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流情人(年龄差,年上bg)》 结婚 (一) 岳道远第一个女朋友是初一的小班花,笑起来一对虎牙。那天在放学的时候牵了手,班主任从后门跳出来,他也不放开。倒是女孩子害怕了。 他抬起头笑:“老师,放学不要堵门口。” 隔天女孩子被家长领来对着班主任不停道歉,岳妈妈提着肉桂色的berkin直请进校长室里。岳妈妈喝着茶,讲:“小远那个性格,还要请学校多多包容。”记不得校长油粉的脸是不是一直笑得泛着光了。 后来岳道远的女朋友换得越来越快,小女生们前仆后继赶来,他多到不适应,要选一选才行。有些人知道是陷阱也义无反顾地跳了,你怎么能责怪陷阱呢? 25岁从gsb商学院回国,岳女士就着手安排了婚事。这很正常,他们那个圈子里结婚是按生意做的,岳女士给他选的成宪科技的小女儿成柔。结婚?他那时候没怎么多想,只是去接成柔下班前腕表选择困难症又犯了。 结婚那天走进去就看见岳爸爸岳妈妈雍容地站着。司仪把手放在证婚书上说誓言,岳道远心想才不会当真。只是新娘子兔子大眼睛太炽诚,他不敢看。 他原是准备去爱上成柔的,可是成柔骄纵惯了,从来没有什么得不到过,视岳道远为她的私有物。应酬半小时要打六个电话,到公司找女秘书大闹了一个早上,他回家就是跟她吵架。不是没有跟她讲理,说了一半她睇着一双兔子眼睛,倚着落地窗:“那你考虑过我了吗?是我又配不上参与你的生活了吗?!”马上站起来往书房走,身后成柔滑到地毯上歇斯底里。 成柔今年生日订在日料店,她还是没有忍住在餐桌上阴阳怪气了岳道远。人都尴尬地散了。岳道远走出包间透口气,成柔在里面公主一样地哭。 他依靠在门上掏手机,掏到的却是空空的烟盒。烟盒这些天空得过于快了,家庭医生观察他的肺像用了放大镜,又告诉他父母,巴不得他从现在就养生最好。他觉得很累,成柔开始在门那头疯狂捶打,他此时此刻坚决不打算理睬她。 对面的包间开了门,一群中学女生小鸭子一样叽叽喳喳走出来,能在这里吃日料的总不可能是囊中羞涩的人。那样被奢侈品logo包裹住天真无暇的脸,香奈儿皮包里面还是会装满日本进口文具,而不是口红、避孕套或者香烟。 他一个个看过去,在心里面为她们祈祷以后长大不要变成成柔那样的女人。 他不应该这样放肆打量她们,所以其中米色polo衫的小女生抬起头回敬他一个白眼。他很意外,她白眼翻完又对着同伴笑的特别开心,小小的嘴巴咧开的弧度也小,但是快乐是真的。刘海驯顺地盖在她面颊上,肌肤颗粒比发丝还要细小柔软,他就此打住收回目光,认命一样转身打开门面对成柔。 又是下雨天,岳道远在车里等成柔下班,成柔走出来脚上一双很有深意的黑色高跟鞋。他小心翼翼地笑着讲一句:“早知道下雨天就不订在花园餐厅……”成柔闻言:“你订了吃饭的地方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讲?!” 他笑:“那就不叫惊喜了。” 她看他一眼:“我这么不给你留私人空间的人,也配有你的惊喜?” 他没有接话,伸手揉太阳穴。成柔抬手看镶着粉钻的指甲,只是觉得流光溢彩,流光得像她丈夫的心。真心不过如她宝石金玉的装饰品。 花园餐厅把烛光晚餐搬进了温室,岳道远对着成柔觉得她本人比金色南瓜马车还要漂亮几分,灰姑娘的幻影一样漂亮的女人,母亲喜欢的却不懂得他的喜欢的女人,伶牙俐齿得伤人的女人。成柔抬起头来见他凝望着自己,黑色高跟鞋从烛光的阴影里探出来像一条蛇。 晚上他回了他们的家,成柔偎在卧室的门框,听见他接应酬的电话有一种要把门框撕烂的感觉。 “谁?” “生意。” “什么生意?” “跟你讲过啊,包装原材料的问题。我出去一趟。”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摆脱你那些不入流的货色?岳妈妈把我接进岳家来就是为了争风吃醋吗?”歇斯底里的语气浮上来,他下意识往后退。 “你在说什么?应酬而已,跟这个又有什么关系……” 他开口知道无法挽回,系好领带看见她砸烂花盆和茶几。 “你出去了就不要回来!”她哭红了眼眶,兔子眼睛充血着倒有杀人犯癫狂的意味。岳道远只是觉得自己剩下的的人生被成柔整个地谋杀了。 他把领带揉成跟洗衣机搏斗过后的样子,当着成柔的面推掉酒局。她错愕,岳道远走出别墅的大门,心里发誓,走出去了就不会回来。成柔后知后觉的哭了。 再遇见 岳夫人和岳道远谈过后,终于松口下来:“能不离就不离。爱情,自然是哪里都可以找得到的。”岳道远得了许可,养在上海的别墅,就渐渐有了人了。 他自然从一开始便不配得到爱情,那些女孩子睫毛扑扇里也是别的目的。带新小女朋友去skp,闹着要包场,他转念一想觉得这风要是吹不到成柔耳朵里没有意思,说了不。 和这个女朋友分手以后,岳道远跟成柔已经几个没碰面,在岳女士长长的餐桌上,忽然有一种隔着一整个长滩林荫道的错觉。两个人没有商量的错开眼神,岳女士只谈工作。手掌心大的牛脊食之无味。 出门以后照例把成柔规规矩矩送回家,车上她忽然隔着车椅贴过来,热息吹到额角。岳道远见她没有退回去,下意识偏头。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成柔呼出来的气那么软,说的话却一点也不肯低头。 “哪样?”岳道远歪着身子,只想离她越远越好。 成柔沉默了。沉默也不能让他回头看一眼。 “我爸想抱孙子,催得……”她头一次细细糯糯地讲,但是他没说话 岳道远把回家的车开的飞快,成柔没有哭,手指放在窗玻璃上霓虹灯映衬着,脆弱得近乎透明。像他们的婚姻。 岳道远把他的车窗打开,风掀起成柔的头发蜜在护唇膏上。粘得不牢,但成柔没有把头发取下来。那一刻她脑子里只想着他是真的不爱我,他再也不会爱我了。 车停下来后成柔乖乖地下车,然后含混地对他道了晚安。 岳道远近来脾气特别特别坏,助理给他冲咖啡都是一杯放糖一杯不放糖端上来供他挑选,好像古装剧里敬事房端绿头牌的公公。 他接手父亲的这部分产业其实做得很好了,跟身边还在这个年纪吃喝玩乐的二代们有天壤之别。唯一跟他们有共同之处的地方就是他们都养情人,换得又都快,反正经济发达的城市里面总会有无数女孩贴上来。 正好有家里开酒店的朋友打电话约他去吃饭,大学里面认识的朋友,他好像听到是谁谁过生日。左不过是女朋友小情人之类的,他心思不在此处,开车去cl挑了经典款的高跟鞋当礼物。 他到场发现是包层,朋友龙里迎上来看见他手里包得很漂亮的礼物盒,笑:“结了婚的就是不一样,知道讨小女生开心。”他很厌烦在外被人跟成柔绑在一起,赶紧转移话题:“寿星呢?”龙里指了指沙发,说喏。 这下轮到岳道远自己傻眼了,沙发上面的女孩子有柔软的刘海,头发盘成丸子,别着钻石发箍在上面。那是在日料店碰见的中学女生。 她没有看见岳道远,只是像漂亮花瓶一样坐在沙发上被展览。岳道远觉得尾椎骨都发凉,他觉得龙里大概不会龌龊到包养未成年小孩还招摇地带出来。 龙里看他表情呆滞,后知后觉发现:“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我有个亲妹妹?”啊,妹妹,那很好,可是礼物是一双三十六码半的cl高跟鞋,这一点大大的坏,在场最龌龊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龙里把他带过去,用小狗汪汪的语气同女孩子讲:“惜露,这是我大学同学岳道远岳哥哥。”她很大的眼睛看过来,抛出无辜的笑容甜甜说:“你好,我叫龙惜露,惜时的惜,露水的露。”很机械一字一句,像念唐诗,他连忙也对她笑,好像她没认出自己,心里窃喜,把礼物递过去说生日快乐。 大家都在圆桌上坐好了过后龙里夸张地捧出来一个hallo kitty的蛋糕,蝴蝶结多到要把人淹没,她对着粉色蝴蝶结蜡烛吹起,蜜糖声音讲谢谢大家。 岳道远在餐桌上很不适应,觉得手边应该摆一杯烈酒,不是金黄色的橙汁。裤袋里摸到打火机,肺里也应该被灌满浑浊的空气和女人身上的香水味。 惜露 这样的,龙惜露爸妈老来得女,捧起来当作小洋娃娃养大的,粉色的miumiu或者lv,天知道她小学的时候就已经看厌了粉色。六年级的时候瞒着家里人买张爱玲的小说来读,读《第一炉香》里面女主角的衣柜里电光紫的丝绸裙,喜欢得不得了。央着哥哥龙里去买,拆开包装袋抖出来一条粉色的蓬蓬裙,看向哥哥也只是解释:“惜露穿粉色好看。”那以后再也不提买衣服的事情,秘密书柜里面张爱玲的书堆得越来越多。 讨厌被所有人当作水晶玻璃心的瓷娃娃,她初二就读完纳博科夫的《洛丽塔》了,穿着baby领的水手裙在酒吧外面游荡,没人敢跟她搭讪。也不知道是因为衣服太贵还是跟婴儿蓝一样幼稚的脸。 她跟同龄的女孩子们之间的交情也是淡淡的,为一些明星或者是男孩子心神不宁的情绪,她体会不到。但是她们打电话约她出去吃饭逛街她也会积极地出去,只是因为留在家里会喘不过气。爸爸妈妈好像爱小猫咪一样爱她。 刷卡刷到手软的那一刻她才恍惚体会到爸爸妈妈的爱其实很多。但不是深刻的爱,她有异于年龄厚度的灵魂,他们没有兴趣了解,只是觉得她可以一辈子被框在乖乖的框架里就很好。 哥哥呢,哥哥好像是真正意义的成年人,哥哥留学回来帮着爸爸打理公司里的生意。爸爸妈妈同哥哥讲话的神情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了。哥哥总是吓唬她成年人的世界特别冷酷,总是叫她小公主,粉色的钞票跟粉色的皮鞋一起送给她,她甚至能看见哥哥衬衫领口上沾染的口红。她知道哥哥有数不清的女朋友,那些暧昧的微笑,皮肤上面的痕迹,她会在心里冷冷地评价哥哥龙里,食色性也。 初二的暑假,哥哥带回来正式的女朋友,叫文雯的女人,长得特别像惜露最爱的明星陈冲,妩媚成熟,她好像比哥哥还喜欢文雯。女人最懂女人,文雯看见她灵魂另外一部分,长得不像洋娃娃的部分,那部分早就区别开阳具和棒棒糖。 文雯跟她总是在周六的下午有秘密约会,在珠宝店的楼上,她可以只穿白色的内衣喝汽水,偶尔兑一点点酒进去,让人迷醉。文雯带领她看梁家辉的《情人》和梁朝伟的《花样年华》,那是她对爱情的初次印象。不是校服操场和夏天的爱情,是成年人之间关于性和痛苦的爱情,她感到很满意。 快开学的一个晚上,朋友突然闹着想吃日料,她很爽快地答应,还帮忙订到了很难订的日料店。在衣帽间里面抱着睡衣失神,那么那么多蕾丝和粉色好像下妻物语。她最终穿了米色的polo衫,很学生气的,大家一定会喜欢。 咕嘟咕嘟煮着大酱汤,冰上面的红色刺生软趴趴化了,没有人吃。朋友们喜欢吃大福和烧鸟,刺生一定要蘸芥末,难得讨到小女孩欢心。惜露站起来去洗手间,走出包间对面的包间也恰好开门,她先看到的是黑色西装裤,再往上是开了两颗扣子的衬衫,领结被捏在骨节分明的手上。 惜露抬起头看了那人的脸,第一映像就是直白的好看,不是阴柔的好看也不是太大男子主义的好看,介于两者之间,是一种疲惫极了也很吸引人的好看。他把门关上靠在门旁,掏出手机看,惜露转出走廊往洗手间去。 洗手间金黄色的光打到脸上,细皮嫩肉很有日本女学生的感觉,她打开包包摸出来一支唇膏,蜜在嘴唇上。想起来上次去日本,她在东京塔下面的饭店里偷偷喝妈妈杯子里的米酒,有一点头晕,爸爸说脸蛋上面的粉色比什么化妆品都好看。 再走出去,那个男人还靠在门上,似乎在摸烟,她未闻到烟味也会皱鼻头,走进自己的包厢。朋友们又开始谈论最新一季的包包,接着开始羡慕她,哥哥每次都把粉红色的包包打包送到她那里,她全盘接受这些眼神,只是笑不说话。 吃到九点多一刻,小女生们纷纷嚷嚷门禁时间到了,她从善如流站起来。只是走出去迎上男人直勾勾的目光,从她们的脸扫射到鞋子,好像坠着小蝴蝶结的胸罩也被他看穿了一样。她从未被如此打量过,那是冒犯的男人打量女人的目光,微微赫了脸,她瞪回去。 一直到坐上爸爸来接的车,她在后座腿还是软的,腿心酥酥麻麻很痒的感觉,刘海下面的肌肤也红了。好像只有在被色情意味逗弄的情况下,她才可以暂时摆脱小女孩子的身份。 没过几天就是15岁的生日,哥哥自然大张旗鼓地举办,明明是自己的生日也必须被妈妈塞进小礼服里面。腰上系着大大的蝴蝶结,哥哥说很像蝴蝶翅膀,她很羞耻,好像自己才是爸爸妈妈哥哥推出去打好蝴蝶结的礼物。 她只需要在沙发上扮演漂亮的洋娃娃,中上的成绩和看似完美的外表简直太招人疼爱,小女生里面大家最喜欢她,大家也最不亲近她。 一直到哥哥引过来西服的高个子男人,还捧着香槟色包装的礼物盒,她立即浮出微笑说谢谢。哥哥讲他叫岳道远,她抬起头介绍自己,发现那眼睛和手简直太眼熟,心里开始搜索,直到大家全部围在桌上切蛋糕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原来是日料店的男人! 高跟鞋 hallo kitty的头被龙惜露切下去一半就停住,她面上是一种欲言又止的奇怪表情,睫毛挂在眼皮上长的随时都在生长一样。 满桌人看着她,直到龙里伸手捏捏她脸,她才恍然大悟一样,切完蛋糕分给大家还道歉着。把蛋糕分给岳道远的时候不自觉捏紧盘子,拇指圆圆地盖在盘子边缘可爱得像粉色小蚌壳。 岳道远伸手去接,他的手伸过来比她要低一段距离,天然地对她的尊重的意味,她把盘子塞到他手里干巴巴跟他讲谢谢。 大人都不吃蛋糕,都开始喝红酒或者香槟,她抬起眼睛看他尝了粉色慕斯蛋糕,又尝了一口,粉色在他嘴里好像白色蓝色黑色其他的颜色一样。是很普通平常的颜色,不一定非要代表谁家的女儿。 吃到菜都少了一半,哥哥开始照常派车把小孩子们送回家,她知道他们一走这层楼就会大变样,霓虹声色,烟酒缭绕,成年人要开始寻欢作乐。 看向岳道远,他正不耐烦地接电话,面上的神色是她熟悉的日料店里面的样子,无奈又疲倦,很好看的手指揉着眉心。她心里面有种想把他的手机抢走的冲动,可是哥哥站在身后叫她要乖,只好拿了包包就坐电梯下楼。 车里有她一直很喜欢的星空顶,她摸到岳道远给的香槟色礼盒,小心翼翼拆开却是一双锋利的cl红底高跟鞋。黑色的漆皮,鞋底红得像刚刚用来杀过人,她软软的手指摸上去,心底悸动,她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高跟鞋。 高跟鞋,黑色的高跟鞋,她可以搭配黑色的丝袜,绷带绷住大腿上面的肉,不会有人觉得她是小女孩了。她脱下来粉红的羊皮玛丽珍,穿上高跟鞋,鞋码大了一点,她马上找理由说她个子长得快明年就可以穿。她把鞋子放回去包好,跟司机讲马上掉头,她有东西落在饭店要回去拿。 小孩子一走龙里就马不停打电话,漂亮女人们涌进来,橙汁撤下换成堆成金字塔的酒。鸡尾酒,纯粹的威士忌,冰在桶里的香槟。暗蓝色的光打下来,白的是女人的皮肉,空气里面浮着那么一点罪恶都市的味道。 岳道远已经快三个月没碰女人,但是很奇怪龙里今晚叫来的女孩他都觉得不够漂亮。勒着乳肉贴上来的女孩子年纪还不大,他一手罩着手机的光一手把她拖到西服裤上问:“今年几岁了?” “我看起来很老吗?”她笑嘻嘻反问他,手贴上西服裤的里面,沿着剪裁线一直向上。 他扣压住她的手,是很平静的语气:“几岁?” “19。”她有点害怕。 “在读大学吗?”她点点头,龙里那边听了他们的对话就笑:“别给我搞英雄救美那一出。”女孩子的脸烧起来,那样的红色透过粉底液显得很好看,她的手安静地停在他的手下,没有涂指甲油,粉红色的拇指圆而软。 他示意她跟他来,往电梯走,龙里在背后看透他一样地放声大笑。 “去哪里?”她问他。“新承。我在哪里有套房子。”“那里离我的学校很远诶。”她知道他想要干什么,声音变得爱娇起来,长出无形的勾。 “走吗?”她点点头,额头光洁,胶原蛋白饱满的样子。他按按太阳穴,问了她学校的地址就发给司机,想着明天去公司要自己开车了。女孩子把身体贴上来,挽住他的胳膊。 接下来变得戏剧性,他垂下头欲嗅闻她头发里面的味道,鼻子高得像可以滑滑梯。电梯门打开了,他瞥过去发现是粉红色,转头看竟然是蝴蝶结,蕾丝,刘海和被捧在手里的cl高跟鞋。 他没有这么狼狈过,把身后的女孩往外推,面上努力要温和地笑:“是惜露吗?” 刘海下面那张可爱的脸是暖白的,龙惜露知道往里走就可以看见龙里的龌龊勾当,但是她好奇岳道远的反应,就作势要往里面走。 衬衫袖子挽上去的胳膊把她温柔地拦住了,一用力就可以清楚看见肌肉线条,她的目光在那上面游走,不自觉吞咽口水。 可爱的,生动的眉眼,她一看就很聪明,不同于成柔的兔子眼睛,她的眼睛亮得像钻石。她有悬细的鼻子和果冻嘴巴,很漂亮,岳道远承认她真的很漂亮,如果自己的女儿将来也能长成这样他不介意找谁谁生一个。 “谢谢叔叔送我的高跟鞋,我很喜欢。”她说。 哪里就这么老了呢,叫龙里哥哥叫他叔叔,他习惯性地要揉太阳穴,忍耐下来。歪打正着的cl高跟鞋也能讨她欢心吗,他有点想笑,做贼心虚地摸摸她的头,那么圆,是不是摸小猫也是这样的触感呢。 龙惜露筹划了一路,终于要得逞,像诱惑亚当和夏娃她摆出最拿手的乖小孩口吻:“但是尺码太大了呀,能换一双吗?” 他说嗯。她笑开来,那岳叔叔可以陪我一起去换吗。他说当然可以。她讨要他的电话号码,她把粉色的手机递给他如同递出伊甸园的苹果。 电话 岳道远觉得今晚的经历太奇异了,他打开公寓的门把女孩按在玄关上就松皮带,把她的腿架到肩膀上然后大开大合大起大落,乳房捏在手里面不停鞭挞他的手心。那个女孩从一开始的细声细气到最后哑下来。他看见的是肉,液体,抽插交合,脑子里面全是圆圆的小猫脑袋和齐刘海,挥之不去,直到射出来他才意识到他甚至还没问过女孩子的名字。 很愧疚,他以前不这样的,把银行卡递给她才问她名字。“秦娴。”她很快乐地回答他,拿过纸巾擦掉精液问他要不要再来一次。 早上岳道远没得起来,睡到快10点秘书才敢给他打电话。摸到公寓客厅发现秦娴在煎鸡蛋,穿着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他的衬衣,大腿细白笔直。 他摸上去,亲她的后颈,说:“干嘛自己下厨,请保姆就行啊。”她说浪费,心里惊讶岳道远竟然会这样宠她。他边吃早餐边打开手机,微信多了一个添加好友的申请,是小猫咪头像,他突然开怀地笑了几下,可申请消息上面写岳叔叔好,让人哭笑不得。 通过了,她马上弹出来消息:岳叔叔早上好! 早上好。 没有了下文,也难怪,今天是星期三,小孩子要上学。他把手机反面扣在桌上,秦娴端来水,他眉头皱了一刻,站起来就去流理台上给自己冲咖啡。 惜露上完英语课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她的英语一向很好,不矫揉造作的发音和可以刊登青少年报纸的作文,老师很喜欢。老师在说中考的事情,她嗯嗯点头着,其实思绪飞到老师的眼镜框上面。有人戴眼镜就是把瞳孔变大变小的玻璃片,另外一种人则不一样,因为好看眼镜框也可以变成引诱人趴在上面的栏杆。 她在想岳道远读文件的时候会不会戴眼镜,无框还是有框,接电话的表情是怎样。她不得安宁,老师唤了三遍她的名字才回过神来,马上露出标志性的甜甜圈笑容说老师再见。 她走到楼梯转弯的地方掏出手机,岳道远的对话框被她置顶,但是又怕过于明显给撤下去。点进去键盘又退出来,她不知道要说什么,这样的风格一点也不龙惜露。 她静静看着手机,妈妈在家庭群发了可爱的小猫表情包说很像她,她猛地摁掉屏幕,漆皮鞋踩在地板上啪嗒着回了教室。 晚上是哥哥来接她,本来心情不佳,坐上车也是木着脸。哥哥对她从来不设防备,开了免提说工作上的事情,也只有他说数字的冷冰冰才让她想起来他也是男人。 男人跟男孩子的区别在哪里? 她冥思苦想,是穿运动衫或西服外套,还是男孩子在卧室手淫的时候男人在卧室做着比手淫广大一百倍的事情。 她看的书没办法帮助她,漆皮鞋在灯下反光,她讨厌漆皮鞋也要穿,她讨厌一直想一件事情也要想。 在饭桌上把米饭戳出洞,米饭饱满的白色如同她饱满的脸,妈妈跟哥哥谈生意,偶尔匀出一点温柔的声音问她有没有吃饱。像小猫咪的漏食玩具一样漏出一点爱给她,每次都不能要得太多。她放下筷子几乎跑回房间,目及一面墙的粉色包包奖杯似的被展览,惜露感到痛。掏出手机不过脑子就给岳道远打电话。 她喜欢把电话接通的过程比喻成过隧道,但他接电话的瞬间给她一种过山车坐过头的感觉,头晕目眩。 他那边很安静,他说:“惜露?” 她嗯了一声,飞快地说:“周末有空吗岳叔叔。” 那边迟疑了一下,说有的。她善于把小孩子的优势发扬光大,天真又犹豫地问他,可以跟我一起去换鞋子吗。他说好,什么时间? 她差一点就要叫出来随时都可以,掐在手背上才找回理智的声音:“周六下午可以吗。” 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当然可以。” 挂掉电话好像戏剧落幕,全世界都安静了一样,她陷在床上,枕着自己的头发碾出流水金沙的声音。直到阿姨敲门送进来熨好的校服,她才发觉已经是夜晚了,妈妈穿着睡袍过来道了晚安。 下来 岳道远从公司出来下起一点细雨,落到西装上如同小碎钻。脑子里报幕似的播放成柔的声音:钻石一定要大到不能再大,沉甸甸坠在手上才好。他的面色苍白起来,快步走到车库拉开车门发现秦娴在车后座抱着ipad。 他愣了一下,秦娴对他笑:“怎么了?不是说好跟你一起坐车回去的吗?” 他根本就忘记了,点点头敷衍她,忽然触电一样看腕表,星期四,很好,他看来没有把周六都错过。 秦娴不小心把咖啡机扫下流理台,她马上转过头去看,岳道远掐出她的小腿讲:“你不专心。”她面色苍促地红了,他正把她放在流理台上面做爱。这个人怎么做爱都像是开会,乳房是笔记本,她的私处是ppt。他从不跟她讲宝宝你好漂亮,宝宝你真可爱,宝宝你白得如同奶油蛋糕。 他把她放倒在黑色大理石的台面,扪扣住她的肩膀,大理石的纹路好像绳子把她捆绑于上。那样很美,又美得千篇一律,在那之前还有一个女孩也被他这样压着一整晚。有点鄙夷自己,评判的同时还是会硬,还是会把阳具插进肉穴里面,仿佛这样他便不曾浪费这个夜晚。 早上起来秦娴控诉他弄青了她的背,那样没办法穿吊带到学校。他带着惊叹问她学校里面的人比他还要重要吗,那样子就是在问她为什么当情人也不专心。她不专心,但她仍旧眼圈红了,巴巴地端过来他不喜欢的白开水。他又想起来咖啡机被摔坏了,原来一切竟然都是他的错,感到累,一句话也不讲就下楼开车。 在公司批完文件习惯性地要抽一根烟,又想起来家庭医生的嘱托只好作罢。岳道远今晚不想去秦娴那里,更不可能回他和成柔的别墅。回父母哪里母亲一定要说教他,他觉得自己特别失败。一种寂寞的,红肿溃烂的痒,泛滥在四肢百骸,他眼下除了喝酒找不到别的办法。 问周围的朋友,那边都是很大鸣大放的热闹,他忽然很不喜欢,问到龙里那里却很安静。 “怎么了?喝酒今晚不行,我在家里陪妹妹。”龙里很温柔地讲,提到妹妹两个字语气软到无以复加。 岳道远脑子里开始描绘,刘海下面漂亮的脸,灯光下面绵软的脸颊上的绒毛,在电话里面或者微信上小孩子的口气。有那么一瞬间他完全理解了少女这个词语的真正含义,绝对不是代表青春蓬勃,那是一种揉杂了朦胧的女人味觉的小孩。 “惜露都快初中毕业了也要人陪吗?”他笑龙里。 “你懂什么。”龙里忍不住要打趣他,“你跟你老婆生一个女儿就懂了。”他在岳道远突如其来的沉默中挂了电话。 掏出黑金包装的烟点起来,他吞云吐雾,落地窗外面亮的亮,暗的很暗,有如生意失败的男人聊以度日,可他偏偏又没有。龙里的幸福在狠狠敲打他,之前上学的时候读到孤独和寂寞,他现在认为两者没有区别,不需要在酒吧里面龙里电话中的安静如此饱满,他有种迫不及待要破坏的欲望。 抽到八点半的烟,他去地下车库开车,银色的迈巴赫,在城中大道上面乱转。其实不是乱转,他当然记得龙里家的地址,他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那里。 栗树颜色的别墅,他停在铁栅栏后面打电话。嘟嘟嘟的忙音像提醒他她的唇瓣形状,嘟起来果冻的唇瓣,电话为什么还不通。 “岳叔叔晚上好。”她的声音轻轻的,明明二楼有房间亮,他品出做贼心虚的意味,不由得微微笑起来。 “可以下来吗?”他说。 二楼的窗帘猛然被拉开,他并不看她,只是摇下窗支出去点着烟的手。他又听见窗帘被拉上的声音。 “不行!”她讲,“爸爸妈妈马上就要回来了。” 抽烟 惜露提前写完周末的作业,想溜到书房开电脑,被龙里逮住扔回卧室里。她很不理解龙里晚上还不出门的意思,扒住自己卧室的门框看他接电话,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马上转身就走。无非是哥哥的炫耀,殊不知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别人家的乖小孩。 她陷在羊毛地毯里面,爸爸妈妈说是从巴哈马的五星酒店订的同款,她对这些话已经失去了向往。巴哈马,巴拿马,爸爸妈妈不会带她出去,这些很遥远的地名逐渐退化成地理书上面的干巴巴文字。 惜露没有可以吐露心事的那样的朋友,她只好憋在心里,不是要憋成气球,气球会被戳破可是惜露不会。 看一眼电子表还是周五,明天是周六,明天下午她会见到岳道远。于是翻个身看看床底被收好的礼盒,她的心砰砰直跳。 这个时候手机响了。 惜露抓过来看见来电备注差点抓不稳手机,接过来他的声音比之前跟她说话的语气都要温柔:“可以下来吗。” 她冲到落地窗旁边拉过窗帘,唰的一声尖锐到穿过耳膜,银色的迈巴赫停在铁栅栏旁边,驾驶窗上垂落下来架着烟的手。很有电影里面情人幽会的意味。 惜露的面色红过了余下凉水的苍白,她知道那天饭店里被他挡在背后的女人是什么意思,她不能下去。 “不行。”她没有用小孩子明媚的口气,“爸爸妈妈要回来了。” “好吧,晚安。”他叹气一样说完,挂了电话。 惜露贴着窗帘滑落在地板上,天知道她讲不行的时候全身的细胞都在打架,他什么意思,半夜约见陌生的小孩子总不会是想扮演好好叔叔的角色。 她惊觉自己无意识把自己当作小孩子,真讨厌,她从来都不甘心只做小孩子。 失魂落魄到龙里进来催她睡觉,他手里捏着车钥匙心虚地告诉她爸爸妈妈今晚可能不回来,而他现在有事要出门。 他以为惜露又会嘲讽他寻欢作乐的虚假掩盖,但是她没有,转身贴在灰粉色的窗帘上背对着他讲了再见。 听见龙里出门,她马上拨通岳道远的电话,心跳得要脱离胸腔。那边岳道远懒洋洋的声音响起来:“要改变主意了吗?” 她感到血液涌上面颊,嗯了一声,从窗帘里探出头看见银色迈巴赫还停在原地。而龙里地下车库开车是从别墅后门出去的,他什么都不会看见。 她踩着丝绸拖鞋跑出来,外面裹着毛衣外套,不知道夜晚的冷,额头上细细渗出薄汗,跑到车前想要看他的脸。但是不行,他躲在黑色的玻璃后面。 她打开车门,问到一股烟味,鼻子皱起来反手又把车门关上。 他很快从驾驶座下来,弯下腰,衬衣的扣子应该是才扣上,皱巴巴小老头一样。 “抱歉,不应该抽烟的,下次不会抽了。”他很认真地看着她跟她道歉,“那等烟味散了再上车吧。” 下次不会了?下次是什么意思,她从来没有想过还有下次。 “我不能跟你上车的,只能在家门口。”她讲,先别过头不看他。 “那为什么周六又敢约我出去换鞋子?”他饶有兴趣地看她,这个孩子的安全意识竟然是断断续续的。 “白天啊,现在是晚上。”她说,脚趾在拖鞋里蜷起来,很不安分,被他注视的感觉全身有蚂蚁在乱爬。 奇怪,他又不是僵尸狼人什么的,晚上不会摇身一变成为坏人。他仔细想了想,或者她不是这个意思,或许她的意思是晚上他在成为长辈之前先成为性成熟的男人。 他下意识咽口水,她瞄到他的喉结在动,之前把喉结比喻成皮肤下蠕动的毛毛虫,为什么现在竟然会觉得很性感。也可以说对他的皮肤延展想象本身就是极其性感的事情。 “什么事情啊,很晚了,再不讲我要上楼了。”她说,刘海下面的脸被夜风吹凉下来,汗水干掉呈现出被打磨过的新鲜漂亮。 他很温柔地俯身说:“晚安。快上去睡觉吧。” 她震惊得大眼睛要脱离眼眶,他靠在银色迈巴赫上,看不清表情。路灯给他的衬衣度光,模糊却又无比清晰,她看了一眼小声说晚安,打开铁门就回屋子里去。 跑上楼梯拉开窗帘的样子特别像电影里洛丽塔跑上楼,急切的要亲吻亨特·亨特,她拉开窗帘一条缝,银色的迈巴赫静静停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开走了。 惜露那天晚上在日记里指责他:“他完全破坏了《罗密欧与朱丽叶》里私会桥段的美感,害我白白吸入了一些有害气体。” 把日记收好,想到明天下午又要见到他,惜露不自觉地微笑。她睡得很熟,连后半夜龙里在楼梯上摔了一大跤都没听见。 围巾 那晚秦娴在公寓里等他,困倒在沙发上,三点又惊醒起来。再也睡不着,她把书包里面的平板拿出来看单词,从a走到f开头他还没有来,平板的电子蓝光打在她倦怠的脸上,要天亮了,她今天还有早八。 秦娴把平板收到书包里,那些未开封的装满奢侈品包包的袋子,她觉得很好卖掉所以不拆开。到厨房打蛋抹在吐司上面煎到发焦,她熟练地装盘,和叫外卖买来的星巴克一起放在桌上,就出门打车去学校了。心里明白他不会回去公寓,她要固执地做这些事情,她在奉献出自己身体的同时也想奉献一点自己的心,她正在学会专心。 她在出租车上发困,却想起他肌肉饱满的胸膛,支撑在她身体上面的样子,汗水滴下来蜡泪那样滚烫滚烫的。她知道他只是需要女人交换性欲,她知道,头一歪在出租车上睡着了。 岳道远见了龙惜露之后去公司旁边的酒店开房睡了一晚上,快到中午才急匆匆回公寓洗漱换衣服。裹着浴巾刮胡子的时候发现餐桌上的早餐,会心一笑,拿起星巴克吸了两口给秦娴发消息说晚上会回来。 他多久没用回来这个词眼了,秦娴发过来可爱的猫咪表情包,好像谁谁,他脸上的笑水波纹似的扩大开来。猫咪,一闻到烟灰会皱起小鼻子的猫咪,毛发柔软顺滑的小猫咪。 他最终在衣柜里面选了米色的风衣,薄薄的针织衫垂在风衣里面,打扮得有如烂俗的文艺电影。 他想着小女生会喜欢什么高跟鞋呢,总是把尖得过分的高跟鞋同成柔联系起来。小女生,像龙惜露那样的,应该穿圆头皮鞋。柔软的牛皮跟她脸上柔软的表情一样,完全不知道成年人世界里面见不得人的事情,纯洁得他会用风衣把她遮起来。 不幸福的人各有各的不幸,他不应该成为不幸福的那一个,他握着方向盘顺滑地转弯,后退,又前进,他不晓得这样一帆风顺的人生会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手机铃声响了,他没有特别喜欢的歌铃声还是出厂设置,接过来惜露问他:“到哪里了?”他回答她很快,一派祥和的氛围,他不可能对惜露生气,她在电话那头也很天真的样子。 他开进小区,全是栗树颜色的别墅,有一个粉色的小点在道路尽头等他。车速不自觉慢下来,停到她身边,她穿着很贴身的粉色开衫,裙子下面露出铅笔那样细细的腿来,白色袜子如同铅笔芯。 她上车了,局促地把手拢到膝盖上,凸出来的膝盖骨也是圆圆地,他下意识觉得不应该看见,打开车前柜扔给她羊毛围巾。 “怎么了吗?”她问他。 “盖住腿,不怕得风湿病啊。”他说,心里面又懊悔,怎么把风湿病那样的词语说出来了,感觉自己又在她心里老了十岁。 她没说话,但是笑了,他立刻偏开头启动车子。 “叔叔你车里的味道不好闻。”她开口了,鼻子用力吸车里的空气,他透过后视镜看见那急速张缩的小鼻子,觉得很可爱的,语气不由得很软:“不好闻吗?” 她点头,于是不说话了,直到他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里。他贴心地为她打开车门,发现羊毛围巾被迭成方正的盒子形状,在后座如同她留下的礼物盒。 这是个可爱的家教极好的孩子。他那样想着,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子,而是不喜欢不懂事的小孩子。 短袜 走进去cl香槟酒杯那样晶莹的店铺里,她把那双鞋拿出来要换更小一点的尺码,他坐在丝绒沙发上,手机从裤袋里滑出来。 她个子只比柜台高一半,他不知道她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多高才是刚好的,她好像攀在柜台上,等棒棒糖一样赏心悦目。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快要忘记小时候事情的年纪。 刘海不太均匀地盖在额头上,她正好抱着新码的鞋子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要试一试。他很自然地抬起手拨弄她的刘海,拨到他满意的角度,撤开手却发现她的脸透出苹果一样的红。 惜露想起来一句话,男人不论长到多少岁都不晓得女人头上一根发丝也不能动的, 她看见sale蹲下来脱去自己的鞋子,露出穿着白色袜子的脚来。而一旁他的鞋子是鹿皮色的,隐藏在裤子里面的腿那么长,不是瘦的长,只是她不能企及的长。 他的手机滑到沙发上,他没有管,专注地看向她的脚,于是她的脚趾含羞草一样微微蜷缩了一点。他看着她小学生白色短袜的时候会想什么呢?很奇怪,他还不到可以做她爸爸的年纪,还是答应她带她出来。 她穿上高跟鞋,意外地服帖,sale高兴地拍手说很好看啊,她也在好听的夸赞里面转过头期待他的话。 “惜露喜欢吗?”他反过来问她。 她点头,他站起来到柜台那里刷卡,她把脚从高跟鞋里拿出来重新放进自己的鞋子里。她不高兴,但她说不出来为什么。 他结完账手里还多了一个袋子,她心里又燃起了奇异的火焰,那个袋子小小的,应该是饰品吗,项链还是手链,或者耳钉,或者是一枚戒指呢?惜露突然感到非常的渴望。 他领着她回地下车库,他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了一路,他只是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她很放心他没有露出之前那种表情,他接那样的电话给她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觉。 终于上车,他笑着指了指羊毛围巾要她围住腿,她顺从地说好,羊毛围巾被卷成她的腿的形状。他开起车,电话又打过来,这次他接起来可再也不是之前的语气了。 “我等一会儿就回来了。”他的语气有一种柔和的情绪,不同于和惜露说话的板正,“给你带了礼物的。” 啊,那个小袋子原来不是给她的。 惜露从来没有觉得自作多情竟然是如此的难堪,她深吸一口气,背弯在车椅上,羊毛围巾在手心皱巴巴一团。她明明不冷鸡皮疙瘩也丛生在手臂上,岳道远没有看见,只是专心开车,好像他其实是她家的司机什么的。 她看不进去车窗外面,呆呆看着自己的鞋尖,上车前和上车后不到十分钟已经是两种心境了。 他把车停在熟悉的栗树别墅前,惜露却没有下车,他转过头发现她正对着羊毛围巾发呆。 “惜露?”他喊她的名字。 她马上回过神来,神色匆匆跟他道别,这次没有迭好围巾,把它从腿上扯下来就开门下车。抱着鞋盒的姿势也不是刚见面时的姿势了,为了什么,她在想什么? 他默默了一会儿,直到听到别墅大门关上的声音才开车去秦娴那里。 他终于停下车,手碰到金属的车门把手被冰了一下,他触电一样收回手。什么时候这么敏感了?跟小女生似的。 思及此,他看向后座堆在一起的羊毛围巾,伸手拿过来竟然有一股幽香,放在脸下着迷一样闻着。有少女的体香衬托着,车里的气味的的确确难闻起来了。他学惜露的手法把围巾迭成礼物盒的模样,郑重地收进车前柜。 专心 上楼秦娴还戴着黑框眼镜给他开门,她把脑袋凑过来要同他接吻,下意识地偏过头一点点,那个吻于是落在他嘴角那里。 秦娴从来都不是斤斤计较的脾性,笑笑就请他去流理台那里吃晚餐。西班牙红酒炖牛腩,一尝就知道是她自己捣鼓出来的做法,她在他身旁捧着ipad不知道在看什么。很奇怪,他近得能数清楚她睫毛,却完全没有要同她说话的欲望。 晚饭开始吃出无味的感觉,他拿出手机带着一点期许打开微信,果然惜露的对话框有消息留给他。点进去却是干巴巴的谢谢,他失笑,这个孩子怎么跟约他出来那时候完全两样了。 他把这些归结于他不懂小孩子心思,手摸上秦娴的头发:“你今年多大了?“ 秦娴在黑框眼镜后审视他,目光透过玻璃镜片曲折地想要剖析他的思想。明明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告诉过你。明明是你在不专心。 秦娴温柔地笑:“19呀。”再也不是当初说这个数字时的忐忑羞赫,她冷静地假装微笑,他没发现。他的手从她的头发上垂落到她的手上,他说:“我去洗澡了。”她继续微笑着说好。 他在浴室里呆了很久,秦娴把透明的蕾丝内裤扔在栏杆上,他看见了只是想提醒她应该放到洗衣房。带着水汽走出浴室,秦娴雪白的双腿横陈在床上,他无法勃起欲望,阳具垂在腿间如同冬眠的蛇类。 走出卧室,他带着不甘心的意味再此打开微信,惜露的对话框一片空白。为了什么呢,他这样想着,拨开的号码却是龙里的。 “有何贵干?”龙里吊儿郎当的声音让他忍不住皱眉头。 “问问惜露安全到家了吗?”他说,一副俨然是好好大人的语气。 “到了啊,怎么,她没有跟你说吗?”龙里说,“还有,干嘛送她高跟鞋啊,粉色的小皮鞋多好看。” 他不欲多与他辩驳,得到了惜露的消息就好了。挂掉电话,他想着龙里指责他的礼物的话,忽然莞尔一笑,龙里可能从来都不知道惜露穿高跟鞋的样子,他不知道有多好看。 在落地窗前面站了一会儿,他往卧室走,秦娴还在等他。掏出手机,惜露发消息给他说晚安,心情马上明媚起来,亲亲秦娴的额头就拉下来她的睡袍,她在睡袍下面什么都没穿。 阿姨站在惜露的衣帽间里面找小洋裙,是妈妈一定要她穿上的,中午要跟一个教授吃饭。妈妈在楼下吩咐她把头发拢在一起,她握着梳子困顿在镜子面前,乳房挤在白色的内衣里面。两只乳房勒出来中间的痕迹像牛奶河。 她有太多太多裙子,蝴蝶结粉色之海洋般的裙子,件件令她陌生。阿姨在衣帽间里面终于找到了,是泛红的粉,大庸大俗的粉,惜露被阿姨塞进去。 她穿这样艳的颜色是好看的,只是她自己不觉得,阿姨把睡衣再收进去时不小心打翻了东西,惜露没管,呆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 “这个鞋子怎么放在这里了?”阿姨说。 她被荆棘丛抽打一般疼起来,想到那是什么鞋子,cl的红底高跟鞋,她那天回家过后马上藏到衣柜最里面了。 她立即走进衣帽间,攀在白色的柜门旁看着翻到在地的鞋盒,痛得绵余起来。把阿姨温柔地赶出去,又藏起来,这是一双永远也不会放进鞋柜里的高跟鞋。 再见 走到楼下,妈妈捧起她的脸用指甲刮过去,很疼爱的,刮过艺术品一样。“我们惜露比洋娃娃还要漂亮。”妈妈那么说,惜露低下头,别人以为是害羞的样子,她只是需要用低头遮过不想要的对话而已。 惜露在饭桌上好好扮演爸爸妈妈的小孩模样,喝汤只喝半汤勺那样的小心,白色的碗跟她裸露出来的皮肤相比不知道哪个白更好看的。她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岳道远的聊天框更安静一些,惜露无数次徒劳地点进点出,找不到很好的理由同他讲话。 她没有听进去爸爸妈妈和教授的对话,也不关心,筷子挑捡着盘子里慢慢变冷的菜。可是也不能吃多了,水母一样散在膝盖上的裙子,胖一点就穿不会好看。 “快叫老师。”妈妈拿眼睛看她,她马上摆出蛋糕笑容对桌对面的教授讲:“老师好。”抬起头发现对面那个男人比教授的样子要年轻太多,用看棒棒糖的目光裹着她的脸。被大许多岁的男人打量就会脸红,她努力要把脸红压下去,刘海下的皮肤仿佛被蒸发干。 教授三十出头,说话像弹古筝,是爸爸用了一些人脉请给她的国学老师。薄薄的嘴唇念她的名字应当是性感的,她却不觉得,因为有另外一个人已经可以做到无比性感了。 这一幕好像电影,她端起饮料给老师敬酒,把老师两个字板正地念出来,弯下腰鞠躬。领口露出一点点乳,阴影延伸到裙子更里面,老师装作没有看见的样子,笑眯眯说惜露很乖。 在圆桌上吃完这顿其乐融融的饭,也商议好惜露周六的下午去老师那里学国学。她不能够有意见,一直半低着头,叫到她名字就抬起头来笑一下。她心里觉得老师有些无聊,很乖很乖这样的夸赞她听到耳朵起茧子了。 一看就是要她先读《论语》的那种人,思及此她终于真正开怀地笑了。 她无意对上教授的眼睛,他用带着探究的目光追着她,她避开了,她必须把她那些对成年男人的绮思紧紧地藏起来。眼睛是心灵之窗,她不能不小心地把自己暴露给别人,她带上天真无邪的小孩子面具重新对着教授。 回去的路上爸爸妈妈夸她从来不让他们失望,那个教授几乎不愿意收年纪小的女孩子,为了她破例了。她在后座想着,那个人是看上了爸爸妈妈的钱财地位还是别的什么呢,总不可能是因为她漂亮,那样的话太肤浅了。 回到家哥哥给她买回来要用的文具,连笔记本也是包裹在爱马仕盒子里面的,拆开来皮面上绣着粉红色的小马。 妈妈在身边说:“看看,哥哥多爱你啊,什么都给你最好的。快谢谢哥哥。” 龙里只是摸她的头说小公主,最乖的小公主就是惜露。 她在刘海下的头脑掀起风暴,妈妈,真的吗,爸爸妈妈哥哥给我的爱真的是最好的吗。可是嘴巴早就被训练好:“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 她冲回卧室,把那些昂贵的文具不知道扔在哪里,再也忍不住给岳道远发信息。瘪嘴的黄色小人表情,发过去了他没有回应,她的嘴唇马上比小人更瘪。 她需要被拯救,像罗密欧把朱丽叶引诱出窗台那样的拯救,她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可以拯救她的人。惜露唾弃软弱,可是面对和他有关的问题总是会有流泪的感觉。 他在干什么。惜露洗完澡出来他还是没有回消息,她的思想回到那天的生日派对上,被岳道远遮掩到身后的女人。或许是她想错了,或许只是一夜情呢。 或许不是,那天他带回去的礼物总不是送给男人。他现在在干什么? 她拨通他的电话,这次没有等很久,他的背景音特别安静。是在卧室里面吗,在酒店里面吗。 “惜露,怎么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她说。 “抱歉,我在开会。”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他在走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不自觉委屈:“我爸爸妈妈给我找了个国学老师。” “我一点也不想去,那个教授看起来就是很无聊的性格,还要浪费掉整个周六的下午,非要国学拿奖吗,非要上那个高中吗?就连哥哥也不帮我。” 她一口气说了太多,但是从抱怨里面可以寻到爱娇的痕迹,她对他总有很多话要说。 “啊,我是不是打扰你开会了?”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结果他在电话那头笑了。 “等我把会开完就来接你好吗?”他说,然后跟她讲拜拜。惜露软到地毯上,电子屏幕上面映出她红苹果的脸。红的是脸红,她的皮肤是苹果肉,她现在是平安夜被捧在手心里的幸运苹果。 她跟爸爸妈妈撒谎说朋友们叫她出去吃夜宵,爸爸妈妈从来不怀疑她,马上要司机送她。她说不用,朋友家的车要来接,爸爸妈妈很信服,叫她别玩到太晚。 惜露又重新穿花蝴蝶般扑进衣帽间,这次的小裙子们是冒泡泡的童话故事,她把裙子捧在手里,觉得自己这一刻真的很像要逃离城堡的公主。 甜点 她最终很羞赫地穿了半露肩的针织衫,蝴蝶结的丝带垂下来拂在手臂上有一点痒,惜露不在乎这些,镜子里面她这时的美丽是生动的。 他银色的迈巴赫没有让她等很久,她乖乖爬上后座,忍不住去看他。不是没有见过他穿西服的样子,可是今晚一点也不一样,他昂贵的袖扣垂解下去露出一小截手臂,车窗外的霓虹灯给他的皮肤渡光。 “总是穿得这样少。”他的眼睛在后视镜那里看她,目光短暂地在她柔软的锁骨那里电过去,接着是她圆润的肩头,他马上撇开眼睛不再看了。 “好看吗?”她问,不是要逗他,是真的期待他的回答。 慢慢地吐出一口气,他不能夸女人一样夸她,他斟酌地说:“惜露是最好看的孩子。” 算了,惜露想,她原谅他了,不说很好听的话也没关系的。 他把她带到一家西餐厅,原木的装饰风格,她很惊讶这么晚这家店还没打烊。他为她拉开椅子,很有古典小说的感觉,她看着他捏在椅子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特别想把自己的手指插进去。她开始对他有肌肤上的渴望。 “来。”岳道远把菜单递给她,“要吃什么就点。”说完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容有些疲惫的意味。 惜露看着满菜单的甜品,说:“吃甜品我会胖啊。” 胖?他扫视她浑身上下,铅笔胳膊和腿,腰可以一只手就掐住,或许她身上最饱满的地方是脸。他努力地去忽视她身上另一个地方,却无法不去想,她掩盖在衣服下面的两只乳房也一定是小小的。 她羞红了脸,可还是点了樱桃布丁和烤到发焦的曲奇饼干。他一挑眉,要了一杯轩尼诗,摆在桌上不喝。 惜露把布丁挖到一半,岳道远突然开口:“就那么不想去补习班吗?” 惜露没有回答他,而是带着恼怒指出:“不是补习班啊,是国学。你怎么不听人讲话的?” 他连忙给她道歉,惜露后知后觉发现她对他已经开始有小脾气要耍了,这是个危险信号,她慢慢含着嘴里的布丁,甜味从舌尖流窜上大脑。龙惜露你跟他在一起就那么快乐吗。 “不想去也不行。”她说,“已经决定好了。” 他很惊讶地皱眉:“这竟然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吗?” 岳道远当然不能理解现在小女生的教育方法,他很淡忘小时候的事情了,在加州的大学时光把他定格成一直无拘无束的人。他开始心疼她面上无所谓的样子,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带起来几根发丝沾在袖口上。 惜露让他不要动,伸手取下头发,手指把它们梳回去。她手指也是细嫩得可以被折断的样子,岳道远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端起酒杯喝一口。 剩下的时间里他们都不讲话了,惜露也没有问他为什么接她出来吃甜点。她只是祈祷他不要再当着她的面接谁谁的电话,露出无奈或疼爱的表情来。 “感到不高兴的时候就吃点甜的,这样多巴胺会分泌多一些。”他看着她说,把衬衫拉回去,双腿交迭起来,却是非常有男子气概的。 我喜欢你的西服裤,喜欢你不扣在一起的袖扣,惜露在心里讲。 他把她送回家,九点快到十点的样子,爸爸妈妈已经睡下了。阿姨在客厅留了台灯等她,她把便鞋扔到鞋柜旁边,便鞋一深一浅舀了台灯的光在里面。很温柔的感觉,惜露的心变得软,遂伸手把鞋子放好。 她在浴室里面打满了泡沫,抓一把在手上,滑滑梯一样又从指缝间流出去。低下头看自己在泡沫下面的乳,比牛奶更白的颜色,她的乳很像春天刚刚长出来的豆芽。她拿手指戳出一个凹坑,立刻回弹了,惜露有些失望,不晓得这一对稚嫩的乳房要花多久才能长成被人迷恋的样子。 她躺在床上,思来想去还是拿过手机给岳道远发晚安,没有说谢谢。小女生是很奇怪的一类人,讨厌极了讲出来的话就是谢谢,喜欢极了的话则是什么也不讲。他没有立刻回她,她关掉屏幕陷进枕头里面。 老师 她没有想到他不仅仅是没有回她,他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她。开始的两天她还想打电话去问,后来忍住忍到想把手机都撕烂掉,他还是没有回。 扭捏着去问哥哥龙里,哥哥满不在乎的样子:“谁知道呢?你离他远一点最好。”哥哥抱她到膝盖上,她却跳下来,她已经不是可以随随便便被抱进怀里的年纪了。 她皱着眉看哥哥,看到哥哥最终妥协给岳道远打电话,惜露的手指绞在一起,粉红色绞成猪肝色也不在乎。 “你最近干嘛呢,见不到人影,去哪里逍遥了?”哥哥说。 她恨不得自己贴到哥哥的手机上,龙里短短地嗯了两声,最后笑着说滚,隐隐约约嘴里含着脏话不出来,是因为惜露在这里。 “怎么了吗?”惜露问。 龙里疼爱地摸她的脸:“他说他在忙。” “忙什么?” “好像是参加什么大学的颁奖典礼,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本市的大学。你那么关心他干嘛?”龙里话锋一转问。 惜露紧紧抿着嘴,就算是在忙也不能看微信吗。哥哥看了她的脸好一阵,终于如愿以偿把她抱进怀里:“我们惜露这样乖的孩子,不要学坏了。”惜露听不懂,再问龙里却是什么都不肯说。 那么惜露的国学课还是无可奈何地开始了,妈妈专门请了阿姨跟着一起去上课,虽然是颇负盛名的老师还是要小心。惜露是西洋瓷白娃娃,摆在橱窗里也会担心会不会摔碎的那种。 老师的别墅靠着公园,惜露一时间觉得有点吵,在玄关慢吞吞换拖鞋。老师端着一个蓝色马克杯在房间门口看她,也戴眼镜,但是他的眼镜惜露没有想要探索的欲望。 她端正地坐在书桌前,等着老师的长篇大论,但是老师松木的书桌上什么也没有放。 “我叫余文言。”老师说,“但是惜露要放心啊,今天没有文言文给你读的。” 她有点吃惊地抬一下头,差点就要暴露那些她和文雯探索的她自己的灵魂,是的,她今天一点也不想读文言文。她今天对读书和学习没有任何兴趣,她被她的秘密折磨到筋疲力尽了。 余文言还是很温和地说:“告诉我呀,惜露在读哪些书了呢?” 不,她在心里轻蔑地说,你以为我会和那些女孩子一样,把泰戈尔的诗集和列夫托尔斯泰报菜名一样骄傲地端上来吗?老师,我已经在读托斯托耶夫斯基,我喜欢李安胜过李白,我现在迷恋那些比我成熟很多的东西。但是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你。 她于是乖乖笑着说:“余老师,学校布置的书我都读完了。” 余文言的笑容无懈可击:“是吗?可老师觉得惜露不是那样只读这些书的孩子。” 惜露马上低下头不敢看他,她不能够把自己暴露出来了,难道她要乖张地告诉他一大堆女孩子们喜欢的言情小说他才会放过她吗。余文言的手从书桌那端划到她的面前,小拇指上戴着银纹的戒指。 他说:“如果不想说的话,一起去公园里走走好吗?我家这边的公园很漂亮。” 惜露不知道作何回应,她想到《律政俏佳人》里面的女主角,要她那样故作难缠吗。惜露的手指柔软地裹住膝盖,她摇摇头。 “余老师,可以不出去吗,会晒黑。” 余文言当然答应了,把她带到更大一点的书房让她随便看看。 他的书柜里还摆着玉做的佛像,月绿的颜色,还有词话古本。明明说了今天没有文言文,这里却处处都是文言文。 惜露在书柜前出神地站着,余文言的声音突然响起来了:“惜露,那个玉佛是欢喜佛呢。”她不知道什么是欢喜佛,余文言的声音有种令人着魔的力量,他于是从欢喜佛开始讲。 “知道吗,其实性这个东西在唐代开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了。”他说,“后来也是,中国第一艳赋《大乐赋》还是白居易的弟弟白行简写的。” 她想,他把性说得像历史一样,性这个字在惜露家里比毒药还可怕,从他嘴里说出来又不觉得。没有暗示的意思,他讲课的时候眼睛里泛着温柔的冷光,仿佛面前不是惜露他也要这么讲。 他讲其实事不过三里面的三是阳数,本来是好数的意思,这里面又不像是好数,所以文字根本是矛盾的。而矛盾带来美。 “真好。”惜露在笔记本上刷刷写着,“原来文言文也可以很美。” 余文言笑了,啜饮马克杯里面的咖啡:“我的杯子不够文言文,下次我们用茶具好吗?” 惜露点点头,笑得真心实意,余文言突然想告诉她她比文言文更漂亮。就如同他第一次在饭店见到她,哪怕她带着乖乖小孩的面具也很掩盖不了的。不只是为了面具,金钱跟刻板教条竟然能养出这样的孩子,余文言很惊奇。 “下次过来,惜露能告诉我读什么书吗?”他不死心再一次这么问了,难得求人,余文言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恰恰阿姨敲门进来说时间到了。 惜露站起来对他鞠一躬,白细绒的拖鞋掩盖住她不安分的脚趾。 “老师再见。”她说,很快地走向玄关。余文言在书房慢慢喝完马克杯里的咖啡。 小孩 惜露回到家发现龙里也在家里,很惊讶,没有穿那些出去同女人厮混的衣服,龙里的样子看上去可以算作好哥哥。哥哥照常盘问她学习上的事情,语调里有一种莫名的忧郁。 “哥哥你怎么了吗?”她问他,出于好奇的关心。 “等你到了要会谈恋爱的年纪就知道了。”他回答她,摸猫咪那样摸她的手和脸颊。 恋爱,似乎是她应该学而学歪的东西。惜露把手机拿出来行云流水地给岳道远发消息。 “老师似乎也不是很讨厌的样子,感觉老师的年纪和岳叔叔的年纪蛮像的。” 她说完,几乎不抱希望他会马上回复她,但是他的消息立刻弹出来。 “那很好啊。” 惜露呆呆看着这几个字,惊喜大过委屈,在岳道远那里她不是水晶罩子里面被供养的小孩,她必须要做好多事情才能排到他那里的第一名。 而他在不发消息的时候会跟别的女人接吻。 惜露的脑子里有爆炸的消息,她咬着嘴唇回复他一个笑脸的表情,摁黑了屏幕。她白色的脸出现在上面,很多时候她不会注意到漂亮,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永久的失望。 “抱歉,我最近有点忙啊。”他又发消息,惜露没有揭穿他,还是忍不住问那个颁奖典礼的事。他解释是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的颁奖典礼。 打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秦娴正在副驾驶玩手机,他颇为自嘲地笑一下,觉得自己庸俗到了极点。惜露不是他的小孩谁谁,女朋友三个字却永远不会说,只说是朋友。更通俗的说法是包养。 秦娴温柔地凑过来亲他的面颊,眼睛不自觉滑到他屏幕上,他不避开,任由大刺刺的“朋友”划伤她的眼睛。她镇定地坐回副驾驶,手里抱着包包,抱得更紧一点。在秦娴这里原来只有金钱是真心实意的,别的都不是。 秦娴不知道他什么工作,只知道他有钱到发指,本来一开始也当工作那么兢兢业业地做着。张爱玲有一句话说的,到达女人的心通过阴道,秦娴如此印证了,她有时候会错觉,以为他伏在她身上的轻轻的痉挛和那些细碎的吻都是只给她的。 玩腻和不想玩很有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她告诫自己,所以他看着手机屏幕那些真正流露的温柔情绪给谁都跟她没关系,她在他的副驾驶当好漂亮摆件就可以了。 那一头惜露再也抑制不住,她每次都找他也没关系,她每次都等他也没关系,她要见他一面。电子屏幕的文字在心里抓挠得好痒,她的手指烦躁地梳头发,弄断几根在掌心。她一直都很爱惜的头发。 “岳叔叔,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她打电话问。 岳道远笑了,好天真烂漫的问句,他怎么舍得驳回去:“可以,我们惜露要做什么都可以。” 约了惜露很喜欢的茶餐厅,岳道远挂电话时还是带着笑。秦娴状似无意问他:“晚上有聚会了?”他很温柔地嗯一声,垂下来的睫毛很像蛛丝勾成缠人的网,手指翻着工作信息。另一只手扶着方向盘,秦娴记起来昨晚他也是这样扶着她的腰的。 她脸红,不由得凑过去要同他接吻,他温柔地捏住她的下巴:“怎么了?”被那样的眼睛看着如坠冰火地狱,秦娴坐回去说没什么。 晚上惜露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太像小孩子,专门让司机去取文雯的衣服,包臀长裙下摆穿了高高的靴子,领口开得很低,捧出她一对不曾涉事的乳来。她在镜子前,摆弄头发,还是高高地扎上去,这样胸前就没有阻挡了,这样他第一眼就能看见她的乳。是不是看见了,他就不会认为她是小孩? 稚乳 裹着外套下楼,爸爸妈妈出门应酬不带她,她今天一点也不失落。熟悉的迈巴赫停在铁门旁边,她穿花蝴蝶那样扑过去,打开门,岳道远笑着转过头看她坐好。 她满心期待他夸她漂亮,结果他从前排伸出手。惜露只是记得衬衣和腕表,他的手掌那么大,探到她腰下的地方,以为要把她拉到他坏里做什么,结果他手里拿着安全带扣。 “系上。”岳道远说,惜露乖乖拿过来,一把抓住他来不及撤回的手腕,温热有力,惜露抓在手里后便不想放开。 “好看的手表,我也要送我哥哥一个。”她说。 他一愣,那样软的手抓住他,害怕把她扯痛,他轻轻收回去,但是手腕哪里一路上有包袱那样,仿佛还被她抓住的触感。经久不散,他难得不同她搭话,害怕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异样天真的脸。但凡用男人的目光看一眼,都是肮脏,下流,色情泛滥的。 他停好车给她开车门,结果一开车门便被她白到发光的肌肤眩晕了。从脖颈开始延伸到胸口的白,他艰难地偏头问:“你的外套呢?” 她嘻嘻哈哈笑着冲出车门,手里拎着流苏的包,一只手攀上他的胳膊:“我很热啊,走了去吃饭。” 他终于是低下头,看见她母鹿那样驯顺的脖颈,肌肤如瓷器,被衣领托上来小小的鼓起来的乳。坦然地经受他的目光,那样一对乳房一手就能握住,倘若他想要的话。 他说话也很艰难:“真的不穿吗?” 她皱一点眉:“难道我这样穿不好看?” 他连忙说怎么会,她终于笑:“那么就是很好看了。”他耳垂那里开始热,她泰然自若地攀着他的手臂走进饭店。行人给他们情侣的注目礼,他头皮发麻,他怎么能让她承受那样的目光?龙惜露是蚌肉里面藏起来的珍珠。 他于是放开她的手臂,想要改成牵,但是惜露攀得更紧,胸乳挤上他手臂,那样柔软,白里透粉的乳被捧在他眼底。他感到心惊肉跳,惜露却只看别处不看他的脸。 “这次吃完热菜下一次我们吃火锅好吗?”惜露说,贴在他手臂上,胸腔说话带起的一些震动变成激烈的痒。 岳道远无法回答她,被她引到订好的座位上,他一坐下就打开手机,可是无法不去看她。龙惜露在灯下光艳的脸,如此涉世未深的天真,如此白到不做作的美丽,她的眼睛望过来他脚下的地板就变成波浪。 她今天跟平常不一样的,那些脸上的绒毛变成鱼钩,他要上钩,他不应该,她只有十五岁的年纪。用穿过沙漠的旅人的目光度量她,然后她对他笑了:“怎么了?” 不怎么。他礼貌地为她切甜点,她把奶油含在嘴里的样子罪恶地令他想到,她把精液含在嘴里的样子。他想扇自己耳光,惜露那样的人怎么可以进入他无聊肮脏的性幻想?他在心里说,今晚要把秦娴干到天亮,这样脑子里就不会乱七八糟扯上别人了。 他冷下于是脸摆出长辈的模样来。 他摆出长辈那样得体的姿态,惜露咬着水晶蟹饺味同嚼蜡,悄悄看他一脸不为所动地吃着饭。她动作大一点,他就会问她:“还要吃什么吗?” 惜露看他仿佛凉白开水的眼睛,西服领上那张疲惫也美丽的脸,着迷极了。她不自觉伸出手越过菜肴,要到达他的脸却被他捉住了。 “怎么了?”他问,显得有礼貌极了,显得不耐烦极了,显得遥远极了。 惜露要打破,于是说:“岳叔叔,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他先放下她的手,飞快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我脸上没什么啊。”他回避了她的问题,把切得细细的干丝推到她面前问她吃不吃。 “让我摸摸您的脸。”惜露说。 他叹了一口气,换上无奈而慈爱的微笑:“小惜露,男女授受不亲。” 惜露固执地站起来,雪白的脖颈往下看是极其美妙的风景,岳道远从胸口那里的阴影看进去烫眼睛极了。 拒绝 她摸过去被他的手裹住,拦下来,他的脸上笑容全看不见了。挥手叫服务生结账,惜露大声喊:“我说了是我请你的!” 他说:“我怎么可能让惜露付款?” 她近乎绝望地看见他熟练地结账,问她要不要继续吃,她深深地低下头来,欲垂泪而不能。 她那样垂下头的姿势,恰恰是这样的无心之举,一些角度看上去有了女人朦胧的影子了。她将来长成完全的颜色,注定是会收到男人无止境的追逐的。她会学会玩年轻人最喜欢的爱情游戏,暧昧或者性。那一切都跟他没关系,到那时候他已经比现在老很多,说不定抽烟抽得一口牙全黄掉了。 惜露整理好情绪,站起来扶好裙子的褶皱,再一次把胸乳递到他眼底,他在裤袋里的手汗开来,握拳也不能。鼓起来的乳房像他心里为她鼓起来的小包一样,那些未知的乳晕带给他脸热的遐想,需要立刻被制止。 “那我们走吧。”惜露说。 他绅士地为她拉开椅子,也给她拉开车门,惜露不说话。为什么一定要对她像对小孩子?你可以正大光明地打量我的身体,夸我性感,不要夸我可爱。跟我肌肤相贴,不要只挽着我。 岳道远的手机响了,果然是秦娴的电话,他接起来的声音因为被引动的情欲而异样温柔:“嗯?” “马上就回来了,就有那么想我吗?”他笑,低低地,声音磁铁般吸着惜露的心。 惜露知道那一定是给他的情人的调情,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对他的情人说那些话,而只把有礼貌的大人模样留给她。 是那样吗?他明明给她的礼物是高跟鞋?明明是他先晚上开车到她家楼下?现在要做回长辈是不是有点太晚? 惜露在他挂了电话意味不明地靠过去,问:“那是谁?” 她的气息吹到他脸上,那样太近了,岳道远偏开头一点点再回答她:“朋友。” 骗子。惜露冷静地坐回去,沉默了,直到他开过城中大道,车速那样快只为了甩下她回去跟人约会。 看见栗树别墅,岳道远终于把车停下来,转过身要跟她讲晚安,却看见她在后座审视他,黑暗里她的眼睛猫一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哥一样在外面包女人吗?”她冷冷地说。 她看着他的笑容僵硬下来,有一种解气的快乐,他只是看着她不说是或者不是。 “不要装长辈了。”她说,“我讨厌你装长辈。” 她等他回答她,在后座不安地揉手指,他在前座把打火机拨过来又拨过去,打钟似的清脆地在车里响。 久到惜露以为他不会说话了,她伸手拉车门,却听见他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小惜露,成年人的游戏,你玩不起。” 她顿了顿,觉得此时反驳他显得苍白,于是也不讲拜拜就下车回家了。 惜露在衣帽间把衣服脱到一半,卡在腰间,她的手抚上胸口,另一只手勾一勾蝴蝶结内裤的边缘。这些无意识的举动,投射她身体的欲望,她把这些欲望全部归结到那个人身上了。成年人的游戏无非是性,她那样想。 岳道远回公寓,把秦娴摁在玄关桌子上操干。浴袍的带子勒住她大腿上的肉,之前觉得多性感,他越要觉得性感越不能。按着她,把腰折回来翻过去,把腿心的肉缝干到泥泞红肿,在他手里秦娴可以是任何样子。 “怎么今天这样厉害…”秦娴喘气,雾了一片光洁的大理石。 “我平时不厉害吗?嗯?”他伸手扳过她的脸,凑上去要接吻,呼吸都快缠在一起却迟迟没有吻下去。 狰狞的性器在秦娴身体里横冲直撞,她不得不抓住桌角,才能承受那样疯狂的冲撞。 仰起来要吻他,他的手却从她脆弱的脖颈那里握下去拒绝她,明明他阳具在身体里硬到烫,明明他眼尾泛着生理性的一点红,他还是不要吻她。秦娴挫败下去,任由他把她翻来覆去搓磨,精液下雨一样斑驳在她身体上,她觉得自己很像网购回家物尽其用的充气娃娃。 岳道远洗完澡去冰箱里拿了苏打水喝,秦娴衣衫不整地跟在他后面。 “怎么了?”他皱眉问,可看起来还是温柔,薄情到极点的温柔。 “为了谁?”秦娴红着眼睛,只是问。 “什么为了谁?你明天有课还不去睡觉?”他转过身继续喝水,皮肤下的喉结玻璃球那样滚动着。 那么是她不必要知道的人和事,秦娴了然,乖乖转身回房间睡觉。把闹钟调好的时候听见岳道远去次卧的声音,眼泪顺着昂贵的枕头流下去。秦娴终于实现她小时候的心愿,在华丽,昂贵,奢侈的家具上放声痛哭。 困囿 惜露那次过后再也没有接到岳道远的信息,给他发早安晚安都不回答,可爱的表情包投过去石沉大海了。 她会思考是不是自己的指责太过分,但那些指责不是空穴来风。她再也不能装作对他那些电话一无所知的样子,她掩盖不了那些嫉妒的,像呼吸一样简单的嫉妒的情绪,她嫉妒他的情人。 惜露再一次收拾好包包要去余文言家里学国学,在玻璃架前挑了很久的笔记本,粉色的皮面笔记本对她笑的,她看得早就腻了。她最后在星巴克的礼品包里找到牛皮封面的笔记本,长呼出一口气放进包包。司机叔叔在铁栅栏后等着,也抽烟,拿着烟支出去的手总让她想起岳道远。 那天夜里他在楼下等她也伸出来拿着烟的这样的手,隔着夜色和记忆也非常诱惑人的手,或者说是他更诱惑人。 惜露任命地掏出手机,给岳道远发消息:“今天还是去老师那里学国学了”。当然他没有回应她,她紧紧攥住手机,直到司机提醒她要下车。 因为靠着公园,别墅都要被树叶染成绿色,余文言住在这样诗意的地方难怪喜欢国学。她无精打采,脱鞋子的时候紧紧攥着鞋带,也不知道是在解开或者是拉紧。 玄关挂画下面余文言看着她笑出声来,弯弯的眼睛,惜露想起他之前给她讲的菩萨造像。也是弯弯的眼睛,世外桃源的神情。 或许在这里惜露可以不用去想,她对自己说,余文言把她带到书桌那里,让她把几阙词抄下来。 惜露的字跟她的人一样内敛,很好的起承轴转,该圆润的地方也圆润,看她写字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余文言等到她抄完才夸她,她没有推脱,惜露正在一步步放下伪装。她不想对自己狠心,一直累容易把脑子累到坏掉。 那是宋朝诗人写给唐朝女道士鱼玄机的词,并不是有名的词,真正有名的是鱼玄机。余文言带她一点一点翻译完整,而后有不屑说这几阙词写的一点也不好。惜露在对着鱼玄机的名字发呆,余文言忽然伸手过去揉小狗脑袋那样揉她,发丝交缠起来,很难不去喜欢。 余文言给她讲鱼玄机,讲她的八至诗,也讲鱼玄机的情人温庭筠,而温庭筠的艳情词又是极好的。余文言是绝妙的国学老师,惜露可以在他这里松口气不再继续想岳道远的事情。 他给她讲那些风流的道观情事,小山重迭金明灭的艳糜,明明国学给女孩子应该是李清照那样的。 惜露猛的回味过来,余文言的眼睛跟公园里的树叶一样望不到边际。老师,你是不是知道我其实不要当普通的小孩子? 于是她那样讲:“老师,跟别人不一样是不是很麻烦?” 余文言笑着看她:“要是你变成别人千篇一律的模样那才是麻烦。” 就好像更小的时候第一次读张爱玲,惜露的心脏砰砰大跳,被别人看透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她看着余文言的眼睛,热意攀上面颊来,她感到刘海下面的皮肤一定是红了。惜露淡淡地冲余文言笑了一下,不是平时很礼貌小孩的笑容,是真正的龙惜露的笑容,驯软的肌肤下面有什么尖刺要凸出来。 她于是说:“老师,你知道纳博科夫的《洛丽塔》吗?” 余文言点头。 惜露的手从桌上滑下去,声音也滑下去:“老师,变成洛丽塔那样子的女孩子是不是很坏。” 她没有得到余文言的回答,只是看到他把书翻到下一页,密密麻麻写满了诗文的注解,那些字在惜露眼睛里变形成蜜蜂的尾刺,蜇咬她一口就能疼得哭出来。 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结果带着她学完今天的任务后,余文言摘下眼镜拿布擦一擦的时候说:“只要是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就做了。” 惜露看着他,有点呆住,余文言把手放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我教过这一些学生,只有惜露是最特别的。很特别,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她觉得自己以后会一直记得这一天,像是太阳和蜡烛都融化在一起的感觉,她被一语道破,很特别,特别到喜欢上大自己好多岁的男人。那男人在外面有很多情人。 她不意外的,岳道远跟余文言完全是两种人,老师的眼睛不具有攻击性,老师。她不出声地念道了一下这两个字,也不具有诱惑力。老师是鼓励她,引导她的人。老师这两个字让她安心。 惜露收拾书包,扣上包包的皮扣,余文言忽然走过来说:“这个粉色很衬你呢。” 惜露心下一片恍然,原来粉色是轻易区别开岳道远跟其他人的标志,粉色是她的面纱,一定要掀开才能说漂亮。赞同粉色跟赞同面纱没有区别,她抬头礼貌性地说谢谢,再见,走到玄关蹲下来系好鞋带。 出门司机还是从车窗支出一只手点烟,惜露觉得呼吸困难,身边的所有事情已经变成陷阱,身陷囹圄,她不能逃脱。 做爱 惜露的初三第一学期月考,不出意外语文拿到的是第一名,爸爸妈妈高兴得几乎要把商场给她买下来。惜露在小客厅里面撕包装纸撕到手累,圆圆的拇指攀在一地的雪梨纸上突出而可爱。 无非是默认女孩子会喜欢的东西,她居然拆礼物到有点困,妈妈在前厅兴奋地给其他人煲电话粥,声音敲打她。于是撕包装纸变成惜露的报复方式,手指要从粉色变成水红,但是惜露在拆到一个包裹的时候停了下来。 很小的包裹,比手臂长一点,一卷一卷绒布打开来却是薄薄的一块木片,一端刻着小猫咪的纹样,一端什么也没有。 什么东西,惜露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包装袋里面刚好掉出来卡片。掂在手里那么轻,是贺卡,上面写祝龙惜露学业顺遂,但是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署名是岳道远。惜露的手颤抖起来,仿佛不能承重,另一只手摸到下嘴唇,那里也在颤抖。 她再也不想收到一点他的礼物,努力地要把这些东西同旁边的礼物归于一类,惜露做不到。又是那种,月经到来一般酸酸胀胀的感觉,酸到骨头里面,酸到拿着贺卡的手指也轻轻疼了。这是惜露学到的第一种爱情的感觉。 妈妈忽然打开小客厅的门,漏了一点前厅辉煌的灯光在惜露脸上,妈妈走过来端详她。 “怎么看起来是要哭的样子?快别哭了,等一下还要去跟人聚餐呢。”妈妈说,妈妈的手在她脸上摸过去,冰冰凉凉。 妈妈出去后,惜露再也忍不住把贺卡紧紧贴在胸口,不要哭和出去聚餐的联系惜露永远也不能弄懂。 如果,如果按在她胸口的地方的,不是贺卡,而是岳道远的手。她点到为止地想象,情绪在坐过山车,脸热是因为忽然想到今天的内衣是透明的蕾丝。理一理刘海,把她眼睛里面的情绪遮住一点,惜露掏出手机给岳道远发信息说谢谢。然后走出门看见司机刚好开车过来,妈妈的表情比手里提着的包包还要昂贵。 聚餐是为了惜露的成绩,但是大人们的夸奖很空泛,话题从惜露那样的乖孩子滑到她听不懂的股票和生意经。惜露的名字是大人们嘴里的跳板,她应该乖乖坐在那里等到爸爸妈妈设定好的时间点回家,离开圆桌的房间还要准确叫出每个人的名字说再见。 大楼好像罗马立柱,车窗外面的风景陆离而热闹,她把脸颊贴在窗玻璃上,冰一点也很好。可是手指不听使唤地拨出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嘟嘟的声音变成指挥她心跳节奏的指挥棒。 “惜露吗,晚上好。”岳道远说,声音那样低沉,仔细听过去还有吸气的声音。 “谢谢叔叔送给我的礼物。”惜露说,她做不到用甜蛋糕的声音同他讲话,总是要颤抖,要无措,要说很多没有意义的话。 “嗯……”他很古怪地哼了一声,接着惜露听见布料摩擦和水声,粘渍的水声,他在电话那头喘气,声音磁磁。 “你在干什么?”惜露问,汗毛都立起来,手指捏在手机上用力到骨节嶙峋。 “没,什么。”他边喘边说,然后是脚步声,那些布料的摩擦和咕叽的水声消失了。 她的面色惨白起来,克制着不要尖叫:“你在做爱吗?” “什么?”他慌乱地问她。 “我说。”惜露深深地吸进车里的空气,挡板升起来,后座跟司机隔离开。 “我说,你跟我打电话的时候是在做爱吗?!” 那头先是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又恢复了平常的声音:“抱歉,我刚刚在洗澡。对了,礼物喜欢吗?” 惜露的指甲终于割在牛皮的车椅上,划出长长的刮痕,她忍着要落下来的眼泪:“我不是傻瓜。” 不等他回答,她猛地挂掉电话,眼泪下雨在膝盖和裙摆上。她的心比眼泪更湿,风湿病在心里泛滥,疼痛到令她震撼。 不是不知道他养情人,平时唾弃哥哥在外面风生水起玩的花,这个话落到他身上却舍不得那么形容他。他让她疼痛,打断筋还连着骨头,让她无从下手。你不能在马上参加中考的年纪去指责成年人跟谁厮混在一起。 司机叔叔小心翼翼地在敲车门,她抬头一看是到家了,在包包里翻出湿纸巾抹布一样在脸上擦,急匆匆下车。她踢掉鞋子,可是鞋带缠得那样紧,不小心绊倒在地板上,大理石地板给她一巴掌。 然而客厅里静悄悄,从前厅到中岛台那里灯光幽深地投射进来,惜露把鞋带解开,脸上火辣辣地疼着。 到镜子前面细细地看,没有肿,只是留下一大片泛青的红,她不争气的眼泪渐渐濡湿另一半脸。从小到大被人夸到烂的漂亮也不在乎了。 后来很晚的时候惜露在日记本里写,比那些甘愿当情人的女人,惜露更要贱,自己没有立场去指责他跟谁上床到昏天黑地。不去看那些,他只是一个会送她礼物,带她去吃甜品的叔叔。笔记本里的自己早已脱离国学的范围,是放大的扭曲的哭泣脸的字,想不到自己也能写出那么难懂的字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