笑了笑,没说话。 戏已开场。 扮昭君的女伶含着三分怨三分怒,风摆杨柳一般上了台。她身段高挑,容色逼人,信手便拨了段琵琶,朱唇微启,唱了句: 一日承宣入上阳,十年未得见君王。良宵寂寂谁来伴,唯有琵琶引兴长。 声音婉转如珠落玉盘。 只是在这等场合中,底下竟无一人在听。 玉疏偏着头,竭力将精神放在戏上,而始终不敢朝大楚的使节团那边望一眼。 她怕。 她怕看了,便再也收不回眼睛。 台上的汉元帝和昭君已经得遇,正是你侬我侬,羡煞情多,晨扫蛾眉,夜醉御榻。 两个伶人逐渐贴到了一处。 底下发出一片哄笑声。 赫戎揽着玉疏的肩笑,还笑指着李金泽道:“瞧,昨日欺负你的那个老匹夫,如今只怕气疯了。” 玉疏没顺着他的手去看,垂下眼睫,语气淡淡地:“你就给我看这些?” “这样心急做什么。”赫戎笑,在她腰间捏了一把,“底下还有呢。” 伶人点到即止,又开始唱第二折。 台上的尚书在唱:如今北番呼韩单于,差一使臣前来,说毛延寿将美人图献与他,索要昭君娘娘和番,以息刀兵。不然,他大势南侵,江山不可保矣。 汉元帝又唱:我养军千日,用军一时。空有满朝文武,那一个与我退的番兵!都是些畏刀避箭的,您不去出力,怎生教娘娘和番! 想来是事先吩咐过,这最后一句叫伶人唱得慷慨激昂,还加了重音,伶人又是一把天生的好嗓子,这么激愤唱来,竟有如绕梁三日,使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俞衡那边坐的人脸已经黑遍了。李金泽更是如名字一般,面如金纸,几乎要挺身而起,将那伶人撕成两半! 阿日斯兰大笑起来,意有所指道:“果然满朝的废物!这劳什子皇帝连心爱的女人也保不住,底下的大臣,也都个个无用得很!” 玉疏望了赫戎一眼。 是啊,用蛮力攻身算什么呢? 攻心,才是最残忍的会心一击。 赫戎奇道:“玉奴这是什么眼神?” 笑你明明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却觉得这种戏目,竟能让我开心? 玉疏知道有道目光在看。哪怕那道目光的主人很隐晦、很小心,她也没有朝那个人的方向看过一眼,但她就是知道。 只是她仍抿着唇笑了笑,第一次主动握住了赫戎的手。 她的手又柔又小,完全覆不住他的,纤白的手指带着些微凉,握着他半边炙热的手掌。 “汗王这是什么意思?”李金泽手背上青筋暴露,眼也红了,嘶吼着暴怒而起,一脚将身前的小几踹翻了! 几上的酒壶、酒杯、瓜果点心,骨碌碌滚了一地。 “这样乖?”赫戎却好似没看到似的,对玉疏挑了挑眉,然后手掌翻覆之间,便将她的手抓在了掌心。 旁边的北延贵族也都懒洋洋喝着酒,阿日斯兰更是搂住了旁边一个婢女,手抓着她丰满的奶子调笑着,脚却漫不经心将滚到他身边的一只酒杯踢远了,极厌恶地。 没有一人理会李金泽。 连台上的戏都未停,伶人像是根本没看到这一幕似的,仍在唱着: 兴废从来有,干戈不肯休。可不食君禄,命悬君口。太平时,卖你宰相功劳,有事处,把俺佳人递流。 李金泽脸上红白交加,两个婢女微笑着过来,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残局,又扶起小几,摆上了一桌新鲜的酒水点心。 事毕便安静地退下去了,全程未发一言。 李金泽气得发抖,俞衡已抿紧嘴唇:“坐下。” 片刻之后,李金泽攥着拳头,沉默地坐下了。 同行的一行人虽都觉李金泽平日有些怪诞,但此时都心有戚戚,全低了头,再也没有出声。 玉疏仿佛受到惊吓似的,立刻想抽出来,反被抓得更紧,不由低声道:“都……都在看着。” 指尖却微微刷过他的指腹。 一阵轻若无物的酥痒感,转瞬便消失了。赫戎只觉得心尖被羽毛拂过了一把,“他们都在看戏。”另一只手将她箍得更紧了,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摩挲了一把,解了心中那股痒,才咬着她的耳朵笑道:“再说……看见又如何,你如今是北延的次妃,是本汗的女人,你我才是这个地方的主人。” “主人……么?”玉疏喃喃道,神色有些凄凄,手指也不安地在他掌中颤动了下,“这个地方的主人么?” “别骗我……”她眼角逐渐有些晶莹,只是拼命眨着眼,不让它掉下来,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我已经……已经无处可去了……” 不远处有道目光更炙热了。 台上的戏正唱到第三折。 伶人如泣如诉地唱: 今日汉宫人,明朝胡地妾。忍着主衣裳,为人作春色。 说甚么留下舞衣裳,被西风吹散旧时香。我委实怕宫车再过青苔巷,猛到椒房,那一会想菱花镜里妆,风流相,兜的又横心上。看今日昭君出塞,几时似苏武还乡? 汉元帝屈辱而思怀的声音又悠悠传来: 他部从入穷荒,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近椒房;近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螀,绿纱窗;绿纱窗,不思量。 玉疏终于滴下泪来。 正滴在二人交握的手上。 “可怜的小乌兰。”乌兰是北延语里狐狸幼崽的意思。赫戎伸出手指抹了那滴泪,“到主人怀里来。” 玉疏咬着唇摇了摇头,“不要,有人。” 有人…… 是真的有一个人在望着啊…… 她似乎已忍到了极限,玉一样的脸上泪水成行滚下,赫戎反笑了,“真跟乌兰似的了,又不亲人,偏偏要有人来护着才活得下去。日后便叫你乌兰好不好?” 台上的戏终于唱完了。 大楚的使节团终于松了口气。 这出戏,简直便是踩着大楚的脸唱的。 “特地找来为你唱的,唱得好不好?”赫戎压根没理会那些人,问玉疏。 玉疏沉默了片刻,才点点头。 赫戎扬声道:“次妃说好,将戏班子叫过来,本汗要亲自赏他们。” 大楚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玉疏身上。 那些混杂着厌恶、震惊、不屑的目光里,玉疏却只感受到了有人怜惜又悲悯的眼神。 可是她为了今天,等待了那么、那么久。 玉疏含着泪笑了笑,仍道:“赏。”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提示一下,宴姑娘的性格在第二章苦醉里我便点出来了 另:大家喜欢谁都可以,但是大家不要吵鸭!各家抱走各家的男人,平和地排排坐,分果果 碧血歌 戏班的班主战战兢兢带着人过来谢恩。 “小人、小人……谢汗王赏……谢、谢次妃赏……”班主哆哆嗦嗦的,话都说不圆。他四十岁上下,生得高大壮实,想来年轻时也是个武生。只是这副样子就让他显得格外的猥琐。 赫戎也并未在意,楚人——尤其是凉城的楚人,向来视北延如狼虎。他懒懒抓着玉疏的手指,只道:“能让次妃喜欢,也算你们没白唱了。次妃还说那个唱昭君的格外好,她在哪,本汗格外赏她。” 班主忙道:“那是我们班子里的头牌玉官。”说着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刚刚扮昭君的高挑女伶便抬起头,走上前来,跪在赫戎呵玉疏面前,又深深施了一礼,“玉官谢汗王和次妃的赏赐。” “玉官?”这名字倒叫赫戎笑了笑,这才打量了玉官一眼,看着看着就笑了,伏在玉疏耳边低笑道:“名字里带玉的果然都是美人儿不成?” 赫戎还偏着头,就见跪在几步之外的玉官倏然立起! 连一旁的侍卫都未反应过来,只下意识呵斥道:“你怎如此大胆!”便见玉官如一只迅捷的鹰隼,极速朝赫戎扑过来,她又生得高挑,这一扑已扑到赫戎身旁,残影重重之下,一道雪亮光芒从玉官怀中拔出,她眼光中裹挟着刻骨的怨愤,高高举起刀锋,原本一把绕梁三日的嗓子如泣血般尖利恨毒:“赫——戎——” “去——死!!!” 这突然的变故只在刹那之间,北延的侍卫还在十步以外,赫戎正偏着头和玉疏说话,玉官却已经扑上前来,锋锐的匕首离赫戎的后背心口不过半臂之遥!她眼中浮现出张狂的快意,将手往前一送! “啊啊啊啊啊啊啊!”人群中仿佛被空投了一枚火炮,炸的所有人都爆发出一阵恐惧的高呼,拼命往周遭退走。 唯有阿日斯兰首先反应过来,踢开身边的美姬,便要狂奔而来,只是他刚奔几步,就被那看似老实一直在颤抖的班主挡住,他脊梁挺直,刚刚猥琐气为之一荡,脸色是和玉官相仿的怨恨,“想去救你的汗王?” “阿日斯兰,你也跑不掉!” 班主带着无尽恨意,一拳捅在阿日斯兰肚子上!阿日斯兰猝不及防受了这拳,只觉心肝肠肺都要被人捅出,下意识伸出手去格挡,班主手下拳脚毫不容情,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也要跟阿日斯兰缠斗在一起! 阿日斯兰竟一时不得脱身,这群戏子有备而来,又武艺高强,眼见那班侍卫也全被这戏班子的人缠住,玉官的刀风甚至已经划破了赫戎的外裳! “汗王!!!” 这千钧一发之际,却是大楚那贱人推开了汗王。她似乎完全被吓懵了,脸上一片雪白,可是她居然推开了汗王,玉官以命相博的一刀是何等锋利,以至于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听到了刺啦啦的一声。 那是刀刃彻底划开皮肉,捅到骨骼的声音。 鲜红的血从玉疏洁白的手臂上狂涌而出! 刚刚还大吃一惊的大楚使节团全张大了嘴,一脸的不能置信!俞衡拼上了全身的力气,才按住坐在他身后的一个侍从。 玉官见未伤到赫戎,眼中完全是近乎绝望的不可置信,等再想重新补一刀之时,已被反应过来的赫戎一把扭住手腕!狂怒之下的赫戎生生将她执刀的手骨都捏碎了! 玉官惨呼一声,狼狈地跌到了地上,嘴唇犹在“嗬嗬”喘气,仍想再战,已被赫戎踩住受伤的手腕,再也动弹不得。 戏班子的所有人也被反应过来的侍卫制住,阿日斯兰这才奔上来,“汗王!王兄!可有伤到?可有伤到!”说着伸手想去探一探赫戎的伤。 赫戎却把玉官丢给阿日斯兰,狂吼道:“巫医呢!巫医呢!叫巫医过来!” 他蹲下去小心地抱住了痛到近乎晕厥的玉疏。她推人的左手从手指到手背,被深深割下一刀,几能见森森白骨,血绵延不断地从破裂的袖子中涌出来,没过多久,就染了赫戎满手的血! 再差一点…… 只要再差一点…… 这只如玉雕成的手臂,便要被人砍成两半了……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今晚还有 在写 鬼召 赫戎只觉平生未曾如此恐惧过,染满血渍的手疯狂颤抖着,红着眼问:“巫医如何还不来?!”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咬开盖子就整瓶往玉疏口中倒! “王兄不可!”阿日斯兰扑上来试图制止他的动作,“王兄!这可是族中用来救命的神药,您给她了,要是将来您有个三长两短——” 阿日斯兰话未说完就被赫戎踢开了,“滚!!” 玉疏尚有意识,艰难将药吞咽了下去,才发现赫戎抱着她的这个方向,正好朝向大楚使节团的方向。 那里有一双何等痛心而自责的眼睛啊…… 俞衡几乎已经将整个人都挡在了一个侍从的身前。 玉疏泪和血都奔流出来,再也不敢看向那里,倚在赫戎怀中,喃喃道:“好痛……我好痛……” 她脸色苍白如纸,赫戎语不成调,乱七八糟地喊:“玉奴……乌兰……乖乖……你怎么会挡!你为何要挡!” 他紧紧握住玉疏未受伤的那只右手,却见玉疏眼泪奔流着,声音轻的恍若触地即溶的雪:“不是你说的……这里、这里是我们的家吗……” 赫戎小心避开她的伤口,将她拥得更紧了,目中竟含了泪,低声郑重道:“是。” “乌兰说得没错,这就是咱们的家,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 玉疏意识有些模糊,“那你要记得,你答应我了。” “是。我答应你了。” 玉疏缓缓浮出一个微笑。 “贱人!”旁边却有一道怨恨入骨的声音传来,“贱人!你服侍在这恶魔身边便罢了,你居然——”玉官被两个侍卫反捆着双手,屈辱地跪在地上,却仍挣扎着向玉疏的方向啐了一口:“呸!!” “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你居然还救这恶魔的性命!数典忘祖、贪慕富贵、不知廉耻的贱人!唔——”话未说完,就被侍卫一口捂住了嘴。玉官见赫戎冷冷瞪着她,像是要将她活吃了,又从喉咙里迸发出一阵触目惊心的冷笑来。 “拖下去,等次妃伤势稳定了,本汗再来审……” 早被人踢在地上的班主打断他,冷冷讥嘲道:“你堵了玉官一人的嘴又如何!赫戎——我家六十二口人的性命,今日被这贱人所害,不得报仇,但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会有人杀了你!”他的脸被侍卫踢中,伤口在地上摩挲着,“呵,放心,既打算杀你,我们便没想再活着回北延!我们就算是死,也不用你北延的刀!”一言既毕,他已咬破口中毒药,立毙当场! “班主!”见班主自尽,戏班子里所有人都是痛呼一声,然后齐齐咬破毒药,追随着班主,死在了当场! 帐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玉疏正好看到玉官死不瞑目的样子,她七窍都流出了血,原本华美的妆容上血迹斑斑,再也看不出在生时的逼人容光,此时怒睁着眼,正无言瞪着玉疏。 玉疏闭上眼睛,生生打了个寒颤。 “怎么了,是不是冷?”赫戎立刻便察觉到了,柔声问她。 玉疏剧烈地摇了摇头,瑟缩在他怀中,“好可怕……” 说着一行泪默默流了下来。 赫戎也看到了玉官的死状,怜意大起,想来她一个深宫女孩儿,以前哪里见过这些,不由吩咐道:“将这些尸体抬出去处理了,别吓着次妃。” 巫医终于提着药箱,气喘吁吁来了,礼也来不及行,就被赫戎催促着去给玉疏处理伤口。 阿日斯兰这是才发现赫戎的后背也开始缓缓渗出了红色,不由失声道:“王兄!你也受伤了!巫医,快——” “不用。”赫戎抬了抬手,“不过是刀不小心擦过的皮肉伤,无大碍。先给次妃治伤要紧。” 阿日斯兰还想再言,巫医已被赫戎的目光吓住,忙蹲下身给玉疏处理伤口。玉疏手臂伤得虽重,但他是常年跟着上战场的军医,比这严重的伤见得多了去了,因此也只是沉稳地道:“次妃,可能有些疼,您忍忍。”说着开始给她止血。 “嘶……”玉疏抿着唇,竭力忍住痛呼,将赫戎的手指都攥白了,也没发出一点声音。 “你轻些!”赫戎斥道,又在玉疏满是虚汗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乌兰,这药粉止血极有效,只是痛了些,忍忍,啊?” 玉疏点了点头,闭着眼不再看,只是泪流不止,又都全被他吻去了。 痛…… 伤口很痛…… 可是心更痛。 可是再痛又如何呢…… 哥哥,你一定在看着罢? 你此时,又是何种心情呢? 可是无论你怎样痛心,我终究已经双手染血,半只脚踏上去地狱的路,再也无法回头。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今天第二更来了。 你哥你宴三章内见面。单独的。 百步 那天晚上玉疏没倒,赫戎却突然倒下了,晚上还起了高热。 因为巫医回到王帐中,为赫戎看伤时才发现,那把刀,涂了毒。他下意识错愕道:“那次妃怎么、怎么只见刀伤,并未有中毒之症?” 阿日斯兰冷笑道:“这么点皮肉伤,王却将所有的神药都喂给她了,她还中什么毒呢?” 阿日斯兰带着巫医守了一整晚,直到拂晓时分,巫医才研究出些眉目,开了方子让人下去煎药,“哎,王怎么这么鲁莽,神药配制不易,哪怕只剩一颗,也……”巫医看了看亦是枯坐了一整晚的玉疏,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道:“次妃,您手上的药每隔几个时辰便要换一次,该换药了。” 玉疏沉默地点了点头。巫医走上前,小心地替她揭了裹伤的纱布,映入眼帘的,便是从手臂横切到手背的一道深深割痕,此时血渍和药渍混在一起,还能依稀可见底下白森森的骨。 这不是巫医见过最严重的伤势,他常年在战场行医,死人比活人见得都多,直接砍条胳膊断条腿都是常见的事,只要脑袋不掉,就已算万幸。之时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弱女子,看着风吹吹就能倒,竟也不叫苦累,这么守了他们汗王一整夜。 他叹了口气,给玉疏涂上药粉,雪白的粉末和模糊的血肉相接之时,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喘息,然后便咬着嘴唇,再也不肯出声了。 只有手指微微动了动。 巫医正好看见伤口尾部在无名指下方,那里一只洁白的玉戒,戴着几乎与手指同色。 “次妃,伤口就在您戒指下方,您还是先摘了,等好了再带罢?” 玉疏蜷着手指,“无碍。” 巫医手脚麻利地再次包扎好,见这位次妃真的就再也没有吭一声,连呼痛都没有,也难免起了些悲悯之心,很实诚地劝道:“这里有我与左相守着,次妃伤成这样,还是先去歇息罢?” 玉疏只是坐在那,执意摇头,“我要等他醒来。” 怎能不等他醒来呢?她已行了最难的九十九步,又如何会错过最后一步。 赫戎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必须要是她。 之时巫医不好说出口的话,阿日斯兰却无甚顾虑,“王兄被这女人迷了心智,她不过小伤而已,只留了点血,王兄便急得将所有的药给她喂下去。王兄……”他脸上恨意深深,“王兄为这楚女着了魔!” “他疯了!” 阿日斯兰冷冷哼了一声,“算你还有良心,希望次妃可要记着,王为了救你性命,差点连自己的命都赔上去。” 他说楚话时语调极为僵硬,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嫌恶与不屑,让他本就刻薄的语调更显得戾气深重。 玉疏伤处疼痛难忍,又熬了一夜,闻言一股深藏的郁气狂涌而出,“那请左相也记住。”她缓缓站起身,盯着阿日斯兰,“我为了救他性命,也差点连自己的命都赔上去。” 阿日斯兰一时语塞,就听见玉疏身后一声轻笑,“她说的不错。” 是赫戎。 阿日斯兰大喜之下扑过去,“王兄!您终于醒了。” 婢女正好端上药和擦脸的帕子,赫戎接过药一饮而尽,方道:“你们先出去,次妃留下。” “王兄!”阿日斯兰明显并不愿意,“让巫医守着罢!” “让他在门口守着,有事我会叫他。” 赫戎声音虽低,语气却完全不容人辩驳,阿日斯兰无法,只得恨恨瞪了玉疏一眼,才和巫医走了出去。 王帐中瞬间只剩赫戎和玉疏二人。 一时二人都未说话。 赫戎脸色苍白,神色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笃定,甚至带着些笑意,牢牢盯着她,缓缓道:“我以为......你会恨不得想杀了我?”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回来晚了,还在码字,应该还有一章 以及你们都不是宴宴的亲妈,宴宴带着王之扫视凝望了整个评论区嘤嘤嘤 拢心 “我......我......” 玉疏愣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抓着一块为他擦汗的帕子——他昨晚高热不退,一直在发汗。此时突然闻言,帕子几乎被她攥成一团,指尖都发白了。她紧紧咬着嘴唇,半天不能说话,像是被撞破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脸色青青白白。 赫戎饶有耐心地等着。 “可怜的小乌兰,这样好的机会,你真的不要吗?” 玉疏下意识摇头,哀婉地望着他,眼中挣扎无限。 赫戎心中一动,勉强招招手让她过来。 玉疏现在原地踌躇了片刻,才慢慢挪过去,半跪在床边,还未跪好就被他拉住手腕往自己身边一拉! 玉疏猝不及防,被人扯着倒在了他身上,只是被人小心托住了手臂的伤处。身下人低低闷哼一声,还笑着问她:“怎么不回答呢?嗯?” 她用完好的右手手忙脚乱撑起来,喃喃道:“你受伤了...” 赫戎却不容她闪避,虚虚捏着她的下巴,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望进她的心底。 “昨日为何要救我?”他又问了一次。 玉疏坐在他腰上,右手也撑在他肩侧,又被他捏着下巴,整张脸被迫看着他,想躲都躲不了。他的眼睛里倒映出她惊惶的模样。 玉疏垂下长长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颤抖的光影,许久之后,赫戎才见她说:“我不知道.......” “你若问我,我也不知道。” 一行泪盈盈落下来,全滴在他手背上。 如此晶莹又滚烫,以至于赫戎觉得手背烫得厉害。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这么做了……” 她不过落了几滴,又强忍着不哭了,泪水全包在一双清凌凌的眼里,欲落不落,将滴不滴,似有无限矛盾,又添三分轻愁。 赫戎如被雷击,许久之后才勉强笑道:“乖乖,这话可真好听。几时说话这样好听了呢?” 玉疏泪眼朦胧望着他,仿佛无知无觉。 赫戎松开她的下巴,抓着她的手,往自己的伤处一放,声音低得近乎哄骗:“来,主人现在给你反应的时间。现在——”他冲她羁狂一笑。 “按下去。只要按下去,再坚持一会儿不叫人。”他眼神很亮,让玉疏想起苍鹰捕猎时那种全神贯注的凶狠眼神。 “你就解脱了。” 赫戎拉着她的手在施力,玉疏很快就看到原本洁白的纱布缓缓沁出红色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笑着继续用力,眼神却牢牢盯着她。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这想法愈演愈剧烈,激得她眼眶发红,几乎按耐不住就要动手。 真是想……杀了他啊。 玉疏冷冷瞪着他,手按在他的伤口上。 “你以为我不敢吗?” 赫戎只是笑。 只要一用力…… 只要一用力…… 只要一用力…… 她就解脱了! 一只静静栖息在一旁的苍鹰,却陡然清鸣一声。 玉疏像被什么烫了似的,猝不及防收回手,眼泪终于成行坠下:“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我恨你!” 赫戎叹了口气,用手把她压在一边怀里,她的眼泪全流在他脖颈间,滚烫的麻痒感。她此时甚至都不敢压实了,一手还撑着床沿,只是仍旧低低泣道:“我恨你!我恨你!”声气是种近乎矛盾的绝望。 赫戎微微一笑。拉过她的脸,偏头亲了上去。 他眼中全是势在必得的张狂,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吻,像要把她吃了。 “下次可别这么傻,出来替我挡刀了,小乌兰,知不知道?你的男人带着护心镜呢,且死不了。” 她当然知道。一年同床共枕,她没蠢到连这也不知道。 知道才去挡。 玉疏垂了眼睛。 “来,叫一声我的名字。”声音很低。 她犹未反应过来的样子,只是本能地攀着他,一个十分驯顺的姿态,眸中水光潋滟,此时因为这意外的亲吻睁大了,一滴泪就忽然滚下来。 滚进二人交缠的唇舌之间。 似苦还甜。 “赫、赫戎。”唇齿间她忽然颤抖地、模糊地、几不可闻地叫了一声,小鸟儿夜啼似的,细细的,柔柔的。 他从未觉得他的名字用楚话说来这样好听。 赫戎忽然想到阿日斯兰说的话。 “王居然还想教那女人射箭?大楚的女人还用什么刀枪呢?王看着她们娇弱无比,连阵风都能吹倒。事实上她们有比刀枪更尖利百倍的武器,足以让男人为她们送了命也心甘情愿。” “眼泪。” “和柔情。” 这一刻他想他懂了。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今天的二更来了 以及牛大骨没那么容易狗带啦! 你哥马上出来了 还有忘了在前几章表明,之前唱的戏,唱词都出自马致远《汉宫秋》哦! 大家晚安。 月边娇 许是巫医的药对了症,又许是玉疏照料得不错,赫戎的伤恢复的很快,不过两三天,赫戎就已经能行动如常,看他精神奕奕的样子,谁也看不出他里头还带着伤。 反倒是玉疏,半只左臂仍厚厚裹着,连弯折手臂都做不到,血虽早已止住,每日换药时仍疼得哭,她用另一只手去捶赫戎,愤愤呜咽道:“你为何好得这样快?” 这模样真是太娇了,叫赫戎都未忍住,顾不得巫医还在换药,就在她幼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那得多亏我的乌兰替我挡了一刀。”因她当时扑过来,玉官的刀在他背上划得不深,解毒之后就无甚大碍了。 “我好得快,你不开心?”他握着她的脸颊逗他。 巫医的药粉洒在伤口上,玉疏疼得不行,暴躁地道:“不开心!不开心!都是一起受伤的,凭什么只疼我一个!”又在他身上拧了一把——没拧动,玉疏横赫戎一眼,抱怨道:“我若有时间想清楚,肯定不替你挡刀,你看起来皮糙肉厚多了!” 这没时间的“下意识”,听起来可真叫人舒服。赫戎没说话,只是笑,从喉间逸出一串低沉笑声。 她不满地瞪过来:“你笑什么?” 笑你这样子可真招人稀罕,比之前那副木头样子招人稀罕多了。他想。 赫戎摸出一把腰刀,随手递给了玉疏,“喏,送你了。” 玉疏认得这是赫戎的爱物,当时他在京城和仇隐械斗之时,所持的便是这把刀。玉疏接到手中,打量了几眼,平平无奇,刀柄被人摩挲到温润油亮,刀鞘上不缀一丝纹饰,只是触手生凉,遍体反射着黑黢黢的微光。 “难看。”她撇了撇嘴,“照你说的,我连杀只鸡的力气都没有,那送我匕首做甚?” 赫戎大笑,“乌兰不是嫌一个人伤着无聊,那再捅我几刀?” 玉疏把刀鞘对着他。 赫戎一时未解其意,玉疏便再往前送了送,“呀,笨!没看见我左手伤着,你不托着那头,我怎么拔刀?”她皱起脸来,像只十八褶的小包子。 赫戎只得给她托着刀鞘。 玉疏便用右手把这腰刀拔出来了,发现里头的刀刃也不知是何材质,竟一丝刀光也没有,和外表一样,黝黑而沉黯的刀身静静透出肃杀之意。 这把刀,锻造出来便是为了杀人的。 玉疏哐当一下就把刀身推回去了。 “捅你几刀?我才不要。”她握紧这把刀,哼了一声,用一种天真而娇纵地眼神斜睨着赫戎,“要捅就捅死你。哼。” 赫戎这下真是大笑起来了,笑得宽厚胸膛都在震,然后将她揽进了怀中。 巫医沉默地在一旁为玉疏换完了药,才道:“王也该换药了。” 玉疏从巫医手中接过药膏,照旧给他换药,她原本根本不会做这个,换个药每每看得旁边的巫医心惊胆颤,只是看着大汗完全不在乎的样子,巫医识相地闭了嘴——反正痛不着他。索性汗王也无甚大碍,他退了出去。 汗王是个最难缠的病人,明明玉疏也是个病号,还得每天替他涂药。 但几天下来,玉疏的动作已经颇有些样子了,又轻又快,揭开裹伤的纱布,纤柔指尖无意间轻触在他的肌肉上,又很快拿开了。 赫戎任她摆弄,他上身赤裸着,大马金刀坐在那儿,显出一身精悍的肌肉来,唯有后背一道两寸长的伤口,在这流畅的线条上横空劈过,此时刚刚开始结痂,赫戎只觉一阵阵窜心的痒。他偏头望着她一直在忙乎的身影,眼底是一团炙烈的火。 玉疏似乎忽然不觉,拿了药膏来蹲在他身前,就要替他上药。手指刚沾了药,就被他两只手从腋下穿过,然后提抱起来,稳稳安置在他的腿上。 “主……主人……小心我的手臂……”玉疏惊呼一声,一只纤柔的手下意识揽着他的脖子,急促的喘息声从赫戎耳边传来,细弱又带些香甜的热气。 赫戎几乎立刻就硬了,一身精悍的肌肉绷得如石头一般,目光也锋锐起来,眸色深深,像要吞了这可口的猎物。 因二人都伤,他许久没弄过她了。 他灼热的呼吸也在她耳边,他不信她没听到。 “叫我什么?” 果然怀中这原本娇软的女孩儿全身已经绷紧了,一直躲着他的目光,只能举着那盒药膏,低低地道:“上药……主人……还要上药……”声音到最后,已经接近嗫嚅。 “说了叫我的名字。”赫戎轻笑了声,握着她纤细的腰肢,猛然将她拉近,将勃发的欲望抵在她腿心,“我的小乌兰怎么还不上药呢?” 玉疏勉强用右手撑着他的肩,堪堪拉远一些距离,腿间却仍像被团硬烫的火在烤,隔了两人的衣物,反而显得更欲拒还迎,玉疏被烫得打了个哆嗦,连那药膏都差点没拿稳,不是他的手还在腰后撑着她,只怕她刚刚要掉下去。 只是玉疏刚刚不小心挪动了左手,又有些轻微的痛楚传来,她乖顺的脸没撑多久,不耐烦地一把将药膏糊在赫戎伤处,“赫戎,今天做不了,手疼。” “啧,就这么点耐性。”他也不觉得疼,一直就着这个姿势,让她涂完了药,才觉心火消了些,望着她嫣红的脸,忽然道:“乌兰,大楚的人……想见你。”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牛大骨这个人物会有自己的心路历程的,宴宴的爱恨也会有自己的历程,这条线作者君一开始就想的很清楚,目前没有脱轨。大家对牛大骨有爱有恨都很正常哈…… 然后这个神药我要讲下,它珍贵是非常珍贵的,但是其实我通过前文就说啦,是那种大楚的内奸来求一颗,也能求去的,珍贵在药方,配制虽然难,但是不是那种用一颗就少一颗的,可以再配,只是还是很难得。 然后下一章你哥终于要出来了,再不出来大家都忘了他…… 魂梦 俞衡领着侍从,在王帐外等着。不知在外站了多久,才终于有人簇拥了赫戎出来,他似乎心情不错,脸上还带着些笑模样,让他这么个刀锋般锐利的人都有了点柔和轮廓,及至见了俞衡一行人,那笑意又加深了,勾着嘴角,瞥了一眼俞衡:“次妃要见你们,进去罢。” 俞衡努力忽视掉他言谈举止间的轻慢,垂了头,“多谢汗王。” “那日见公主伤重,我们日夜忧心,实在不能就此回国,如今只是想去探公主的病罢了。” “不必。次妃想见家乡的人,所以本汗让你们去见一见。她如今不是大楚的公主,是北延的次妃,本汗相信俞大人的嘴不像那个老匹夫,是有分寸的。”赫戎面色淡淡的,“俞大人若失了分寸,那本汗也很容易没分寸。” 赫戎左一句“次妃”、又一个“北延”,占有欲颇为明显,俞衡很敏锐的听到身后的侍从长长吐息了一声。他忙道:“是。” 俞衡领着侍从在赫戎的目光中进去了,王帐颇大,进门是个宽广的厅,衔霜正领着几个婢女,在处理刚刚换药时的一片狼藉,一见熟悉的人便有些触动,“公主……公主在里头,大人进去罢。”她指了指寝帐的方向,然后将其余的北延婢女都带了出去。 俞衡掀开帘子,果然见玉疏半靠在榻上,扶着受伤的左手,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俞衡行了个礼,“殿下、公主殿下。” 玉疏如梦初醒,抬起头来,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俞衡,是他身旁那个侍从。 那瞬间俞衡还说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见了,两只眼里都是他,一整颗心里也都是他,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全像涨潮一样,瞬间便涌上来了,全化作眼泪涌到了眼眶里,熙熙攘攘的,眼眶都盛不下,拼了命一样往脸上淌,收都收不住。 可是眼睛里这样水雾蒙蒙了,她都舍不得眨眼,明明平平无奇的样貌,她怎么就这么移不开眼睛呢? 玉疏张了张口,想说话。 可是一句话也说不上。 “哥哥、哥哥、哥哥……”她无声地用口型一遍遍喊,喉咙像被堵住了,嘴角反而尝到了泪水,又咸又涩又苦。 俞衡背后那个男人终于抬起来头。他抬头的时候,哪怕他一个字也没说,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深深的怒气。 足以燎原。 俞衡识趣地退了下去,“殿下,我在外边厅中守着,若有来人,臣会咳嗽几声。” 没人理会他了。 玉疏手忙脚乱擦了一把眼泪,终于发出了声音,“你生气了?” “生气?”那侍从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我何止生气——”他陡然道:“宴宴!我何止生气?我何止生气!” 明明他脸色近乎失态的狰狞,玉疏却一点儿也不怕,顾不得脸上带着泪,还笑了起来,张着那只完好的手,偏着头,声如银铃:“抱抱我。” 她说:“哥哥、哥哥,抱抱我。” 侍从站在原地没动。 玉疏却始终是那个姿势,对他张着手仰着脸,神色天真而希冀,“哥哥,我手很疼,抱抱我。” 然后玉疏感受到了一阵风,铺天盖地地刮过来之后,她被锁进了一个人怀中。那人将她抱得这样紧,以至于玉疏有一瞬间都觉得会窒息在这怀里,只是她的左手却仍被人好好托着,一点疼都感觉不到。 玉疏终于喃喃道:“哥哥……” 是楼临啊。 是不管怎样生气、怎样愤怒、怎样失控,都不会伤害她的楼临啊。 如果可以,她愿意窒息在这一刻,从此长眠不醒。 几回魂梦与君同。 她被一双手托起脸,然后双唇迎上一个炙热的吻。 玉疏从不知吻能如此让人沉醉,也从不知吻能如此让人心痛。唇舌交缠之间尽是癫狂,他像要把她咬碎了、嚼烂了之后彻底吞到肚子里去才能安心,烫得像把火,哗啦啦就把她干枯的心全点燃了,然后彻底烧了起来,将那些始终不能言说出口的屈辱、不堪、痛苦,全烧成了灰。 他捧着她的脸的手在抖,他的双唇也在抖,如燃烧正旺的抖动的火苗,在玉疏眼前明明灭灭,留下一点稀疏的光影。然后她不知怎的,吻着吻着泪水就奔涌下来,将那把火稀里哗啦浇灭了,眼泪掉进二人相触的唇角里,然后玉疏听见楼临低低地、模糊地、颤抖地叫了一声: “宴宴。” 楼临哭了吗?玉疏不知道,或许刚刚尝到的一点苦涩里也有他的,只是玉疏被泪水糊了眼,眼前都花了,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玉疏便用手胡乱擦了,然后就有了四只深深凝望的红眼睛。 玉疏刚擦掉的泪又像断了线似的,她勉强睁着眼,勉强笑着说:“哥哥……你现在是皇帝了……你可不能哭啊。” “宴宴。”楼临将唇覆在她脸上,吻去成行苦涩泪痕,“我当然生气。” “我气我自己。” “你和亲的时候、你受伤的时候,我全都无能为力。是不是皇帝,好像也并无分别。” 玉疏稍稍和他分开,起身用指尖去仔细描摹他的脸,这张脸如此陌生,可玉疏却从未觉得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安,“怎么会没有差别。” “不是你主宰的大楚,我怎会想回去?” 寸相思 她捧着他的脸,痴痴望着他,然后就看见他的眼睛里也映着她狼狈的样子,他也痴痴望着她,没说话。 “哥哥,你真傻。” “宴宴,你真傻。” 好不容易开口,异口同声的,却都是这句话。 她泪水盈在睫毛上,“哥哥……你真的……父皇……” 这话说的没前没后,但楼临听懂了。 楼临摸了摸她丝缎般的长发,掌心传来的熟悉触感让他的面色终于和缓了些,“若我说是,宴宴会讨厌哥哥吗?觉得哥哥完全变成了一个你不认识的、为了权利不择手段的人?” “哥哥当我是这种白眼狼吗?!”玉疏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楼临用手指擦去,又有几滴落下来,他越擦就流得越多,到最后他都无奈了,叹了口气,在她颊边润湿的地方轻轻印下一吻。 蝴蝶触面般温柔。 玉疏很久之后才说:“我只是……只是心疼哥哥……哥哥明明、明明那么敬仰父皇……” 玉疏咬着唇说不下去了。明明她都觉得这一年多的历练下来,她已经够独立够坚强够冷静了,可是在他跟前,她似乎永远都是当年那个不知世事的小女孩儿,都不需要开口,心中想的一切,就被他看透了。她下意识扯着楼临的衣角,软绵绵地叫:“哥哥……” 这一声出来楼临就没办法了,她的秘密武器,他的终极罩门,只有她这么又娇又甜地叫他一声,他就什么法子都没了。 “我没有。” 玉疏一愣。 “你还不了解哥哥吗?凡事不做则已,做必做绝。”楼临接着道:“若是我做的,我不会给和妃还在外散布谣言的机会。” “正因为不是我做的,我当时才没有预计到,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外头才会传出他暴戾的名声。 玉疏无声抱着他的腰。 他长叹一声,将她搂得更紧了,声音在她头顶静静响起:“但问我的人是宴宴。那么宴宴,我不能骗你。” “若说我没有动过这念头,那一定是骗你的。当命运不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时候,那种无力之感,我此生不能再回想。” “只是或许上天还算可怜我。在我动手之前,它便替我做了。” “他是被自己吓死的。” 玉疏环着他的腰,将脸靠在他的肩窝上,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让玉疏在许久、许久之后,终于找到了那种熟悉的熨帖暖意,“父皇是怀疑,你给他下毒了吗?” “是。”楼临低下头,正好看见她白皙颈侧淡淡的红痕,他闭上了眼睛。 “每一碗药、每一口水、每一粒米,他都觉得是毒药。” 楼临声音淡淡的,但玉疏就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一点隐藏的很好的阴沉,她勉强笑了笑,不想再两只泪眼对两只泪眼,故意道:“哥哥,太坏了。” 一下送人归了西怎能平他当时的愤怒,最好的报复,莫过于让人在漫长的、似乎永无尽头的深渊里沉沦。 她明白他。 楼临在那块红痕上印上一吻,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就知道瞒不过宴宴。当时我满心仇恨,尸山血海、血流成河都不能让我满意。但他没有撑太久,和妃又当了那个出头鸟……” “我知道……”玉疏脖颈传来一阵暖热,她忽然明白过来,全身开始剧烈地抖。 “别看、别看……哥哥……不要看……” “呀!”她骤然尖叫起来,挣扎着想退出他怀中。 “不要看……哥哥、求求你,不要看那些痕迹……”她不在乎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看到这些耻辱而淫靡的印记,除了他。 哪怕他们都心照不宣,可是只有楼临不行。 玉疏神色癫狂,疯狂推搡着他,她想从他怀中退出来,想找个地方藏起来——随便哪里都好,只要他看不见她就好。 包扎好的左手因为她的动作而缓缓渗出了血迹,可她却像根本感觉不到痛一般,手脚并用,想躲起来。 然后她被人抱得更紧了。 有人小心托着她的左手,一声声在她耳边叫: “宴宴……” “宴宴……” “宴宴……” “我的心肝、我的宝贝……” “哥哥在这里……” “这不是宴宴的错……” “哥哥都知道……” “宴宴只是想帮哥哥而已……” “宴宴……” “看看我、看看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可是却字字千钧,全部砸在她心上,让她空茫茫悬吊在半空的一缕心魂像是落在了地上,又凝实了。 他也明白她。 她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望了他许久,像定住了,一动不动地。 楼临吻在她眉心,耐心地、耐心的等。 俞衡在外间低低咳嗽了两声。 然后玉疏终于动了。 她骤然扑过去,揽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 “哥哥、哥哥、我很害怕,我真的、真的很害怕……” 她的眼泪似乎是雪水,源源不断从她眼眶里解冻了,全流进他脖子里,然后再掉进他心口,滚烫之后又是彻骨的冰凉。 玉疏一直在颠三倒四地哭,楼临一直给她拍着背。 “哥哥知道。” “哥哥……我真的很害怕……可是想到你背的骂名……我就觉得那些人骂我几句又算什么呢?我又不是为了他们才做这些的……” “宴宴,哥哥都知道。” 俞衡的咳嗽声加重了。 衔霜的声音遥遥传来,“汗王。” 她抬起泪流满面的一张脸,然后准确无误地吻上了他。 绝望又甜美的一吻。如果唇舌不能说话,那么交缠的瞬间本身就倾诉了所有。 请不要走…… 唇齿缠绵,千言万语。 玉疏陡然推开了他,然后用被子将全身裹住。 俞衡冲了进来,拉着楼临退了几步。 榻上那纤细的一团抖得厉害,哭音不断,泣声不绝,赫戎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玉疏呜咽着喊了一声:“滚!” 赫戎锐利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才走过去将连人带被全抱在了怀里,“怎么了?” 过了片刻,玉疏闷闷的声音才传来:“让他们滚。” “可是他们说了不该说的话,要不要……” 玉疏陡然打断他:“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让他们立刻就走,立刻!”犹带哭音。 俞衡忙道:“公主息怒,臣立时便告退。”说着拉着楼临就要走。 拉了一下没拉动。 俞衡一眼瞥过去,见楼临仿佛痴了,站在原地一直没挪步。 他手下加重了动作,楼临如梦初醒,艰难地启齿道:“臣……告退。” 玉疏被人裹在怀中,视线全被锦被罩住,眼前一片黑,只有他的声音破开黑沉沉的阴影传来。 请不要抛下我…… 请不要走…… 请带我走…… 那一瞬间她明白,她并没有那样伟大的胸怀,去匡扶明主,平定边疆,她只是想让自己还能看得到未来,这所谓的要打赢这场仗的决定,只不过是她的灵魂已沉到谷底,在濒死之时用身体挣出的最后一缕哀音。 她只是需要一个信念,去让自己还能撑下去。 格达木 大楚的十二公主在北延的第三年,成为了天下皆知的祸水。 就是因为眼前这座新宫。 这座新宫建了一年有余,如今终于落成,来来往往的婢女正在整理洒扫,为迎接主人的到来做最后的准备。 “不知这位次妃,是何等的神仙人物……竟因为她一句住不惯,就真为她修了这么座仙宫。”一个婢女仔细擦着一只花瓶,眼神中有一丝好奇。 另一个婢女整理着多宝架上的摆设,低声道:“都说她是狐狸精转世呢,这不,迷得汗王连多少年的规矩也不管了。” 北延两百余年的历史中,从来以游牧为生,哪怕连汗王亦不例外,居住皆用营帐,行走皆使马匹。谁知如今汗王竟因次妃住不惯,特地择了地方,替次妃修了座新宫。 “听说,是因为当年大楚来给咱们送岁币的时候,说次妃在北延过得太好了,说她忘了母国,后来那个有个什么楚地的李大人,回去之后还写了篇狗屁不通的文章,似乎叫、叫什么《气节论》,次妃气急了,哭了好几天,才央着汗王建了新宫,说这以后便是她的家了。” “汗王这样宠爱次妃,阏氏……竟都不管么?”这个婢女看着手中的花瓶,纹理细腻,花样繁复,洁白的胎体几能生光,一看便知,这并非是北延之物,是大楚的东西。再看这殿中的陈设摆设,全是大楚时兴的样子,精致华丽得如临天宫,她有许多东西,连认都认不过来。 那个侍女终于将多宝架整理完了,闻言撇了撇嘴,“阏氏从来不管汗王的事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连跟自己的亲哥哥都不说话呢,冷淡得很。或许真是神女罢,她只和大祭师走的近,别的人都不理。” “左相倒是对阏氏还好呢,从听得汗王为次妃建了新宫起,便为阏氏抱不平,上书汗王直指次妃狐媚,说她跟商时的妲己,周时的褒姒差不多,闹了汗王无数场了,如今都还在生气。” 这个婢女“啧”了声,推搡了那个一把,瞧了瞧周边无人,才道:“他可不是为了妹妹,是为他自己……” 另一个跳脱些的婢女年纪轻,不怎么知道以前的事,闻言惊了惊:“啊?这是怎么说?” 这个婢女压低了声音,“他只恨不得自己跟神女掉过来才好,毕竟他可倾慕了汗王多少年……如今汗王这样宠爱楚地来的侧妃,他若意能平才怪。这几日左相若来了,你可小心些,他向来有些疯的。” “还有这等事?”另一个吓呆了。 两个婢女凑在一起嘟嘟囔囔,外头有人急吼吼进来,“快!快!汗王和次妃来了!快出去迎!” 两个婢女忙跳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一路小跑到了宫门口。 有浩浩荡荡的车队远远行来,滚滚的尘烟落幕之后,只有一辆精美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汗王居然没骑马,是坐马车来的。他先下来了。 众人恭敬地将头低下去,唯有刚刚聊天的其中一个跳脱小婢女,偷偷抬着眼,往马车那儿看。 只见汗王并未走开,而是从马车里抱出一个纤弱的少女来。她的头埋在汗王怀里,看不清长一个什么模样,只能看到她丝缎般的长发垂落下来,光可鉴人。 小婢女懂些楚话,还听见汗王笑着问了句:“小乌兰,走不走得动?” 那少女摇了摇头,低低地道:“自己走。”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三个字,却又娇又软,叫小婢女听得有些耳后通红,总觉得那声气,说不出的……媚。让她一个女人听了,都有些心痒痒。 难道这次妃真是狐狸精转世?小婢女这样想着,又偷偷望了一眼。 次妃已经被放下来了,小婢女看见她半边脸跟玉雕成的一般,是股说不出的秀致,只是此时脸生红晕,颊泛流霞,眼角眉梢都是春情,又有种秾艳到极致的妩媚,乍一踏地,像是都有些站不稳似的,还是汗王搂住了她的腰。 次妃却好像有些恼怒,一把将汗王的手拍开了,小婢女心都提起来了,次妃说了句:“都是你害的!”眼波横过去,又像是撒娇。 然后汗王低头在次妃耳边也说了句话,次妃面色更红了,低了头。 汗王便拉着她的手去看新宫,“不是说住不惯?说想家?日后这真是你的家了,叫它乌兰宫好不好?” 次妃摇摇头,又把汗王的手打掉了,有点放肆地说:“不要,难听死了。” 然后小婢女就见他们那个向来威名在外的汗王居然还笑了,很亲昵地摸了摸次妃的脸,次妃脸一偏就避开了,他也没生气,“就叫格达木宫罢。” 次妃似乎没明白意思,询问似的看了汗王一眼,汗王却没解释,拉着次妃的手,将她带进去了。 小婢女默默念了两遍新宫的名字,看着周遭的侍从们听到名字也都愣住的表情,捂住了脸。 他们汗王…… 真是疯了。 难怪左相也要发疯。 格达木,北延语中意味着,炙热而痴狂的爱恋。 心瘾(临宴梦中h) 玉疏全身软得不可思议,几乎全靠赫戎撑着,才勉强还能行走。刚刚在马车里闹了大半日,此时腿心都留着东西,她略动一动,就有温热的东西滑下来,然后腿间便余一串冰凉。 而更让她难以启齿的是…… 玉疏咬住了唇。 刚刚这么弄了许久,明明身体已累到沾枕就能睡着,心瘾却始终除不掉,牝户犹在一张一合吞吐,润润泽泽的,想得厉害。 ——拜他每次必用来前戏的药所赐。 她笑了笑。 无时无刻都会出水,不管操弄得再狠也承受得住,一日不能离开情事的性奴。 她微微垂了眼,躺在窗下一张八宝美人榻上,“累。” 赫戎坐在她身边,俯身吻在她颈侧,“方才累着了?喜不喜欢?” 玉疏转了个身,背对着赫戎,没理他。 他挑起她一缕长发,“刚刚在车里浪成那样,稍离片刻都不成,自己抓着奶子咬过来,热情的不得了,现在怎么又不理人?” 玉疏把头发也扯回去了,哼了一声,“走开。” “小白眼狼。”他也不恼,扶着她的肩膀,强硬地让她转过来平躺着,“别压着左手,刚好些。” 玉疏闻言又将左手放在他膝上,冲赫戎抬了抬下巴。 赫戎眼神沉下来,握着她的左手,在细嫩的指尖印下一吻。 她左手是道旧伤,为了救他,她几乎废了整只左手。 或许是她生得弱,连那么些神药吃下去,也不过让她的左手勉强复原,只是行动还是不便,别说提重物,巫医诊治了这么久,也不过勉强能端盏茶拿只笔,还不能拿久了,时间稍长些便会抖,平时也不能压着,否则便易血气不通,手臂发麻。 玉疏手指微微一颤。 “问的是这新宫你喜不喜欢?小白眼狼只说住不惯想家,这里便全是楚地的样式,喜不喜欢?” 玉疏缓缓望过去,只见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楚地风光,日光从十字海棠格心红木窗中投进来,在八宝美人榻上留下稀疏光影。她在营帐中住了近三年,一时只觉恍然如梦。 他手下施力,替她揉着手。他早做惯了的,不轻不重地按在她手腕上,微微的酸痛感之后,又是一阵暖流,玉疏刚刚在马车上本就累极,不知不觉闭了双眼。 玉疏陷入了一场冗长的梦境。 梦境所在之地金碧辉煌,富丽堂皇,像是刚搬进去的格达木宫,可是她再转眼一望,又发现是长乐宫中多宝架上的一套白玉摩罗,形态各异,栩栩如生,皆是通透莹润,似乎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唯有一只被人摔碎过,又被巧手的工匠补了起来,做成了金镶玉的样子。 那只金镶玉摩罗正傻傻望着她笑。 玉疏情不自禁走过去,将它捧在手中,然后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唤: “宴宴。” 玉疏僵在原地,几乎不能回头。 “宴宴。” 那人又叫了一声。 玉疏将金镶玉摩罗贴在心口,那里跳动得厉害,她连口都张不开了,因为一张开,一颗激越的心只怕就要跳出来。 她不敢回头。 然后又遥遥望见窗外的一株枇杷树。这枇杷树早已不是当年细瘦伶仃的树苗模样,而是郁郁葱葱,旺盛蓬勃,阳光都只能透过树荫洒下一点稀疏光影。 玉疏痴痴盯着那些明灭不定的光影,然后那光影又变了,忽然从一扇十字海棠格心红木窗中投进来。 长乐宫消失了。 格达木宫在眼前矗立着。 “啊——”她倏然尖叫起来,怀中的摩罗跌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越的响声,又骨碌碌滚远了。 然后有脚步声停在她面前。 玉疏缩在地上,把头埋进去,尖叫全被憋在喉间,再也无法冲出口。可是又并未完全消弥,横冲直撞从喉咙闯到脑子里,在里头轰隆隆地作怪,脑中如接二连三被响雷击中,砸得她眼前一片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脚步声顿住了,停在了她面前。 玉疏听见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在那声叹息中,她被人抱在怀中,然后坚定地、缓慢地入了进来。 玉疏有点猝不及防,可是却没有一贯的难受,水光淋漓之下又是酥麻麻的骚痒,他动一动,她就能听到淅沥粘稠的水声,他发一发力,快感便从背脊窜到天灵盖,等他完全插弄进来的时候,玉疏已经浑身都软得如棉絮一般,勉强扯着他半只袖子,眼泪刷刷下来了。 “哥哥。”她说:“不要看我。” 然后玉疏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温和的,有些纵容,“为何?” 她抿着唇不开口。 他的声音带点哄:“宴宴为何不让哥哥看?”说到最后,玉疏居然听出来一点委屈。 他也不催她,温柔地磨着她,力道不大却铺开得很广,玉疏脚趾都蜷缩起来了,还是逃不出这柔情蜜意的天罗地网,指尖都是麻的,无力地垂在身侧,销魂蚀骨,眸色茫茫。 她只觉得整颗心像是泡在温水里,绵绵密密的暖热感让她觉得很舒服,可是始终萦绕着的耻感又让她的心始终还是提着的,稍稍加些重量,就会彻底淹没在水里,再也出不来了。 然后他又在身后突然发狠顶了一下,随着她吐出的一声轻吟,一汪清凌凌的春水也吐出来了,全冲刷在作怪的孽根上。那东西又涨大三分,将她完全撑平了、撑开了,玉疏难受地直哭,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手指,哽咽着说“太大了”。 这话又怎能说得呢?只要是男人,听了就只有更助兴的。他兴致愈发上来,指节陷入她软腻的臀肉里,他缓缓揉捏着,故意说:“宴宴还没告诉哥哥,为何不让哥哥看呢?” 玉疏被他吊在情欲的半空,头脑昏沉沉的,心里那股瘾更上来了,密密麻麻咬他咬得厉害,可是他就是不动,玉疏含也含不得章法,只得老老实实道:“很……很羞耻……” 说完了又红了眼,“这样淫荡的身体……不想让哥哥看见……” 她穴内本就湿哒哒的,像是自虐似的说出“淫荡”二字之后,又跟要砸实这话似的,肉瓣张吐着去咬他,吃得很凶,凶得让他都喘了口气才道:“哥哥要看。” “宴宴是什么样子,哥哥都要看。” “乖宴宴。”他揉着她胸前一团娇,这曾小小的一团也长大了,留客得很,指尖陷进去就几乎找不到方向,柔腻得晃人心神,奶尖顶着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硬了,“看,宴宴也硬了。” 被他这么握着,玉疏根本把控不住,想和他说说话——她以往,连梦都很少梦见他。 不敢梦、不能梦,怕梦了就再也不愿醒。 只是启唇就是啼哭和呻吟,明明他没花什么力气,她也被他弄得哭了,被他揉捏着的奶儿在发烫,被他肏干着的地方更烫。明明那嫩肉藏得好深,也不知怎的,就被他找出来了,轻描淡写地挞伐过去,她就忍不住一阵接一阵的哆嗦,已经初现规模的乳波在他手里摇得厉害,他再捏一捏,玉疏神智又全飞了,朦朦胧胧只听见他说:“哥哥可喜欢了。宴宴怎样都喜欢。” 他正好顶在宫口,玉疏被这恶东西作弄出一身的红潮。她呜呜直掉泪,不知是爽哭的还是想他想哭的,刚刚温柔如春风的动作又停了,他动作狂浪起来,大开大阖之间全是占有欲,他以一种最强势的方式让玉疏什么都顾不上了,什么都想不到了,什么淫荡、耻辱、性奴、和亲全都飞到了九霄天外,这一刻她只有他、只有楼临。 “带我走。” “哥哥、带我走。” 在梦中,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 “等我。”他吻着她的唇,像要将她嚼下肚似的,从唇角啃咬过来,“宴宴,我发誓,我将以最风光的方式,将你迎回大楚。” 玉疏眼前模模糊糊的,最后被人胡天海地压着射了一通,腿间水光潋滟,她洁白的肤透出妩媚的嫣红色,全身打摆子一样抖个不停,然后被一个让人心安的怀抱紧紧箍在怀中。 她眸色逐渐清明,那扇十字海棠格心红木窗消失了,枇杷树复又出现,好像又长高了,枝叶茂密盘结之下,结满了黄澄澄的果子。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1500留言加个更吧,肥厚的二更来也 你们总说哥哥连肉汤都没有 给做上了! 局中局 雨声渐起,黑云压城。 玉疏正晨起梳妆,就听见外间除了雨声之外,还隐约传来车马喧哗之声,浩浩荡荡,不绝于耳。她本就因落雨而觉得手疼,身上又被折腾得难受,不由脾气也燥起来了,将手头一盒胭脂扔在赫戎身上,脸色郁郁。 赫戎随手接在手里,脸色也并无怒状,正服侍他穿衣的婢女忙低了头,不敢再看。乖乖,这位次妃竟不像她们之前以为的,跟从前见过的楚女一般,是个风吹吹就坏了的柔弱纸美人,脾气竟大的很呢,偏偏汗王似乎吃这一套,还柔情万种问了句:“怎么了?一大早就要撒气。” 次妃蹙着眉,右手搭在左臂上,嘟囔道:“手疼。吵。” 赫戎衣物穿妥了,因吩咐人,“这次迁宫,想必底下的人都陆陆续续跟着来了。去外头让他们安静些。”婢女领命去了。赫戎走过去,替她揉着手,“巫医开了这么些药,总是不见好。” 他手下动作舒缓,沉吟道:“大祭师闭关几年了,每年只见阏氏一面。如今算算日子,近日便要出关了。等他出来了,请他为你看看。” 大祭师是在北延传说中唯一可与天神沟通之人,在北延地位极高,甚至不逊色于历任汗王,只是平日潜心侍奉天神,深居简出,常年闭关,并不经常现于人前。 玉疏来北延几年,尚且还未见过他。此时骤然闻得“大祭师”三个字,眼皮不由微微一跳。 “王兄真是为次妃操碎了心,大祭师好不容易出关,就要劳动他老人家来替次妃瞧这小伤。”她正要说话,就听见殿门口远远传来一道讥嘲的男声。 赫戎拧眉道:“阿日斯兰,是我太放纵你了吗?现在连寝殿也这样乱闯进来。” 阿日斯兰大步跨进来,清冷的眉目里全是棱角,“王兄才搬进这宫中一日,便学起楚人的所谓规矩了么?从前王帐我也想进……” “何事?”赫戎淡淡打断了他。 阿日斯兰看了玉疏一眼,玉疏正自己揉着手臂,无暇看他。 他欲言又止,赫戎已用北延语道:“无事。次妃并不通北延语。” 阿日斯兰这才道:“王兄,咱们的机会,或许又来了。” 赫戎挑眉道:“如何说?” 阿日斯兰勾起一点隔岸观火的笑来,“大楚朝中正弹劾韩甫之呢。” “哦?”赫戎起了点兴致,“韩家那小子被召回京了?观楼临这几年的行事,并不大像这样眼瞎的人。” “原本以为不过是个小白脸,哪里知道他来了三年,竟还有些手腕,将凉城守得跟铁桶一般,咱们正发愁呢,谁知他们自己果然内斗起来了。” 赫戎望了阿日斯兰一眼,“你又擅作主张,往大楚传了什么消息?” 阿日斯兰摊了摊手:“不过是那个闻狗自己着急罢了,如今不管是大楚的朝廷,还是凉城上下,都只知韩甫之,不知他这个太守。从前他就敢为了那点蝇头小利放咱们的大军进城,何况如今,我不过把从前几番劝降韩靖的事儿,透了一点给他而已。剩下的,便不用咱们操心了。”他狭长眼睛里透出些鄙薄,讥诮道: “果然,想彻底弄死韩家的,大楚多的是。闻狗一上折子,就有人迎风而动了。” 赫戎因问道:“楼临如何应对的?” “劝降韩靖之事,我给了实证。现在他们还在说,当年大楚之败,便是韩靖故意的,如今多的是人上折子让韩甫之回京受审。不过楼临没应。”阿日斯兰恶意深深,“一次不怀疑,两次呢?三次呢?人心最经不起猜忌和磋磨,楼临真放心兵权放在韩甫之手里?韩甫之在边境出生入死,一次次这样被猜忌,能不生出贰心?” “这些事情上头,没人能比你做得更精细。”赫戎瞥了他一眼,“虽不知韩甫之到底继承了他爹几分能耐,但韩靖这种劝降了十来次都不肯应的傻瓜,可绝不能再出第二个了。” “此事,我交给你了。” 阿日斯兰应了一声,要退出去时经过玉疏身边,又不知怎的,连用北延语骂了几句下流话,一句比一句难听粗鄙,若是脾气稍差些的人听了,只怕能立时跟他打起来。 外头的雨越落越大了,轰隆隆砸下来,让阿日斯兰的声音都带了三分阴森鬼气。可他脸上却含着三分散漫笑意,如同只是和玉疏打了个招呼。 “阿日斯兰。”赫戎面色沉下来。 就站在阿日斯兰身侧的玉疏却毫无所觉,有点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感兴趣地垂下头,继续揉起了手臂。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大家请自由地讨论,但不要太激动,不要人参,平和地、愉快地看文,谢谢大家 另:到底是哪个姿势不对,才会让大家觉得此文会be?(挠头不解.jpg) 热闹 淅淅沥沥的雨一直下到了元日。 因建了新宫,北延的元日比往常更热闹,玉疏却没能出的去。 她倒没病,只是人愈发懒了。成日窝在那张八宝美人榻上,提不起精神,午间刚醒来没多久,她眼皮又摇摇欲坠,几乎快阖上了。 衔霜给玉疏盖上一床丝被,目光中一缕轻愁。玉疏的贴身衣物都是她在打理,上个月似乎她就没有见过…… 衔霜心里想着一桩事,手上的动作便顿了顿,玉疏已被惊醒,脑子朦朦胧胧的,并未留意到衔霜的神色。她抱着被子愣了许久,眼神有些呆呆的,半晌才揉揉眼睛,“我又睡着了?” 衔霜见她毫无所觉,终究不忍心开这个口,掩饰性地去倒了盏茶,递到玉疏手上,“或许是殿下昨晚太累了。” 她的话本无他意,只是玉疏全身酸软得厉害,闻言又想起这几日的荒唐事来,大概是换了新地方,不管是宫殿中、花园里、甚至屋顶上,她被赫戎折腾得够呛,他精力太旺盛,玉疏很难招架得住他,现在腿都有些合不拢。 玉疏沉下了脸,不言语了。 直到外头隐隐传来喧哗声,玉疏才喃喃道:“今日外头……该格外有趣呢。” “啊?殿下说什么?”她声音极轻,衔霜未能听清楚,只听得“有趣”二字,只以为她是最近在屋里呆烦了,便道:“这几日因是新年的缘故,的确热闹,殿下也该出去走走,别成天守着这屋子,屋子是死的,能有什么趣儿呢?” 衔霜想着,或许并非是她想的那样,青娘那里送来的药之前从未断过,只是这些日子因迁宫之故,才有几日未喝,按理说不该这样巧。也许只是这几日闷着了也说不定。 玉疏只笑,“我当然不能出去,这几日外头的事儿,越和我扯不上干系越好。” 衔霜正不解,就见赫戎从外头进来了,他站在外殿脱了身上的大氅,待身上暖和了才进来,将玉疏揽在怀中,笑道:“每年到了冬天就这样懒,早上怎么叫都叫不醒,让你错过了今日这场热闹。” 衔霜又听见“热闹”二字,不由望了玉疏一眼,见她神色有些懒懒的,手指百无聊赖地绞着被角,撇了撇嘴问:“什么热闹?” “今日出了个天生神力的毛孩子。”赫戎将她的手指攥在手里,“小乌兰今日是没瞧见,好家伙,才十三岁,奴隶出身,没学过一天技巧的,摔跤连过了十余个我的心腹好手,射箭更是谁都比不上,十余石的弓说拉开便拉开,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精彩得很。这孩子的将来,大有可为啊!” 玉疏面色淡淡的,想把手指抽出来,没成功。她无声望着在他掌心的洁白的指尖,“别人神不神力,与我何干?”说到一半又冷哼一声:“反正我又拉不得弓。” 赫戎一哂,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她的左手从外头看已恢复如初,依然凝白如玉,纤柔动人,连一丝伤疤都未留下。他低头去哄她,“下次带你去打猎,我的都算你的好不好?” 见玉疏也是无可无不可的,笑得有些无奈,“本来还带了这毛孩子过来,想说让你见见的,谁知反倒惹你不开心了。” 玉疏诧异道:“你要提拔奴隶便去提拔,他是长了三只眼还是四只手?我为何要见他?” “好、好。两只眼两只手。”赫戎最难消受她这种又怒又嗔的样子,骄傲的不得了,格外招人喜欢。“因为是个楚人奴隶,想着让你见见也无妨。既然你不喜欢,便罢了,让他回去便是。” 玉疏抬起下巴来,“那我偏要见见了。”她故意先道:“早听说汗王不拘一格降人才,阿日斯兰也是有半个楚人血统的奴隶出身,现下这个更不是北延人,亏你倒不疑他。我倒要看看是怎样的少年英雄呢。” 赫戎便让人进来了。 那少年郎也不像普通奴隶那般卑躬屈膝,他笔直地站在那里,头抬起来,神色张狂,气宇轩昂,只拱了拱手,口称:“汗王、次妃。”算是行了礼。 玉疏正好瞧见这少年郎的脸,哪怕心中早有成算,竟一时怔在当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太、太熟悉了…… 少年意(微h) 赫戎随手一指,“这便是我和你说过的那孩子,白羽。” 眼前这少年郎,玉疏认识,又仿佛不认识。 是白羽,又仿佛不是白羽。 为了尽可能减少和她的关联,之前白羽顶了一个死去的楚人奴隶的缺,二人平时也极少见面,只在必要时传递消息。上一次见白羽,还是许久之前了。 阔别许久未见,白羽已完全不是初见时那副又瘦又小又黑的模样,他一身骑装,身量已初初长成,抽条儿一般往上蹿,甚至都不逊于成年男人的身高了。只是他这个年纪,单长个不长骨架,肩膀还是单薄,气质又还是桀骜,英姿飒爽斜斜站着,看着便还是个少年模样。 只是让玉疏吃惊的,不是这个。 是他的脸。 当年和亲路上初见,玉疏便觉白羽无比熟悉。 那时白羽年纪尚小,看不出什么。 现在她终于找到了缘由。 因为他虽然神情狂傲,眼睛恨不能长到天上去,只论气质完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他眉目之间,居然有三分肖似楼临! 其实并不十分相像,但玉疏又怎能忘记这张脸?从前世开始魂牵梦萦、在冗长宫道上将她救出苦海的脸? 玉疏百思不得其解,可是仍忍不住想掉泪的冲动。 只是她不能。 他们谋划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她又怎能功亏一篑? 玉疏只能收起心中汹涌的情潮,撇了撇嘴道:“这么瘦胳膊瘦腿的,便是你说的天生神力的少年英雄?”她故意打量了白羽片刻,才道:“他能拉开十石的弓?我虽不懂射箭,汗王可莫蒙我。” 白羽嗤了一声,没说话。他肩上背着把弓,闻言将那把比他半人还高的弓挽在手上,须臾之间箭已在弦,他微微眯起一只眼睛,将箭对准了美人榻的方向。 赫戎正揽着玉疏坐在上头。 玉疏冷笑道:“汗王,人家似乎不怎么服你。” 赫戎不怒反笑,“我的小乌兰,他骄傲至此,想来听不得你质疑他,只怕现在想给你个教训呢。他这样拿箭指着你,乌兰怕不怕?” 弓弦被拨到了极限,饱满如一弯弦月。白羽静静望着他们二人,乌黑眼眸中看不出喜怒。 玉疏并不看白羽,似笑非笑凝睇了赫戎一眼,“是谁说有你在,我都无需害怕的?”这眼波流光璀璨,就这么瞥过来,当真是风情无限,让人骨头都酥了。 赫戎心下情热,在她掌心摩挲了一把,“自然如此。” 他二人正在耳鬓厮磨,就听白羽哼了声,玉疏被赫戎揽进怀中,只听得耳边簌簌风声呼啸而过,一道箭矢破空而来,钉在玉疏背后的十字海棠格心红木窗上! 玉疏面色吓得有些发白,再一看,发现那箭矢不偏不倚,恰好卡在海棠格心的花蕊中,而白羽已漫不经心收好了弓箭,“汗王,我走了。” 赫戎大笑,挥挥手,示意他出去了。见玉疏还是细细惊喘着,不由又调笑道:“乌兰吓着了?” 玉疏狠狠瞪了他一眼,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我看这个白羽桀骜得很,汗王这样放心,觉得你能收服得了他?” 她这力气对他不过是毛毛雨,倒是反而让他心里那把火烧得更旺,咬着她的耳朵低低问:“乌兰这是在担心我?” 玉疏咬得更用力了,没好气道:“担心你做甚?我不过怕你死了,我还要再另找男人。麻烦。” 他笑意更深,舔吻着她细嫩的耳垂,听见她细细的喘息声更急促了些,才故意咬了下去,“口是心非的小东西,说句好话跟要命似的,总要被肏干得狠了,才肯服个软撒个娇。这几天还喂不够,还想着另找别的男人,嗯?” 玉疏被他弄得啼哭了一声,清凌凌的声音里带了三分春情,赫戎一听又笑了,在她腿间摸了一把,果然指尖一点晶莹,他把手指举在玉疏面前,“那药还算管用,用了这么几年,现在终于水多了些是不是?” 她面色酡红如醉,眼神逐渐朦胧,水雾渐渐泛出来,看了他一眼,又滚下泪珠来,“反正你也只会欺负我。”她语气也软绵绵的,不像抱怨,反而像撒娇。 “哦?”赫戎褪了她的裙子,“真是磨人得很,刚刚的趾高气昂的模样呢?又装起可怜来。小乌兰倒是说说,我哪里欺负你了?” “方才他拿箭对着我,你也不管。”玉疏嗔他一眼,“现在你又来。明明知道我这几天早上都没起得来……”后头的话已被他吻进去了。 他的手指已顺势探进来,刚进了一截指节,就被吸住了,里头细嫩的肉层层叠叠裹着他的手指,贪吃得很,要全咬进去。 赫戎笑了,“我的乖乖,这么饿?刚刚还抱怨早上起不来,怎么还没喂饱你?” 玉疏抓着他的手腕,喘得有点厉害,声音断断续续地:“莫非……莫非你是不行了?”她瞥来一眼,叫人心醉神驰。 赫戎将她抱坐在一张乌木圈椅上,将她两只腿儿搭上扶手,腿间抽丝吐蕊的花户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他面前,被他侵略的眼神一望,又抖着吐了波水,花瓣润润,花核颤颤,柔水盈盈,赫戎眼眸沉下来,按着她的大腿,便一挺身狠入了进去。 在最千钧一发的时候,玉疏无意间偏头,就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 门开了一道口子,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她,不染微尘。 那一瞬间玉疏脑子里轰隆隆作响,耻感遍布了她的身体,将她全身雪白的肌肤逼成一片艳丽的粉红。 情潮逐渐泛起,她再往那里一望,门已被紧紧合上,不再留下一丝缝隙。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白羽弟弟:没想到我像谁吧?嘻嘻嘻嘻 另:和哥哥梦中怀孕的,是要笑死作者君吗? 谋定 “白羽最近风头很盛呢。”远处一群男人正在比射箭,青娘看着远处随手挽弓的白羽,三只箭矢被他漫不经心射出去,不过片刻,天边便响起几声凄厉的哀鸣,三只野雁扑腾着翅膀坠落在地上,没挣扎几下就摔死了,溅起一层薄薄血痕。 玉疏缓缓摸着肩头的苍鹰,只道:“今日倒难得见你出来。大祭师那边无事?” 青娘寒潭一般的脸上终于露出些许笑意,倒透出几分当年当垆卖酒的意气风流来,“每日蹲大牢似的,便是人犯也要透口气。” 她们周遭虽无人,但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青娘很快收了笑,眼神投向了渺远的天际,低低道:“这样的日子过久了,让人心气都提不起来了。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尝尝当年的好时光。” “快了。”玉疏也没有看她,只说:“总会那一天的。” 青娘似乎被这话安慰了一般,唇角微微向上一翘,“是啊,总有那一天的。不然我们现在这么努力,是为了什么呢?”她眼光状似无意地往周遭扫了一扫,空旷的草原上反而藏不住人,见最近的婢女都离得挺远,才压低了声音,道:“大祭师寿数无多了。” 她二人说话的时候连眼神都未交汇几次,正如北延上下都知道的一般,阏氏与次妃平日根本毫无交集,除了每月例常的请安,几乎不在私下会面。偶尔遇见了也不过说上三句客套话,再无他言。 是以玉疏听到此等大消息也面不改色,仿佛刚刚青娘只是问了个好,“看来刚刚的话没错。果然快了。” 北延族中王权与神权并重,连历任汗王都要屈就于神权,只能娶大祭师认定的神女为妻。赫戎在未找回青娘之前,被人非议了多年的得位不正,这其中便多有大祭师的缘故。不过在他赢得与大楚的一场大胜之后,风头便有隐隐压过大祭师之势,青娘作为神女与阏氏,愿意投靠大祭师,无疑给大祭师增添了极重的筹码。这几年借大祭师之力,青娘哪怕并不为汗王所喜,也已在北延站稳脚跟。 玉疏一笑,“那我便提前恭喜青娘了。” 大祭师虽已选好继承人,但不过黄口小儿罢了,如何能与在权术中经营了一辈子的大祭师相比,新祭师想出头,定要仰仗青娘的。大祭师德高望重,新祭师却无此资历,届时她的威望,必能再进一步。 “至多三月,等大祭师过世之后……咱们的计划,便能更进一步了。”青娘面色淡淡的,丝毫看不出她在谈论生死之事,“你让仇隐找的东西,如今找到了么?” “草原太大了,而且还要隐秘行事,不能为人察觉,仇隐又不占地利,因此进度慢得很。只希望……能赶上咱们最后的计划。” “这事急不得,待大祭师过世之后,不必再受他掣肘,我也会一并寻访对草原地形相熟之人。”青娘问:“白羽之事,赫戎没有疑到你身上罢?” 玉疏摇了摇头,“当年战败之时,俘虏来的楚人奴隶太多,这几年陆续死伤的也不少,白羽顶了个缺。再者,白羽本来也并不在当年我带过来的陪嫁宫人之列。” “他在元日大出风头之后,赫戎还算肯提拔他,将他带在身边做了个侍卫。几乎所有人都说,他会是下一个左相。”青娘笑,“阿日斯兰都快气疯了。因为白羽的横空出世,和他当年太像。” 玉疏静静望着远处白羽模糊的轮廓,有些魂不守舍,闻言只道:“看来让白羽冒险走的这一步,并没有走错。与其让他一步步从底下熬上来,才能走到赫戎面前,不如让他一鸣惊人、一步登天。” 青娘道:“赫戎太自负,所以一直偏爱那些有反骨的人。无论是你目前应对他的态度,还是白羽现在身上那种张狂,都把握得挺好。” “我总觉得……赫戎是知道的。知道我并非像表面上那么柔顺。” “知道才好。若一味柔顺了,反倒才叫他起疑呢。”青娘探过头来,望着玉疏,“目前都在我们的计划中,那么玉疏因何不开心呢?” 她的目光明澄,让玉疏下意识摇头道:“我并没有不开心,我只是……”只是感觉很复杂。白羽如今跟在赫戎身边,每日看着他那张和楼临有三分肖似的脸,总让她心神难定,许多掩藏的思慕、委屈、痛苦,都从心底深处一层层翻搅上来,让她日复一日地透不过气来。 玉疏知道,如果看不见那张脸,她会好受些。但让白羽呆在赫戎身边,逐渐取得他的信任,是她们谋划了许久的计划,她无法因为这种私人情感上的动摇,便完全舍弃掉这千载良机。 只是因为涉及楼临,这话不好对青娘明言,她一时语塞,青娘却误会了,问她:“玉疏可是在为利用白羽愧疚么?正如当年唱汉宫秋的那个戏班子一样?” 玉疏一愣,过了片刻才开口道:“做便是做了,愧疚也无用。如果咱们最终的目的达到了,才不枉……不枉他们白死这一场。” 当年从知道阿日斯兰安排了婢女监视她开始,她和青娘便开始做这场戏,让阿日斯兰以为她与大楚通信,再从帐子里搜出汉宫秋的戏文,再到请凉城的戏班子来北延唱戏,皆在计划之中。通过仇隐与这戏班子完成的交易,若刺杀成了最好,若刺杀不成,他们也将尽全力让她获得赫戎的信任。 凉城最有名的戏班子,其实最终的目的是为了刺杀赫戎,这消息,还是白羽透给她们的。 玉疏喃喃道:“白羽……到底是何人呢?” 她正在神思,垂着头盯着地面,楼临和白羽的脸依次走马般浮现,让她心神大乱,以至于完全没瞧见不远处一只锋利箭矢流星般划来,正冲着她的方向! 恩薄 那箭矢来得又急又凶,以至于玉疏耳边只能听得萧萧风声破空而来,身体却像僵住了似的,完全躲闪不开,青娘待要来挡,又已迟了一步! 箭矢已离玉疏不到半臂之遥! 苍鹰尖利地鸣叫一声,从玉疏肩膀上直扑而来。只是距离太短,它将近一人长的双翅未能全部打开,只能猛然朝箭矢撞过去! 箭矢擦过坚硬的翅骨,力道立失,轻飘飘卸了攻防,掉了下去。苍鹰却也随即长鸣一声,半边翅膀渗出血来,勉强栖息在地,等再看到第二只箭跟着射过来时,鸣声顿时如呕血般惨烈起来,试着再扑腾着翅膀,却反而狼狈的跌落下去。 这第二箭来得比刚刚更凶猛,似乎完全是要置她于死地。玉疏瞳仁骤缩,千钧一发之下,另一只白色羽箭简直如神兵天降,裹挟着雷霆之力,从旁击中了先前那只箭的箭杆! 玉疏只闻“哐当”一声,铁质的箭头钉入乌黑的箭杆里,两只箭随意坠落到地上,仿佛刚刚的生死存亡之际不过幻觉而已。 她咬紧牙关,往前望去,就见阿日斯兰一脸惋惜,白羽落在他三步之外,抱着一柄大弓,神色无波无澜。 阿日斯兰看也不看玉疏,用马鞭指着白羽,“喂,奴隶,你怎么敢打落我的箭?” 白羽正眼都没看他,薄唇中吐出三个字: “窝囊废。” 阿日斯兰暴怒,一鞭子往白羽身上抽过来,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若这鞭真打到白羽身上,只怕他会被鞭成两半! 白羽却混不在意,也不知他怎么动的,抬手一抓,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那气势汹汹的鞭子抓在了手中。 “你这下贱的奴隶!”阿日斯兰完全被点燃了怒气,“立刻放开,留你一条性命!” 白羽冷冷笑了一声,任阿日斯兰几番拉扯,鞭子也在他手中纹丝未动。他眼神中全是鄙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如刀锋般锐利,“就凭你?”他似乎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手上一个发力,竟生生将鞭子从阿日斯兰手上扯了过来! 他握住马鞭,在地上猛然一抽!他是天生的神力,此时又是全力一击,这一鞭如狂风卷野,沉闷的雷霆之声传出数里远,枯黄的草木立即被他鞭出一道深深的印记,甚至鞭入了泥土中,显现出笔直深邃的泥辙,“凭你也能取我性命?” “呵。”白羽神色张狂至极,“你那点心思北延上下谁不知道,谁知你胆子这样小,也不过是个只会朝女人射箭的窝囊废罢了!” 青娘扑哧笑了出来。 阿日斯兰气得七窍生烟,震怒之下竟未留意玉疏已朝他走过来,待他发现的时候,玉疏已站在他左手侧,正静静望着他。 她目光太过冷静锋利,以至于阿日斯兰嗤笑道:“怎么,终于不装你那副柔弱美人样了吗?” “是。”玉疏竟还笑了笑。 “我从不是什么柔弱美人。”她盯着阿日斯兰讥诮的眼睛,下巴倨傲地抬起来,目光如刀,“请你记住这一点。” 话音刚落,阿日斯兰只觉一阵剧痛,他错愕地低下头,发现左手手臂血流如注,鲜红的血喷溅在玉疏洁白的面容和衣裳上,让她看起来冶艳如夜魅女妖。 “第二次了。请左相别当白眼狼,记住我为何差点废了一只左手之后,竟还拿箭指着我的第二次。” 玉疏从容收回了刀。 乌沉沉的刀身毫不起眼,但只要见过它的人,就绝不会忘记它有多么锋利而可怖。 那是赫戎佩戴了二十余年的腰刀,陪着他多少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是赫戎最珍惜的爱物之一。 此刻竟在玉疏手上。 阿日斯兰瞳孔猛缩。 他们这边动静太大,本来一直在远处的赫戎留意了一眼,便驱马过来了。 白羽将阿日斯兰的马鞭嫌弃地扔在地上,一身反骨,桀骜不驯,“汗王,我开始觉得,获得你的青眼,也并非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因为上一个——就是这位传说中的左相大人。”他随手指了指阿日斯兰,“看起来真是窝囊得厉害。” 赫戎居高临下地望着阿日斯兰鲜血淋漓的左手,“阿日斯兰,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打次妃的主意。”他目光瞥过地上的那些箭矢,“不止一次。” “王兄……”阿日斯兰面色有些失血的惨白,刚想说些什么又被赫戎打断了。 “你受伤了,该好好将养,暂时歇息一个月,开春前不用出来了。” “王兄要为了这两个大楚的贱人贬斥我吗?”阿日斯兰不可思议道,“只有我……只有我是……” “够了。”赫戎面色沉沉的,带着些看透一切的淡漠,“阿日斯兰,我信任你,是因为你过去十余年一直将事情做得很好,从不让冲动决定你的理智。但这几年……你变成什么样子了,你心里清楚。你若再将私人情感凌驾在一切之上,而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那我也不能再保你了。” 阿日斯兰如坠冰窟。 他知道…… 他的王兄…… 果然从头到尾都知道他的心思…… “是。”最终他只能垂下头,捂着血痕斑斑的左手,艰难地应了一声。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第二更来了。 探线 赫戎面色淡淡,直接弯腰搂了玉疏上马,便一路疾奔而行。等回了寝殿,他才将玉疏放下来,似笑非笑道:“我的小乌兰果然是有利爪的?” 玉疏哼了一声,将怀里那把腰刀随手丢在桌上,“你若要收回,便拿回去。”她撇了撇嘴,“兔子急了都要咬人,何况于我。你的好左相一而再、再而三地拿箭指着我,今天要不是白羽,我早被一箭射死了,哪里还有命听你的冷嘲热讽!” “说给你了,便是给你了。”赫戎并不去拿,反而倾身到她面前,看她气得嫣红地脸儿又觉得有些好笑,“乖乖,你将阿日斯兰伤得那样重,我还罚了他,如今不过白说你一句,就气成这样?你既说白羽救了你,那我再提拔他好不好?” 玉疏撇开头,冷哼:“少来做好人,也别想让我承情。明明是阿日斯兰逐渐势大,不将你的话放在眼里了,所以你正好借此事提拔白羽,削他一臂,别说的我跟红颜祸水似的,我本就已经在他手里枉担了虚名!” “乖乖,我从哪里捡到的宝贝?”赫戎将她搂在腿上,笑着去亲她的脸。 玉疏似笑非笑地:“是啊,哪来这样拿来背黑锅的宝贝呢。明明建格达木宫也不过是因为你想改变族中的游牧传统,建个真正的王朝,结果现在外头传的都是我的闲话,说我是个狐狸精转世,把你迷的昏了头。” 她避开他的唇,揽着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肩上,眼神沉沉,一丝笑意也没有。玉疏知道她在冒险,但一直当个柔弱无依的漂亮蠢货,让她根本无法再进一步探听到北延的内政。 一纵一收,方是正理。 赫戎大笑起来,玉疏能感觉到他胸腔都在振动,搂着她笑个不住,许久之后才止了笑,捏着她的脸,像是寻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目光如炬,盯着她打量了一会儿,又如意料之中地复又笑起来,“从当年在京城中见乌兰第一面起,我就知道,我怀里这个,不是个娇贵的家猫,是只会挠人的小狐狸。” 玉疏没骨头一样倚着他,声音又轻又软,“宠妃不都是这样做的么?我看从前父皇宫中的宠妃,都柔弱极了。” “那现在怎么肯伸一伸爪子了呢?”赫戎漫不经心地,看不出喜怒。 玉疏却陡然冷了脸:“连命都几次三番保不住,何况爪子!”她一眼凝睇过去,又藏三分怨怼,“这几年我待汗王如何,汗王不知道么?饶是如此,却总让我命不保夕!”她一口咬在赫戎肩上,这一下是用了全力,连赫戎都闷哼了一声。 “赫戎,你对得起我的!” 她这样含娇带痴地一通抱怨,倒叫赫戎也无话可说了。玉疏说的这些句句属实,外头都传他被玉疏迷晕了头,但他自己心里明白,喜欢是真,故意利用上这份喜欢也是真。赫戎只好道:“阿日斯兰还有用,暂时在政事上还找不出能替代他的人,小乌兰放心,他不会有那种胆子了,嗯?” 玉疏垂下眼睛,“我手无缚鸡之力,谁要杀我不是杀呢?你口口声声说这里说我的家,谁在自己家还得担心小命的!” 赫戎沉吟片刻,“明日起,就叫人给你送一队侍卫来,从我的心腹里选?他们个个骁勇,总能护得住你,这样放心了?” 玉疏摇了摇头,“你又故意来怄我,何苦呢,北延谁不骂我是迷惑你的狐狸精,纵送了人来,我也降伏不了,连话都听不懂,不过是虚应差事罢了!说不得还要怪我误了他们的大好前程,何必!何必!”说到最后又滚下泪来。 向来明艳张扬的小姑娘忽然哭得泪人一般,便是神仙也要心软,何况赫戎,“不用我的侍卫又能用谁呢?傻乌兰,当年从大楚来的时候,就带了这么小猫两三只,身边连个正经保护你的人都没有。” 他想了想,方道:“你既嫌降伏不住我的人,你自己明日去奴隶营挑罢,那里楚人奴隶也有许多,凭你心意罢!挑好了再叫白羽来调教几天,也好让我见见他有没有带兵的本事!” 见玉疏终于止了泪,才吻上她的眼睛,一点咸涩湿意蔓延在他口中,他低低的,模糊道:“这可满意了?” 玉疏心愿得偿,默默在心中长舒一口气,见他问,也就故意不去掩着上翘的嘴角,带些得意地道:“满意了。” “乌兰所求,我都给你了,便没有要回报我的?” 他呼吸粗重起来,粗壮的物事隔着衣料戳弄着她,正顶在她腿心,玉疏脸红了一片,正要说话,就听有人在外头高声道: “谁的鹰,还要不要?不要我就炖了吃了。”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苍鹰:我不要面子啊! 梦精 这样千钧一发之际被人打断,赫戎面色黑了。 玉疏想起刚刚受伤的苍鹰,忙推了他一把,自己从他膝上跳下来,张口叫人进来。 赫戎瞧玉疏的心神都在那只鹰上,这一时半会儿是没有旁的旖旎心思了,才低声在她耳边调笑了一句:“乌兰晚上可要记得补……” 话音未落,就听得一阵叽叽咕咕的凄厉叫声,伴随着毛羽扑腾的簌簌声,一齐传过来,硬生生打断了赫戎的话。 玉疏勉强侧首一看,发现是白羽提着笼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只是离得有些远,玉疏并看不清楚。 她跟赫戎的动作有些太亲密,玉疏被白羽那双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只觉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便一把把赫戎推出去了,反正她也闹了这么久的脾气,不差这一会儿的泼辣。 等赫戎出去了,白羽脸上的表情才恢复了平静,把受了伤的苍鹰从笼子里倒腾出来。 白羽提着苍鹰的两只翅膀,刚一上手,就听苍鹰尖利地鸣叫了一声,使劲扑腾了几下,几根羽毛飘飘荡荡落在地上,还未落地,苍鹰又忽然跟哑了似的,不叫了。 玉疏一看,白羽不知怎么使的力气,苍鹰无力地被他倒提着,圆溜溜的眼睛透着股生无可恋,干脆不挣扎了。 等到了她手上,玉疏才发现方才白羽不知道用了多大力,翅膀上丰厚的毛羽都留下两个深深的指印,怪不得苍鹰一被放开,就迫不及待扒着她的肩膀,栖在她肩头,有些委屈地嘶嘶低鸣着。 玉疏一边给它理顺翅膀上的倒毛,一边怒道:“你是猪吗?!这么大的力气!” 白羽默默看了会刚刚二人相触的手,不知怎得,就是不看玉疏,只看那只鸟懒洋洋的样子,哼了一声,“力气大怎么了!”他故意吊着眼看鸟,“这胖鸟都被你养拐了,鹰哪有这样养的,又不是家雀!” 苍鹰像能听懂似的冲他叫了叫,白羽又峰回路转道:“不过倒是能护主。没这只鸟,你只怕早去见阎王了。” 玉疏正扒开苍鹰的毛发,去瞧它的伤口,闻言也点头道:“是,多亏了它。” 白羽懒洋洋接话:“你要有我这力气,也就不用它负伤来救你了!” 玉疏白他一眼:“我倒想有呢,你送给我?” 白羽被她秋水般的眼睛一盯,又闹别扭似的别过头去,耳后有些微红。 幸好他黑,哪怕红了,也并看不分明。 他也不知怎么了,那日无意间看到赫戎和玉疏的情事,就一直不能直视她。 有一天晚上闯入他梦中的,正是这双眼睛,清凌凌的,似有无限波光,眼角像刚哭过,还有些淡淡的红痕,若用力得狠了,便又会哭出来,边哭还会边呜咽,带着泣音说受不住,要慢些,要轻些。 他从不知女孩儿的声音能这样让人……让人心痒。有什么东西撩拨着心脏,让人想往死里折腾她,看她的眼睛里再掉下更多泪来,才能解了心头那股痒意。 白羽在梦境中这样想着,果然压在她身上的人便更大力地动作起来,白羽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噗叽噗叽的水声,夹杂在她柔柔细细的莺啼里,愈发淫靡而让人心醉。 在那个梦境的最后,一直大操大干的男人忽然回过头来。 不是赫戎。 白羽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陡然惊醒了。 等他望着亵裤上的痕迹,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第一次梦遗。 这陌生的情潮让白羽有些恐慌,他这段时间又天天跟着赫戎,也几乎天天能见着她。他下意识躲了几天,只是却发现—— 她根本就没留意! 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躲她! 白羽气绝! 他决定从此不躲了!反正梦境是他的,谁也不知道。 白羽这下扭过头去又觉得太孩子气,就又扭回来,很无赖地把一团空气往她跟前一送:“喏,送你。” “不要。” 白羽就真的煞有介事地凑过来,问她:“真不要?” “切,不要。” 白羽换了只手,又递了样东西过来,“那这个要不要?”他还是那副黑黑瘦瘦的样子,只是拔高了很多,跟抽条的竹子似的,个子疯狂向上蹿。因这么疯长,骨骼还没跟上,就显出一种少年人独有的单薄。 他额角一簇毛不知是没梳平,还是刚刚在外头打了架,呆呆地翘着,蜷曲在头上,一点肉也没有的锋锐的脸上却难得带点笑意,让他破天荒的带点符合年纪的的天真飞扬。 玉疏撇了撇嘴,“不要白不要。”她接过之后才发现是张纸,心中一动,展开了它。 刚一展开看了个大概,玉疏的心脏就砰砰直跳,瞥向白羽,就见他自傲一笑,“力气虽不能送你,这样东西,却比力气不差了罢?”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鹰:我还是死了算了 另:毛都没长齐刚学会梦遗的小屁孩暂时就不要想女人了(。 昭武 玉疏定了定神,才问:“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白羽笑嘻嘻地:“我说是我弄出来的,你信吗?” 玉疏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她让仇隐从来北延开始,便开始完善这样东西,只是多年之功,到现在也不过十之三四而已。 白羽大怒,拍案而起,“难道我就不可能弄出来?” 玉疏看他简直如被拔毛的猫,气愤得很,不由就笑了,“好了、好了,没有怀疑的意思。只是这东西——没有多年时间弄不出来,你年纪对不上。” 白羽哼了一声,别别扭扭道:“算你还识货。” “看在你识货的份上,我便告诉你好了。这是韩靖韩将军弄出来的,他年轻时曾经在北延潜伏了整整七年,后来直到死为止,也一直守在边境从未离开过,积攒了多年之功,才弄出这么一份来。只是后来……后来一朝事败,这份东西也辗转失去了踪迹。” “我父亲在世时,给我看过一些,所以我还记得,现在把我还能记住的,全部弄出来给你了,虽还有缺损,我现在也没办法了,将就用,慢慢补全罢!” 玉疏郑重道:“白羽,多谢你。” 白羽投来疑问的目光。 “因为,你如今的处境,有一半,大楚难辞其咎。” “哦?”白羽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玉疏一眼,“你不也是么?” “大楚这样待你,你不一样也走在这条路上。” “我?”玉疏笑了笑,低低道:“我没那么伟大。” “真的。”她又加重语气,强调了一次。 “我只是有必须要去做的原因。” “那我也是。”白羽忽然说,那一瞬间他的眼神很深,可是明明深不见底,又能看出中间显而易见的偏执:“我也有必须要做的原因。” 他静静望着玉疏手中那份地图,目光雪亮,而毫不动摇。 【兄临敬启】 哥哥: 在北延的第三年,我终于能给你发出这封信。以往近千个日夜里,我心中多少想说的絮语,曾想尽书于上,与你共诉,可是我不能。那些话最终都只能藏在心里,假装已经写就,假装已经在你手里,假装你会读到……而今我终于可以确保发信的万无一失,然冒着这样的风险,只是拿来传我的絮语,仍觉太过虚耗人力。因此哥哥,原谅我多少衷情,无法诉诸纸上,只能通篇简明扼要地谈些正事,原谅我。 北延人没有老巢,他们逐水草而居,每年迁徙的定居地都不同,连赫戎都是居住在王帐之中,无一人例外。唯有一点可确定的是,他们会沿着水草丰沛的地方走。 这也让战胜他们成为了一笔很不划算的买卖,因为他们召战之即来,败之则退,以他们对草原地形上的熟悉,可根据战争的情况可随时调整战术,极其灵活机动。只要北延自己谨慎,就很难攻下他们全部的主力。 这其中唯一的突破点,就是改变他们游牧的传统。格达木宫已建立起来,想来你在京城,也收到了消息。虽原因并非谣言所传的那样,但它的建立,仍是我所喜闻乐见的。 只是如今赫戎仍然只在冬天居住于格达木宫,其余三季的行踪,仍不可寻。因此我不想将希望都寄托在一条路上。摸清草原上的地形,是我要做的双重保险。一如当年的韩靖大将军,他能多次取得对北延的大胜,最重要的便是他年轻时曾经在草原上潜伏了多年,用这些年的时间,彻彻底底摸清了这片草原的每一寸土地。韩家军百战百胜,因此而始。 哥哥,我已经拿到了韩将军当年残存的一些地图,并将这部分不完整的地图托人转交给了甫之。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我会尽力去补全它。而这件事,我也已让仇隐早就在做。 同时有一事,北延已打算从韩靖大将军的往事下手,以曾劝降他为名,挑拨甫之与哥哥的关系,哥哥千万、千万小心。 又及:听闻哥哥的样貌十分肖母,那哥哥可曾知道,俞家是否在十年以前,曾有女眷嫁给边境的将领?我在边境遇到了一个有几分肖似哥哥的小孩儿,看他小小年纪便有大气派,原本的出身应当不凡。只是他的父亲已因韩将军之故过世,因此我不好过多探听他的过去。如果没有,或许是我多想了,哥哥无须介怀。 安好,勿念。 于昭武二年初春 玉疏恍惚了片刻,才在信件末尾落下“昭武二年”四字。一时觉得有点陌生,可是又有些说不上的骄傲与酸慰,似乎与有荣焉,又似乎渐行渐远。 昭武,是楼临的年号。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今天第二更。 另:现在的时间线已经是哥哥登基的第三年,但老皇帝死的第一年不能改元,也就是哥哥登基的第一年仍属于弘昌二十六年,登基的第二年才开始改元,算作昭武元年。所以现在的时间线是昭武二年。 所谓 一个寻常的午间。 汗王不在,次妃照常要午睡的,在寝殿伺候的婢女们也都染了些春困,坐在檐下,呵欠一个接一个。 过了一会儿,大约次妃是入睡了,她贴身伺候的衔霜轻悄悄退出来,笑吟吟道:“次妃暂时不会醒,姑娘们去用午膳罢,纵叫人了,这里有我伺候呢。” 北延的规矩没那么大,婢女们心思也粗些,何况次妃日常也只要衔霜伺候,闻言就真站起来,笑嘻嘻告退去吃饭了,只剩下衔霜安然守在门口,见人都去了,才轻轻咳嗽了一声。 玉疏这才睁开眼,神色清明,无半分睡意,望着殿内许久不见的男人。 仇隐做个普通北延男人打扮,怀中抱着一柄长剑,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都因这几年的奔波,染上了一些风霜。 仇隐单膝跪地,“殿下,臣无能,如今还只有十之五六。” 玉疏示意他起来,“北延这样大,你又人生地不熟,还要小心隐藏行迹,警惕人知道,这三年来你无时无刻不在外头奔波,再说这种话,是觉得我这几年过得太富贵了么?” 她故意板起了脸,仇隐向来又口拙,只能艰难道:“殿下……” 玉疏笑了笑,取出一张纸递给了仇隐。 仇隐望了她一眼,才展开了这张纸,才摊开看了一个角,他的心就剧烈跳动起来:“这是……” 仇隐一目十行看完,才紧紧握着手中那份残缺的地图,“有这份东西,那臣便能绘出完整的一份北延地图了。” “殿下,此物您究竟从哪儿得来?” 玉疏道:“白羽所给。”她迟疑了下,才问:“仇隐,这几年你一直在教白羽功夫,别告诉我,你没发觉他有几分像……”那个名字在她唇边绕了几圈,玉疏只觉口齿缠绵,怎么也说不出那名字来。 仇隐明显知道她在说什么,沉吟道:“以前从未听说过,或许不过巧合。毕竟……” “也不过两三分相似而已。” “也许……真是我多想了。”玉疏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将这疑虑暂时抛开,把一封信递给了仇隐,“赫戎与阿日斯兰想使离间计,因此此信,要从速、从快。” 仇隐抬起头,把信和地图一起攥在手中。 轻飘飘的两张纸,他却觉得重逾千斤。 他第一次没有在她跟前垂下头颅,而且直视着她,目光雪亮。 “殿下,我这几年一直在北延和大楚之间游走,所有人——包括大楚的所有人,都轻贱你、鄙薄你、唾骂你,你也觉得无所谓吗?” 原本栖息在架子上的苍鹰低鸣一声,长翼振翅而起,在帐子上方掀起漱漱的风声,它飞到玉疏肩上,丰密的毛羽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光影,以至于仇隐一时都无法看清她的表情。 许久以后他才听到她清静如雪的声音。一时泠泠,一时淡淡。 “无所谓。” 玉疏笑一笑,“因为我也并非是为了他们,我只是在为我自己罢了,他们不过恰好和我的目的一致罢了,恰如你、我、白羽的目的正好想通一样。所以感激也好、不感激也罢,皆与我无关。” 仇隐长长呼出一口气,“臣明白了。” “殿下,臣此次来见你,还有一事要报。” 玉疏看他忽而肃然的表情,心中咯噔一下。 “殿下这封信,或许发晚了。” “有人弹劾先韩大将军通敌卖国,与北延里应外合,并拿出了韩大将军与北延来往的信件。” “陛下的旨意已到凉城,宣小韩将军进京自辩。”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关于大祭师的bug,前文已经改过来了。昭宁这个bug是我手误了,不过这个是收费章,所以内文无法更改了,幸好只出现了一次,所以这边就一起说下,哥哥的年号是昭武没错。谢谢认真看文给我捉虫的小天使~ 娠成 玉疏两个月未曾来癸水时,不用衔霜提醒,她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 每月那几天拜药所赐,她多半疼得死去活来,可是这疼痛,却已许久未尝了。 她看着镜中人苍白的脸,静静问:“霜姐姐,我上一次的小日子,是什么时候?” 衔霜拿着小玉梳的手顿在她发间。 “殿下,已是两月之前了。”许久之后,衔霜才长叹道。“这一月来,我冷眼望着,殿下愈发懒怠困倦,神思不属,实在……”她没忍心将“有孕”二字说出口。 “不可能……”玉疏几乎是下意识想尖叫出声,她攥紧手指,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理智回笼,精神上却更如被刀割,“不过几天而已,我不信……我不信会这样巧!” “这种孽种……这种孽种!”她恨意全含在齿间,咬得牙根都发麻,可是外头守着一圈北延婢女,玉梳连哭声都不敢漏出一点,将脸埋在衔霜手上,泪水沾湿了她的掌心。 玉疏全身都在抖,跟只小兽似的无声呜咽着,削薄的肩膀瘦得厉害,衔霜不忍再看,将一块温热的帕子覆在玉疏脸上,“殿下……或许、或许并非咱们想的那样。” 玉疏知道此时眼泪无用,她很想像往常想哥哥一样,略哭一哭就止了泪,只是这次却茫茫如海上孤舟,忽然从天降了块巨石下来,将她所有的筹谋、勇气、坚持都砸进深海里,再也浮不上来。海水无尽,孤舟沉没,她如溺水之人,挣扎全然无用,气息即将奄奄。 然后玉疏摸到了手上那枚戒指,坚硬的戒面让她似乎终于找到了依靠,白玉触手生温,她止了泪。 “如果是真的……我要怎么办呢?”玉疏喃喃道,“难道要生出第二个阿日斯兰或者青娘?要么从小受人欺辱,要么终生不得自由?更何况将来、将来……” 将来她…… 是一定要回去的啊。 衔霜见她实在神思恍惚,章法全无,只得又绞了帕子替她净了面,将泪痕全擦了个干干净净,才捧着她的脸,郑重道:“殿下,不管真假,你不能再这个样子了。”衔霜指了指外头那些北延婢女,压低了声音道:“青娘这几年一直跟着北延族中的大祭师学艺,我听说他们的大祭师是精通医术的,或许青娘也学了一二?殿下先去找她商量一二,说不定根本便不是,殿下白伤了这半日的心?” 玉疏茫然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坚定,脸色平宁,闻言也渐渐平静下来,上了妆换了衣裳,才扬声道:“月初照例要给阏氏请安的,衔霜同我过去。” 外头的婢女听了,又去准备轿马等出行之物,浩浩荡荡拥着玉疏过去了。 青娘也才晨妆罢,当着诸人的面,二人叙了一回闲话。 一盏茶毕,又有人送上早膳来,青娘方道:“次妃想必也还未用?便和我一处罢。”言毕便有她的侍女伶俐地添上筷子碗来,又笑着拉了伺候的老嬷嬷和跟着玉疏来的婢女下去,“嬷嬷和姑娘们只管去歇着,这里有我们伺候。” 等里头只剩青娘、玉疏并二人的心腹侍女,青娘才饮了一口温热的牛乳杏仁茶,笑叹道:“要清清静静的说会儿话,真是不容易!”谁让她和玉疏在明面上的关系,不过平平呢。 青娘想了想又道:“只是总比刚来的那两年好,那两年才是行动之间便有人知道,一个字都逃不过人的耳朵去!”她望着玉疏始终有些滞涩的脸,“怎么了?这么急哄哄的过来,我就猜你必定有要紧事。” 玉疏咬着牙,低不可闻地道:“我可能……可能……”她将手覆在小腹上,终究没说出来。 青娘望着她的手,手端着杯盏愣在半空,好半天才反应道:“不可能,那药你明明……”说到一半又回过神来,“只有我尚未到格达木宫那几天……” 玉疏无声点了点头。 杯盏在桌上敲击出沉闷的一声响,青娘长长叹息一阵,目中全是怜悯,搭上玉疏的手腕,“我同大祭师学了些医术,虽只是些皮毛,但用来摸摸孕息,还算够了。” 青娘摸着玉疏的脉,沉吟了片刻,才在玉疏耳边说了句话。 玉疏垂下了眼,一点头。 青娘道:“我手里有老巫医想要的东西,现在……该拿来用了。” 玉疏微微沉思,“北延族中只在大祭师手上的神药配方?” 青娘安然一笑。 出鞘 玉疏与青娘犹自说笑,北延前廷已为要不要出兵争破了头。 赞成出兵的便说:“还是三年前跑了一趟,如今粮米也吃完了,金银也花光了,靠每年他们送来的那点东西,够用个屁!索性再去抢他一场,入了城什么金银宝贝,美酒美人,不都是任挑?” 不赞成的便说:“如今既修了宫殿立了国,就要把早年的习性改一改,哪里还能这里有吃的就去刨一口,那里有水源就赶着牛羊过去呢?看着不像!” 这话说起来就如一桶水泼进了热油锅里,赞成出兵的唾道:“我呸!什么好东西不学,学楚人的做派!他们现在被打得摇尾乞怜,跟他们学?既说起修宫殿的事,不为那狐狸精修这宫,银子能淌水似的花出去?用得着将士们再豁出命去抢银子?”说完又反应过来,这话是连着赫戎一起骂了。 他偷偷觑了赫戎一眼,见他脸上无甚表情,但想到赫戎素日之威,哪怕他对修格达木宫多有不满,此时也不敢再说,忙岔开话道:“韩甫之那黄毛小儿还有几分本事,这几年将凉城守得铁桶似的。谁知道小皇帝自毁长城,竟把他召回京去了,如今凉城空虚得很,这样的千载良机,汗王岂能错过?!” 阿日斯兰微微一笑,“说起来倒是和楚地的人签了个狗屁盟约,要是咱们先毁约,恐怕他们以后不肯送岁贡了。” 方才说话的莽将听了这话,知道有门,便笑道:“左相向来最足智多谋的,怎么这会儿傻了?咱们扮作边境流窜的悍匪过去,他们如何知道是咱们呢?这一去也并不真为抢银子,将韩甫之留在凉城那些军备、刀枪、粮草、防御的工程,能带走的便带走,不能带走的就地砸了,以后咱们再去,岂不如入无人之境?哪怕他还能回来,也要再担一重罪!” 阿日斯兰听了,似笑非笑道:“呼日格,你还说别人学了楚地的做派,你自己竟还会这一石二鸟之计呢。城也叫你破了,人也叫你弄没了。”又转头对赫戎道:“汗王以为可行?” 赫戎倒一直未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反倒把阿日斯兰显了出来,见他问,方点了点头,只道:“可。主将呢?” 阿日斯兰因道:“臣弟愿去!再将呼日格派给我,必让王兄满意!”自从白羽异军突起之后,他在赫戎跟前可说倍受冷落,如今只希望漂漂亮亮赢了此役,好在赫戎这里挣一个大脸面。 他太急于想立功了,以至于忽略了许多事。他这样热血请战,赫戎面色却淡淡的,只道:“你是左相,哪有这等小战都要你出马的?再说战事凶险,你若有了三长两短,叫本汗再到哪里去找第二个这么能干的?” 赫戎这话听起来全是关心,阿日斯兰却心中一凉,原本热血沸腾的脑子,也暂时止息了下来。 以前赫戎也常这么关照他的,阿日斯兰勉强这么劝慰自己。 只是下一刻,他就听见赫戎道:“此役不过让我北延儿郎练练身手,怕你们悠闲日子过了三年,骨头都软了!这样罢,点一千人,呼日格主将,本汗身边还有个小孩儿,名叫白羽,力气大得很,让他做个副将,给呼日格拉拉弓罢!”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更了两章 这几天出了些事,解决了。 谢谢大家的爱意。 今天起恢复更新。么 念奴娇(微h) 赫戎晚间因和玉疏说了此事,玉疏诧异道:“白羽才十三岁,便要上战场了么?” 赫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北延族中,十三岁可不是小毛孩,已能成婚了。遇到敌人打来时,管他几岁,能拿动刀枪的,都要上阵迎敌,更何况不过让他去做个副将,且出不了大事。” 因涉军政,他并不打算深谈此事,把她按在膝上,另一只手一直在她裙下作怪,小小一颗花核被他捏在手中,一时轻一时重,玉疏被他弄得直哭,腿根打摆子似的,抖得厉害,过了会儿又长长嘤咛一声,眼神蒙蒙如雾,茫然盯着虚空中某一点,才颓然倒在他怀里,伏在他肩上呜咽不止。 赫戎手上的动作缓下来,用指腹摩挲过那颗嫰芯子,让她在余韵里都下意识细细地抖,才咬着她的耳朵问:“这样好不好?” “呜……”玉疏神思恍惚,话都说不了,一开口就是一串啼哭声。 他似乎还觉得不够,又提着她的腰,轻而易举将她抱了起来,又让她跪趴在榻上。 赫戎在她身后轻松分开了她的腿,见腿心两瓣儿嫩肉已张合着要吞东西,原本紧闭的穴口开了条缝,从这一线天里逐渐露出里头水光潋滟的盛景来,他笑了笑,抵了根手指进去。 手指进来的太突然,玉疏的喘息都乍然止了下,等反应过来就喘得更厉害了。 “那药果然不错,如今可算有些水了?”赫戎手指进了大半,还在里头拨动着,啧啧的水声传来,玉疏脸上一阵又一阵的红,全身烧得厉害。又听赫戎调笑道:“小白眼狼,自己不先丢一次,就死活不让别人爽快,这点手上功夫都是在你身上练出来的。”他是个好猛干的性子,以前从不管这些,只是怀中这一个,不做足了前戏,就得每次都用药,是以他也练了些水磨功夫。 玉疏脸趴在枕上,被他掐着腰用手指入着穴,连动都动不了,这姿势她十足的不喜欢,本来他那驴物就进得深,换成这样后入,每次赫戎弄进来时,她甚至觉得肚子都会被插破。可他喜欢得很,无论她怎么哭,十次中倒有五六次要让她像只小母狗似的趴着,他从后面提着她的腰,发狠挞伐之间,连卵蛋都想顶进来。 赫戎倒知道她不喜欢这动作,只是这小狐狸惯口是心非的,不发狠用点力气,她就尝不出味儿来,往往得给她操开了、弄哭了,他心里的瘾也解了,她那股子浪劲也给逼出来了,全身都会泛出一层粉,羞耻也丢了,让她叫什么都肯叫,穴里泄了潮之后,会箍得他几乎忍不住,立时就要射给她——赫戎几乎只是想想,下身都硬得发痛,手指退了出来,就要上阵时,就听玉疏颤颤叫了声“不要”。 赫戎挑眉,正不打算理,玉疏又细弱的补了一句:“今日不行……” “若是……”玉疏竭力克制住心头那股难受劲,在他忍耐的极限上,低低道:“若是咱们的孩子,也得十来岁便这么辛苦么?” 赫戎原本是懒懒坐着的,听她忽然这么来了一句,不由立即坐正了,目光凝在她身上,犹带着些不能置信,“咱们的……孩子?” 他的手落在玉疏平坦的小腹上:“这里有了咱们的孩子?” 玉疏咬着唇,不大确定地点了点头,“还不知道,有两月没来小日子了,得请巫医来看看。” “我的乖乖,怎不早说?”赫戎将她抱起来,又高声吩咐人去请巫医,又反应过来方才玉疏的话,便道:“若是咱们的孩子,自然无须如此辛苦。只是弓马骑射也决不能懈怠,因为他会继承我的一切,是北延未来的王。”说完又是一阵畅快大笑。 玉疏脸色还带着方才未褪去的红,看起来似乎十足娇羞,“巫医还没看过,或许并不是有孕呢。再说……”她嗔他一眼,“若是个女孩儿,你也要教她弓马骑射?” 赫戎笑道:“那又有何不可?咱们的女孩儿,必然是天之骄女。若是生得像母亲……”他沉吟了下,摸了摸她幼嫩的脸,“那更要勤学骑射了,不然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他这样神采飞扬,玉疏只是笑着垂下眼镜,长睫在眼下投下细碎光影。许久她轻轻应了声:“嗯。”似乎真是一对好夫妻,在爱语呢喃着将来的孩子。 一时巫医到了,赫戎已兴兴头头让他免了礼,“别的都不管,你只管先来给次妃看看。” 巫医细细诊治了半日,先看了玉疏一眼,方喜气洋洋站起来,对赫戎道:“恭喜汗王、次妃已有两月身孕了。” 赫戎大喜,他这个年纪方得一子,顾不得外人在场,抱着玉疏便转了几圈,连说了几声“好、好、好!”一时又叫人看赏,又叫人预备孕妇吃喝穿用的东西,连产房都吩咐下去了,把满宫的人都折腾了个人仰马翻。 玉疏被他晃得头晕,捶了他一把,方叫赫戎喜色收了些,将玉疏轻轻放回榻上,问巫医:“次妃这一胎,我便交给你了,出了任何事,我唯你是问。” 巫医微不可闻地僵了僵,才道:“次妃身子本就娇弱,前两年又伤了元气,因此得好生养着,我于妇科上也并非十分精通。”他顿了顿方道:“汗王也知道,楚地女子不比咱们北延女子身强体健,当年阏氏之母生阏氏时,便生得十分困难,还是大祭师出的手,方保住了她的性命。莫若请大祭师过来,一同斟酌药方。” 他这话实在不吉利,赫戎听了几乎就要发怒,只是他所言非虚,赫戎忍下怒气,想了想方说:“大祭师最近听说已寿数无多,只怕有心无力了。” 巫医忙道:“既然如此,请汗王让我每日上午去探望大祭师,向他讨教一二。” 赫戎登上汗位后,为了限制神权,定下了多重政令来架空大祭师。在大祭师常年闭关之后,更是以闭关之名,下令除了神女以外,族中其他人不得打扰大祭师。是以巫医要特地请令,方能去见。 赫戎望了眼玉疏。 玉疏倚着软枕,手搭在小腹上,鬓发散乱,眼眸半阖,愈发显得身量纤细,娇弱不堪。 赫戎一时沉吟,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神祗 玉疏没想到那么快就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祭师。 她早上犹未起床,鬓发松散之间便被人挑起了帐子,衔霜拦都没拦住,其他北延婢女想拦都不敢拦,只敢站在门口,连屋子都不敢进。 玉疏睡眼惺忪,朦朦胧胧见一个人在床边,白衣鹤发,目光如雪。 室内明明温暖如春,玉疏却无端打了个寒颤,醒了。 “不过如此。”那人轻飘飘说了一句,面无表情,声音如冰。 玉疏倒没被激怒,问:“大祭师?”虽是疑问的口吻,语气却分明肯定。“大祭师比我想象的,要年轻许多。”她原以为是个垂垂老矣的暮年男人,但眼前人不过四五十岁上下,如银鹤发映照着他冰雪一样的面容,像尊神祗。只是他眉间青黑,说话的声气也十分不足,人也坐在轮椅上,极瘦,手背青筋纵横。 “难为这么平庸的我,还让大祭师病中也赶过来看了。”玉疏笑了笑,她并不是能做小伏低的性子,何况她虽有求于他,但他同样有求于她!端出这副样子来,又是给谁看! 大祭师只道:“赫戎的眼光,不如他父汗多矣!” 他这种目无下尘的样子倒叫玉疏笑得更深,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谁让他父汗的眼光,和大祭师的是一样的呢?” 大祭师意味深长扫她一眼,亦低声道:“青娘倒是什么都肯告诉你,连她母亲当年的事都让你知道了。” 玉疏笑道:“若非如此,大祭师怎肯和我合作呢?” “我至多只能再撑两月,或许还不到。”他讥诮地道:“次妃可要加快速度了。” 玉疏懒懒倚着软枕,“两月,足够了。时间太长了,我还怕赶不上呢。” 大祭师道:“放心,到了我死那一日,先把我的东西送来,你便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玉疏像是瞧稀奇似的又瞧他一眼,瞥见他那副波澜不惊的冰雪样子,便觉得可笑,并且也不打算忍,还真笑得伏在了软枕中,好半天才喘着气,仍止不住笑意,“想不到大祭师临死了倒是成了情圣,不过为了想知道她临死之前的几句话,就连祖宗基业也管不得了。青娘的母亲若在天有灵,知道此事,只怕也会跟我一样,觉得可笑之至!” 大祭师无波无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愠怒,冷冷道:“别的事,你无需多管。” 玉疏缓缓摸着平坦的小腹,用正常音量笑道:“放心。接下来两个月,我的肚子,便请大祭师多多照管了。” 玉疏话音刚落,赫戎便匆匆从外头进来。他议事刚毕便听大祭师闯进了次妃宫中,此时就没有好脸色,坐在玉疏床沿,拢着她的肩,将她带在怀中,才沉沉问道:“大祭师这样急匆匆赶来,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所为何事?” 大祭师静静望着他拢着玉疏的动作,许久之后才道:“天有异象,故而出关。我并不会对次妃如何,汗王未免太着急了。” “异象”二字让赫戎脸色更沉,只道:“那大祭师可曾看出什么异象来?” “暂未。” 赫戎冷笑一声,“大祭师当年何等神通,上通天神,下左先汗,如今闭关多年,反而只剩这点本事了吗?” 大祭师当年在北延,可谓呼风唤雨的人物,有他在,王权几乎败退在神权之下,他风头最盛之时,若想改弦易张,自立为王,都并非不可能的事。只是不知为何,他在巅峰时期隐退,从此退居幕后,常年闭关,再不问世事。哪怕如此,他仍在北延享有极高的声望,但见他哪怕虚弱成这样,但闯进玉疏房中时,其余北延婢女、侍从连拦都不敢拦,便可见一斑。 大祭师仍是一副神人模样,闭起了眼睛,淡淡地:“天意之事,不可妄测,该警示之时,天神会告知我们的。我已说过,汗王如今太心急了。” 赫戎平生最厌族中这些神鬼之事,他们窃王权于己用,妄图以自身代神祗,赫戎见大祭师那副棺材脸就头疼,当下便刺道:“其余的天意之事,本汗不知。但次妃有孕,亦是天意,本汗多年来才得此一子,大祭师可要像保全先次妃那般尽心尽力啊。”他知道大祭师最厌恶提到的,便是青娘之母的次妃身份。 大祭师闻言,唇角终于勾起了一点弧度,望着赫戎,缓缓道:“汗王放心,自然如此。”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大家新春大吉! 石头携宴宴、哥哥、大骨头、白羽给大家贺岁啦!新春人物大放送,大家想抱走哪个就抱走哪个,不要客气! 希望大家新的一年心想事成,猪年吃到更多更好吃更棒的肉! 我们宴在新的一年,也成功开始了反击之路,转折点马上就到啦!猪年大家和宴宴一起走下去吧! 往事 次妃有娠的消息第二日便传遍了。 旁人如何想玉疏不得而知,但她最首先见到的,就是阿日斯兰彻底失态的模样。 因为他几乎是得到消息就闯了进来,神色癫狂,目眦尽裂,眼中恨意深重,几乎是咬着牙根道:“我早就该杀了你。” 玉疏听他这句话,便知道青娘所言不错。青娘说,只要阿日斯兰还活着,那他拼死都会保住赫戎。而阿日斯兰唯一的弱点,便是他对赫戎微妙的心思。 故此玉疏也不答言,只是带着三分轻柔的笑意,手掌覆在了小腹之上。 这副慈母心肠的样子明显让阿日斯兰怒气值涨到了极点,他当下便想冲过去,直接掐死这女人! “阿日斯兰。”有个冰雪般冷淡的声音出口唤住了他。 阿日斯兰一愣,才发现大祭师居然也在这里,他冷冷一笑,犹带怒意,“我的好王兄,还真是看重你啊,有巫医看着都不够,居然连一直闭关的大祭师都替你请了出来!” 他转头望着大祭师,嗤道:“大祭师这爱给人接生的毛病,多少年了,都不带变的。可惜啊……” “这女人不知有没有我亲爱的阿娘那么好运,还能顺利活下来了!” 大祭师目光一冷,“别用那种语气说你阿娘。” “我居然能在大祭师口中,听到这句话?” “贱人,你和你的孩子的命运,都掌控在我手里。是王孙还是奴隶,不过是我一句话的意思,你以为你还有第二条路吗?” 阿日斯兰模仿着大祭师那种冷淡而阴鸷的口吻,又恍若天真地笑起来,“那一晚,我都听到了,也都见到了。你们在一起做了什么勾当,我的好阿娘缘何会早产?青娘又缘何一出生便成了神女——现在我想起来都想吐!” “怎么,一句话就能决定我与青娘命运的大祭师,过了这么多年,也变了个缩头王八吗?”阿日斯兰听见大祭师这话,反而阴冷地笑起来,凑近大祭师,望着他枯瘦的面容,啧啧了两声,恶意满满地道:“听说你要归天了,也不知我阿娘看到你如今这副样子,还敢不敢认?” 大祭师也不过是片刻失态而已,听阿日斯兰这等挑衅之语,也只是淡淡地:“她敢不敢认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敢认你这个儿子。” 阿日斯兰骤然讥笑出声,平日的阴郁此时更化作了十二分的刻毒,“她活着的时候,难道认过我吗?从来只有青娘才是她的好女儿罢了!” 大祭师静静道:“她若不把你当儿子,不会想带你一起走。毕竟她逃离北延的时候,多一个人,便多一分风险。” “她若爱我,就该替我争来我应得的东西!我也是先汗王的儿子,凭什么要像只败家犬一样落荒而逃!” 大祭师平静的脸上浮现一丝悲悯,“不过是因为,她爱你的方式,和你想要的不同而已。” 他这一世很少后悔什么,除了那个大楚的女人。他也很少这样剖开心肠想劝一个人,只是阿日斯兰并不肯听,反将他一军,“就像你爱她的方式,她也并不想要,不是么?所以她一得了机会,就立刻卷包袱跑路,带着青娘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祭师盯着他,“所以你不惜一切代价,把你的妹妹找了回来。你明明知道,她并不甘愿。” “那又如何。”阿日斯兰唇角上扬,俊秀的脸上一抹扭曲的快意,“她和她的女儿最想得到的,我偏偏就要毁去它。” 他二人都是在用北延话交谈,玉疏神色懵懵,只作听不懂的样子,实则听了一耳朵的八卦。阿日斯兰不会就是因为看见快临盆的母亲和大祭师的阴私事,才从此开始厌女甚至弯了罢?这狗血戏码比青娘告诉她的更甚,偏偏又不能漏出来,是以玉疏憋得有些辛苦。 阿日斯兰却又记起了来的正事,将炮火轰向了她,“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我阿娘那个好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了?” 玉疏只管做出一副他最厌恶的小白花模样来,柔弱道:“这可是汗王的第一个孩子,又有大祭师这样照管,想必得天神庇佑,会平安出世的。” 赫戎登上汗位多年,以前女人也颇多,只是不知因何缘故,此是他名下第一子。 玉疏不过试探之意,却见阿日斯兰眼中阴霾更深,怨毒地盯着她的肚子,“第一个?呵,次妃可定要顺利生下孩子啊。”他冷笑出来,居然甩手便走了。 不是罢?难道赫戎的后宫中,行此宫斗事的,居然不是别人,是他?玉疏目瞪口呆,又托着腮,苦中作乐地想,若换了她是阿日斯兰,做什么要冲赫戎的后妃下手,也不嫌麻烦!直接找准源头,一碗药给赫戎,一了百了,还省的她天天喝药呢!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宴宴:听到狗血劲爆黄色八卦要面无表情,好难,枯了 憋的很辛苦的宴宴给大家拜大年了! 贺岁番外:洗凝脂(临宴温泉+珍珠h5000+与正文无关) 楼临叹着气把玉疏抱回长乐宫。她刚刚在肩与里闹了一路,被楼临抱下来时还不情愿,搂着他的脖子一声声撒娇,说还要喝,说没喝够。 衔霜已迎上来行了礼,看着醉得不清的玉疏,笑道:“这是又喝了多少屠苏,怎醉成这样。” 玉疏听得“屠苏”二字,眼睛又亮了,似乎还能认出人来,伸出手来去抓衔霜的袖子,“霜姐姐,要屠苏……” 玉疏声音软软的,娇得说不出话来,让人听了都觉有些心痒。衔霜偷偷瞄一眼楼临突然变暗的脸色,心里笑了笑。太子殿下这壶干醋,她可无福消受,忙道:“浮云池的水都放好了,就等着殿下回来呢。” 楼临略点点头,也不要人服侍,自己抱着玉疏去了浮云池。这也是当年楼临重修长乐宫时为玉疏特意修的,每次温水灌满,热气缭绕之时,汉白玉的池壁之上,如浮云蔽日一般仙气渺渺。 玉疏进了这里就闹得更厉害了,含含糊糊抱着楼临一顿亲,又说热,吵着要剥衣裳。 她眼神水水的,带些朦胧的醉意,偏偏眼瞳又亮得惊人,将楼临揉搓得一点脾气也没了,心软成一团棉花,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记,“傻宴宴,明知道自己不能喝屠苏,还这么实诚,三杯全下了肚。”玉疏酒量颇好,只有一样,不能喝屠苏,喝过三杯便醉。偏偏又是新年,宫中用来贺岁的酒,便是屠苏。 玉疏愣愣看他一眼,才慢了一拍地捂着额头,只是也并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眼睛跟浸了蜜似的,望着楼临说:“因为有哥哥在呀。” 她这话真是太动听了,楼临笑意更深,摸了摸她有些汗湿的长发,将她抱在池边,去褪她的衣裳,“宴宴,把手抬起来,哥哥帮你沐浴完再换衣裳,不然刚刚发汗了,仔细着凉。” 玉疏偏不肯听,手呢,是抬起来了,只是不好好伸着,又去解他身上的如意扣。这扣子繁复,玉疏醉得七荤八素的,解了半天也解不开,见楼临也只是好整以暇看着,就毫无威慑力地瞪了他一眼,威胁地叫了声:“哥哥!” 楼临挑起眉毛,“我还想享受一回宴宴的服侍呢?” 玉疏哼唧着捅了他一下,手下也没个轻重,就直接“嘶”的一声,将他的领口撕开了,玉疏还攥着一小块碎布,冲楼临挑衅地笑了笑。 被玉疏这一拉扯,楼临的袖袋中就掉出一个小红木缀锦盒来,玉疏醉后注意力有些涣散,目光又被这锦盒引走了,蹲下来将它拾在手上,打开却见宝光融融,耀人眼目,是一盒南海珍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 楼临跟抱小孩儿似的,双手从她腋下穿过,将她抱到池边,才笑道:“昨日得的,成色还算尚可,想着给你玩儿,宴宴喜不喜欢?” 他口中说着话,手上也没闲着,可比玉疏的动作有章法多了,片刻就把玉疏剥得一干二净,少女新雪一般的身躯就这么赤条条袒露在他面前。楼临眸色越来越深,还是摸了摸她的背,指尖温凝触感让他几乎是立刻就硬了起来。 果然出了些汗,他叹了口气,迅速解下自己的外裳,要把她抱进池子里去。 玉疏偏着头望着他解衣,手里无意识抓着颗珍珠把玩,她坐在池边仰着头,这么看去正好盯着他胯间隆起的一包,玉疏眼神亮了,伸手就没轻没重握住了,又满意地听他闷哼了声,还冲他一呲牙。 楼临真是欲哭无泪,他宠出来的这个祖宗,轻轻一巴掌盖在她头上,“傻瓜,轻些。” 玉疏只是不管,咬着唇分开腿,见他炙热的视线也跟着望过来,腿心不觉抖了抖,花蕊颤颤淋了股水下来,叫楼临眼睛都红了,偏她还歪着头笑得像只小狐狸,嘻嘻指着自己嫩生生的牝户,又似天真又似媚惑,“哥哥,现在有水了。”话音刚落,她洁白的指尖也往里一送,将一颗圆润的珍珠推了进去。 她这初尝禁果的身子还是生嫩得很,勾引不成反而先浪到了自己,珍珠卡在穴口,全身酥了半边,一个没防备之下,竟栽了个仰倒!只听“噗通”一声,这活色生香的美人儿变了个扑腾在水中的小鸡仔。 楼临实在没忍住,在池边笑了一回,又见玉疏实在狼狈,刚想去捞她,便被玉疏嘟着嘴鼓着脸,一脸鬼灵精似的将他也拉了下来! 楼临里衣还未脱,便被玉疏拉了下水,她馥软的身子紧跟着便缠了上来,急促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哥哥、哥哥……有点儿难受。” 楼临笑,手指摸到她腿间,刚刚这一落水,珍珠被她囫囵吞进去了,她的脸红红的,眼角也是一点红痕,想必塞得有点难受,只是这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就让人更想弄她了,弄哭了都嫌不够,得把她彻彻底底揉进骨血里才能罢休,楼临揉着她涨起的小花珠,这么想着。 “宴宴刚刚不是自己玩得挺开心么?怎么这会儿开始难受了?”他重重捏了一把,又将手指伸了进去,顶了顶珍珠,笑,“活该。” 娇嫩的内壁被光滑圆润的珠子磨了个遍,酥麻痒痛不能形容,又被他的手指撑着穴,温热的水渡了进来,让她瞬间涨得厉害,温水润着蕊心,玉疏下意识细细碎碎地抖,嘤咛一声软在他身上,两条雪白的腿将他的腰夹得死紧,快感一时过载,又让玉疏情不自禁软软求他:“哥哥、轻些,宴宴受不住了呀。” 只要看到她、只要跟她说话,楼临就忍不住笑意,在玉疏脸上啄了一口,才笑道:“你呀。”一指她的额头,“娇气包,每次只会这句话。这次是宴宴自己招惹的,可不能放过你了。” 玉疏本就还在醉中,脑子迟钝得很,听他说这句话还傻傻问:“怎么不放过我呀?” 她这模样实在娇憨,难得笨笨的也很可爱,楼临强忍着笑意,伸手从池边的小红木缀锦盒里拿了一把珍珠,才慢条斯理给她喂了一颗,半哄半骗问她:“这样好不好?” 玉疏一时说不出话来。两颗龙眼大的珍珠入了巷,还被他坏心眼地往里顶了顶,他还咬着她的耳朵让她可千万要夹住了,可是……可是夹不住呀,他们正站在这池子里呢,穴开了,热水就跟着进来了,又烫又撑,里头的嫩肉被弄得缠绞不停,一时又把珍珠含进去,一时又含不住似的,要把珍珠推出来,两颗珠儿在里头打着花胡哨,倒苦了她! 玉疏酒气发散了些,呜呜在他肩上假哭个不住,又斜着眼偷偷觑他,然后和楼临正好四只眼儿对上了,楼临羞她:“酒醒了?” 玉疏点点头,又摇摇头,被热气蒸得还是有点呆呆的,楼临心中都快笑疯了,又拿着珍珠接着喂她,继续哄:“既然醒了,那还要不要这个?” 玉疏想到之前拿着珍珠自己塞的一幕,就觉得脸烧得慌,只是紧紧抿着唇不答。楼临就作势把环在她腰间的手拿开了,要把她往水里扔,长眉一挑,笑问:“酒醒了都不说话,哥哥就要把你丢进去了?” 池中的水颇深,明明知道楼临只是开玩笑,玉疏也不自觉地将他环得更紧了,嗔他:“哥哥太坏,只会欺负我。” 说完脸又是一红,第三颗珍珠又被他全须全尾塞了进来,激得她连尾音都带了三分缠绵,户中春水涟涟,几颗珍珠被磨得交相撞击,泠泠作响,他犹还不足,又拿了一颗大珍珠磨在她腿间立起的小珍珠上,只是指尖稍稍用些力,一边是烫热的指腹,一边是坚硬的珠壁,玉疏就差点死在他手指上,当下就是一通啼哭,腰腹陡然僵直,咿咿呀呀泣个不住,水乍然泄了他一手掌,玉笋样的脚尖绷在他腰侧,又颓然软了下来,趴在他肩上娇喘微微,半日又抬起头去亲他。 楼临一声“心肝”被玉疏骤然堵在嘴里,玉疏腿间还颤个不停,在水面上划出圈圈涟漪,唇齿之间也是颤个不停,寻着他的舌就仿佛找到了依靠,旖旎地交缠在一起,在他心上也痒酥酥地划着涟漪,细细碎碎的声音从相贴的唇间传出来,二人甜甜蜜蜜亲了个天昏地暗。明明楼临手指都没在作怪了,玉疏户内的水也都流个不住,只是在这池水里不显,若是在床上,说不得锦褥都能给她湿了大半边。 她神色愈发娇媚,眼角眉梢都是春情,勉强分开之后又牵出一串银丝来,玉疏想去摸他,一摸却是布料,当下就笑了,捧着他的脸撒娇,“哥哥怎么衣裳都未脱呢?”边说边上下其手,隔着层布料去摩挲他坚实的肌肉,他里衣本就薄,又站在池中湿透了,这样一摸肌理的形状都清清楚楚,玉疏摸得眼馋,三下五除二地撕了他的衣物,摸着他的腹肌调戏他,“哥哥可真好看。” “想干哥哥。”她捧着脸说,眼睛亮晶晶。 楼临挑起眉来,“那就看宴宴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玉疏正想说话,就被楼临压在池壁上,挺身干了进来。这一下真是又深又狠,他很少这么狠的,把玉疏入得是猝不及防,眼睛都失了焦,茫然张着嘴,半张脸贴在温润的汉白玉壁上,差点又哭了。回过神来之后又有些气急败坏,想跺一跺脚,偏偏整个人是浮在水里的,只能愤愤踢着池水,“哥哥!” 楼临哪里不知道自己操得很重,只是他就是故意呢。因而在她身后笑了声,低沉的声音划过她耳朵,跟引诱她似的,让她半个身子都麻了,只能被他提起腰来,两只手抓着她丰润的臀肉,一鼓作气又操了个尽根。 他这一下正好捅在她那处嫰芯子上,玉疏霎时就软了,别说去瞪他,连腿都软绵绵掉在了水里,好不容易出个声儿,也跟雏鸟夜啼似的,又娇又细,抱怨他,说“疼”。 楼临不紧不慢动作着,感觉她缓了些,才故意问:“真的只疼?” 玉疏就说实话,张着一双秋水眼,忽闪忽闪去给他说:“因为哥哥太大了,全部都捅进来了,所以疼。” 听听这话,哪个男人要能不被这话取悦到,那就是投错了胎! 只是接下来,玉疏想要变成狐狸精去勾引他,都没这力气了,因为她完全被结结实实操了个透。 她哭着想,果然平时的温柔都是骗人的。 这种时候连层峦叠嶂的内壁也都被他凶狠地给碾平了,又热又烫的这根东西破开紧密缠咬的穴肉,连深处最敏感、最幼嫩的口子也被他冲进去了,胡天海地一通操,她哭得断了气也不肯停,那几颗珍珠更是不知道挤到哪儿去了,藏在深处的嫩肉里,他只要稍稍一动,这珍珠就跟活了似的,在里头一阵乱跳。 玉疏从“坏哥哥你不疼我了”、“哥哥我再也不理你了”到“呜呜宴宴真的受不住了”、“要死了、晕过去了”,最后是一声委屈巴巴的“夫君”。 她原是想让他停,再不济也让他轻些的,哪知楼临神色更癫狂起来,眼神亮如寒星,拿了丢在旁边那只小锦盒,手一翻就哗啦啦倒了一盒的珍珠,全落在她比玉更白的背上,又一颗接一颗,争先恐后跳起来,在她雪白无暇的肤上滚出冶艳的痕迹来,珠落玉盘大抵也就这般风光了罢? 楼临掌中握着一把珍珠在她背上摩挲着,玉疏缓过些劲来,只觉得痒,咯咯笑着讨饶,他的手却又伸到前边来,将一只娇嫩的奶团儿包在掌心,指腹握着珍珠,跟个乳尖儿磨在一起,把玉疏磨得骚痒更添十倍,左闪右躲着想逃开,腰肢却被他牢牢箍在手中呢。 “我的夫人,跑什么?难道夫君没伺候好你?”他声音低低的,叫玉疏恍惚觉得那醉意还没过呢,连心尖都在发痒,身子颤了颤,只觉得如果不是他抓着腰,她就得立马软到池水中去了。 不过……玉疏迷糊间想,也幸好是在水中呢,不然他就能立马发现,她都能水漫金山了。 楼临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微笑着不语,将她一双腿儿掰得更开,然后毫无预兆地狠干了进去。她的敏感点在哪儿,楼临一清二楚,这一下是冲着藏得极深的那块硬肉去的,这里甚至都不需要他再怎么发力,只是稍微撞一撞、碰一碰,就见怀中这个娇娇短促地莺啼一声,水流如注,全泄在他身上,然后便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微张着唇,嗬嗬喘息着,眼泪掉了满脸,完全是被爽哭的。 楼临便换着角度去磨她,终于把她磨得回神了,手指抖着去抓他的手,抓了半天又忘了要说什么,腰肢一直颤着,半天才瘪着嘴,本能地叫:“哥哥……” 玉疏觉得自己醉得更厉害了,他不止把珍珠操进来了,把阳物也操进来了,还连热水都操进来了,穴里涨得厉害,腿又一直浮在水中,像是脱力了一般,整个下半身只有和他相连的地方还有知觉,这知觉偏偏又太凶太猛了,过激的快感让她现在有些发懵,隐约间听到楼临说:“原来我的宝贝喜欢这样的?凶一点才觉得快活,对不对?” 玉疏本能地摇头,眼泪都狂飙,想说不是的、不是的,可一张口又是一串哭泣般的吟啼,后入的动作太深了,他无须太费劲,便能将她整个人都掌控住,玉疏甚至能听到肉刃破开水波的声音,楼临还笑她,“宴宴不是要干哥哥吗?怎么都不出力呢?” 这还是人话吗?玉疏欲哭无泪,想抱怨都没了力气,只能小小声说:“哥哥讨厌。” “哦?”楼临笑着又把她抱了起来,复又换成个面对面肏穴的姿势,玉疏不得已又只能抱着他的肩膀,他又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双手掐着她的腰,便往底下一按! 这一下炙热的肉刃裹挟着温热的水流,全都被蛮干进去了,宫口连阻挡的力气也没有,就被他戳了进去,小腹酸麻感越来越重,玉疏哽咽着道:“呜呜呜……不是我干哥哥,是哥哥干我……” 跟着这串求饶的,是珍珠骨碌碌沿着内壁滚出来,二人都是一声惊喘,谁也顾不得那些珍珠了,玉疏打摆子似的痉挛,穴心抽搐着要吐蕊,又被楼临死死摁在怀中,诱哄道:“乖宴宴、乖宝宝,射给哥哥,好不好?” 都被他摁住了,能说不好吗?他还非选在这时间发力,胯间耸动,囊袋拍在她的臀肉上,还混杂着滋滋水声,湿漉漉的穴此时也看不出来,只是不住吞合的穴肉是真的,越来越抖得厉害也是真的,他偏偏还在她花珠上掐了一把,以至于她最后都只能尖叫出来了,带着哭音:“哥哥、夫君,放……放开我,要被哥哥肏坏了、要泄了呀呀呀呀!” 伴着声音的便是从天灵盖蹿到脚掌心的灭顶快感,她在水波中泄了身,还在余韵颤颤,楼临便抵着她酥软的嫰芯子,将她灌满了、射足了,娇嫩的穴儿被精水泡着,又被池中水这么一灌,酸慰的花心又吐了波水,将她身侧清澈的池水,都染上了一点白浊。 但玉疏是管不了那许多了,她酒后又纵欲了一场,连楼临的脖子都揽不太住了,只管绵绵叫了一声:“哥哥……”然后她就放心闭上了眼睛,朦胧中听到楼临说: “宴宴,睡罢。” “我在。” 听到这二字,玉疏便放心地睡了,因为她知道,楼临始终都在。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早就想写了,不过这几天一直忙着拜年,所以今天才有迟来的贺岁番外,热腾腾的温泉珍珠蛋做出来了,谁点的梗自己拿去吧!不好吃也不许打我!溜了溜了 等待 赫戎对这胎看得愈重,玉疏便一天天感到愈发难以忍受。 她的耐心没有想象中好,玉疏后知后觉地想。每日要摸着肚子作出一副慈母情怀来,成为她睁眼之后的最大挑战。 当然,此事也并非没有好处的。为了肚子里这个并不存在的孩子,她也不必再和赫戎有情事。开心了没几天,玉疏发现了更难堪的事—— 拜赫戎之前常年用的药所赐,她会按耐不住。情欲涌动的身体,不堪空旷的心瘾。 这认知让玉疏几乎崩溃。 她从未这样深刻的认识到,即使未来她可以回到大楚,可是有些事,都再也不可能重来。 好在她也可以以怀孕之名,光明正大发脾气,玉疏有时甚至觉得她是真怀孕了,因为她是真觉得自己的脾气坏了许多,常年两张面孔让她开始心力交瘁,理智告诉她,政事与战争并非能一蹴而就的事,但她仍觉进度太过缓慢,有时醒过来望见睡在身边的赫戎,她几乎控制不住,想摸出匕首来,一刀捅死他。 这情况反复地出现,以至于有几次玉疏都差点在赫戎面前露馅。 玉疏竭力、竭力控制着心魔,实在撑不下来的时候她会想一想楼临的脸,但后来楼临的脸也开始模糊,只剩下一声声温柔的“宴宴”,还勉强在悬崖边缘拉着她,让她不至于就这么彻底跳下去。 好在在玉疏彻底忍不下去之前,终于传来了白羽的好消息。 赫戎是真的十分高兴,炙热的掌心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这孩子果然是咱们的福星,自他来了,多少好消息便传来了。” 玉疏勉强扯出一个笑来,“不是福星,你便不喜欢了么?” 赫戎失笑,将她揽在怀中,“怪不得人说怀孕的人,脾气都又娇又怪,我不过白说一句,你就给人脸子瞧。”明知现在还摸不到胎动呢,赫戎也还是在她腹部摩挲着,“孩子,日后父汗亲自教你骑马射箭如何?可别像你阿娘,娇气成这样。” 玉疏拍开他的手,恼怒道:“走开!” 赫戎笑道:“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脾气坏成这样。以后肚子里这个,估计也是个气性大的。” 玉疏横他一眼,“气性大不好么?谁都跟我似的,心拙口笨,做小伏低的凭人欺负呢。” 赫戎揉搓了她几把,纳罕道:“心拙口笨,做小伏低,让我看看我的小乌兰,这口齿是怎么长的,这种话也能说出来?” 玉疏冷笑道:“别人是如何欺辱我的,你是看不见么?箭都射到我面前了,若换个气性大的,早一箭捅死他了!也是,他连你的话都未放在眼里,更别说我了!”该下眼药之时,她可从不会忘了。 果然赫戎面色沉下来,又道:“白羽此次异常出众呐。呼日格说他能以一当十便罢了,难得第一次上战场便有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性,据说他一箭便射死了凉城现在守城的主将,战场上还救了呼日格的性命,果然后生可畏啊!待过几年他长大,我北延又要添一员悍将了!” 玉疏不由问:“白羽真射死了那个主将?” “韩甫之不在,射死的也不过是个草包罢了。那草包原来跟着韩靖,捞了不少功劳,现在用命来还,也算公平。”他话中有些讥诮,“原说你们大楚的老皇帝昏聩,新上台的小皇帝也不过如此,边防大事,居然这样容易换了主将,真是……” 赫戎嗤了一声,又见玉疏神思有些恍惚,带些审视地问:“这些打打杀杀的事,吓到你了?而且杀的是大楚的主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嫁了你,现下又有了孩子,自然站在你这边。”玉疏瞪他一眼,冷冷道:“你不用说这种话来试探我。” 赫戎这才笑道:“这便好。咱们的孩子,日后自然有大出息。” 玉疏垂下眼睛。等白羽班师回来的那一天,她便总算不用作此让人想吐的慈母情怀了。 密谈 广明宫内静得连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只有笔尖和纸张相接的轻微嘶嘶响声,几个时辰都未曾停歇过。 张得胜原想劝一劝陛下要爱惜龙体,可惜这宫殿的主人不说话,伺候的张得胜就更不敢多说话了。他本是弘昌帝给楼临的,最开始的时候,还想借着这个名头,小小地拿捏太子一番。 当然,没成功。 只是不知怎的,楼临倒是一直没把他给换掉,就这么用了他许多年——当然,是把他敲打得浑身上下都不再敢有一丝反骨就是了。 现如今殿下成了陛下,弘昌帝龙驭归天,楼临君临天下,他自然不敢再有别的想头,甚至比以往谨慎了十倍、百倍。这其中的缘由,也不仅仅是因为身份的改变,而是张得胜很明显的知道,楼临的“出口”没了。 再情绪不形于色的人,也终究还是人,只要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如今这满腔的情绪没地方发了,他可不得提着一万个心眼子么?毕竟他主子身上藏了多少火,谁也看不出来。 而楼临的出口哪去了呢,从东宫跟来的老人,谁都心知肚明,在北边儿,在北延呢。 张得胜一时默默,又听小太监来回说小韩将军来了,他精神一振,把人带了进去。陛下与小韩将军所谈及的内容,是谁也不能听的,张得胜亲自守在书房门口,又过了近两个时辰,才听陛下留小韩将军用膳,叫人备饭。 要去御膳房传话的小太监苦着脸,悄声问他,“张爷爷,今日陛下留客吃饭,可要再添几样,毕竟平日……” 小太监没敢把后头的话说出来,但张得胜也猜得到,他有些头疼,想了想方道:“叫膳房看着再添几道罢,虽陛下没说,但若和平日似的只有六道,也太不成样子了。” 一时太监们摆膳完毕,楼临带着韩笑歌出来,并不要侍膳太监伺候,二人分主次坐了一桌,韩笑歌往桌上望了一眼,叹道:“虽说如今艰难,陛下也太俭省了。” 桌上不过八菜二汤,饭也是寻常的白粳米,以楼临如今的位置,实在不像天家的排场,便说刚死的那个闻太守,一餐饭都要林林总总三四十道菜,说那才叫体面呢。 楼临已先开箸用膳,面色也淡淡的,不见丝毫异色,闻言只道:“与北延的一战一旦打起来,多少银子填进去也不够。朕这里几十百来道菜的排场,究竟也吃不了多少,省下来给边境的将士,好多着呢。” 韩笑歌是经过他爹当年连军粮都发不下来的窘状的,现如今他自己又领着兵,楼临这样克勤克俭,要粮给粮,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是下定了决定要和北延打这一仗。 韩笑歌心内叹息一声,因说道:“陛下之前所料果然不错,臣回京没多久,北延就假借盗匪之名,来了凉城探虚实。好在凉城警备充足,没让他们打进去。” 楼临笑了笑,“你在凉城整治了三年,北延又只来了那么些人,若真让他们轻而易举进了城,反而惹人嫌疑。他们进不了城,必然要挑人泄愤。朕的好太守——”他轻轻一哂,目光锋锐如刀,“想必当殉国了罢。” “闻太守被人一箭射在城墙上,当下就咽了气。”韩靖当日在凉城左支右绌,连军资都被克扣得所剩无几,闻太守功不可没。后来韩靖战力竭而死,为何无人驰援?韩笑歌想起他父亲的往事,脸色也渐渐沉下来,“算他运气好,坏事做尽,还能这样痛快的死了,得个殉国的美名。” “他本是温家子弟,温家和北延私下来往,为了避人耳目才让他改头换姓,且让他先得个死后哀名。如今温家还有用,他们的人同北延高层有往来,留着他们掌控住北延这条线,等日后温家这笔帐一起出来了……”楼临一筷子稳稳下去,一只淮杞黄精炖乳鸽的鸽头便被叉了下来,在浓白的汤水中滚了几滚,好好一道菜便如浮尸一般,望着死不瞑目了。 楼临如今在外人面前,已极少有这样随意的时候了,韩笑歌望着有些想笑,一时把那些伤怀也丢开了,反笑道:“臣在边境可没这些好汤喝,纵有,也没个耐心去做、去等,陛下纵不喝,多让臣喝几碗。” 楼临把那一大碗乳鸽汤往他面前一推,笑道:”都给你了,不喝完算你抗旨。” 韩笑歌只管把头都摇飞了,摆手道:“被陛下分过尸的,臣可不敢再喝!倒是阿疏最喜欢这道汤,她若……”话未说完,不用看楼临倏然变沉的面色,韩笑歌自己也悔不当初起来。这几年来难得如此放纵,让他恍惚间回到了当年与楼临、玉疏一起说笑的少年时光,以至于说话就没了个把门的。 殿中一时滞涩,韩笑歌又想及一事,方勉强笑道:“说起阿疏,这次射杀了闻太守的那个少年郎,倒是难得的英雄意气!信上说他一人连发三箭,分别钉在闻太守眉心、心口、下腹,叫他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当场毙了命。”也替他出了口恶气! 楼临似想起什么,目光柔和下来,“她看中的人,自然是好的。” 韩笑歌因问:“似乎叫……白羽?” 楼临思量了片刻,还是道:“甫之,其实此时,照理说不该朕来告诉你。只是接下来几年,你和白羽应该会经常打交道,若看到他的脸,你照样要疑心,还不如先叫你知道。” 韩笑歌一愣,直觉楼临所说的必然是道天雷,果然听他说:“白羽,是韩将军的儿子,说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玉楼春临》仅发于po18,books656934—————————— 把你哥拉出来放个风 另:有人还记得这个炮灰闻太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