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娇宠(快穿)》 娇媚通房vs口嫌体正直大将军 威远将军府。 天蒙蒙亮,一只雄鸡飞上墙头,抖抖油光水滑的羽毛,伸长脖子打起了鸣。 咯咯咯—— 嘹亮的叫声吵醒了睡梦中的女子。 她迷蒙地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缓了缓,想到什么,才精神一振坐了起来。 窗外已破晓,她得快些收拾好,去‘偶遇’攻略人物。 屋内光线昏暗,还有轻微的鼾声响起,明显还睡着另一人。 江月轻手轻脚地拿起自己的丫鬟制服,皱着眉头穿上。 万万没想到,她穿成了一个小丫鬟,与另一个小丫鬟挤在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除了一张床,就只有一个小柜子属于她。 更可怜的是,她的身家,连那个小柜子都没放满。 穿过来前,她是南泠国最受宠爱的小公主,父皇召集全国最厉害的工匠为她造了一处奢华的宫殿,母后为她搜罗来奇珍异宝,她的吃穿住行,无一处不精致妥帖。 她当公主当得好好的,没想到忽然穿过来成了个小丫鬟,其中落差,可想而知。 且,似乎穿过来后,她那娇气的体质也跟着穿了过来。 低等丫鬟的衣裳布料太粗,磨得她娇嫩的肌肤有些刺痛,又带着细碎的痒,一挠,便留下了不少红痕,与莹白如玉的肌肤对比,显得有些触目惊心。 想到此处,江月的眼神坚定了几分,一定要快些完成攻略目标,穿回去过神仙般的公主生活。 攻略人物正是威远将军府的主人,大将军陆燊。 陆燊是战场上的神,年纪轻轻杀敌无数,前不久刚打了胜仗回京。 江月打听到他每日都会去演武场晨练,这才想着去‘偶遇’。毕竟,她一个负责在花园里洒扫的小丫鬟,平日里实在难接触大将军。 天又亮了些,她猫着腰飞快地在府里穿行,运气尚可,没遇到其他人。 演武场紧邻后花园,她到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不见人影。 江月有些失望,莫非,他起晚了,还没来? 正想着,忽听得身后隐约有脚步声,她一慌,忙躲到一旁的蔷薇花架后。 时值初夏,蔷薇花已悄然绽放,她微微拨开花叶,透过窄窄的缝隙,望向来路。 晨光熹微,空气中还留存着些白色的水雾,他一袭黑衣,身量极高,肩宽腿长,踏着雾气而来,手中提着一柄长剑,无形的气势散发开来。 江月仗着自己躲在暗处,4无忌惮地打量他的脸。 轮廓硬朗,长眉入鬓,脸俊是俊,可惜面容冷峻,气势赫人,不是江月喜欢的温柔君子。 穿过来前,她方及笄不久,父皇母后虽舍不得,也开始为她择驸马了。 母后问她想要什么样的驸马,她记得她说的是,要对她千依百顺的,温柔端方的君子,一辈子只宠着爱着她。 此时,江月望着气质冷冽的男人自她藏身的紫藤花架前经过,暗自叹息,攻略目标是要他对她娇宠满分,可这样冷的男人,真的会宠人吗? 她自顾自幽幽叹了口气,没发觉经过的男人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顿,随后却似什么也没发现般径直进了演武场,开始练剑。 他的人冷,剑气似乎更冷,江月微微转过身子,继续透过花叶缝隙看他。 从前,或在宫晏上,或是某些世家公子施展才艺,她见过不少人舞剑,英姿勃发,招式无一不美,她还跟着父皇母后赏了不少好东西出去。 可今日,见了陆燊练剑,招招式式干净利落,衣袂翻飞间气势如虹,不追求美感,却让人惊心动魄,怀疑那把剑下一秒就会刺到自己身上。 也对,陆燊可是战场上杀敌的神,他手里这把剑不知沾了多少血。 江月看得出神,却没想到,男人剑锋一转,直直朝她奔了过来,一个眨眼的功夫,他就挑开拦在她面前的紫藤花架,剑尖直指她的喉咙。 “你是什么人?” 江月惊慌抬眼,似是沾了晨间露水,大大的杏眼里湿漉漉的,樱桃唇儿微张,神情惊愕。 恰值第一缕阳光破开云层,金色的朝阳斜斜照亮她的脸庞,瞧着,比一旁盛开的蔷薇花还要娇艳。 陆燊微微失了神。 002 “你是什么人?” 男人的声音冷冽,和他的人一样冷。 江月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快跳出胸腔,垂眸看了看抵在自己喉咙前的剑尖,泛着泠泠寒光,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体验。 那一瞬间,她都想罢工不干了,什么男人啊,太凶了! 本来公主当得好好的,莫名其妙穿到这儿,过着低等丫鬟的糙日子,别的不提,那床实在太硬,被褥太潮,她连着几晚都没睡过好觉,如今竟然还被人拿剑指着要害。 连日来积攒的委屈似乎在这一瞬间到达顶峰,本就是娇气的公主,眼睛不知怎地一瞬间就热热的,有泪水不争气地想要涌出来。 可她拼命忍着,强迫自己思考对措,这是上过战场的男人,她不好好解释,没准他真能杀了她。 这就是个煞神,难怪二十好几还娶不到媳妇。 江月一面恨恨地想着,一面整理好思绪,微微抬高下巴,让自己离那剑尖远一点,掀起有些湿润的细密眼睫,与他狭长的丹凤眼对视。 “将军,”她的眼尾因着方才的泪水还有些红,显得可怜巴巴儿的,一开口就是软糯的少女音,情意绵绵地喊了声‘将军’,接着便语出惊人: “将军,我,我心悦你。” 话音方落,剑尖轻颤。 陆燊立在长剑那头,居高临下望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 似乎是因着方才不顾世俗礼仪的大胆诉情,她话一说完便闭上了眼眸,只留长长的眼睫不安地颤动,花瓣儿般娇嫩的脸颊泛着点红,似是少女含羞,紧张地等着情郎的答复。 目光下移,见她作府中小丫鬟的打扮,正值初夏,她衣裳穿得单薄,露出来一段嫩生生的脖颈,微微向后弯折出一个弧度,脆弱,又美丽,只不知为何,其上有点点红痕,与莹白细腻的肌肤对比,诱人去碰触一探究竟。 是个罕见的美人儿。 陆燊手腕一转收回长剑,插.入剑鞘,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是一个想飞上枝头的女人。 可惜,他陆燊从来不是耽于美色的人。 003 003 江月垂头丧气地回到住的小院里。 那男人不仅冷,还杀气重,又不近女色,她该如何攻略他? 她摸摸自己仿佛还冒着凉气的脖子,有些后怕。 “阿月,你今日为何起得这样早?” 迎面碰上一个小丫鬟,她十五六岁的模样,身量娇小,一张圆圆的苹果脸,眼神纯粹。 这是与江月同住一屋的丫鬟,叫春花,她是府里的家生子,父亲是府里侍弄花草的园丁,母亲在厨房做事。 因着她心思单纯,父母没让她去主子屋里伺候,就安排在她父亲手底下做些花园洒扫的活儿。 江月正是与她一同负责后花园的打理。 “春花,你起了,”江月无意识地挠挠脖子上的红痕,有些痒,应该是被蚊虫叮咬的,便心中一动道: “如今入了夏,蚊虫多了起来,昨夜我睡得不安稳,早早醒了,便干脆起来出去透透气。” 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春花笑了笑:“可有吵到你?” 春花没有回答,她被江月的笑容闪了闪,痴痴的有些出神。 不知为何,这些天来,她总觉着阿月越来越美了,即使穿着素净的丫鬟衣裳也掩不住她惊人的美貌,就方才她朝自己笑,她都有些不敢直视,似是怕惊扰了凡间仙子。 “阿月,你好美啊。”她情不自禁赞了出口。 闻言,江月走到院子的水缸前,瞧着水中倒影,幽幽叹了口气: “是啊,我这么美,为何他不心动?” “阿月,你说什么?”春花跟过来,面带疑惑。 “唔没什么。”江月爱怜地抚着自己的脸,穿过来几天了,本来原身与现实中的她只有四五分相似,如今却越来越像了。 南泠国的小公主不仅身份尊贵,更是公认的第一美人儿,没有谁能抵挡住她的美貌。 陆燊,走着瞧。 确认过美貌,江月重整旗鼓,挺起胸脯,一扫先前的丧气。 春花不懂她为何表情变来变去,只高高兴兴上前挽着她的手,“阿月,一道去领朝食吧。” 雄赳赳不过一刹,江月又垮下了脸,南泠国的小公主还有一样出了名的,那便是嘴挑啊! 穿过来几天,她就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不过是强忍着吞入腹中填饱肚子而已。 呜呼哀哉!她一定要快点拿下陆燊。 穿过来时,她听得有人在耳边指引,攻略目标便是让目标人物对她娇宠度满分,反正都是要攻略的,只要拿下陆燊,他是威远将军府的主子,到时候她想要什么吃的穿的他不能满足? 江月想通了,谋划着下一步该如何接近陆燊。 晨练偶遇是不敢了,那男人提着剑实在吓人。 有什么可以显得不那么刻意,接近他的机会呢? 味同嚼蜡地用过朝食后,江月与春花一道去后花园儿里洒扫。 说是洒扫,二人也不用做什么重活,不过是扫扫落叶,浇浇水儿,再便是哪个院子里的主子想要来逛花园,在一旁伺候着。 “爹,我们来了。”春花蹦蹦跳跳地跑过去,朝正在修剪枝叶的中年男子招手。 中年男子憨厚地笑了笑,从龙爪槐树后走过来,道: “春花,阿月,你们两个小姑娘,今日有个活儿,老夫人院子里的红叶姑娘派人过来传话了,说是要折些鲜丽的花过去,你们送一趟吧。” 老夫人院子?江月心中一动,应了下来。 老夫人的院子位于威远将军府的中轴线上,是府里最气派的院子,从后花园到老夫人的院子,需得走上个一刻钟。 路上,江月朝春花打听情况。 原来,这威远将军府人丁并不兴旺,统共就老夫人与陆燊两个主子。 威远将军府世代出名将,却也多战死沙场,如今只剩陆燊这个独苗苗。 可惜这个独苗苗如今还担着个克妻的名声,前两任定过亲的大家小姐都香消玉殒了。 老夫人日日吃斋念佛,就盼着陆燊能好好儿的,绵延子嗣。 江月二人捧着鲜花赶往老夫人的荣安堂时,陆燊正坐在屋子里听祖母的唠叨。 无非是那一套该娶妻成家了,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他,也能为威远将军府开枝散叶。 陆燊左耳进右耳出,面不改色喝茶。 老夫人泄了气,忽然想到什么,屏退了左右,眼睛闪了闪,侧身过去迟疑着问: “乖孙,前些年你从战场上回来伤了腿,莫非,莫非,真如外界传闻的一般,还伤了要紧处?” 陆燊差点把刚喝到口的茶喷出来,什么要紧处,不就是男人那儿? 事关行不行,他重重咳一声,放下茶盏,严肃道: “祖母不必多虑,孙儿无此忧患。” “那就好那就好,”老夫人复又坐正,抚了抚心口,眼珠转了转,又道: “你既还没有娶妻的打算,可身边也不能没个知冷知热的人,不若,我先为你选几个可心儿的丫鬟放到房里?” “回祖母,不必。” 陆燊坐不下去了,站起来告辞。 他对女色毫无兴趣,也无法忍受枕边有另一人的存在,至于子嗣,他自可从宗族旁支里过继一个好的过来培养。 望着孙子远去的背影,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却没有绝了找几个美貌丫鬟的心思,想必孙子是没尝过那女色的味道,又或是没有合他喜好的。只要找对了人,男人有几个忍得住的? 老夫人召来贴身伺候的老嬷嬷,对她耳语几句,不出半天,阖府小道消息就传遍了,老夫人要为将军选通房了! 当然这是后话,这会儿江月方捧着鲜花进了荣安堂,交给院子里的大丫鬟红叶姑娘,正要回去时,就见到陆燊抿着嘴自厅堂中跨出来,大步出了院子。 他换了一身白袍,手中没有提剑,整个人瞧着比初见时凶神恶煞的模样柔和了不少,多了几分贵公子的气质。 见着他的机会难得,江月一颗心蠢蠢欲动,来不及多想,身子已先一步追了出去。 004 陆燊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看着闲庭信步,实则走得飞快。 江月气喘吁吁跟在后头,不敢靠太近,免得太过明显,也不敢太远,生怕一拐弯就不见他人影了。 方才一冲动便追了出来,现下却在想,万一真追上了该如何做? 之前去演武场偶遇,是她从前做公主时从话本子里看过的桥段。话本上也没写美人做了什么,只说与郎君遇见了,男人自然就主动上心了,接着便与美人这样那样,水到渠成。 可这陆燊为何不上心呢? 江月幽幽叹了口气,这样又冷又不近女色的人,她若是不主动一些,恐怕等一千年骨头化成灰了都接近不了他。 她一面在心中打着腹稿,一面不远不近地跟着陆燊往前走。 威远将军府人丁虽少,世代传下来地盘大得很,她跟着陆燊七拐八弯地走了约莫半刻钟,忽觉周围越来越幽静,前方现出一片幽深的竹林,绵延进一座矮山,其间隐约传来鸟兽声。 实在是,怪阴森的。 江月猛地顿住脚步,往四周望了望,惊觉这附近竟然没有别的人影了,只有前方的男人快要步入竹林。 她当即打起了退堂鼓。 天可怜见,自从经了先前那回剑尖抵脖子后,她就对这男人犯怵,方才也是见着白日人多,他又没带剑,才敢跟上来的。 这会儿要是跟着他进了那黑不隆冬的竹林,直接被毁尸灭迹了该如何是好! 江月身子一转就要往回跑。 “站住。” 不含任何感情的低沉男声忽然从背后响起。 江月全身寒毛竖起,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明明想逃,却偏偏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微风拂过,陆燊转到了她身前,见她一脸紧张如临大敌的模样,轻哼一声,修长手指轻挑她的下巴: “心悦我?” 声音沉沉,带着点嘶哑。 下巴上的手指冰冷坚硬,江月被迫抬起头仰望他,男人凤眼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将军,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眉毛一凝。 江月吞咽了下,长长眼睫扑闪着,硬着头皮说下去。 “一月前,将军得胜返京,途中救了晕倒在路边的我,带我回了将军府,治好了我的伤,从此,我便立誓,此生此生,一定要报答将军的恩情……” 陆燊目光一寸寸扫过女人的脸,记忆中浮现出一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女人,没有说话。 目光下移,见到她那截嫩生生的脖颈,其上点点红痕愈发泛滥,实在扎眼。 男人不给回应,江月试探着继续说下去: “将军,将军若不嫌弃,我愿意到将军身旁侍奉,端茶倒水,绝无二心。” 等近水楼台,她才好继续攻略。她也没说谎,原身确实是一月前陆燊从路边上救的,只是带回府后就没管过,是原身自己说要报恩才留了下来。 脖子忽然被人掐住。 “咳,咳——”江月双眼瞪大,不敢置信。 这人莫不是要掐死她! 只过了一瞬,男人的手便松开了,只不过仍虚虚张开握着她的那截天鹅颈。 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江月惊魂甫定,只觉这人心思变幻莫测,还动不动就想掐她要害,实在让人难以招架。 她泄了气,放弃挣扎,居然还有心思感到奇怪,他指尖冰凉,手掌却温暖,那手指不住地摩挲,啊,好痒! 他竟然在碰她被蚊子咬的包!偏又碰得太轻,隔靴搔痒般,越闹越痒。 “重一点呀。” 江月怕痒,实在受不住了,竟然嗔了一句,胆大包天抬手按住他的手指给重重挠了一下。 啊,终于爽快了。 然后,后知后觉地,她感受到自己正抓着他的手。 目光缓缓上移,与他对视了一眼,他凤眼微微睁大,还有些懵,下一瞬,二人均触电般收回手。 陆燊移开视线,左右张望了望,想起什么般,掏出一块纯白的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看也不看江月,转身进了竹林。 夜里,威远将军府阖府都收到了治蚊虫叮咬的药膏。 005 005 夜里,就寝前,江月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脱下衣裳,涂上清凉的药膏。 她肌肤娇嫩,又爱招蚊子,穿过来几天,身上被咬了不少包,有些是已经好了只剩一点儿红痕,有些却是鼓鼓的一个大红包,瞧着便怪让人心疼的。 春花的床在江月对面,她也坐在床边,双腿在空中悬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晃,歪着脑袋有些不解: “阿月,你说为何方才全府都发了这药膏?而且一人一支,人人有份。” 江月涂药膏的手一顿:“从前府里莫非没这惯例?” “唔我想想,我自小在府里长大,赏银是得过不少回,可不记得有什么时候还发过治蚊虫叮咬的药膏。”春花皱着眉头想了想,又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 “听说啊,这药膏是将军下令赏的,你说,莫不是将军有什么寓意在这其中?” 江月想起白日里他挠她的脖子,诱得她痒痒难耐,莫非,是,专程给她的? 不不不,她又摇了摇头。 那男人那么恶劣,动不动便拿剑指着她,掐她脖子,会有这么好心? 江月瘪瘪嘴,有些委屈。 那头,春花还在继续猜测:“咱们将军啊,惯是个话少的,若是有什么事儿啊,也都是憋在心里,听老夫人院子里的大丫鬟姐姐说,平日里就算对着老夫人,将军也说不了多少话呢。” “虽说话少,却是个面冷心热的,有一回老夫人得了一场大风寒,将军守在床前侍疾了几天几夜没合眼呢。” “好好好,就你们家将军大人好。”江月拧巴上了,听不得人说他好话,身子背后也有些痒,她够不着,正好要春花帮个忙: “好春花,你帮我给后背上上药可好?” “当然好的呀。”春花是个热心的,当即便走过来。 江月缓缓褪下衣裳。 “呀,阿月,你这背上为何红了这一大片?可不像是蚊子咬的。” 今夜月色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少女娇嫩的白玉肌肤上,赫然有一大片点状红痕,瞧着便有些触目惊心。 江月想哭,这里衣的料子太粗,她穿过来时似乎把娇气身子也带过来了,实在是穿不惯这粗衣。 春花小心翼翼沾上药膏帮她上药,望着皎皎月光下,少女乖顺的低垂着脑袋抱膝而坐,长长的乌发略凌乱地披在肩头,裸.背细腻肌肤上洒着点点红,忽然有些脸红。 阿月,真美,是女儿家都真心欣赏生不起嫉妒之心的美。 接下来的好几日,江月都没再见到陆燊,清晨的演武场她不敢再去偶遇,可除了这个,她找不到什么几回再见他了。 撇开一些偏见,她冷静地思考了一番,觉着春花说得许是没错,或许,那日他给全府上下发药膏是为了给她的?不想表现得太过明显,方才别扭地人人一支,好像就可以掩饰什么。 这么说,他是舍不得她受蚊虫叮咬之苦?是不是代表他对她有那么一点娇宠了? 江月眼睛一亮,她得找个机会去验证一下。 穿过来时指引之人说过,若想知道目标人物对她的娇宠度值,只需用手触碰他的胸口细细感知即可。 可是,她一个小丫鬟,莫非要扑上去捂他的胸口吗? 想想那画面,江月就有些脸红。 006 这段时日里,将军府里还有一件新鲜事儿,那便是老夫人要为将军选通房了! 将军今岁二十二,可能是自小在军中历练的缘故,房里并无丫鬟通房之类,院子里伺候的都是小厮。 不少丫鬟都蠢蠢欲动,这要是去了将军房里,可就是头一份了,有老夫人在,只要生个一儿半女为府里绵延子嗣,将来当个姨娘定是不难,后半辈子就有着落了。 江月在消息传遍全府上下的时候自然也得知了此事。 她问春花:“你想去当将军的通房吗?” “不不我自然是不敢肖想的,”春花头摇得飞快,望了望左右,又做贼心虚般压低声音道:“将军那样……那样凶神恶煞的,远远瞧着都觉着怕,实在难以想象每日在他跟前伺候是什么模样。” “不过,阿月,你这么美,若是想去,将军定会一眼就选你,也不会舍得凶你的。” 陆燊会选她吗?江月不知道,她也不愿去想。 从公主到丫鬟,她已经经历了一次身份大跌落,在她的眼里,通房丫鬟比之在庭院里洒扫的低等丫鬟还要不如。 她来是要陆燊宠她的,可不是自己卑躬屈膝甚至用身体讨好他的。 她是想得到他的心,在她可容忍的范围内,她可以做一些牺牲,譬如到他身边当个端茶倒水跑跑腿的小丫鬟,却也不愿太过牺牲,做劳什子的通房丫鬟。 只是,这回,若是他有了通房丫鬟,她攻略起来会不会更难? 江月幽幽叹了口气。 荣安堂。 老夫人端坐上首,瞧着底下这一排水灵灵的大姑娘,个个儿身段儿好脸蛋儿俏,满意地点点头。 这都是这几日自府里选出来,自愿去伺候陆燊的。 不一会儿,陆燊进了门,瞧着这阵势,眉心就紧紧一拧,立在一旁,并不落座。 老夫人笑着试探道:“燊儿,你好生瞧瞧这些伶俐的姑娘们,若有喜欢的,尽管带走。” 陆燊不想瞧,他无心男女之事,这些姑娘跟了他也只会白白磋磨一辈子,莫误了人家。 只是,忽然有一女子的形貌自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转过头飞快地扫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她不在其中。 呵,口口声声说着心悦他,要报恩。 007 老夫人想给陆燊找通房丫头的念头最终落了空。 陆燊是极有主见的,他严肃拒绝,没人能强迫他。 听到消息的时候,江月松了口气,心里不知为何,隐隐有些愉悦。 或许是知道陆燊没有通房,她的攻略难度不会增加,或许是——她没攻略下的男人,自然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其他女人吸引。 这几日,她都在静静等待机会,想办法去碰碰他的胸口,看他对她的娇宠度是否有增加。 终于,这天来了。 彼时江月正在后花园中无聊地浇花,这阵子天热,花儿开得盛,更得精心侍弄。 无意中一抬头,见花园入口多了一行人。 打头的正是陆燊,他身量挺拔,肩宽腿长,穿着精心裁剪的墨色锦袍,愈发显得他玉树临风气度不凡。 他的两侧立着一男一女,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男的长相清秀,女的相貌甜美,二人都衣着不凡,应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 三人行走间交谈着,多是那位娇美小姐在说,陆燊听了,不时点点头应和一句,看得出来很是客气。 江月瞧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这自哪儿又冒出来一位年轻小姐?她还是头一回见陆燊这么配合人。 这后花园占地大,因着与他们还隔着些距离,江月便忙向一旁的春花打探。 “呀,那是国公府的表少爷与表小姐,”春花远远看了眼,忙低下头,挨着她小声说:“便是将军的嫡亲表弟表妹,平日里也偶有登门,尤其是表小姐,总挑将军在家时过来。” 嗯?这位表小姐莫不是对陆燊?江月从前爱看话本子,知道这表哥表妹的近水楼台,自小一起长大,相互走动多,最容易来事儿了。 这好不容易没要通房,又来了位表小姐,江月只觉有些头大,小嘴儿便微微嘟了起来,露了几分情绪。 等一行人到了不远处,她与春花二人立在花园石子路旁矮身行礼迎接,一面竖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表哥,这次回来,你打算在京城住多久?”国公府来的表小姐仰着脑袋看陆燊,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一眨。 “听从皇上吩咐。”陆燊淡淡回道。 “那表哥可在京城长住了,”表小姐娇笑一声,像是很欢喜,“皇上都听贵妃娘娘的,姑母想念表哥,自然舍不得表哥又出征打仗。” 陆燊忽然冷了脸,步子往前迈得极大,表小姐不明所以,跟着小跑了几步。 “表哥——表哥,你别走这么快,等等我——” “盈盈别说这个了,”一旁的锦衣少爷似是察觉到什么忌讳,忙拉了拉表小姐的衣袖,二人轻声交谈了几句,表小姐才恍然有所悟的模样。 主子还没经过,江月便一直低着头矮身行礼,这会儿正是日头大的时候,在日光底下晒着,她的额头不一会儿就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弯着的身子也有些酸软,眼看要坚持不下去了。 好在,很快,男人的黑靴大步经过,江月隐隐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忍不住掀起眼帘飞快地看了一眼。 正对上了陆燊幽深的眼眸,他很快移开视线。 江月待要收回目光,却不经意间又对上了那锦衣表少爷的视线。 她眼里流露出几分惊讶,这位表少爷瞧着好生面熟,像是从前见过一般。 日光明媚,枝叶倒垂的龙爪槐树旁,长相绝美的少女双眼有些迷蒙地盯着他瞧,周闵心中一荡,脚步缓了下来。 他见前面妹妹追着陆燊同他说话,心想正好不去扰了妹妹的好事,干脆脚步一顿,朝江月走去。 “这位姑娘快请起。”周闵话说温柔客气,一点儿也听不出国公府少爷高高在上的感觉,上前一步双手虚扶着江月起身。 江月早便行礼半蹲得腿软了,当即也没客气,侧身避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她想了起来,这位表少爷她从前做公主时似乎见过,是大齐国来南泠国的使臣。 不过,这里的世界不知是真是假,似是梦又无比真实,有一个同她长得有四五分像的原身,再来一个同现实世界长得相似的人也不足为奇。 不是攻略目标,江月没有心思同他说话。 周闵见美人对他不冷不热的,也不生气,见一面花墙上开满了紫藤萝,紫色的瀑布唯美至极,便以此为话题同江月说话: “这紫藤萝可是姑娘平日里精心照料的?” 江月敷衍般点点头,余光却在注意着陆燊二人。 她好不容易又见到陆燊,脑子里都在想要如何才能去碰他的胸口,可惜他身边跟了个表小姐,黏着他娇声说这说那,自己根本没有机会单独见他。 周闵话多,不断问她平日里怎么侍弄花的,江月不会侍弄花啊,她平日里不过是浇浇水捡捡叶子,哪里懂什么养花之道,可她如今的身份是丫鬟,不可能不回答表少爷,于是她只好打气十二分精神应付周闵。 二人一面说话一面往一旁的紫藤萝瀑布下走,江月嫌日头大太晒,便悄摸摸地走在周闵的阴影下,少年人长得高,正好用来挡太阳。 殊不知,那头与表妹聊天的陆燊也是心不在焉,余光不住地扫向这边,眼瞧着二人愈走愈偏,相谈甚欢的模样,心里不知为何,很不是滋味。 那女人,口口声声说心悦他,要报恩伺候他,眼下却同旁的男人有说有笑。 还是说,只要是个身份高的,她都会去勾引? 恰巧夏风拂过,有落叶打着旋儿飘到江月发间,周闵微笑着靠近,抬手欲替她摘下。 江月正欲避开,忽觉一阵旋风到了眼前,眨眼的功夫,她与周闵之间便隔了个男人。 一袭墨色锦袍的男人把周闵当得严严实实,也把天上刺眼的日光挡得严严实实。 她脑海中的第一想法是,啊,陆燊真高,长得高真好用。 如果背后没有跟着表小姐生气地大喊“表哥——”的话。 008 008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江月躲在陆燊阴影里,留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 周闵向左探头想去瞧瞧美人,陆燊便往左挡,周闵向右探头,陆燊就往右挡。 “表哥,这是?”周闵不高兴了。 “表哥!你方才为何忽然跑过来?”这是表小姐周盈气喘吁吁赶到了。 可陆燊面冷有面冷的优势,紧绷着一张脸,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周闵:…… 周盈:…… 一时间场面静得连根针掉落都能听到。 立在陆燊背后阴影里的江月,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宽厚的背,小手蠢蠢欲动。 她同他离得极近,似乎还能闻到他衣袍上皂角的清新气息,此刻,她只要小手从一侧伸过去,再一勾手就能摸到他的胸口。 可,光天化日之下,还有旁人在前面盯着,似乎不太妥当。 江月皱着秀气的眉头,杏眼一眨不眨,瞅着男人宽阔的背上与胸口相对的位置,心思转个不停。 这前胸后背的,也不一定非要摸正面胸口吧?不知这反面摸来有没有效果? 心里想着,白嫩的小手已经自发地举起来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背上。 陆燊浑身一颤。 她,她摸他! 那手的力道不重,可夏衫单薄,手掌印在他的背上,他凭借多年来练就的惊人的敏锐度,甚至可以清晰地感知她的每一根手指所在,带来极轻微的,有些酥酥麻麻的异样。 陆燊猛地回头。 娇小的少女缩在他背后,正闭着眼,一脸陶醉(?),像是在细细体会什么。 他的背有什么好体会的? 这女人!真是,真是不知羞耻! 陆燊抖了抖他的背。 少女仿佛受了惊,小鹿般的杏眼睁开看他,樱桃唇儿微张,两颊不知是热的还是羞的,红霞氤氲,巴掌大的小脸儿嫩得能掐出水来。 又娇又媚。 就知道勾引他。 光天化日当着外人的面就敢偷偷勾引他。 陆燊不好当众揭穿她,他堂堂大将军,竟被小丫鬟偷袭,继续待下去脸面也下不来,只好和周闵算账:“表弟,好久不曾与你切磋武艺了,今日正巧得闲,不若去试试。” 周闵头一耷拉,他和表哥那能算切磋?分明是他单方面虐自己呀。 然而,他拒绝无效,被陆燊一拉袍袖就带走了,临了还冲江月点头招呼。 江月红着脸,哪有心思管什么表少爷,目光追着陆燊的背影,脸上满是懊恼。 那后背不行啊! 陆燊感受着她灼热的目光,愈发着恼,拖着周闵朝演武场走得更快了。 两个男人走了,表小姐周盈却留了下来。她狐疑地打量着江月,内心震惊她的美貌,又庆幸这只是个小丫鬟。 可一个丫鬟都这么美,她又不高兴了。 “你是在这花园里洒扫的小丫鬟?”周盈语气高高在上。 这一看就是位心高气傲的娇小姐,江月不想理她。 周盈轻蔑地睨了她一眼,语含警告: “什么身份,就做什么身份的活儿,不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妄想,不然,宫里的贵妃娘娘知晓了,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呵,巧了,江月的妄想大了去了。不过,这是第二回听表小姐说起贵妃娘娘,这贵妃娘娘同陆燊是什么关系?怎么听着好似有些不同寻常啊。 江月自顾自地拿起放在地上的洒水壶继续给花儿浇水,一面想着等会儿要好好问问春花。 这边周盈在警告江月,却不知那头她的双生哥哥周闵正同陆燊讨要: “表哥,方才我见那小丫鬟于侍弄花草方面有才,我院子里正巧缺个这样的,不若,你把她给了我如何?你不是挑食嘛,我拿我小厨房的嬷嬷与你换。” 走得近的大户人家,平日里交换个下人不是什么稀罕事,可陆燊听了周闵的话,却目光一寒。 他望着周闵,忽然笑了,“你想得倒美。” 周闵见他笑,以为有戏,露出男人才懂的笑容,“嘿嘿表哥,你们府上真是大气,这么美的丫头都放在花园里干粗活,不晓得表哥屋里的姑娘会长成什么天仙样呢。” 陆燊盯着周闵,双眼危险眯起,拉着他就给扔到演武场,开始了武艺‘切磋’。 不一会儿,某男子的惨叫声响遍了威远将军府,惊走天上一群乌鸦。 009 夜里,江月找着机会问春花。 “贵妃娘娘同将军——” “嘘!” 话还没说完,春花就打断江月,又轻手轻脚去推开门探头查看,见四周无人才松了口气。 江月被她这忌讳如深的模样勾得心痒痒,拉着春花追问。 春花磨不过她,附耳小声同她说了句: “贵妃娘娘啊,是将军的母亲。”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如此之大。 江月捂住因震惊长大的口,用眼神鼓励春花说下去。 “贵妃娘娘成为贵妃之前,先嫁给了上一任威远将军,当年……” 原来,贵妃周氏在少女时期同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有过一段情,可惜,当时的皇子羽翼未丰,为了夺嫡需要同丞相府联姻,最终二人一个娶了丞相府的千金,一个抱憾嫁给了陆燊的父亲。 本来这段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可七年后,今上不仅顺利当上了皇帝,那丞相府的千金还难产而亡,二人于宫宴上遥遥相望,很快便旧情复燃。 彼时老将军还未过世,陆燊也才六岁,周氏却不惜和离,抛夫弃子,入了宫。 这等夺臣妻的事令百年世家威远将军府颜面无存,老夫人为此气得一度昏厥,还不只这般,老将军是个情深的,他甘愿成全周氏,不许人议论她的不好,整日里借酒消愁,没过多久,就战死沙场了。 自此,威远将军府只剩陆燊这一滴血脉,被爹娘抛弃的六岁稚童。 “老夫人恨极周氏,立下规矩,府里无人再敢提起曾经的将军夫人,如今的贵妃娘娘。” 夜凉如水,月色空明,春花的话在耳边回响,江月心绪纷乱,左右睡不着,便偷偷出了院子透透气。 没想到,陆燊这么惨。 她是父皇母后最小的孩子,自小就泡在蜜罐里长大,是真正的掌上明珠千金之躯。 父皇母后恩爱,感情甚笃,后宫里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美人妃子。 她无法想象,六岁大的陆燊,或许已经开始懂事,得知母亲抛弃他另嫁,父亲战死沙场时会是怎样的伤心。 也许,他成了如今这副冷峻疏远的性子,是幼时变故造成的? 想着心事,不知不觉,江月走到了威远将军府内的人工湖边,月光洒在湖面,夏风微微拂过,碧波随风摇曳,原来湖里种了不少荷花,如今初夏,小荷才露尖尖角,正是最惹人怜之时。 湖边有一处凉亭,江月朝那边踱步,想坐在亭子里吹吹晚风。 不想,才走到亭子近前,忽然发现亭中一根木柱旁,坐着一个黑色人影。 借着月光,江月定睛一瞧,不是陆燊又是谁? 他靠着柱子而坐,一身白色便服,表情隐在黑暗里,看不真切。 真巧。 江月心中一动,白日里她触碰他的后背,细细感知后并无什么异样,约莫是无效的。 眼下天赐良机,夜里出来纳个凉还被她碰上了,她定要把握好机会,细细探一探他如今对她的娇宠度。 江月提起衫裙上了亭子前的台阶,走到了他面前。 “将军?”她试探着喊了声。 回应她的是一双缓缓抬起的眼睛,其中布满了红血丝,瞧着不太正常。 江月吓了一跳,微微张大口,直觉他有些不对劲。 前几回见面他的气质都是冷峻的,似是高原上的冰山,冰冷又遥远。 这会儿,男人却满脸潮热,双目泛红,眉头紧紧皱起,咬紧牙关,似是在极力压抑忍耐着什么。 他看着她,忽然怪笑了声。 很不对劲,危险至极。 江月转身便想逃,却不料腰肢被一大手用力一揽,天旋地转之下,她便被他压在了怀里。 夜风微漾,小荷尖尖惹人怜。 010 月光微黯,躲进了薄薄的云层。 男人的大手滚烫,紧紧箍在江月的腰间。 平日里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却猩红了一双眼,似是要把她吞吃入腹。 江月用力挣扎,却被他轻松制住,他的身躯像铜墙铁壁一般,牢牢将她裹住,隔着夏日薄薄衣衫,传递来炽热的气息,霸道无比。 陆燊俯下身,猛地凑近怀里的女人。 她长长的乌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一双澄澈的杏眼此刻染上了泪光,眼角氤氲了一片红,分明狠狠地瞪着他,却似是雨打过的柔弱梨花,惹人无限怜爱的同时,又让人想要狠狠破坏蹂.躏。 “就这么想勾引我?”男人声音嘶哑难耐,带着藏不住的欲.念。 真巧。 他不知什么时候中了招,药性发作,来到湖边,压抑不住之下想跳湖,她便来了,白日里有外人在她就敢勾他,现下,竟然敢下猛料。 也罢,如她所愿又如何。 体内药效发作地愈发强烈,他管不住自己炽热的呼吸,见她乌发垂落露出来小巧玲珑的耳垂,眸色一暗,再也忍不住,俯下身想含.住。 “你——”江月脑袋猛地一偏,男人的唇落在她发间,隔着乌发,传来滚烫的气息。 她的脸一下红透了,又羞又急又恨,奋力从他大掌下抽出手,朝着他的脸狠狠一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陆燊的脸上顿时现出一个五指红印,然而此刻他却感受不到疼痛,那药药性太强,这一巴掌反而更刺激了他。 他惩罚似地瞅准她动来动去不老实的耳垂肉,终于如愿以偿。 湿热的呼吸喷4无忌惮地洒在她的脸侧,江月怕极了。 他那么强势,那么霸道,她怕他真的在这里强迫了她,她,她不敢想象…… 明明她也只是个刚及笄的小公主,被千宠万宠长大的…… 湿热的泪水不断涌出,顺着眼角滑落,模糊了她的双眼,也烫到了埋头发泄的男人的脸颊。 他一怔,抬起头,望着怀里女人泪湿的双眼,好像他是个恶霸一般欺侮她。 他抬起她的下巴,逼她望着自己: “不是你勾的我?”如今又在这里装无辜。 血口喷人! 江月只觉他无耻至极,分明是他强迫,竟还赖是她勾引。 实在恨极,江月用尽全身力气抽出被他制住的手,毫无章法地朝他拍打抓挠。 陆燊没有躲,没几下,脖子上就划了几道红红的血印子,像是被不驯的小野猫挠了一般。 女人反应得如此激烈,不像是欲拒还迎,陆燊头昏昏沉沉,霸道的药效让他无法清醒地思考。 “表哥,表哥?” 不远处忽然传来了呼喊声,陆燊循声望去,竟是周盈。 她为何还在府内? 来不及多加思索,眼瞧着她马上便会寻到这处凉亭,陆燊低头瞧着怀中女人凌乱的衣衫头发,若是被瞧见…… 湖边有假山,他当机立断,打横抱起江月,闪进了假山之内。 山内狭窄,陆燊将她放下来,二人肌肤相贴严丝合缝,他双目通红,身体滚烫得想要嘶吼发泄,只能紧紧搂住怀中人儿稍稍纾解。 忽然,江月身下感受到了什么,顿觉羞愤无比。 她不是无知天真的少女,她已经及笄,更曾偷偷看了不少谈情说爱的民间话本子,她知道那是男人的什么。 他敢! 江月隔着衣衫狠狠一口咬在了男人的胸口。 陆燊闷声吃疼,却有陌生奇怪的异样感觉从身体里蔓延开来。 “表哥?你在哪儿?” 周盈的声音愈来愈靠近,似是已寻到了凉亭边。 江月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喘,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声。 陆燊心内天人交战,欲.念无穷无尽侵蚀过来,涨得难以忍受,却松开制着她的手,只死死守着自己那一底线。 好在,周盈的脚步声靠近很快又远去。 江月大大松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男人这会儿异常地老实,站得笔直笔直的,手也没乱放。 最重要的是,他的胸口近在咫尺。 这回是正面啊。 骨子里的冒险因子蠢蠢欲动,她没犹豫太久,就抬起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闭上眼静静感知,她自己的胸口忽然涌过了一股暖流,温温的。 怕是错觉,她移开手再次按住他胸口,自己胸口处又涌过一股暖流。 这,莫非便是代表他目前对自己的娇宠度? 还只是一点点,温温的暖流,不够强烈,也许等到变得汹涌滚烫起来,就满值了。 江月脑海中若有所思,却不知她那搭在他胸口的小手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陆燊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将她摁住,身体里似乎冲出了一个野兽,毫无章法只遵从原始的本能。 江月吓了一大跳,急急欲往假山洞口退,却忽然听得男人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帮我。” 弱弱的,有些可怜无助的,去掉了高冷强势的外壳,巴巴儿的黏着她。 月光钻出云层,照亮男人朦胧的俊脸,他五官生得好,平日里是清冷疏离的,狭长凤眼锐利显得太凶,这会儿却沾染上了凡尘,像是魅人的精灵。 他缓缓引着她的手向下。 一瞬间,江月脑海里闪过了很多念头,她知道他的状态不正常,像是被下了药,她知道他对她已经有了一点娇宠度,也许她再努力一下,那暖流会更大更热…… 反正这里都是假的,梦醒了她就会重新做回南泠国的小公主,这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江月僵硬的手松缓开来,没再反抗。 夏夜漫漫,月儿含羞,微风勿扰。 011 半夜,春花从熟睡中醒来,想去起夜。 揉揉惺忪睡眼,下意识地望了望一旁。 江月床上的被褥下瘪瘪的,一看就没有睡人。 春花疑惑,半夜里,阿月去了哪儿? 很快她就知道了。 她披上衣物走到门边,打开门,就看到了令她极其震惊的一幕。 有高大的男人脚步匆匆进了院门,怀里打横抱着一个娇小姑娘,姑娘的眼眸不安稳地阖着,似是累极困极,时而无意识地嘟囔几句: “唔,快些,好了吗……我要回去,回去……” 声音又娇又软,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男人柔和了脸色,全身都洋溢着事后的愉悦之感,见有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垂在她的眼下,抱着她走路腾不出手,他便低下头,用脸颊轻轻去蹭她的脸,将那闹人的发丝赶走。 后半夜的月光依然皎皎,春花不瞎,眼前这个一脸柔情的男人,不正是平日里冷峻的大将军吗? 他抱的是谁! 春花惊愕之下就要尖叫出来,被陆燊一个冰冷眼神止住,只得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 她怔怔的,乖乖地让开了路,眼睁睁望着大将军抱着阿月进了门,皱起眉头望着小屋里的两张床。 她忙指了指阿月的床。 那人便动作十分轻柔地将怀中人儿放到床上,为她盖上了被褥,拂了拂她鬓边的碎发,轻触她微微嘟起的唇瓣,眼神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末了,又极其嫌弃地望了望这张小床。 如果不是她反复念着要回来,他才不会将她放到这儿。 最后看了她一眼,陆燊直起身来,走到门口,眼神转向春花,警告意味十足。 春花求生欲爆棚,疯狂点头,又疯狂摇头:“奴婢,奴婢保证,一个字不会说出去。” 陆燊掸掸衣袖,大步走了。 留春花一个人怔怔望着床上的江月,她发丝凌乱,两腮晕红,媚意无边。 春花胡思乱想到天明。 翌日。 江月醒过来时,日头已经高悬天上了。 她肚子饿得咕咕叫,迷迷糊糊撑着被子坐起来,就看到了一侧幽幽望着她的春花。 那眼神极其复杂,小心翼翼的,怜惜的,欲言又止的,似是把她当作易碎的珍宝,生怕不小心伤到了她。 思绪慢慢回笼,江月有些讪讪,昨夜她是如何回到这屋里的? 莫不是,春花都瞧见了吧。 “阿月,你,你是不是被强——” “我是自愿的。” 春花终于忍不住开口,却被江月一口打断,实在是春花的眼神太诡异了,好像她这棵地里的嫩白菜被猪拱了一样,以为她想歪了,江月忙补充: “不,我没有,没有失身。”声若蚊蝇。 她垂下眼睫,回忆昨夜,男人好言好语求她,不停地求她,她才…… 她忽然伸出两手,白白嫩嫩的掌心,竟然破了点皮,带着点红印,显得触目惊心。 啊! 臭男人! 江月一个翻身爬起来,冲到水缸前洗漱许久。 春花给她留了粥,等喝过粥之后,老夫人院子里的红叶姑娘过来了,唤她去荣安堂。 江月心里一个咯噔,不会是昨夜的事被人发现了吧? 她心事重重,慢吞吞地在路上挪动着,却不知一侧的红叶姑娘眯着眼把她上下前后打量了个遍。 就是这个小丫鬟,竟然被将军看上了? 红叶望着她娇美的脸蛋儿,雪肤细腻,杏眼灵动,柳眉细长,琼鼻挺翘,樱桃唇儿红润润的,唇珠微微嘟起,勾人去吻。 红叶嫉妒的眼神一闪而过,老天爷为何如此偏爱她?论长相,红叶甘拜下风。 再论身段,江月长得不高,可偏偏身段玲珑,比例恰好,该鼓的地方鼓鼓的,该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最是得男人喜爱。 又娇又媚。 “哼。”红叶扭过头,不想再看。 等进了老夫人院子,向来胆大的江月难得有些心慌。 实在是昨夜太过放4,她从未与男子做过如此亲密之事,女儿家的羞涩难言让她十分心虚,底气就不足起来。 等进了屋子,抬头一瞧,除了老夫人,陆燊竟然也立在厅中,他脸上又恢复了冷峻的神态,目不斜视,一个眼神都没给她,任谁也瞧不出来就在昨夜这个男人还软声一遍遍求她。 哼。 狗男人。 “就是她?上前来我瞧瞧。”老夫人的声音响起。 江月循声望过去,是,在喊她? 她望望身后,红叶姑娘合上厅堂的门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他们三人。 江月想起看过的话本子里,也有那少爷丫鬟的戏码,通常,这都是要被长辈棒打鸳鸯的。 过去就过去。 她可是南泠国的小公主,从小到大就没有怕过谁。 江月绷着脸,堂堂正正走了过去,那背挺得直直的,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就差写着她不怕了。 “哈哈——” 老夫人忽然笑了出来,脸上褶子太多,笑成了朵菊花,她一把捞住江月的手,望着她不住点头,“好,好,好孩子。” 江月一脸茫然,受宠若惊,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满意地望着面前的小丫鬟,又瞥了眼孙子,回忆起先前的事情。 一大早的,孙子就把宿在府里的表小姐给赶了出去,她不明所以,见孙子如此无礼,忙把人叫过来训话。 “你可知如今显国公府是真正的显赫人家?宫里那位手越伸越长,恨不得把娘家拔得天高,你就这么把人家姑娘赶出了门,让她丢尽颜面,不怕他们以后给你使绊子?战场上刀剑无眼,你若是有个好歹,我这个老婆子可怎么办呀——” 说着说着,竟语无伦次呜呜哭了起来。 “宫里那位是要拉拢你,自然想把娘家侄女嫁给你,放到身边看着你,你不愿娶妻就罢了,也用不着将她赶出去。” 老夫人想起如今府里只剩他一滴骨血,生怕战场上一个闪失就绝了后,又哭道: “可怜我这个老婆子孤零零的,一个太孙也没有,你妻子不娶,通房丫鬟不要,真要让咱们府里绝后?” “那就要个丫鬟吧。” “哎哟我老婆子命怎么那么苦——嗯?你方才说什么?” “那就要个丫鬟。”陆燊抬眸,神情认真。 于是乎,江月就这般,被好奇的老夫人唤来了荣安堂。 老夫人年纪大了,府里人丁凋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结之一,奈何孙子太倔,死活不愿意,没想到这回松了口。 只要是个能让他开头的,老夫人不在乎身份。 “好孩子,从今以后,你旁的事情就不用管了,只好好伺候将军就行。” 老夫人拍着江月的手嘱咐。 直到迷迷糊糊跟着陆燊进了他的院子,江月才反应过来,她这是被老夫人送过来当他的通房丫鬟? “陆燊,你什么意思?” 走在前头的男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望着气鼓鼓的女人,眸色沉沉: “不是说心悦我,要报答我?” “进屋吧。” 012 陆燊双手搭在身后踱进了他院子里的正厅内。 江月望着男人轻描淡写地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老夫人不会平白知晓她一个在后花园里洒扫的丫鬟,肯定是他捣的鬼! 难得昨夜一回还不够,他还想着她日日伺候他? 想得美! 江月提起裙摆冲进屋子,望着已经落座,气定神闲的男人,愈发着恼: “陆燊,我是不会当你的通房丫鬟的!” 男人眉头一皱,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敢直呼他的名讳了? 若他没有记错,刚见面时,她一口一个‘将军’喊得又娇又甜,果然,女人都是恃宠而骄吗? 再者,这女人似乎就从没有自称为‘奴婢’过,整日里我啊我的,没有规矩。 这些小细节一旦被注意,陆燊便发现,这个女人胆大得异常,逮着机会就敢勾他,可偏偏关键时刻又掉链子…… 莫不是在耍他? 陆燊凤眼一眯,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江月逼近。 男人高大的身子笼罩过来,方才还雄赳赳气昂昂的江月,就有些怂了。 她一步步后退,男人一步步靠近,最终被逼到了墙边。 “你,你想干什么?” 江月紧张,长长眼睫飞快地颤动,说话都有些结巴。 陆燊一掌按在她脑侧墙上,俯身仔细打量着她,眼里意味不明。 明明先前救她来府里时是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一身狼狈的,怎么一个月过去她就变得如此,如此……男人打量她娇美的脸蛋,粉嫩嫩的唇瓣,眸色一暗,怎么就变得如此勾人呢? 男人的身躯如山岳般将她笼罩,铺天盖地的男性气息袭过来,避无可避,昨夜的回忆蓦地涌上心头,他困着她,求着她,引着她…… 江月双颊发烫,怕他又乱来,豁出去举起自己的手掌放到男人眼前: “你,看你做的好事!都破皮了!” 细皮嫩肉的掌心,白白嫩嫩的肌肤上,赫然有一小块红印,仔细瞧,原是破了皮,将皮狠心撕去露出的里层的嫩肉。 江月想起撕去那块皮时的刺痛感,眼泪花就冒了出来,她最是怕疼,从前,父皇母后护着她,宫里宫人们也护着她,她少有受伤之时,便是有了,无论多小的伤,也定是被人仔细医治的。 她抬起头,双眼盈着水光,控诉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陆燊起初不明就里,见那手掌上那丁点儿大的小伤,值得她如此小题大做委屈不已,只觉得荒谬。 他是上战场的人,受过的大伤小伤无数,破了这点小皮算什么伤?明明是个小丫鬟,怎的如此娇气? 可,复一回想她的话,什么叫‘看你做的好事’? 那手,那手……陆燊蓦地想起什么,昨夜之事浮在眼前,百年冷峻从不变色的俊脸上,忽然起了一丝可疑的红…… 他猛地移开视线,似是那手可灼人,灼得他面颊滚烫,他想捂住眼睛,可也没用,脑海里不断闪现她那只白白嫩嫩的手,他知道那是什么触感…… 先前有的气势一瞬间败下阵来,男人自知理亏,竟觉无颜见她,只得掩饰般后退几步,坐到黄花梨椅上假装喝茶。 喝了半天,忽听得一句, “呀,将军,那茶杯是空的呀!” 013 “呀,将军,那茶杯是空的呀!” 说话的人从院子里急急走进来,正是陆燊的小厮望才。 今日他一早就被将军派出去做事,屋里的茶壶便忘了添茶,竟害得将军这会儿拿个空杯子在那儿‘抿杯止渴’,实在是他这个小厮做事不力。 望才大步走进来,就要去接住将军手中的空茶杯,给他去茶房添茶,丝毫没有注意到将军僵硬的脸色,以及还立在墙边暗处的江月。 望才低着头,以掌为托盘在空中举了半天,没见将军将那茶杯放在他掌心,只觉奇怪,这套青瓷花釉茶具是近来新得的,莫非,将军实在爱不释手,才在手中把玩还不惜假作喝茶? “将军,您,”他抬起头,试探着问:“莫非是还想好生品鉴这茶杯一番?” “出去!” “噗嗤——” 陆燊与江月二人同时发声,不同的是,前者面色发黑隐有恼羞成怒之兆,后者眉眼弯弯显然在看笑话。 某人啊,脸皮也没那么厚嘛。 江月抬手一擦方才眼角涌出的泪花,心情瞬间变好,优哉游哉踱着步到了望才近前,故意娇声道: “将军是什么人?十岁从军,十五岁就领一万兵卒收复一城,到如今先皇所失诸城均已收复归来,用兵如神,战场上从无败绩,将军大人喜好奇特一些,喝茶爱喝空盏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将军,你说这个小厮,是不是太大惊小怪了些?” 她回头望向陆燊,眉目飞扬,眼里含着戏谑之色,竟是在胆大包天当着旁人的面暗讽他这个主子。 陆燊凤眼一眯,暂且不跟她算账,只眼神往望才那边一瞥,仿佛在说,还不滚? 望才被旁边突然蹿出来的江月吓了一跳,还在震惊当中。天可怜见,他们将军院子里,什么时候出现过年轻姑娘? 而且这姑娘还胆子不小啊,敢这样和将军说话,不怕让将军丢了面子。旋即,望才想到,要糟!他这个见证了将军丢脸面的人岂不是…… 望才当机立断就滚了,末了,还将厅门一合,免得里头太激烈殃及他这样的无辜。 门嘎吱一声合上了,屋内一暗,陆燊这才轻哼了一声,想着要如何处置这女人。 江月却以为自己方才占了上风,有些得意,头一昂,双手一抱胸,道: “我再说一遍,不会给你做通房丫鬟。” 理直气壮的,仿佛只是在通知他。 陆燊给气笑了,谁给她的胆子? 正要发作,可她又瞄了他一眼,撅着小嘴,接着说,“昨夜那种事,我,我是不会再帮你的,你断了这个念想吧。” 昨夜哪种事? 陆燊一噎,说得好似他是什么整日发.情沉迷美.求不满的人一样,他,那不是中药了? 一想到今早查出来的结果,是那个周盈不知死活给他下药,背后说不准还有宫里那位的指使,他就浑身散发着冰冷寒意。 “昨夜是意外。”陆燊面色一敛,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神色。 “你不愿帮我,我也不需要,大可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 他冷冰冰说完这句,袖袍一甩,出了门。 “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江月望着男人大步远去的背影,气鼓鼓地冲他喊。 别以后又来求她。 014 别以后求她? 呵,他会求她? 这小丫鬟实在是惯会蹬鼻子上脸,竟恃宠而骄到这个地步,陆燊愈想愈觉得犯堵,面上也愈发寒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就该好好冷她一段时间。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 今日本是休沐,他出了院子,发觉自己无处可去,只得跑去演武场狠狠打起了沙包。 到了午膳时间,一想到屋里有那个女人在,他就不想回去,自然也不好去老夫人院子里,毕竟,若是她问起来那女人该如何? 于是午膳也没用。 又在演武场混了半日,剑、拳法、骑射等通通练了个遍,又该用晚膳了。 他望着那缕夕阳余晖,路过演武场外那紫藤萝花架时,鬼使神差想起那一回见她,她鬼鬼祟祟躲在紫藤花架后,他挑开花架,露出她比花儿还要娇艳的脸蛋。 他把剑尖悬在她喉咙口,她说了什么? 呵。 骗子。 陆燊往院子里走的脚步又转了个弯。 行兵打仗时三天三夜他都饿过,这会儿,饿上两顿也不会要命。 他想起某些狐朋狗友,出了府。 华灯初上,锦绣楼里,陆燊坐在窗边,端着酒杯,时不时轻抿一口,眼神有些放空。 “陆大将军,你说你叫我出来喝酒,又一句话都不说,有些不够意思吧?” 一位华服男子站起来拍了拍陆燊的肩膀,口中抱怨,看来已是微醺。 陆燊瞥一眼吴铭,伸出两指掸了掸他拍过的肩膀,“喝酒自然就是喝酒。” 吴铭一噎,“我不管,今日我是客,自然要好好招待我。” 他拍拍手,楼里管事就出来了,附耳说上几句,不一会儿,席间就鱼贯而入几位美娇娘。 “美酒配佳人,方是不复此良宵啊。”吴铭懒懒靠在长椅上,左拥右抱,一时间席间气氛就迷乱了几分。 有衣着轻透的美人儿举着酒壶要为陆燊斟酒,陆燊冷眼瞧着,手上早已空了的琉璃酒杯迟迟不放下。 美人以为是客人逗她,娇笑着靠过来就要去夺酒杯。 陆燊眼神冷冰冰寒意四射,如同战场上的煞神一般,不带一丝感情,被那眼神一扫,美人只觉全身发凉,靠到一半再也不敢往前,讪讪地放下了酒壶退后。 这什么客人,来了这销金窟温柔乡,又这般凶神恶煞的,她是不敢去伺候了。 吴铭见状摇摇头失笑: “陆大将军,你果然还是一点儿也没变啊,跟你出来喝酒,真是没意思。” 吴铭是吏部尚书之子,多少也算是陆燊幼时的一个玩伴儿,是他在京城里能称得上朋友的一个人。只不过,后来陆燊去了军队,吴铭走了文官之道,二人聚少离多,可性情还算相投,每每陆燊回了京,都要好生聚一聚的,就是于这女色方面,陆燊倒是一如既往地没有兴致。 吴铭叹了口气。 陆燊望着窗外长街上人来人往,冷不丁说了句: “女人,惯会恃宠而骄,没甚好的。” “咦?陆将军这是?”吴铭在男女之事这方面惯是敏锐,听出了点名堂,好奇心勾了起来,“看来是哪位美人伤了我们将军的心啊。” “呵,伤心?怎么可能。” 陆燊自顾自倒了一杯酒,一口饮下。 她这么不愿,这般抗拒,是在嫌弃他? 陆燊愈想愈心烦,酒劲上头有些燥热,随手一扯把高高竖起的领口扯开了些。 于是,吴铭就看到某人脖颈上那道道血红印子。 一瞧,就知道是怎么挠的。 “哈哈,陆兄,原来是家里藏了只小野猫,才对外头的没有兴致啊。” 陆燊顺着他目光一低头,意识到什么,咳了声又把领口系上,有些不自在地瞥了眼满眼戏谑的友人,半晌,还是开口了: “野猫不驯,又当如何?” 吴铭眼里含笑,附耳过来。 夜里,陆燊一身酒气回了府,一进院子就把江月唤了过去。 “给我上药。” 015 “……你不愿帮我,我也不需要,大可不必把自己看得太重。” 白日里男人甩袖而去留下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这会儿,又喊她给他上药? 脸呢? 江月从东厢房走出来,摇摇望着大敞门开的正厅,小嘴高高撅起,双手抱胸而立,扭过头不想理他。 “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可别闹脾气了,快快去伺候将军吧。” 可怜望才这位从前‘得宠’、如今‘失宠’的小厮,巴巴儿地跟着将军进屋想要伺候,就被赶了出来。 他可算明白了,这两位啊,就跟那不懂事的小孩儿一样,在闹别扭呢。 他苦口婆心地做和事佬, “江姑娘,你扪心自问,将军对你还不好?这一大早的你还没过来,将军就给你安排好了住的屋子,”他指着一侧的东厢房:“屋里家具摆设,全是从库房里新搬出来的,都是好物件,就比如那紫檀贴皮雕瑞兽花卉床、乌木边花梨心条案、珊瑚迎门柜……” “好了好了,我去还不行?” 江月回想那屋里的家具摆件,确实还勉强合她心意,总之同先前那与春花同住的简陋窄小屋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白日同陆燊不欢而散,本来她气冲冲地就要走,然而听了望才说陆燊给她安排了屋子,她去看了一眼,脚步就挪不动了。 罢了罢了,能过好点儿的日子,自然要对自己好点,至于旁的,江月鼓鼓脸颊,她不同他置气。 江小公主如此这般说服了自己,便抬步望正厅走。 然方一进厅门,就闻见了股很冲的酒味儿。 这人是喝了多少? 她望着斜斜坐在黄花梨木椅上半阖着眼眸的男人,就有些嫌弃,毫不掩饰地捂住口鼻,远远站着,不想上前。 “还不过来?”陆燊的声音有些哑,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他微微抬眸,扯开自己的领口,指着自己脖颈上的血痕,“都是你闹的,你替我上药。” 语调有些飘,有些幼稚巴巴的,看来醉得不轻。 “你太臭了。”江月撇开头,眉眼里都露出嫌弃,说着又退了几步,退到了门外。 陆燊默了会儿,抬起衣袖闻了闻,似是在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臭’,实则以袖遮面,隐在暗处的双眼清亮有神,没有半分醉意。 呵,吴铭出的馊主意。 什么借酒下坡,强制宠爱,半推半就,水乳交融。 他今日是在干什么?整整一日一件正事都没做,像个怨妇一样在那儿无病呻吟。 真是笑话,不过区区一个小丫鬟,他陆燊想要做什么,直接吩咐便是。 男人面容一肃,站起来,长腿一迈,走到江月面前,古怪一笑: “不是嫌臭吗?那就伺候我沐浴。” 他目光一移,望向院子里候着的小厮望才,望才便擦擦汗屁颠屁颠地去打水了。 陆燊转身往浴间走了几步,见江月还停在原地没动,冷冷补充道: “这是命令。” 对外他是将军,军令如山,士卒下属不得不遵从。 对内他是主子,主子有令,不得违抗。 上位者的气势散发开来,江月先是梗着脖子一动不动,慢慢地,败下阵来。 她忘了,她在这里只是一个小丫鬟,不是什么公主。 他是主子,他那么凶,万一真把他得罪狠了,说不准真被抹了脖子。 她不要死在这里,她要回去。 浴桶很快打满了水,望才秉着知道得越多死得越早的原则,头深深垂下退了出去,阖上了浴间的门。 一时间,屋内只剩陆燊江月二人。 浴桶水面上冒出白色的水雾,在昏暗的烛光下升腾,气氛愈发暧.昧, 陆燊瞥了江月一眼,走到屋中央,张开双手,面上淡淡,惜字如金,“更衣。” 江月不情不愿挪过去,一手捂着口鼻遮挡难闻的酒气,一手在他衣襟上胡乱解着。 南泠国的小公主从出生到及笄,每回穿衣裳都是好几个宫女伺候,从未自己动过手,更别提解男人的衣襟。 男人只觉心头燥热。 从六岁起,他就未让人伺候过沐浴穿衣,这回,也不过是想治治这个反骨的女人,可没想到,给自己挖了坑。 她的头乖顺地垂下,露出一截嫩生生的脖颈,小手在他衣襟上动来动去,闹了半天也没找对地方。 他声音喑哑,忍不住出声提示:“先解腰带。” 不想,更受折磨。 她毫无章法地捣鼓着那不听话的腰带,实在急了,另一只手也不捂口鼻了,两只手齐上阵,却更乱了。 蓦地,陆燊猛地背过身去:“你走吧。” “等等,我就要解开了。”江月与那腰带做了甚久的斗争,眼看胜利在望,一时不想放弃,小手追着去解。 “出去!”男人躲开,气急败坏。 江月呆呆的,又怎么了?这么凶。 后知后觉想到什么,“你,你不会——” 男人始终背对她。 江月满脸羞红,捂着脸跑了出去。 臭男人! 016 夜色正好,银白色的月光洒进这方院子,其外前有竹林,背靠矮山,虫鸟声依稀可闻。 陆燊的住处正是位于先前她跟着他到过的那片竹林之后,坐落在将军府的东侧,占地颇大,环境幽静。 江月坐在庭院的石凳上,仿佛能听到那浴间内零碎响起的水声,连晚风也驱不散她脸上的烫意。 他,虽然……倒也确实没有强迫她。 她长长卷睫下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意,又望了望东厢房,这男人还知道为她准备房间,约莫对她是动了心吧? 江月从前没有什么勾人的经历,心里有些急切,便想着待会儿要再找机会探一探他的胸口,看是否对她娇宠度又上升了。 不过,这都洗了多久了,他为何还没出来? 陆燊在浴房内待的时间有些长,水都要凉了,等他出了浴桶取了贴身的衣物穿上,不见门外候着的江月,心里暗恼,小丫鬟没规矩,稍不留神便不见了。 到底心里念着些事,他摸了摸颈间几道红痕,抬步出了浴间,行到正厅门口,便见到那个小女人下巴一点一点,快要磕到石桌上。 笨。 男人飞快挪过去接住,她后仰着身躯倒在了他怀里,灵动眼眸阖着,雪肤红腮,樱桃唇瓣儿,引人采撷。 陆燊眸色一暗,手穿过她的杨柳细腰,打横抱起朝东厢房走去。 一面走一面还想着,她这身衣裳有些小了。 穿在身上紧巴巴的,腰掐得太细,上面箍得太鼓,给别人瞧见了,不好。 东厢房内本是空着,昨夜抱她回屋,见她住处实在太小,她又娇气,他便想着腾出来给她住。 谁料白日里他还没来得及同她说,她便口口声声说不要当他的通房,直往他心窝里气。 男人又记起了仇,见怀里女人小嘴儿微张睡得香甜,忽然一捏她的鼻子。 “嗯,唔——” 江月美梦中被憋醒,恼人不已,睁开眸子一瞧,对上陆燊的俊脸,“你做什么?” 她冲他瞪眼,而后才发觉身子一摇一晃,他竟抱着她在行走! “哎——你干什么,你抱我去哪儿——” 身子往下一坠,她被放在了内室的床上。 幽幽静夜,烛光昏黄,孤男寡女,他想做什么? 方才替他解个衣裳都能**,不会是想…… “不准过来!” 江月双手抱胸使劲儿往后退,却是越来越坐到床里头去了。 陆燊黑着脸,她把他当作什么人了?就这么避如蛇蝎一般嫌恶他? 他摸摸颈间红痕,本欲从怀中掏出药瓶的手顿住。 罢了,不过是一个小丫鬟,不过是昨夜中了药迷了情,她不当一回事,他如此上心做什么? 倒显得他非她不可一般。 陆燊冷哼一声,瞥她一眼,就要往外走,然就那一眼,不小心瞥见了些风光。 她衣裳穿得单薄,方才打横抱起就察觉那上衣有些小,这会儿她往床里头侧着身子,不小心将那上衣一侧扯高了,露出了一截莹白如玉的细腰。 昏黄灯光下,细腰盈盈不足一握,弯折成一个令人心折的弧度。 男人目光倏地一暗,盯着那处竟有些移不开眼,待看得久了,才发现那莹白肌肤中有点点红印。 陆燊目光一凝,俯身靠近,江月往后躲,躲到床角,也逃不过男人的逼近的高大身躯。 “你——啊!” 陆燊不顾江月的躲闪,一掀她的衣摆,就看见那细腻白嫩的肌肤上扎眼的点点红痕,触目惊心。 “这是为何?”男人眉头一紧。 江月低头一瞧,眼泪花儿就冒了出来。 还不就是她身子太娇,日日穿着这粗布衣裳,磨得娇嫩肌肤有些过敏了。 她又想起,好好的公主做着,谁曾想睡梦中就穿来了这儿,还要攻略这个冰冷凶巴巴的男人,还无奈做了通房丫鬟,时时要防着自己失身。 江月越想越委屈,眼眶一热,泪水就涌了出来,可怜巴巴儿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陆燊有些头疼,这眼泪怎说来就来? 见不得她哭得这么委屈巴巴的,陆燊扬声朝外大喊望才,“去请个郎中回来。” “不,不用——”那衣裳底下,怎好让大夫瞧见。 江月吸吸鼻子,小手拉了拉陆燊的衣角,声若蚊蝇地说了她这‘病因’。 “上过药就会好些。”前些日子,春花为她上了药,当时便好些,只不过过了几日,又泛滥了起来。 陆燊听了后,默了半晌,留下一句: “娇气。” 起身离去了。 江月擦擦自己脸上眼泪,望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心里一时不知是放松了些,还是有些莫名的失落。 然而,没过多久,男人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细白瓷瓶,望着她言简意赅: “脱衣,上药。” 017 脱,脱衣? 江月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让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当着他的面脱衣?陆燊说的是认真的? 男人立在床前,紧抿着唇,神情淡淡。 就这么用一张清冷的脸说着引人遐思旖.旎无比的话。 若是从前,初见他时,他拿剑悬在她喉咙口,那一副杀神的模样,就算说出再如何直白的床.第间话,她也不会觉得有多羞耻,压根就不会把心思往那处想。 可如今,她亲手帮过他,知道他有多嚣张,知道那张清冷的脸迷了情时有多欲,她无法不多想。 想到那画面,江月脸颊止不住地热,缩到床角,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想装作什么也没听到。 陆燊等了半晌,等来的是鹌鹑一般埋着脑袋的女人。 他眉头一拧,见她那一副怕他躲他的模样,心思一转,便知晓她又在胡思乱想。 心内莫名有些燥,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这女人,逼不得,强不得,碰不得,可偏偏,就这么入了他的眼。 二十多年来,他清心寡欲,自认对男女之事无感,没想到,竟栽在了她身上。 “你不愿给我,我不会强迫你。” 默了半晌,他说道。 江月抬起头,惊讶地望向男人,一双灵动的杏眸微微睁大,仿佛会说话。 “真的。”陆燊黑眸直视她,回答她心里的质疑。 男人眼神坦坦荡荡,毫无躲闪,一派坦诚,江月看进他清澈凤眸,竟觉得有些烫,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你,说到做到。”她到底补充了一句,身子眼见的放松下来。 他是大将军,没必要对她这个可掌生死的小丫鬟说谎。 只要男人守诺,做他通房,倒也无所谓,不过担了个虚名,又可接近他,便于攻略。 江月心里盘算着,面上便带了几分喜色,杏眼儿弯弯的,可见是开心了。 然而,还有一事没过呢。 “现在,可以脱衣了吧。”陆燊心里轻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说了句。 怎又绕了回来? 江月抬眸飞快地瞥了男人一眼,小嘴儿嘟囔着,“你出去,我自己上药。” 陆燊怎肯?不能要她,小福利可不能少。 “方才瞥见,你背上也有不少红点,你自己能瞧见背后不成?”他一本正经地道,“我是好心帮你。” “后背……我明日要春花替我上药便可。” 男人眼神危险一眯,她的背他都没见过,还想让旁人来? 就算是女的也不行。 男人一掀衣摆,坐到床上,就朝着她俯身而近,双指抬起她躲闪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我虽不会强迫你,可你既是我的通房,自不可与旁人交往过密,女的,也不行,可懂?” 一双黑眸幽深不见底,气势沉沉,霸道无比。 江月被迫仰视男人,对上他那染着浓浓占有欲的眸子,败下阵来。 这男人,太过霸道了。 若是她还是公主,若有人胆大包天同她说这样的话,早就拖出去发配边疆了。 可如今,她只是个小丫鬟。 反正,她来这里,也只是为了攻略他。 江月点了点头。 她乖顺,陆燊就满意了,松开她,背过身去,轻咳一声。 “你脱吧,我不看便是。” 他不是君子,可为了享受最终那甜美的果实,他愿意先蛰伏,就不信,他不能让这小丫头心甘情愿给他。 身后淅淅索索的衣料摩擦声慢慢传来,陆燊望着桌上那盏昏黄的烛火,倏地口干舌燥。 一直没传来她喊好的声音,他蓦地起身,几个大步到桌前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下,稍缓了缓燥热,方才低哑着嗓子问道: “怎么还没好。” “……好了。” 女人细弱蚊蝇的声音传来,话音还未完全落下,陆燊便等不及般转过了头,入目的是少女单薄的背,蝴蝶骨儿轻颤,肌肤白腻剔透,点点红印混在其中,那红印极小,隔远了甚至瞧不清,他一步步走近,望着乖顺地伏在云丝锦被上的女人,眼神幽深难测。 拧开细瓷瓶儿,指尖沾着药,俯身而下。 月儿含羞躲进云层,夏风调皮嬉闹,吹得昏黄烛光一摇一晃,男人高大的影子罩在女人身上,良久。 018 翌日。 江月自锦帐中醒过来,甜甜地伸了个懒腰,穿过来后头一回睡了个好觉。 被褥软绵绵的,云丝锦被轻薄又温暖,枕头大小软硬适中,虽比起从前她寝殿内的暖玉床自然有所不足,可也算还行了。 推开东侧的窗,正对着一片幽静的紫竹林,松软的泥土里冒出了根根竹笋,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威远将军府,在京城里也算闹中取静,别有一番野趣了。 江月心情很愉悦,然待她想换上见人的衣物,低头一瞧,自己身上正穿着一套松松垮垮的月白色中衣中裤,又长又大,像是小孩儿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江月蓦地有些脸红。 她,竟然穿着男人的衣物睡了一晚。 昨日夜里,陆燊执意替她上药,她拗不过,便随了他,只一面在心里想着,就把他当做是那绝了根的宫人便好。 如此想着,她倒也能放松下来,可怜那‘全心全意’帮她上药的男人,不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什么…… 待好不容易上完药后,他见她箱笼里实在无甚好衣物,身子又这般娇气,那会儿时辰又不早了,竟心念一动,取来他自己的贴身衣物,让她先穿上。 那中衣中裤江南上好的绸缎做的,柔软丝滑,江月起初任凭他如何说都不愿,可等亲手摸了这料子,她就细弱蚊蝇‘嗯’一声,同意了。 果然,一夜好眠。 这会儿白日里要脱下,江月竟还生出一种舍不得的感觉,毕竟,又要换上那粗糙的丫鬟服了。 待收拾好,她便出门到正房,做贴身丫鬟该做的事。 昨夜他既然说了不勉强她,那她就当个普通的丫鬟便好。 然她起得有些晚了,早便上完朝回来的陆燊,坐在正厅那张黄花梨木椅上,已经喝了一盏茶了。 闻得那熟悉轻巧的脚步声响起,男人立时正襟危坐,端起那青瓷花釉茶盏放到嘴边,作势细细品茶,实则眼神关注着袅袅婷婷现出身影的姑娘。 她穿着府里制式的青色丫鬟服,明明是有些老气的颜色,然她肌肤雪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再睁大那水灵灵的杏眸,竟似凭空点亮了这青衣,别有一番风味。 更别提,那腰肢盈盈可堪一握,胸脯鼓鼓的,硬是穿出了几分青衣艳丽之感。 陆燊眸色眸子不离她身形,待人到了眼前,才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品了口茶。 江月手里拿着那套中衣中裤,抬起眸子见男人面无表情的模样,又未先开口,便只好上前将衣物主动递还: “……多谢将军。” 陆燊慢条斯理放下茶盏,望着她手里自己的贴身衣物,心头莫名有些燥热。 江月敛着眸子望着他的墨色衣袍下摆,好半天不见人抬手来拿衣物,不免有些奇怪,抬头正要开口问,手中衣物便迅速被男人扯了过去。 他站起身来,那衣服上好似还留着她微热的体温,陆燊像被烫了手,三两下将衣物团成一团,目光望了望左右,问了句: “昨夜睡得可好?” 穿着他的衣物。 这,江月怎好答? 女儿家的羞涩涌上来,她眼眸低低望着地面几不可闻‘嗯’了声。 男人嘴角微翘,大步走向内室,打开衣柜,想了想,又把衣物单独放在一个隔层。 仿佛还留着馨香。 他顿了会儿,用手按了按自己微翘的唇角,恢复往日的清冽神色,方才回到厅堂,装作有些随意地吩咐: “等会儿同我上街一趟。” 语气像是吩咐下人,有些硬邦邦的。 可明明,是想着为她置办些衣裳。 019 陆燊平日里出门不喜坐马车,一般都是骑马或步行。今日阳光明媚,他自然也不会坐马车,好在威远将军府坐落在京城的繁华地带,出了巷子走上一刻钟,便是热闹的大街。 他穿着一袭墨色锦袍,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江月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跟上,小脸儿红扑扑的,一时间觉得跟着陆燊出门不是什么好事情。 “你上街是去做什么?”她顿住脚步,气鼓鼓地问了出来。 小丫鬟没规矩,就这般在外头你啊你的喊他,陆燊忙左右望了望,见近处无人关注,方才松了口气。 上街做什么? 他回头望了望后边气鼓鼓插着腰的小丫鬟,一身衣裳因着这个动作箍得愈发紧了。 生得这么娇气,又这么招人眼,早便该换身衣裳了。 “自然是有好事。” 他淡淡回了句,继续往前走了。 江月无奈,只得擦擦汗,在后边跟着他,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喧闹声越来越近,再拐个弯,她就见到了繁华的街市。 街上人来人往,男女老少皆有,年轻的姑娘们挽着手亲热地说笑着,热情的小贩大声吆喝着,不时有车马缓缓路过,一派热闹之色。 江月的脚步慢了下来,像刚进城的土包子,看看这儿,瞧瞧那儿,眼睛都不够使了。 从前在宫里,她便向往着去民间玩耍,然父皇母后虽宠着她,在这方面却总不轻易放她出宫,理由便是外头坏人太多太危险。 于是她只好退而求其次,看起了民间话本子,如今这话本上的画面都成了真,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可不把她乐坏了。 街边上小摊林立,江月探着脑袋挨个看过去,不知不觉间便同走在前面的陆燊离了一段距离。 她生得娇俏,又是花一样的年纪,水灵灵的姑娘本就引人注意,不远处人群里有两个男子望着她的身影,眼神有些闪烁。 “陈三,看清楚了没?”高个儿的男子一身黑衣劲装打扮,目光一凝,问一旁的同伴。 “……看清楚了,那眉眼同俺村里那丫头长得一模一样,就是,一个月前那丫头可还没这么白白嫩嫩,水水灵灵的。”矮些的男子穿着粗布麻衣,话语里有些迟疑。 “哼,像便行了,管她是不是,先捉回去问问便知,说不得她逃出来另有一番造化也不一定。” 两人不远不近地跟了一会儿,见她是独身一人,就要上前将人掳走,等到了眼前,忽然背后寒毛一竖。 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正逆着人流大步走过来,一双狭长的凤眼危险地盯着他们,仿佛洞悉了一切。 无形的煞气侵袭过来,从刀口上舔血的高个男子自然知道这代表何意,没杀过一定数量的人不可能身上有这么浓厚的煞气,他直觉危险,拉着同伴就混在人流中往后退,耳朵却微微一动,只听得那女子娇声说了句: “将军,你竟还知道等我?” 将军,竟然是个将军。 二人急急退走了。 这头,江月回头望着高高立在身旁的男人,有些惊讶。 陆燊的目光从后面的人群中收回来,瞧着面前的一脸天真的女人,气不打一处来。 差点就被掳走了,还在这一无所觉地吃着糖葫芦? 只见江月手里举着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小嘴儿一张一合的,吃得正欢呢。 等等,“你哪儿来的钱买糖葫芦?” 江月又咬了一颗山楂,望向一旁卖糖葫芦的俊俏货郎,口齿有些含糊地回道:“喏,这位大哥给的。” 陆燊顺着她目光望过去,小伙子皮肤虽晒得有些黑,可浓眉大眼的,长得还不赖,见江月望过去,竟还羞涩地笑了笑,那张黑脸竟然露出一丝可疑的红。 荒唐。 还‘大哥’,叫得这般亲热? 陆燊心里倏地一堵,只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坦,冷着脸拉着江月的衣袖就往前走,离那货郎越远越好。 “诶——你做什么扔我的糖葫芦!” “……太甜,吃了牙齿不好。” 020 到嘴边上的糖葫芦被扔了,江月不高兴了。 不顾陆燊的冷脸,用力甩开男人拉着她衣袖的手,噘着嘴气鼓鼓地走在后面,头无意识地偏向一旁望着街道边林立的商铺。 点心铺子、食4茶楼、布匹店…… 等等,成衣店? 江月望着前方一座商铺,大门敞开迎客,露出里头摆着的件件成衣,从远处瞧着,便知那料子款式均是不错。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裳,美观暂且不提,实在是料子太过粗糙了。 可她兜里空空,实在没银子买那里头一看就很贵的衣裳。 可,她目光瞧了瞧走在一旁的陆燊,方才还甩开了他的手,这会儿若是又去求他买新衣裳……她拉不下脸来。 江月心里别扭极了,脚步却诚实地慢了下来,脖子伸长了望向那家成衣店。 陆燊瞥她一眼,方才还堵着的心忽然就松快了,真是,他同一个卖糖葫芦的货郎较什么劲儿? 她是他的丫鬟,早便是属于他的了。 陆燊嘴角弯了弯,这回上街他本就是想带她来买几身衣裳,若是找府里绣娘做,未免时间有些来不及,她肌肤那么娇,恐不能多等,于是便想着直接买成衣。 他侧头望了望这家成衣店,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云衣阁”三个大字,他记得早先好似听吴铭说过府里女眷都爱来这家店买时兴的衣裳,应是不错。 他收回目光落在一旁的江月身上,见她伸长了脖子,脸上就差写着“我要进店买衣裳”了,忽然起了些旁的心思,本该缓下来的脚步忽又大步向前了,瞧着便似是他并不打算在此店停留。 一步,两步,三步—— “将军——” 女子有些迟疑的声音终于在身后响起,陆燊唇角扬了扬,待一回头又神色尽敛,恢复往日的冷峻: “何事?”他一本正经问道。 江月觉得有些羞耻,脸烫得慌,方才还在与他斗气,这会儿就要求人。 可也没办法,她必须自己主动争取一下,于是娇娇俏俏的小姑娘垂着头上前几步,试探着拉住了男人的衣袖,声若蚊蝇地道: “可否……借我一些银两?” 男人望着那只拉着他衣袖的白嫩小手,眼眸幽深,“哦,那何时还?” 还? 江月抬头望了望那云衣阁里头的衣裳,一件说不准便要好几两银子,天知道,她一个将军府小丫鬟,要攒多久月银才能还得起? 想到这里,她脑袋就是一耷拉。 然后又抬起那双水灵灵的杏眸瞪了男人一眼,小声嘀咕了一句“小气”,不是要宠着她吗,竟还问还钱。 陆燊被美人那一瞪眼给闪了闪神,心里莫名有些燥,他轻咳了声,心中一动, “要借也不是不行,可你得想好你如何才能还我,不拘是钱,但凡你能出力我满意的,自然也可……” 能有什么是她出力他满意的? 江月起初不明白,可再一瞧男人那神色,眼眸幽深像饿狼一样盯着她,恨不得拆吃入腹,忽地就明白了。 他,他想得美! 021 色淡然一本正经地说着那些羞人的私房话。 江月脸一下就红了,说不清是晒的还是羞的气的,只两颊上氤氲着动人的绯红,一双眸子染了些水色水亮亮的,用尽全力瞪了陆燊一眼。 又娇又媚,勾了人魂。 陆燊目光灼灼望着袅袅娜娜鲜活妍丽的姑娘,心中蠢蠢欲动。 再这样看他,他要没有耐心等了。 到底还顾着是街上,他不好做些愈矩之举,若是此时在那昏暗房中,无人打扰,红纱锦帐…… “诶——劳烦让让、让让。”有推着推车的小贩自一旁经过,小声嘟囔:“没事干吃饭,杵在路中间不动做什么。” 陆燊心中绮.念霎时被打断,方才惊觉自己竟然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起了那等心思……若是此时有恶人近身,他恐怕都不能及时应对。 恍惚记得,他从前不是对女色毫无兴趣自制力惊人吗? 陆燊醒过神来,望着面前的江月,眼神莫测,这女人,为何让他如此失控? 在战场上百战百胜,从无弱点的男人,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有什么,在越陷越深,点点滴滴摧毁他坚硬的外壳,带给他一种未知的不安感。 果然,软玉温香英雄冢。 琦.念绯意消散,陆燊冷了脸,一甩袖袍,抬步往云衣阁走去。 走了几步,见身后的少女没跟上来,便淡淡说了句: “跟上。” 整个人气质一瞬间清清冷冷,和方才饿狼一般眼神幽幽的判若两人。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依江月之见,却是陆燊心比海底针还难捞,变幻莫测,属实难以揣测。 怎么就能像六月里的艳阳天一般,说打雷就打雷,说下雨就下雨? 江月到底入世未深,不懂感情上复杂的弯弯绕绕,当下见陆燊进了云衣阁,便忘性极大的自动忽略前头之事,跟着往里头去了。 反正,她先把自己收拾舒服了再提其他。 云衣阁是京城最大的成衣店,店里衣裳的新款式总能掀起一波潮流,是各家达官贵人女眷的常来之处。 陆燊一走进店门,就有侍女热情地迎上来,端茶倒水伺候得格外周到。 他一身用料极讲究的墨色绣金丝锦袍,英俊逼人气度不凡,一瞧便是大主顾。 店里虽是卖女装,可若是有男子作陪,于情于面子,销路自然更好。 可这位客人的同行女伴在何处? 侍女引颈朝店门口看去,只见得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进门,她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好奇地四下张望,虽容貌惊为天人,但身份就是身份,丫鬟与主子,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侍女压根就没把进门的江月当成陆燊的同伴。 故,江月进得店门来,并无人上前迎接。 她无所察觉,见陆燊已经坐在了一旁的红木椅上喝着茶,一副闲人勿扰的模样,想到方才他脸色忽变,她就不太想上前贴他冷脸。 反正,方才他自己揭过那‘还银子’的事不提,又唤了她进来,就是同意给她买衣裳了吧? 江月没迟疑多久,目光就被店里陈列的衣裙吸引了。 流彩暗花云锦裙、缕金挑线纱裙、百花曳地裙…… 虽然从前做公主时她的衣裙多得数不清,有些甚至没被她正眼瞧过,可如今,她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简单的青色丫鬟衫裙,再一看店里这些裙子,真是无一不华丽,无一不精美,有如云泥之别。 她实在太想念从前的日子了,连带着看这些衣裳也无比亲切起来,手情不自禁地伸向了近前一套广袖蝶戏水仙裙,正欲轻触那薄薄的衣料,忽然被身后的人挤了一下。 是个嘴唇薄薄皮面相刻薄、着红衣做丫鬟打扮的女子,只见她从店门口几步进来板着脸挤开江月,又笑容谄媚地回头望向后头进门的贵夫人: “夫人,您快来瞧瞧这广袖蝶戏水仙裙,鲜嫩衬肤,最是适合您不过。” 那贵夫人并不年轻了,约莫四十上下,神情恹恹,似是有什么烦心事提不起精神,闻言缓缓抬眼望过来,嘴唇勉强一弯,两侧的法令纹更深了。 “确实还不错。” “正是正是,夫人您早便该出门来透透气,见了这鲜嫩的衣裳,心也跟着松快……” 说着说着,这主仆二人便理所当然地将江月挤到了一旁,自顾自地立在那套广袖蝶戏水仙裙面前评鉴起来。 江月生得娇小玲珑,柔弱无力,被这红衣丫鬟使劲儿挤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她何时被人这般对待过? “你——你好生无礼!” 她不甘示弱,立时噔噔几步走上前,指着那红衣丫鬟大声‘骂’道,想是想骂,可自小学的宫规礼仪让她一时间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词儿来,只能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软绵绵地骂人无礼。 那红衣丫鬟仗势欺人惯了,见江月不过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小丫鬟,纵是生得美了些,又如何? 虽同是丫鬟,可丫鬟与丫鬟是不同的,打狗还要看主子呢,她甚至不屑与之纠缠,只趾高气扬地对一旁上前来的云衣阁侍女扬声道: “贵店向来服务周到,我家夫人方才有兴致偶尔来逛一逛,不想,一月不来,这店里竟成了随便的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了。” “是是是,不知左相夫人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贵人得罪不起,侍女赔着笑脸,待目光转向江月,打量她的穿着打扮,又是一副嘴脸: “这位姑娘,咱们云衣阁衣裳价高,就这件广袖蝶戏水仙裙,是刚出的新样式,五十两银子起价,好多贵人想买都缺货呢。” 她字字句句虽未明说,可那下拉的嘴角,斜瞥的眼眸,看似客气实则讽刺的话语,分明就像在说——你一个无甚地位的小丫鬟,有什么资格进这云衣阁碰这金贵的衣裳?莫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这头闹的动静有些大,店里的顾客都被吸引了目光,纷纷望了过来。 江月穿着寒酸的粗布衣裙立在店中央,受着众人的指指点点,紧紧捏着衣摆的指尖泛白,脸上涨得通红,分明气愤无比, “你,你——”她指着这些狗眼看人低的人,想要反驳她们,可偏偏自身底气不足,她在这里就是个小丫鬟啊,若是只凭她自己,确实没有资格站在这家云衣阁里挑衣裳。 至于那一直坐在一旁没说话的男人,她,也不想求他。 一种虎落平阳被犬欺的落寞无助感霎时袭上心头,眼眶一热,泪水就要涌出,她拼命忍着,不想示弱,也不能逃,脚掌死死钉在原地,一动不动,是她最后的倔强。 “真是,脸皮够厚啊。” “都这样了,还不自己走出门?” “亏得是云衣阁有礼,否则早被架出去了。” …… 嘴唇被死死咬得发白,从小到大,江月就没有受到过这样的羞辱,听着众人的指指点点,低贱的身份和强烈的自尊心在脑海里激烈地碰撞,快要到临界点。 坐在一旁喝茶的男人看似面上悠闲淡然,实则捏着茶杯的手早已泛青。 见不得她这么柔弱无依地立在人群中被欺负,见不得她狠下心咬自己的唇瓣,见不得她明明想哭却还拼命忍着,见不得她明明知道他就在身旁,却不把求助目光转向他,哪怕一瞬。 他拼命忍着要冲出去给她撑腰,告诉自己不过是一个小丫鬟,他根本不该花这许多心思在她身上,哪家的将军会特意放士兵们一日假不操练专程陪着一个小丫鬟上街买衣裳? 她太危险,不过这短短的时日,就让他上了心舍不下。 佳人柔弱无所依,他,也终于忍不住了。 手中青瓷茶杯无声化为齑粉,陆燊腾一下站了起来,与此同时,江月终于下定决心,破釜沉舟般猛一回头望向男人,说着二人都懂的暗语: “我答应你便是。” 该如何还钱就如何还钱。 这些,不过都是交易。 现在,她只想出了这口恶气! 022 022 “我答应你便是。” 少女清晰的声音响彻在店里,众人不懂江月是何意,陆燊却瞬间明了。 只是此刻,却早已没了那心思。 他目光所至,少女虽双目泛红满脸愤懑,却目光清澈坚定,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狮子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倔强,毫不退缩。 陆燊被那目光刺到,忽觉心口针扎似的,泛起了隐秘而尖锐的痛。 他无法排解,就只好将这口恶气一转矛头, “你不是问我,女伴是谁吗?” 男人气场全开,面容冷峻,语气冰冷地问侍立在一旁的侍女。 明明是夏日,众人却只觉周身凉飕飕的,一时间,各种指点窃窃私语声绝迹,众人就看着这个煞气浓浓索命阎王一般的高大男人,一步步走到场中那个小丫鬟身旁,拉起她的手,光明正大宣示: “这是,我的女人。” 他威远大将军的女人,想买什么不可以。 有那不认识他的,被他气势所摄,不明觉厉,有那认识的,忍不住惊呼出声, “呀——是威远大将军!” “是世代守卫我朝的威远将军府的这一任主人!” “就是那个战无不胜克敌无数的大将军?” “果然又年轻又英俊。” “坊间传闻将军不近女色府上并无妻妾啊。” “是是是,那小娘子也不知走了什么大运,竟得了将军青睐。” 一时间,众人话语都来了个大转变。 至于起初那位挤走江月的红衣丫鬟,见众人墙头草,不免涨红了脸,偷偷朝自己夫人抱怨,“将军又如何,咱们老爷是丞相呢。” “休得胡说!”那左相夫人此刻神情也终于严肃了起来,本朝重武轻文,陆燊手握重兵,比左相显然更有实权,更何况,这位的母亲是宫里掌着凤印的贵妃娘娘呢…… 想到这里,左相夫人竟主动上前赔罪: “见过将军,方才是我家丫鬟无礼,也是我管教不力,多有得罪了。” 陆燊不置可否,目光望向江月。 左相夫人咬了咬牙,竟能屈能伸地朝江月赔了个礼,“这位小娘子,多有得罪,”说罢拉着红衣丫鬟上前, “自己掌嘴五十!” 红衣丫鬟惊愕地望向主子,下一瞬,就被左相夫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扇了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还不掌嘴!” 红衣丫鬟狠狠瞪江月一眼,却不得不从,抬手往自己脸上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实打实的不敢有所虚假。 “啪!啪!啪……”一声声清脆响亮。 江月冷眼瞧着,自始至终没有出声。 陆燊见她沉默,轻声问她:“可出了气了?” 江月不答。 陆燊便扫了一眼店里的衣裙,扬声道: “把料子最好最时兴的衣裳都来一套。” 侍女本是看走了眼做错了事,这会儿见还有大单子,面上便露出了几分喜色,正要去打包,忽然听得一句清冷冷的女声: “不用了,这云衣阁的人狗眼看人低,我怕他们家的衣裳我这低贱身份配不上。” 江月说罢,转身便往外走。 陆燊忙大步跟上,那侍女还不甘心,高声问:“将军,这衣裳真不要了?” 没人理她。 店里众人也觉面上讪讪,他们那会儿不也是那狗眼看人低的帮凶?实在是尴尬,见了这侍女,便有了出气口。 “真是,这云衣阁的侍女也太过无礼,竟连将军府的女眷也不识得,平白让我们也跟着丢脸。” “好在将军平日少在京城,应是没认出我是哪家的吧?” “可莫要背后找我家老爷麻烦才是……” “这云衣阁真是晦气……” 众人骂骂咧咧出了店门,从此,云衣阁生意一落千丈,门可罗雀。 倒是有另一家店迅速火遍京城,听说起初是被哪位贵人翻了牌子,店里每件衣裳都来了一件,云纱锦绸堆成小山一般…… 除此之外,位高权重的威远大将军有一个宠婢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京城,这‘云衣阁救美’一事,竟还被那机灵的说书先生当作素材,广泛流传开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从云衣阁出来后,江月就变得异常沉默。 气虽出了,可她心里并没想象中的那般松快。 自小被宠大的公主,受过的最大的委屈也不过是变成了丫鬟衣料磨得身子疼,似近日这般被羞辱,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她眉头微皱,望向街上来来往往、或笑或闹的行人,还有着婴儿肥稍显稚嫩的面孔上,难得地露出几分深沉。 众生芸芸,何苦相互为难? 她这副忧郁迷茫的模样,陆燊是头一回见到。 他有些无措,有些后悔。 他想要她像从前一般敢说敢笑,鲜活灵动。 若是,他不在内心做那些无畏的挣扎,早些站出来给她撑腰,她是否会一展笑颜? 方才拉住她的手被甩开了,陆燊望着漫无目的在前头走着的少女,垂在身侧的手掌五指忍不住崩开张了张。 好半晌,才终于下定决心般上前勾住她的手。 手心被温热干燥的大掌盖住,江月茫然侧头,男人胸膛挺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面上古井无波,好似底下用力握紧她手的不是他。 “世人皆苦。”他开口道。 似是在回应她先前的茫然。 晴空朗朗,万里无云,低空中不时有鸟雀顺着弯弯的屋檐飞掠而过,嬉戏筑巢,江月目光放远,恍然有所悟,悄然回握男人大手,洒然一笑: “须得及时行乐。” 陆燊低眸见她长眉舒展,眼里也不觉含了笑意。 一时岁月静好。 江月的及时行乐,自然是先要解燃眉之急。 成车的上好衣裳送进了威远将军府,她那东厢房放不下,陆燊便命人把西厢房收拾出来,专程给她做了库房。 府里人惊掉了下巴,直叹江月有手段,竟勾得将军这般宠她。 江月听了,想起在云衣阁她答应他的事,望着满屋子挂起的衣裙忽然就不那么美了,这及时行乐冲动花钱的后果,她要如何‘还’得起? 夜里。 陆燊正欲睡下,忽闻得几声迟疑的敲门声,他不知何事,开门一看,小娘子穿着新买的薄绸襦裙,眼神羞怯又大胆地抬眸望他。 水亮的杏眸沾了点绯红,轻轻一瞥,又娇又媚。 他喉头滚了滚,正欲说什么,忽然她往前一扑,似是没站稳,扑到了他怀里,温热柔软的小手正好捂在他的胸口。 美人投怀送抱,他还在惊诧中,就见到怀里的女人睁开眼眸,露出狐狸般得意的笑: “将军,我知道你了,原来最爱口是心非。” 胸口暖流明明那么多那么大,面上装什么冷淡呀? 023 “将军,我知道你了,原来最爱口是心非。” 女人的声音娇娇的,带着股子得意,被她狡黠杏眼一嗔,陆燊便觉有些口干舌燥。 胸口上的小手不太老实,羽毛似的微微挪动着,似是在找什么地方一般,偶尔碰到了一处不该碰的,他就浑身起了一股战栗感。 可她说完话那小手就往后面撤,他又有些不想让她走。 “别动……” 他声音喑哑,墨色眸子变暗,抬起大掌按住了她手背,重叠着压在他身上,仿佛捧住了他的心。 手被禁锢,江月长睫微微颤动,另一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又闭上了眼。 “咚、咚、咚……” 右手上传来他胸口处有力的心跳声,一震一震的,仿佛通过手臂传了过来,到了她自己的心脏,开始了同步跳动,与此同时,还神奇地带来了道道暖流,在她胸口处缓缓流淌,江月闭眼体会,这暖流比之第一回感知到的多了三条,也变得更加粗壮了。 他虽然时不时发着脾气,对她的娇宠度却是真的升高了。 江月还在细细体会这暖流不可言说的神妙之感,男人却有些呼吸急促起来。 “你,在勾引我?” 他嗓音压得沉沉的,低着头凑近她的左耳问。 目光黏黏地定在她小巧玲珑的耳垂那块嫩肉,她没有打耳洞,耳垂上的肉白嫩通透,在那中央,还有着一颗浅褐色的痣。 他记得,那夜,他燥热得不行,抱着她,哄着她,望着她在他眼前晃动的娇小玲珑的耳垂,嘴唇猛一凑近,如了愿得了偿。 也尝到了,那颗浅痣。 陆燊眸色一暗,墨眸中跳动着点点浴火。 从前他是柳下惠,可遇到了她,就像那最烈的药,勾着他的心,勾着他的身。 他温热的气息、略急促的呼吸声极近地靠着她的左耳,江月终于回过神来,后知后觉自己好像又让男人起了心思。 真是……老男人了还这么冲动吗? 她双颊染上绯红,自己有做得很过火吗? 天地良心,她不是在勾引他啊…… “啾啾——” 忽然有夜莺啼叫声在院子上空响起,惊扰了还立在卧房门口的二人,男人大手搂住她腰,一个旋身进了屋,将门关上,‘啪嗒’一声将她抵在了门板上。 “啊——”江月惊呼一声,感知到了他身上某处动静,顿时一动不敢动。 她记得,上回,她越动,他闹得越凶。 长长眼睫垂下,在莹白脸颊上留下两扇影子,肌肤胜雪,馨香迷人,她这么乖,陆燊哑着声音,问: “愿意给我吗?” 江月仿佛被这问话烫到,脸一下红了,连那眼尾都带着动人的红晕,她抬起水润润的眸子,轻睨了他一眼: “不愿。” 声音娇柔,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不留一丝余地。 男人受挫,不甘心地追问: “为何?”我对你不够好吗? 他望着女人清澈的眸子,后面一句就问不出口了。 这就是个小没良心的,有意无意勾得他动了心动了情,自己却置身事外一般,抛下他不上不下空落落的。 心口堵得慌,他可以不顾一切要了她,可又有何意义? 他不仅要她的身,更想要她的心。 想要这个狡黠小狐狸、大胆小野猫,主动留他、求他要。 陆燊松开江月,退后几步,背过身,平缓了下呼吸。 “夜深了,你回去吧。” 急不来,来日方长。 江月望着男人背影,内心安稳,有了这几回经验,她心中便隐隐知道,他不会强迫她,不会伤害她,故,她才敢那般大胆地接近他吧? 她这也算不算是一种‘得寸进尺’? 亦或是“恃宠而骄”? 比起战场上杀敌无数高大魁梧的男人,她外表看似柔弱,在二人的博弈中却俨然是占了上风,他退了一步,她就有胆子想着进一步。 “白日里,”江月抿了抿唇,缓缓开口,“我不是答应你了……” 话虽未说完,可答应的什么,二人心知肚明。 某些她出力他满意的事…… 陆燊猛然回头,目光灼灼,嘴唇张了张,明明很意动,却又忍了下来。 “不必再提此事。” 要她‘还钱’,不过是临时意动,逗她一逗。 没想到这么易冲动猴.急的男人竟然会拒绝,江月有些错愕,随后无意识地左右望了望,双手抱胸,头微微昂起,装作有些无所谓地道: “我,我不过是不想欠着你,也没旁的意思。” 别弄得好似她求着帮他一般。 “你不要就算了。” 说罢,她也不欲再待下去,转身就想走。 在即将踏出房门那刻,身后男人终于破了防,抵不住那甜美诱惑,将她拉了回来。 他呼吸急促,将她玲珑有致的身子压在门板上,双目中跳动的欲.念再也藏不住: “是你自愿的。” 说罢就再也等不得了。 长夜漫漫,烛火幽幽,窗外映着鸳鸯成双影,羞得夜莺也止了啼。 情到浓时,向来话少的男人忍不住闷哼了声。 ”月儿娇娇,真好……” 024 翌日。 江月是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闹醒的。 初夏的天气不冷不热暖融融的,她躺在温暖柔软的被窝里,浑身懒洋洋,从骨子里冒出香香甜甜的感觉。 显然一夜好眠。 只是,她迷蒙中睁开眼,只觉头顶的青色床帐很是陌生,眼眸一顿,她缓缓转过头望向床外,暖色的晨光自窗棱口斜入,屋内有了些光亮,一个男人,正在穿着衣物。 男人。 男人! 江月一个激灵清醒了,定睛一瞧,那长手长腿正在套着外袍的男人,不正是陆燊吗?! “醒了?”陆燊抽空回头,眼眸里带着浓浓的满足感,显然昨夜也过得不错。 她竟然在他房里睡了一夜!! 记忆回笼,江月‘啊’一声在心里叫出来,听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脸上羞得滚烫滚烫的,下意识就把锦被往上一拖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如果没记错,昨夜,可是同塌而眠了! 被子下面的黑暗里,江月眨巴着眼睛,忍不住回想昨夜,她实在太累太困了……又是那么久,比第一回还要长久,她记得第一回时她娇嫩的手心磨破了皮,便想着这回轻点儿,不想,她越轻,男人越急,最后竟还嫌她力气小,抓着她的手一同用力。 从靠着门板,站着太费力,不知怎地,坐到了凳子上,她实在累得慌,最后竟稀里糊涂地任他抱着到了床榻上躺着动作…… 江月懊恼不已,双脚忍不住在被子里踢来踢去,明明闷在被子里呼吸不畅,可就是赖着不想起来,她觉着,她不想再见到这个厚脸皮的男人了…… 她虽累,可没忘记,到那最后时刻,他竟紧紧拥着她,故意对着她的左耳喷气,他说了什么? “月儿娇娇,真好……” 呸!好不要脸! 这种肉麻话他怎能说出口! 她才不是他的什么月儿娇娇呢。 锦被下一拱一拱的,快速穿好衣袍的男人目光扫过去,就是一暗。 她睡觉不老实,昨夜里便是在被窝里拱来拱去,闹得他不安生。 她身段儿好,他早就知道,可直到她无意识靠过来,他才更加明白那身段儿对他的致命诱惑。 若不是他自制力过人,她早就被他吃干抹净了,哪里还能这般活泼乱跳地在那儿踢被子…… 陆燊喉头滚了滚,默默想了想,今后若有人说他不是君子,那可真是太冤枉他了。 女人躲在被窝里不出来,昨夜闹得太凶,陆燊知她羞涩,便有些不自在地咳了声,道: “我去上朝了,你……你再睡个回笼觉也无妨,我让望才给你留早膳。” 说罢,他急着去上朝,也真是,今日起得太迟,连他日日不堕的晨练都来不及了。 等几个大步走到门口,他又顿住,回头一瞥,果然见到从被子里伸出小脑袋偷瞄过来的女人,眼眸里便含了笑意,想了想,竟说了句: “我今日上完朝会去京郊练兵,晚膳时分方归。” 竟是在向这个小丫鬟交代自己的行程。 这种事,头一回做,说完竟觉脸颊发热,陆燊飞快转过身,又大步往外走了。 那模样,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025 陆燊走了,江月憋得太久,终于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大口呼吸。 四周都是他的气息,他的人看似清冽,实则味道却暖烘烘的,很是温热舒适,江月不自禁闻了闻,脸一红,后知后觉她该从他的床上起来了。 她才不要在他的床上睡回笼觉…… 至于男人说的什么晚膳方归,她没怎么放在心上。 江月穿好衣物走出房门,迎着明媚晨光,伸了个懒腰。 浅金色的晨光洒在少女白嫩如瓷的脸颊上,她闭着眼,顺滑的长发披在肩上,闪着细细碎碎的金色波澜,体态优美又慵懒地舒展着四肢。 “江,江姑娘——” 望才立在院中央,看呆了眼,在江月望过来时,才快速垂下了头,脸红红的。 这位江姑娘,无怪乎能得将军喜爱,实在是,太美了。 比他跟着将军去各府宴会时见过的所有贵女都要美。 望才想不出什么高雅的词来形容,只知道,他有些不敢直视江姑娘,看了,不知不觉就结巴了。 他深深垂着头,语气带着丝恭敬: “是将军交代,给江姑娘从厨房取来早膳。” 江月见着他手里提着的红木食盒,眼睛一亮,“先摆在厅内吧。” 对那早膳有些期待了。 待洗漱过后,江月见到桌上样式精致的小瓷碟,银丝葱卷儿、薄皮肉馅儿饺、杏仁红豆粥……竟还有一碗冰糖燕窝。 “咕咕——” 肚子忽然叫了两声,声音有点大,连望才都惊讶望过来。 江月羞恼一瞪眼,欺负憨憨的小厮:“你听见了什么?” “啊,我什么也没听见……”望才后知后觉,连忙收回目光,擦擦额上不存在的汗,恨不得自己耳聋了。 这位江姑娘,有点凶。 “那,江姑娘,我这就退下了,您吃完再唤我。”说完脚底抹油就要跑。 江月一扬声:“别走——” 她一面坐下来,慢条斯理极尽优雅地临幸一口杏仁红豆粥,一面问跑到门口了又垂着脑袋进来的望才: “陆燊,嗯将军,他这院子,”她目光探出去望了望,试探着问:“莫非只有你一个伺候的?” 不是还有你吗?望才心里嘟囔着,可不敢说出来,回道: “将军平日里喜静,除了每日过来洒扫的,就只有我近身伺候了。” 江月若有所思点点头。 早便听说他身旁无侍妾通房,可没想到,连个丫鬟都没有。 所以,他真的就她一个? 心里不知为何,有些愉悦,胸口处似乎又流淌了暖流,像是泡在温泉里舒畅极了。 如此甚好,她南泠国的小公主,向来要的东西都是完全属于自己的,这个男人,既然染指了,他就只能属于她。 她眉眼弯弯,心情极好地用着早膳,望才却想到了什么,一拍自己圆圆的脑袋: “对了江姑娘,往后将军房里的活儿还是由你来做吧。” 她,做活? “不行。”江月面容一肃,满口回绝。 这理直气壮的模样,给望才惊呆了。 哪家的丫鬟这么敢啊? “可是,这是将军吩咐的。” 江月听了满面寒霜。 望才忙道:“我们家将军很好伺候的,他平日里穿衣洗漱都是自己料理,江姑娘要做的,也就诸如帮将军叠叠衣物此类的,亦或是做些贴身伺候的精细活儿,就譬如上回将军酒醉时……” 那回酒醉他要她伺候沐浴! “不行。”江月斩钉截铁。 她话说得满,没料到,中午望才就收到飞鸽传书,让她收拾几身将军的衣物,送去城郊军营里。 “为何要我送过去?” 望才试探着道:“许是将军有急事出远门,想再见一见江姑娘?” 因为太过舍不下,才想着离开之前见她一面。 望才抬头惆怅望天,看来,自己真的‘失宠’了,不然,将军怎么就没说让他送呢? 026 京郊军营外,陆燊牵着马立在分岔路口旁,时不时抬眸望向那条通往城门的路。 “兄长,可是还在等人?” 身着月白色锦袍气质温和的少年郎走过来问道。 他生得眉清目秀,白白净净的,一双凤眼同陆燊如出一辙,极为相似,正是宫里贵妃娘娘所生的五皇子,萧临。 “殿下的兄长是宫里年长的皇子们,不是微臣。” 陆燊淡淡垂下目光,答非所问。 萧临温和的眸子黯淡下来,欲言又止。宫里的兄弟们,不提也罢。他们明里不说,暗地里都嘲笑他母妃二嫁,连带着还怀疑他的出身,毕竟,母妃进宫没多久就有孕,就有闲言碎语说他其实是陆家的种。 兄长长他七岁有余,虽自小不在一处长大,他心里却是极为敬仰战神一般的兄长的。 只是,这么多年来,兄长都不曾再喊过母妃一声‘母亲’,自然也不会真的认他这个弟弟。 少年郎还有些稚气的面容失落地垂下,默了会儿,又抬起头来叮嘱: “此去襄州路程甚远,若是寻不到奇安大师也无妨,母妃虽得了奇安大师在襄州的的消息,可他毕竟行踪不定,若是提前又去了别处也未可知。” 陆燊目光若有似无关注着空荡荡的道路,心不在焉回了句:“尽人事听天命。” 奇安大师是本朝有名的名士,各方人士都想请他出山谋略,不过,他性格怪异行踪不定,还最是喜爱考验有求于他的人,说是考验,实则称为‘戏弄’更为贴切,就有传闻说,太子派去的人就曾被奇安大师摆过一道,可见他也是个胆大的。 太子是已故前皇后所出,自小就被名正言顺地立为了太子,前皇后故去后,皇帝不顾丑闻将和离的威远将军夫人周氏迎进宫,本想立为皇后,却遭到群臣反对,无奈之下只封了个贵妃。 这贵妃,一做就是十几年,五皇子都十五了,也还是个贵妃。 如今皇帝越来越老,太子羽翼渐丰,贵妃娘娘急了,才拼命想抓住能抓住的一切筹码。 故,这回贵妃娘娘得了奇安大师的消息,便想派个能人去请他出山,思来想去,自然是陆燊最为合适。 为了赶时间,陆燊都没再回府辞别,待交待安排好军营里的事后,便带着一队亲信准备出发前往襄州。 可是,明明先前都飞鸽传书回府让那小丫鬟收拾衣物过来,为何还没到? 陆燊隐隐觉得胸口有些涩涩的,她就这么狠心?此去襄州,一来一回至少一月,他到底觉得有些不舍,方才掺了些私心,想让她来送他。 萧临见陆燊神情隐有失落,正疑惑不已,忽闻远处响起滚滚车马声,他便见到,向来不苟言笑严肃冷峻的兄长凤眸里忽然亮起了光,比夜空里的星辰还要璀璨。 不多时,马车到了近前,有娇俏的小娘子从车上急急忙忙跳了下来,萧临就愕然见到,自家兄长忙一个翻身上了马,微微夹了夹马肚,神情恢复冷峻,方才还翘首等人,这会儿一副急不可耐要出发的模样。 “怎么才来?”陆燊面上似有不耐,语气硬邦邦的,仿佛方才的欣喜是假的。 江月没注意男人的‘做作’,她背着一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小跑到陆燊马旁,仰起脑袋望他,清亮的杏眸微微睁大: “你此去多久?” 还知道关心他去多久,陆燊心里总算熨帖了些,抿了下唇,眸光一瞬不离她娇嫩如花的脸颊: “少则一月。” “这么久?”江月就微微堵起了红润的樱桃唇,表情显见儿地有些不高兴。 他一走这么久,她见不到人,怎么攻略他?她还想尽早完事儿回家呢。 陆燊觑着她耷拉下的小脑袋,心里就有些愉悦,蜜一样甜丝丝的。 瞧,小丫鬟舍不得他吧? 他轻咳一声,下了马,走到她面前,接过她背着的大包袱,忍不住想将这娇小明媚的人儿拥入怀中。 可,他忽然想起什么,眸光一转,见到一旁表情愕然的弟弟,还有身后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下属,就重重咳了一声,将江月远远地拉到路旁的小树林里去了。 留下身后下属们面面相觑,满脸都是八卦的兴奋,因着五皇子也在此才憋着没出声。 可五皇子显然也忍不了,他问,“这位小娘子是?” 长相惊为天人暂且不说,他观她衣着精致气质大方,像是京城里的高门千金,可哪家的千金会这么大胆出格地来给外男送行? 二人还一副熟稔至极的模样。 一旁肤色黝黑但五官清秀的葛副将忍不住凑近神神秘秘说了出来:“前阵子,坊间不是传将军有个宠婢吗?微臣猜,应就是这位小娘子了。” 尚才十五的五皇子还在御书房读书,贵妃娘娘管得严,他自然没机会听到传闻,这会儿知晓了,只觉惊奇,他一直以为兄长是冷淡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没想到,竟会如此宠一个婢女? 见二人相处情形,兄长那可不是对一个婢女的态度啊,之前那翘首以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等心上人呢。 年轻的五皇子觉得有些忧愁,兄长跟他不亲近,从前他不觉得有什么,因为兄长对谁都不亲近,可如今,多了一个得了他亲近的人,萧临心里就有些不高兴。 少年郎落寞地垂下了脑袋。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非要去小树林呢? 027 陆燊拉着江月的衣袖进了路旁的小树林。 “你要做什么?” 江月见他不时回头望向军营外那行人,还一直拉着她往小树林深处走。 陆燊不说话,又往里走了一段路,确保四周树林茂密,无人可见十分隐蔽,方才停下来。 一停下来,他目光就黏在江月身上不动了,的、灼热撩人的。 江月被他看得脸上发烫,这样的目光,她见过两回,这光天化日的,莫非是想…… 要说前几回,虽然她目的不是勾.引,多少也碰了他的胸口撩拨了,但今日,她可是什么都没做呀。 何况,外面这么多人等着,就算看不见,男人这副猴急模样,还刻意拉着她进小树林,待的时间又那么久,不就明摆着告诉他们二人是在干什么吗…… “绝对不行!” 江月抬起盈盈水眸凶巴巴瞪了陆燊一眼,白腻脸蛋儿上染上了动人的绯红,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 说罢就捂着脸背过身去,试图阻挡男人贪.婪的目光。 殊不知她背过身去,那截纤纤不盈一握杨柳细腰更送到了眼前,陆燊目光猛地一暗,忍不住贴了上去。 腰间横过来两条强壮坚硬的手臂圈住她,后背落入男人结实温热的胸膛,江月脸一下红到耳根,羞耻于男人的直白不要脸,白嫩的小手使劲儿掰也掰不开他的环绕。 “你、你不要乱来啊!” 男人低下头在她左耳旁吹着气,耳鬓厮磨,像是得了上等美食,在享受之前先好生闻一闻嗅一嗅。 “……你若是想的那种事,”江月真怕他在这里不管不顾,红着脸再三警告他,“我是不会帮你的……光天化日的,外面有人等着呢。” “哦,不是光天化日,没有人等,你就愿意帮我吗?”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近在耳旁。 一时不察被他钻了言语空子,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什么,江月心跳得飞快,咚咚咚的,似是越来越急的鼓点,拍得她又燥又热。 “……当然不行!”她听见自己大声反驳男人。 男人低低笑了声,手上一用力,将她身子提上了些,低下头,微躬着身子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闭上眼,不逗她了: “月儿别闹,让将军我走之前再好好抱抱你。” 短短时日,竟就舍不下这个娇娇人儿了,陆燊认栽。 郁郁葱葱的小树林中,高大强壮的男人从后面拥着娇小妩媚的女人,细碎的日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们身上映出斑驳光影,随着夏风,吹得摇摇晃晃。 一时间,周围都静了下来。 江月抿着唇,脸涨得通红,原来他不想做那事,反倒是她一直在跟他强调……倒显得她有些急了。 不过,一想到他此去甚久,她留在京城有何意义呢?她来这里就是为了攻略他啊。 心中一动,江月试探着开口:“要不,我随你一同去可好?” 陆燊睁开眼,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 他自然舍不得她,莫非,她也这般舍不得他?分开一月也不舍得,要跟着他走。 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一瞬间冬雪消融,春暖花开。 他又低低笑了出来,松开她,转过身来,面对着面,却严肃拒绝:“此去路途遥远,你身子又娇,不妥。” 江月急了,小手拉着他的袖子摇啊摇:“好将军,我保证听话不给你添麻烦,你就带着我去嘛。” 本就求人,声音一不小心就又娇又软,听得人心都酥了。 陆燊喉头一滚,别开视线:“不行。” 怎么就说不通呢?江月怕他真丢下自己,情急之下,就双手捧着他的脸颊掰正,对上他形状优美的凤眸,急切地说: “我不要离开你。” 见他怔怔没反应,忙加大筹码,羞红着脸小声允诺:“你,我答应帮你便是……” 她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吗? 陆燊身子一烫,再也忍不住,将这个时而羞涩时而大胆直白得惊人的小女人紧紧搂在怀里,狠狠疼.爱。 那一张一合诱人的樱桃红唇儿,他渴望已久…… 028 滚热的呼吸喷洒在江月的脸颊上,鼻尖摩擦,唇齿相依,陌生的感觉席卷全身,小公主人生中头一回同人这般的亲热,她完全懵了。 一双杏眸湿漉漉的,无辜地圆睁大,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他凤眸幽深,像是一头狼,眼神露着凶狠,又像是一只大狗,好不容易吃上了肉,急不可耐,狼吞虎咽。 唇上被毫无章法地啃着,男人不得门而入,十分急切,两片薄唇又亲又吮又含,想哄着她迎她。 江月有一瞬间思绪放空,只感受唇上的触觉,又湿又热,还很,软,像在吃棉花糖,又像在吃热乎乎软糯糯的糕点。 有点甜。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抱着男人脑袋往后推,拉开距离,一头埋到了他的胸膛上,脸憋得通红通红的。 陆燊饿得狠,始终未得门而入,心里不舒畅燥得狠,只想再接着用力,狠狠用力,把她吃干抹净才行……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震一震的,大口大口地粗喘声在这幽静的小树林中格外的暧.昧,江月听得耳朵酥麻,红着脸声若蚊蝇说了句: “我们出去吧。” 她已经感受到了他的热情鼓舞,雄赳赳耀武扬威一般,再不出去,她怕他失控。 怀里小女人已经羞得鹌鹑似地埋.胸了,别说白嫩的脸颊,就连耳朵也捂上不给他看,陆燊深呼吸,知道这回不应再继续了。 来日方长,慢慢来。 他平缓了好一会儿,方才恢复平静,把怀里人儿捞出来一看,差点又重整旗鼓。 她本就红润的唇瓣儿沾了水光,还微微肿着,一副被狠狠蹂.躏过的模样,双颊染上绯红,比那盛开的山茶花儿还要娇艳,就连那无辜眼尾也氤氲上了些红,杏眸含着水泽,像是雨打过后的梨花,惹人无限怜爱。 “这样出去不行。”他马上说。 这副模样,若是被人瞧见了,他恨不得把那人眼珠子挖下来。 江月捂脸,使劲儿瞪男人一眼:“还不是你的错。” 明明努力作出凶巴巴的模样,可到底是声音娇娇,水眸含嗔,陆燊喉头一滚,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别再这样看我了。”真的要忍不住。 二人进来有一会儿了,不该再耽搁下去,可她这副明显被怜爱过的模样,又不能被人见到,到底都是头一回当众钻小树林,经验不足,陆燊一时有些犯了难。 无法,他只好叮嘱江月:“一会儿出去了,你躲在我后面些。” 外头的一行人等了许久,终于见到了那从小树林里冒出来的身影。 只是,为何只有一人? 等到了近前,才发现,小姑娘紧紧跟在将军后面呢。 下属们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一派严肃,任谁也不知他们心里在嘀咕什么。 只有年轻的五皇子面上有些委屈,还沉浸在兄长亲近别人不亲近他的醋桶里,他走上前,就想好好打量一下这个女人有什么好的,难道比他这个亲弟弟还要好? 可惜,自己兄长见他探头探脑往后面瞧,就满面寒霜,浑身散发着冷气,好像后面藏着一个大宝贝,连让人瞧一眼都不许。 萧临心中那个酸涩啊,白净清秀的脸上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瞬就要哭出来。 呜…… 029 陆燊特意微微张开手臂,就想把身后的人儿挡得严实一些。 没想到自家这个憨弟弟还探头来寻,还一脸受了什么天大委屈的模样,就有些无奈。 萧临心性不像陆燊,也不像宫里手段果决的贵妃,可能是因着出身,自小就比较敏感。 他同宫里的皇子公主们都不亲近,贵妃娘娘又严厉,倒是从小就喜欢跟在陆燊屁股后面走,赶也赶不走。 陆燊微微叹气,萧临书读得不错,人也聪明,就是有些被保护得太好了,这可不是一个要夺嫡的皇子应有的心性。 陆燊甚至想,若不是太子实在太暴虐成性,不堪国之重任,他都不会想扶持自家弟弟坐上那位置,萧临看起来,当一个闲散王爷更为合适。 “别过来了。”陆燊阻止弟弟。 萧临听话地止住脚步,耷拉着脑袋。 一直亦步亦趋躲在陆燊后面的江月倒是有些好奇了,跃跃欲试,想探出脑袋看看情况,结果才现出个发顶就被陆燊一只手按了回去,仿佛他背后长了眼睛。 他扫一眼那群眼观鼻鼻观心的下属们,板着脸吩咐:“你们先出发,我随后便到。” “是。” 下属们皮一紧,异口同声回答,声音洪亮。 随后也不耽搁,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出发前行。 至于五皇子,陆燊抿了抿唇: “殿下也回宫吧,好好读书,练武也要日日不堕,莫荒废了。” 男人成熟稳重,颇有长兄为父的风范,早已酝酿许久的情绪霎时爆发,萧临鼻头一酸,声音带着哽咽: “是,兄长。” 他一步三回头,快走到自己朴素低调的马车前时,又大声喊了句:“兄长,一路平安!” 陆燊望着弟弟,颔首。 等五皇子的车驾走后,在场只剩下江月来时坐的将军府的车驾,她戳戳男人的背,小声说: “让他们也回去吧。” “真要去?” “一定要去!” 陆燊心头一软,便让车夫驾着马车回将军府了,他四处张望,等方圆百米都空荡荡的,方才把身后人儿拉出来。 “可憋得慌?”他轻咳一声。 江月没好气瞪他一眼,提着裙摆走到陆燊那匹高大威风的骏马旁,抬起手想摸摸它的脑袋。 “别——” 陆燊忙出声制止,黑云是上等的好马,自小养到大,陪他征战沙场多年,马是好马,就是性子烈,平日里除了他,可没人能够接近,他的好友吴铭就曾被黑云铁蹄踢过。 然而,他说得已经晚了,只见江月的白白嫩嫩的小手,已经高高举起摸到了黑云头顶的毛毛。 还揉了揉。 陆燊怔怔望着黑云在她手底下乖乖顺顺的,还配合似地低下了脑袋,往她这边蹭了蹭。 “你说什么?”江月双眼亮晶晶的,一手顺着黑云的毛,一面抽空回过头询问。 陆燊:“……没什么。” 只能说,不愧是他的马,喜好都一致。 “可是,”江月忽然懊恼:“我不会骑马诶。” 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骑马却真是不会。 “那便与我同骑吧,事不宜迟,快些出发。” 陆燊把江月撸毛的手扯下来,黑云还状似不满地哼了哼。 陆燊没好气瞪黑云一眼,有力的双手扶着江月的腰用力一举,就将她送上了马背,随后自己利落地一个翻身,抓起缰绳,一夹马肚就出发了。 马蹄声嘚嘚响起,江月坐在男人身前,迎面疾风呼呼而过,前路蜿蜒坦荡,尽头碧空如洗,顿觉豪气冲天,一双眼眸亮晶晶的,说道: “陆燊,我喜欢骑马!” “什么?声音太小。” 江月双手大胆地松开抓着的马鞍,放到嘴边合拢,笑着大声喊道: “陆、燊、我、喜、欢、骑、马!” 天高路远,山河锦绣,小姑娘清脆的笑声回荡在路上,久久不散。 030 二人共乘一骑,很快便追上了前头南下的下属们,走在了最前面。 一众将士们就见到自家铁血高冷的将军化成了绕指柔,一手圈着前面的小姑娘,小心翼翼护着,嘴角竟带了些笑意。 众人齐刷刷低下头,暗自嘱咐自己,有时候知道的、看见的太多反而不好。 就这么一路无话,往前赶路。 路上其实是枯燥的,起初江月还有鸟儿出笼般的豪情万丈,煞有兴致地观赏沿路的风光。 可到后来,就有些恹恹地提不起精神了。 景色看多了,除了黄土路还是黄土路,除了树还是树,草还是草,没甚新鲜的。 最重要的,她渐渐觉得屁股颠得疼。 马车坐久了还会颠簸得不舒服,更何况坐在飞速疾驰的马儿上。 江月微微挪动着身子,想让自己舒服一点,她当初放了狠话不怕沿路辛苦也要跟着他,如今也就犟着不提自己屁股痛,就连大腿侧的娇嫩肌肤也磨得生疼生疼的。 大男人的到底有些粗心,陆燊觉得自己已经为了她稍稍压缓了速度,见江月不似开始一般兴奋,也只以为她是有些倦了困了。 等到天黑一行人进了镇子歇息时,陆燊下了马张开手,让江月跳下来,才发现她坐在马上一动不动,小脸苍白。 “怎么了?”他不解。 屁股已经痛得麻木了,腿侧也磨得痛极了,稍稍一动,就是钻心的痛。江月鼻子一酸就要哭出来,可她拼命忍着,众目睽睽,她不想让人瞧见她这副没用的模样。 都怪自己太过天真了,从前没这样骑马赶路过,不知道会这么痛。 “……你让他们先走。”江月望了一眼后面候着的将士们,朝陆燊小声说。 陆燊照做,一挥手,众人就先进了客栈安顿。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江月告诉自己,反正不认识,只要没了熟人在就行。 “……你抱我下来,我动不了了。”江月可怜巴巴儿地望着陆燊。 到了这地步,陆燊再如何迟钝,也猜到这个娇气的小丫鬟定是身子受不了了。 他紧抿着唇,朝黑云打了个手势,黑云就腿一弯,缓缓匍匐了下来。 江月还有功夫为黑云的灵性感到神奇,望着自己离地面越来越近,眸子里又焕发出一丝光彩,陆燊却满面寒霜,俯身过去双手卡在她胳肢窝往上提。 等屁股、腿终于离了马儿,江月才觉身子一松,也顾不得街上行人目光,双手紧紧圈住男人的脖颈,怕自己掉下去。 怕碰到她的腿,陆燊就这么竖着搂着她的腰背,进了一旁的客栈。 葛副将在里头候着,见众目睽睽之下自家将军就这么抱着一个大姑娘进来,引来不少人围观,忙领着陆燊往楼上的客房走去。 江月又羞又窘,只觉没脸见人,小脸儿鹌鹑似地埋在他胸前,像个挂件一样吊在陆燊身上。 等进了屋,关好门,陆燊小心翼翼放下她站着,俯下身仔细查看,只见那月白色的百褶裙摆上竟有点点血迹。 陆燊心口一刺,抬眸冷声问她:“为何不早同我说?” 竟在他眼皮子底下,让她受了伤。 男人眸子发红。 031 正值黄昏,客栈房间里,门窗紧闭,光线昏黄。 陆燊点了灯,望着眼前可怜巴巴儿垂着脑袋的江月,心里又气又怜,十分复杂。 “把衣裳脱了。” 江月一惊,飞快抬眸看他一眼又垂下,手紧紧捏着衣摆,摇头。 陆燊眉头一拧,这个时候了她还不配合,“给你看看伤。” 看伤也不行啊! 江月低着头红着脸,他到底知不知道她伤在下身,私密至极。 男人心里的气就蹭蹭往上涨,她还在那里羞什么? 两人都做过那事亲过嘴了,看个伤又如何? 再说,她是他的通房丫鬟,迟早要给他的,莫非她还有什么旁的打算? 陆燊耐心耗尽,就要上前帮她脱。 江月连连后退,可步子一退,腿间衣料摩擦起来生疼生疼的,眼里不自觉就冒了泪花。 陆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按住她不许动,一面俯下身子掀起她的裙摆。 裙子里头还穿了白色的亵裤,陆燊伸手到她腰间,缓缓褪下那亵裤,到底哄了她一句:“我那处早被你看光了,如今,我看一眼你的,也甚是公平。” 她才没去看他的东西!她都是闭着眼的。 江月羞愤欲绝,高大的男人蹲下去钻到了她裙摆底下,还厚脸皮说着这样羞人的话。 可心里也知道自己伤得太重,的确需要医治,便只能强忍着,一面又在心里宽慰自己,无碍无碍,就如上回上药一般,把他当作是绝了根的宫人便好。 陆燊不知她心中所想,要是知道了只怕定要叫嚣着让她知道他的厉害。 只不过,此时他也的确没什么旖.旎心思,待退下了那亵裤,便站起来,将她裙摆使劲儿往上撩。 “你手不痛吧?将这裙摆撩着别掉下来。”陆燊不容拒绝地把撩起的裙摆一股脑儿塞到她手里。 下面空荡荡凉飕飕的,江月并拢双腿,羞得恨不得晕过去,还必须听男人的吩咐,自己抓着自己的裙摆,瞧着便似是她主动撩起一般。 陆燊将桌上的油灯拿过来,俯下身看她。 “分开一点。”他面容严肃。 半晌,江月微动。 陆燊没有不规矩看别的,就见到了她大腿内侧血迹斑斑,嫩生生的肌肤破了好大一块皮,血液结了痂又撕裂,露出泛着红血丝的嫩肉。 看着就疼得慌。 伤得这么重,先前一路上竟然也没哼声。 陆燊不知是要赞叹她真能忍,还是要气她性子这般犟,就这么不相信他,不肯同他说。 如果不是后来下不了马,她还要瞒着他? 心口忽然堵得慌,他将这个小丫鬟看得越来越重,她却始终带着防备不能全心全意对他。 陆燊站起来,想要质问她一句,却发现她已无声地泪流满面,滚烫地泪珠大颗大颗地涌出,落在地上碎成几瓣儿,仿佛碎在他的心上,酸涩得眼眶发红。 她浑身抖得厉害,下唇紧紧咬得发白,陆燊不忍,偏笨拙地不知说什么,只伸出温暖的大手试探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别怕。 他无声地安慰着。 032 陆燊的大掌轻抚着她的脑顶,动作温柔。 积攒多时的委屈一瞬间似乎找到了出口,江月再也忍不住,终于哭出了声。 “呜呜呜啊呜呜呜……” 哭声越来越来大,泪珠牵了线一般不断往下滚,滑过白嫩的脸颊,一颗一颗往下落。 向来泰山崩于眼前仍不动声色的男人罕见地有些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脸颊上刚涌出来的泪,想去接汇聚到她下巴上欲滴的泪,却越擦越多。 江月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两片嘴唇瘪得宽宽的,又不想让他瞧见自己这副哭得丑兮兮的模样,手松开提着的裙摆,一把拂开男人来擦泪的手,扎进了他的胸膛。 鼻涕眼泪都擦到了他衣袍上,痛痛快快放声大哭。 “啊呜呜呜呜呜……” 陆燊被她扑得身子往后一震,稳住身形后,两只大手张开着一时不知如何动作,缓过神来,方拥住她瘦弱的背,试探着,拍了拍。 遥远的记忆里,他六岁之前,也是哭过的,那会儿那个叫母亲的人会拍拍他的背,拍着拍着他就不哭了。 “呜呜嗝——” 她脊背单薄,拍得有些重,江月猛地打了个嗝,好在大声哭出来后好像所有负面情绪一泄而空,她渐渐止住哭声,幽怨地抬眸: “陆燊,你是不是想拍死我?” 陆燊手上一顿,怔怔地望着怀里的女人。 纤长浓密的眼睫上尤沾着大颗大颗的泪珠,水洗过后的杏眸湿漉漉的,就连秀气的鼻头也哭得通红通红的,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明明是哭,偏偏还那么美。 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轻咳一声,“哭完了?” 江月就后知后觉地羞耻了。 她方才竟然当着陆燊的面丑兮兮地‘嚎啕大哭’。 她南泠国小公主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自小她的泪水就似乎比旁人多些,稍稍受到点儿委屈就眼眶发热冒泪花,故,每回哭完,母后总是喜欢点着她的鼻头说她是个小哭包。 可她才不要做软弱的小哭包! 随着慢慢长大,她已经很久没有像方才那般痛痛快快毫无保留地哭出来过了。 她是个及笄的大姑娘了,还哭得像个小孩子,陆燊一定会嘲笑她吧? 江月就羞耻得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垂着脑袋躲着男人的眼睛,怕他用那种戏谑的目光看她。 陆燊怎懂女儿家的这些小心思,他见她不答,还以为她仍委屈难受得很,方才哭得这么难过,哭得他心都一揪一揪的,可见那腿侧实在痛得狠了。 也罢,就这么个娇娇气气的小丫鬟,他一个大男人,只能宠着些。 陆燊让店小二把晚膳送到房间,派人出门买药。 等饭菜到了,江月就犯了难。 她先前屁股颠得麻木了,这会儿下了马就愈发酸痛起来,坐是不能坐的。 若要用饭,她只能站着,腰也颠得酸胀极了,一弯更痛,到桌上夹菜就有些不便。 陆燊见着这个小丫鬟,眼里冒着泪花皱着眉头强忍着痛楚,弯腰夹菜的可怜模样,就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 “站好。” 他接过她的饭碗,夹好菜,亲自送到她手里。 江月心里有些受用,接过来细嚼慢咽。 陆燊自己也吃,吃着吃着又给她夹菜。 “……那个。”江月指了指自己喜欢吃的小鸡炖蘑菇,小声说。 陆燊筷子一顿,转过来给她夹小鸡炖蘑菇。 见小丫鬟小嘴抿啊抿地吃得欢,他忽然就想,到底谁是谁的丫鬟来着? 这么娇气,他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伺候吧? 033 可能是路上累得狠了,也可能是有某人的悉心‘伺候’,反正这顿晚饭江月是吃得格外地香。 吃完了,她微眯着眼揉着肚肚,侧头见窗外天色黑了,便朝陆燊道: “你退……你出去吧,我要歇息了。” 一副要送客的模样。 陆燊刚接过她碗筷往桌上一放的手顿住,怀疑自己听叉了。 “你再说一遍?” 男人目光幽幽盯着自己,江月后知后觉方才使唤他夹菜使唤得太顺手了,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不过,这孤男寡女的,天都黑了,他怎还不走? “我是说,你快回自己房间歇息吧。”她重新措了措辞。 方才还扑倒他怀里抱着他哭,这会儿就要赶他走。 陆燊心里堵,左右望了望屋内:“我的房间便在此。” “什么?”江月惊讶,目光在这小小一间简陋客房内扫来扫去,赶路已经这般累了,他还要和她挤一个房间休息? “你莫非穷得连多开一间房都不行了?” 上回她买了那么多衣裳,买穷他了? 陆燊一哂,穷? 他就从来没有过缺钱的时候。 他打开房门,将隔壁的葛副将叫到门口。 “说说订客房的事。” 葛副将一头雾水,小心翼翼觑着自家将军黑黑的脸色,又飞快地瞄了一眼屋内气鼓鼓的那个,这是,闹别扭了? 闹别扭也别找上他啊。他尽力斟词酌句: “这镇上小,就这一家还凑合的客栈,客房满了,大伙儿都是两人一间……” 话还迟疑着没说完,陆燊就挥挥手让他走。 葛副将欲言又止,想起方才老板娘过来说,后院有间他们给出嫁闺女留的新房可以腾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将军要换房间?这小客栈客房确实条件太差。 葛副将先小声说给将军听。 陆燊听了,眸光一动,给了他一个封口的眼神,葛副将就懂了。 原来他们家将军想挨着小娘子睡觉呢! 他带着欣慰的笑容退下了。 这么多年来没见将军有女人,还以为将军真伤着哪儿了呢! 陆燊不知下属心中腹诽,走回屋内关好门,语气淡淡: “知道真相了?若不是没得选,我也不想同你挤着睡,”说着掀起眼皮望了江月一眼,“某人睡觉不老实,睡着睡着半边身子都压我身上,我都还没嫌她呢。” 江月不明真相,正是自觉理亏的时候,又听他说先前二人同塌而眠之事,脸刷一下就红透了,“你……左右我不便躺下,今晚不睡床便罢。” 反正,她不会和臭男人睡一张床! 陆燊哼了哼,暂且没回她。 不多时,派去买药的下属带了上好地伤药回来,陆燊拿着药上前,一副要给她亲自上药的模样。 江月往后一缩,“我要先沐浴。” 她爱洁,奔波了一天,又是夏日,想想尘土汗液,她就觉着不仅伤处痛,还浑身痒得慌。 陆燊想想在理,便传了水。 等浴桶里倒好了热水,他还不动。 “你先出去。”江月催他。 陆燊望着浴桶上升腾的白色水雾,轻咳一声,“方才想岔了,这浴桶太深,你身子不便,伤处不能碰水,不宜泡澡。” “那要如何?”江月瘪瘪嘴,试探着触了触腿侧伤处,果然刺痛难忍。 “不若,你便擦澡吧,”男人说着他的法子,“你不能弯腰,我送佛送到西,就伺候你一回,帮你打湿帕子递给你。” 江月听着男人那有些勉为其难帮她的语气,觉着法子是行得通,可他真有那么好心? 她狐疑看他一眼,到底抵不住浑身痒得不舒服,点了点头。 华灯初上,月色通明,楼下街上人来人往,楼上客房屋内门窗紧闭,点着幽幽烛火,隔着一道屏风,男人在这头,女子在那头,帕子递来递去,却不知那屏风有影,曼妙身段儿影影绰绰,活色生香。 水声嘀嗒,暧.昧响起。 江月羞得全身肌肤都浮上浅浅的粉,咬咬红润的唇儿,隔着屏风瞪了男人一眼。 他,是不是早便算好了是这般情景? 陆燊却叫冤,算得了前头,没算到后头,她勾得他起了火,他又要如何去灭? 034 翌日。 日上三竿,江月才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觉自己是趴着的姿势,昨夜竟真的趴着睡了一夜。 屋里只有一张床,本以为男人会和她挤,借机占些便宜,未料到他竟然自己打了地铺,十分君子。 这怎生转了性了?江月不解,也不欲深思,反正,她自个儿一个人睡得自在。 可到底屋内有个男人,前半宿她都提着心,又是趴着不舒服,便折腾到后半夜才睡着。 她醒了醒神,探头望了望屋内,陆燊不在,四周静悄悄的,连人声都听不见,静得人心里发慌,他们,不会丢下她了吧? 本就是要赶路,如今她动弹不得,更别提骑马,只是个无用的累赘。 越想心里越慌,来到这个世界,她本就是孤零零一个人,若是被抛下,她该何去何从? 眼睛一酸,江月慌忙想从床上爬起来,谁知一动,才发觉胸脯疼得厉害。 她年纪还小,胸脯还在发育,这么被压着睡了一夜,压得实在疼。 “哎……”她一面吸着气忍着疼,揉揉自己那两团,想让它们松快松快,适时正逢客房门嘎吱一响,高大的男人进了屋。 目光不经意间就撞上了美人儿自怜的一幕。 陆燊眸光猛地一暗。 衣料薄薄,形状姣好,弧度喜人。 身子似乎一下就燥了起来。昨夜她点了火,偏又身子不适帮不了他,未免折磨,他才放弃同她睡,不想好不容易熄了,竟又撞上令人血脉喷张的这一幕。 江月听着房门响动抬眸,心里第一反应是喜,他没抛下她! 而后察觉男人狼一样有如实质的目光,方才后知后觉自己羞人的动作被他瞧了去。 真是,他好似从来不知何为非礼勿视。 盈盈杏眸狠嗔了他一眼,江月复又趴到了床上,嘴角却是微微翘着的,她不是一个人。 陆燊被那水眸嗔得心中一荡,微微别开视线,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他轻咳一声,走近床边,问:“可好些了?” 昨夜沐浴完,本是要替她上药,奈何她拒绝得太狠,坚持自己上药。 江月试着探了探自己腿侧,按着也不怎么疼得厉害了,“这药不错。”来自小公主杏眸弯弯的肯定。 倒是那腰、屁股,今日反而酸胀得更厉害了,江月哭丧着脸,声音委屈吧啦的: “好疼啊”。 陆燊见她这副模样,又想起要同她算旧账,他轻哼了声: “你还知道疼?昨日路上怎不早与我说疼?”若早知她这般疼,他定会停下,也不至生生把那娇嫩肌肤上的皮都磨去。 说到这个,江月就不吱声了。嘴上也不再叫疼,眨巴着眼,瞄他一眼,又瞄他一眼,欲言又止。 “说。”陆燊声音加大。 “还不是怕你丢下我,”江月瘪瘪嘴,小声嘟囔,眸子无辜睁大,小猫儿一样惹人怜爱。 陆燊默了默,“就这么想跟着我?” 江月小鸡啄米似地忙点头。 陆燊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其实昨日便隐隐猜到了,可真得了她的肯定,他一时间又是甜蜜又是心疼又是闷得慌。 甜的是她果然依赖他,想时时不离他,平日口上犟着,实则对他上了心,定是真心心悦他,一刻都离不得。 心疼是心疼她本就身子娇弱,竟还受了这般罪,恨不能以身替之。 闷得慌,便是她不肯信他,不知他也离不得她,生怕被丢下。 “傻女人。”他道。 傻女人听了莫名其妙,回以气鼓鼓。 他又笑了,“起来罢,还不饿?” 话音方落,“咕咕”响起。 江月脸一红,忙爬起床,心里疑问还没解,她迟疑着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赶路?” 陆燊走到窗前推开窗,天上日头快要到正中,“若是等你这只懒虫起了再赶路,恐怕不叫‘赶’路,而是游山玩水了。” 江月忽略他语气里的调侃,“那到底是不是要赶路?” 陆燊转过身来,一撩衣摆坐到桌前凳上:“我已命葛副将按原计划带人先行一步,我们便不着急了。” 所以,是特意为了她缓了行程吗? 心里甜丝丝的,像吃了软绵绵的棉花糖,冒着泡儿飘到了洁白的云朵上。 江月压不住扬起的唇角,明媚小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这男人,果然还是宠着她的。 二人气氛正好,忽然门外脚步声急急响起,接着便是急切的敲门声。 “将军!将军可在?” 是葛副将。 二人对视一眼,让人进来,就见葛副将一身狼狈,身上还沾着大片血污。 “将军,我们路上遇埋伏了!来者不善,所幸将军未与我们同道!” 035 陆燊面色凝重地听着葛副将带来的消息。 “属下一行人出发不到半日,路过一处山谷时遭了埋伏。对方来势汹汹,全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我们厮杀良久方才险胜……”葛副将顿了顿,面色沉痛: “有四个兄弟没能再回来……” 陆燊紧抿着唇默了默,“带回京好生安葬,抚恤家属。”旋即,脊背一直,声音转冷: “来着可有留下活口?” “回将军,并无,皆是服毒而亡了。”葛副将一咬牙,愤愤说了句:“定是太子党羽所为!” 太子性格残暴阴翳,稍有不如意者就想除之而后快,与贵妃五皇子一党斗了许久,早便想除掉将军。 这回想必是从哪里得了将军南下的消息,便在必经之地埋伏着。未料到将军因着照顾小娘子,并未按照原计划赶路,方才失策了。 如此想着,葛副将望向一旁立着的江月,心道,小娘子也算是将军的小福星了,那群刺客训练有素存了死志,若是一心想杀将军,虽然将军武艺高强,但也免不了危险。 陆燊显然也想到了此处,面色缓了缓。 他虽在战场上杀敌无数,可杀的都是外邦人,深受本朝百姓爱戴,回了京城地盘还有人想杀他,只有太子嫌疑最大。 陆燊望着面色悲愤的属下,一字一句承诺: “这个仇,我会为死去的兄弟报。” “此地不宜久留,事不宜迟,赶紧出发。” “将军,我们还继续南下?” “自然,我陆燊可不是被吓大的,”陆燊凤眸一眯,说话间气势陡然凌厉,“有伤者留下治伤,其余者休息片刻后便出发。” “是!” “等等——” 江月颤巍巍终于插上话,望了望一身黑色劲装的陆燊,和同样黑色劲装的葛副将,“你们莫非准备就这副打扮赶路?” 陆燊抬眼,疑惑。 葛副将以为江月说的是他身上沾的血污,忙道:“属下会换上干净的衣物。” “不不不——”江月摇摇头,上前几步说话,“早在昨日来到镇上我就发觉了,你们一行人都作黑色劲装打扮,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气势冷峻,十分引人注目,若是有心人稍加留 意,想得到我们的行踪进行埋伏并不难。” 陆燊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打扮,平日出门在外,他习惯着黑衣,从未关注过显不显眼的问题,听她这一说,确有道理,此次南下襄州寻奇安大师之事是秘密进行,又有太子派人刺杀,的确应该低调。 “那依你说该如何?”他有些意外地望向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没想到她心这么细。 江月神秘一笑,凑上去耳语一番。 一个时辰后,宽阔的官道上,一支十来人的车队正向前行。 打头的一辆马车十分宽大,由四匹油光水滑的大黑马拉着,车驾用料做工精细,外表虽无多少华丽装饰,也可看出价值不菲。 后头还跟着两辆简朴些的大马车,堆满了货物。 周围有骑着高头大马面无表情的青年壮士随行,像是押送货物的镖师。 这样的车队在官道上十分常见,多是各地往来的商队,押着货物上路,一点儿也不显眼。 而那最前头的马车,外表瞧着无甚华丽装饰,内里却别有一番天地,四面皆由轻薄精美的丝绸装裹,地上铺着羊毛地毯,两侧窗下各有收纳柜子,柜面充当桌面,摆着一个镂空雕花香炉,正袅袅升起细细白烟,烘得车内暖香扑鼻。 车内里侧并无长凳,而是摆着一整张黄木梨花美人榻,榻上俯卧着一个肌肤赛雪活色生香的美人儿,此刻正秀眉微拧,樱桃唇儿微张: “嗯……轻点……” 目光放远,只见一个男人正虚虚覆在她身上,肤色微深的两只大手按在美人白嫩腰间,一上一下,突然一个用力。 “啊——” 好痛! 江月眼里冒了泪花,回过头瞪了男人一眼,娇滴滴地抱怨:“说了要轻些,太疼了。” 说不清是被那暖香烘的,还是腰间男人大手太烫,她白嫩脸蛋儿染上了一层动人的绯红,灵动的杏眸含着水色,瞪眼望过来,陆燊身上就是一酥。 他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轻咳一声,道: “我是好意帮你推拿一番腰部,昨日骑马颠得太厉害,这会儿又急着赶路,自然要好生放松一下,力道重一些方才有效。” 说罢,手上又接着点、揉、捏、拨、按,力道还是放轻了些。 江月轻哼了哼,复又卧下去,两只手垫着下巴,长眉舒展杏眸微眯,他手轻些,她就舒服得想冒泡,像只小猫儿一般懒懒的。 原来,一行人正是听了江月的主意,扮作商队出行,在人群里并不扎眼。如此也不便快马加鞭,便索性到前面码头就改道走水路南下,时间上也是约莫半月,并不算太晚。 江月本以为经了刺杀一事,陆燊会不让她继续跟着,没想到男人还是带着她,说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心。 所以,他是在担心她的安全吗? 江月睁开眯着的眼,忽然想到有许久不曾探过他的胸口了。想到就做,她一手支着矮榻侧坐而起,另一手就往男人胸口伸去,他本就离得近,十分顺利地就触到了他宽厚的胸膛。 为了配合扮演商队,他换下了他的黑色劲装,穿上了一身柔和些的月白色广袖锦袍,乌黑长发用玉冠高高竖起,瞧着就像是某商队的年轻少东家。 夏日衣衫单薄,隔着薄薄一层衣料,是男人温热的身体,和他愈来愈急的心跳声。 江月闭上眼细细感知起来,却不知男人因为她这突然的动作,愣在了原地。 胸口上的小手白嫩软滑,不时微动,像根羽毛一般轻轻地在他的胸口处不规矩地挠啊挠,带来丝丝缕缕的痒,陆燊喉头一滚,黑眸倏地幽深起来。 想将这个勾火的小女人搂在怀里好好疼爱,然见她紧闭着眸子,长长眼睫微微颤动,清秀柳眉微蹙,似若有所思。 陆燊一顿,似曾相识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如果没有记错,这已经不是她第一回摸他的胸口了。她到底为何如此执着于摸他的胸口? 男人低头,探究地目光在自己胸膛上扫过,衣袍被她手压得紧贴着身躯,隐隐现出薄薄衣料下壮实鼓鼓的胸肌,无声彰显着男性的力量。可除此之外,好似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到底是为何? 陆燊将目光转向江月白嫩如瓷的脸蛋上,细细探究她的表情,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等过了一会儿。她长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眸,他就见到的水润杏眸里露出了一丝丝笑意,粉嫩的唇角也上扬开来,一副欢喜不已的模样。 故,摸他的胸口,到底有什么让她能欢喜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猫一般? 陆燊想不通,此刻也不欲再想。 马车轮在路上吱呀吱呀地滚动,时不时随着路面的坑洼颠簸,小女人的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的,他眸光一动,伸出手勾住她白嫩的下巴,再也忍不住,俯身靠近她娇艳如花的脸颊,对准那微张的娇嫩唇瓣,使劲吻了上去。 上回未叩开的门,他早就想进了。 反正,是她主动勾他的。 马车一摇一摇,车外绿水青山艳阳高照,车队热热闹闹前行,车内香炉白烟袅袅,薄薄丝绸摇曳,天鹅交颈呼吸交融,一下燥热了起来。 036 舟车劳顿十多日,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襄州。仍是做商队打扮,陆燊派葛副将提前到达赁了一个院子,到得那院门前,下属们各司其职,率先进院子料理琐事。而那本应走在最前边的大马车却停在院门口,久久无人下来。 这院子处地僻静,巷子里空空,若这时有人靠近了马车,便能听见里头传来女子娇媚的轻哼声,间续混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好好不暧.昧羞人。 马车内暖香浮动,有身段儿姣好的美人,斜斜卧在榻上,羽扇一般长长卷翘的眼睫下双眸阖着,黛眉轻蹙,双手挥动驱赶着扰他清梦的男人。 原来在她面前,身形高大的男人正眼含着笑意,拿着一片羽毛,轻挠着女子的鼻尖,骚扰尚在睡梦中的人儿。 “醒醒,到襄洲了。”陆燊声音低沉醇和。 “不要……好困……” 江月无意识地嘟囔着,迟迟不愿从睡梦中醒来。 原来,这一路上她可谓是吃了大苦头,万万没想到她竟会晕船,走了十多天的水路,便晕了十多天的船。一路上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本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儿都瘦了些,下巴也变得尖尖的,瞧着楚楚可怜的。 如今好不容易下了船,总算能安稳睡一觉,这才刚睡着没多久呢,就被男人闹醒了,可不是有起床气嘛。 陆燊望着眼前因着香甜梦乡,双颊泛着醉人酡红的女人,看来是指望不了她自个儿起来走了。男人俯身下来,双手将她打横一抱,潇洒地跳下马车,大步往院内走去。 身体陡然悬空,江月惊呼一声,忙牢牢搂住男人的脖颈,眯着眼遮着忽然敞亮起来的日光,意识方才清醒了起来,原来这便到了襄州。 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娇小的女人,大步进了院子,正在卸货洒扫的下属们随意抬眼一瞧,就又忙低下头干活,私下里不免腹诽,他们家将军可真是铁汉柔情,对小娘子宠得很呢。 这一路上,二人日日粘在一块,将军百年寒冰的脸上,也时常浮现出丝丝笑容,显见儿地心情极好。 大庭广众被这么多人围观,江月羞得直往男人怀里埋。陆燊乐得她如此,不愿自家女人被旁人看了去,便滚烫大手将她搂得更紧,加快步伐,进了卧房。 “可还要接着睡?”他朝着她莹莹如玉的白嫩耳垂吹气,低沉磁性的成熟男音袭入她耳中。 既已清醒了,江月也不准备再睡,这会儿的,又好不容易终于下了船,正是可以出去透风的时候。她从男人怀里挣脱下来,察觉到男人目光饿狼一样盯着她的唇瓣,突然脸一红。 那日马车上他要的贪,趁她不备,竟横冲直撞的探入了她口中,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急切的攫取甘露,在她的地盘上4虐横行,又咬又吮又嘬,嚣张至极,弄得她娇嫩的唇瓣都破了皮。 她一急便以牙还牙,咬了他的舌头。等二人分开,唇瓣上皆是沾了些红,她皮薄娇嫩的唇瓣更是又肿又艳,比那盛开的玫瑰还要妖娆,养了好些天才恢复原样。 这会儿男人又用这种又热又贪的目光望着她,不用脑子也知道他想什么了,江月自然不能让他得逞,明媚杏眸瞪他一眼,扭着小腰自顾自地走到梳妆台前,整理起自己的衣裳发饰,想着一会儿可以出门去放放风。 回想那日摸男人的胸口,她又感受到了三道新增的暖流,加上从前的一共便有了八道暖流,十为满数,是否代表再增加两道,她便功成身退了呢? 这任务也不难嘛,江月有些得意。想到胜利在望,她的心情便极好,若是不久后便回了她原本的世界,就又会被关在皇宫里面,鲜少能出来玩,索性趁着在这儿还算自由,在外边儿多玩一玩的好。 “我要出门。”小姑娘面色雀跃地站起来,嫩粉色的百褶裙摆在空中转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十多日舟车劳顿,她总是疲惫得神情恹恹,这会儿杏眸闪亮,步伐轻盈,才终于恢复了往日活泼的精气神。 陆燊最爱她这副灵动娇俏的模样,心里也不觉被她的笑容感染,唇角微微上扬,只不过: “今日初来乍到,还有许多事宜要处理,不若等明日我得了空,再陪你一同去,可好?” 江月就樱桃唇儿一撅,水光潋滟的杏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见他不为所动,竟还上前几步,捞起他的袖子摇啊摇,长长羽睫扑闪扑闪的,娇艳欲滴的红唇一张一合: “将军……” 声音又娇又媚,眼尾眉梢都是风情,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娇娇人儿呢?男人节节败退,举起白旗: “……也罢。” 于是午后,陆燊在书房处理公事,他的小通房就在几个下属的陪同下到这襄州城里游玩。等日影西斜,落日黄昏,还未见人回来,他坐在书案前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心道,她到底年纪还小,孩子心性,这回憋得太久了,出门玩便忘了回家的时间。 他无奈又宠溺的摇摇头,也罢,他这便去‘捉’他的小通房回家吃饭。 襄州城并不大,靠着江边多水路,走过一条街拐个弯儿,他就见到金色夕阳下,碧绿河道灰色拱桥边,着广袖粉蝶流仙裙的小姑娘矮坐于古琴前,十指翻飞,拨扫琴弦。 琴声袅袅,吸引了河道两边行人驻足,河道上乌篷船也纷纷停了,引颈望来,小桥流水,青砖乌檐,若说这是一幅江南水墨图,那其中的美人儿便是点亮水墨图的点睛之笔,没有人目光可以从她身上移开。 陆燊也停下脚步,嘴角噙着笑容,小通房竟还有这种惊喜给他? 忽闻琴音一转,落入尾声,一曲终了,陆燊一笑,正欲走近唤她,就见美人抬头,美目盼兮,巧笑嫣然——对着一旁的一个翩翩佳公子。 陆燊陡然黑下脸来。 她对着谁笑得那么美? 半日不见,小通房就忘了她的身份了? 037 一曲终了,余音犹在,围观的众人静了一瞬,似还在回味,而后反应过来,纷纷拍掌叫好。 “……好!” “弹得真好,真好听!” “人间难得此仙音!” 还有三岁稚童仰着脑袋瓜问:“娘亲,这个姐姐难道就是王母娘娘身边下凡来的仙女吗?” 江月听了,扑哧一笑,这一笑更不得了,众人都看呆了。只见美人儿抬起灵动潋滟的双眸,肌肤莹白如玉,明眸皓齿,红唇粉腮,耳下的珍珠耳坠摇曳生姿,又让她清纯的长相多了几分妩媚气质,真真是且纯且妖。 “这位公子,”江月眸光一转,望向前方一位年轻男子,笑容明媚,自信爽直:“我方才弹得如何?” “自然是极好。”年轻男子笑着走上前,一双风流潋滟的桃花眼十分招人,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江月,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江月抚了抚手下做工音色均属上上品的古琴,露出喜爱之色,扬声道: “公子先前说,只要与你斗琴,赢了这琴便归我,不知可还算数?” “自然是算数,从今往后,这琴便是姑娘的了。”年轻男子眸光含笑,声音清朗。他生的唇红肤白,又长了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明明是男生女相,可偏偏他举止潇洒大方,一举一动风流又坦荡大气,万万不会叫人认错。 只是他穿着一身宽大的素色青袍,明明是稳重的颜色,可他偏偏不好好穿,也不知是怕热还是什么,靠近脖颈处的衣襟懒洋洋地敞开着,露出一片玉白的锁骨,羞煞了一旁路过的姑娘家家们,捂了眼睛却还要从指头缝里往外瞧他呢。 江月此时却没有什么旁的心思来在乎他的长相,满心满眼里都是这把她刚赢得的古琴,从前在宫里,她便最是喜爱弹琴,高兴了要弹,不高兴了更要弹,琴声里记载了她的欢喜哀乐,穿过来这许多时日没有碰过琴,她早就手痒痒了。 今日午后出来逛街,本是随意逛逛,未想到听闻有袅袅琴声传来,寻声而往,便见到一男子。正大庭广众下起兴抚琴,更是扬言,若有人能赢得过他,愿以琴赠之。 江月当时便来了兴致,她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就坐下来开始弹,也算是光明正大地赢得了这把古琴。 此刻,她正爱不释手得抚着新得的爱琴,这木是好木,这弦是好弦,这手……咦,这琴上怎多了一只大手? 这手莫名的有些熟悉,江月顺着手臂望上去,就见到男人黑着一张脸,薄唇紧紧抿着,浑身冒着冷气。 不是陆燊又是谁? 男人的气息还有些微喘,带着夏日微燥的风,一听便知道他是急急从远处赶过来的,他大手将江月往身后一揽,遮得严严实实,目光不善地望着眼前穿得‘放荡’的男子,恨不得把他方才盯着自己女人的眼珠子给挖下来。 “阁下何人?” “在下,姬谙。” 038 “在下,姬谙。” 面对隐隐散发着冷峻肃杀气息的陆燊,姬谙袍袖一抖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回应,一举一动风度翩翩,倒是衬得一上来就凶巴巴的陆燊落了下乘。 他说完后,便眼角含笑,面带询问,似乎在问陆燊,是否也该介绍自己的身份了? 围观的众人也开始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是谁呀?真是,一上来就对小娘子拉拉扯扯的,好生无礼。” “瞧那脸黑的,一脸凶相,看着就不是个好人啧啧……” 陆燊整个人气息更冰冷了,从战场上厮杀出来的阎罗王,眼神朝四处一望,众人就吓得噤了声。可他这气势却吓不倒姬谙,仍然是好整以暇的望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的回应。 他凭什么对弹琴的小娘子一脸占为己有的霸道样?他同她又是什么关系? 她是他的小通房,里里外外都属于他。 可是不知为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陆燊忽然有些不想说出她是他的通房丫鬟这件事。似乎通房是对她的一种侮辱,至于再往深处想她是他的什么人,他的思绪便似陷进了什么沼泽泥潭,寸步难行,伸一伸脚试探下就缩回来了。 “她是我的人。”他听见自己硬邦邦说了句。 随后就将身后娇娇人儿一拉,往人群外走。 他来得突然,江月本还有些懵,一脸莫名地就要被男人拉走,忙大呼: “诶我的琴还没拿!” 男人板着一张脸,看那琴怎么看都不顺眼,道:“这琴没甚好的,不要也罢,回头我为你寻更好的。” 江月只觉莫名其妙,她辛辛苦苦光明正大赢的琴,他说不要就不要吗?便是再寻一把绝世好琴,那也不是她赢过来的啊! “我就要这琴。”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他凭什么这么对她?管东管西的,一句解释也没有,就要磨灭掉她的成果,方才弹琴的好心情都被他煞光了,江月气鼓鼓的,不想再顺着他。 陆燊一时不察,就被她滑溜溜的小手给挣脱了,他的小通房,噔噔噔地跑回去,跑到那个男子身边,还伏低做小地朝他抱歉地笑了笑。 还笑那么美。 陆燊气得眼都要红了。这小丫鬟就是总爱和他作对。她难道感受不出来,那男人的目光看似和煦实则藏着狼子野心,眼珠子都恨不得黏在她身上,一举一动都在装风度,就是在骗她这种小姑娘吗? 别人看不出来,他却有敏锐的直觉,那人一看就是不怀好意,一看就是对她有什么不可言说的目的,她怎么就不懂呢?她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待在他身边,不要乱跑,不要乱和人说话,不要乱对着别人笑呢? 眼瞧着,江月就要笑盈盈的接过姬谙递过来的琴,陆燊再也忍不住,一身火气无处发泄,他便似风一样卷到二人中间,拂开江月的手,推开那要连接二人的媒介之物。 “哐当”一声,琴摔在了地上,开了裂。 江月怔怔望着,有些不敢置信。 就连陆燊本人也懵了,他本意是想阻止二人接触,不想这古琴如此脆弱,不是他平日耍的那些刀枪剑棒,如此经不得推。等等,他似乎只是往姬谙那边推了推,也没有用多大的力气,这琴怎么就摔下来了呢? 心中一动,陆燊锐利的目光一转,正对上姬谙似笑非笑的眼神。 那笑,十分嚣张。 他,故意的? 陆燊咬牙,然后就见到这个笑得一脸风骚的男子,转过目光,望向江月又是一副心痛得无法呼吸的模样,悲悲戚戚的,仿佛琴碎了,心也跟着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