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权贵X主妇)》 0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设定/偷情) 01 我跪坐在浴缸里。 这是一间超大的开间,阳光落在室内,温暖而灿然。面前是一整面落地窗,从这里向外看去,帝都cbd、寸土寸金的繁华尽收眼底。 这是平常的工作日,正是上班时间。 好在我已经是一间工作室的负责人了,每当压力袭来,我都会坐上直达顶层的电梯,来到六十层放松一下。 与我身后的、正在摩挲着我后背的人一起。 02 “唔、唔嗯……就是那里……快、快一点,再快一点……” 昂扬的、硕大的年轻肉刃在我的体内不断抽送,欲望被撩拨,直至难耐的顶点,然而在汹涌的快感湮灭我之前,那极乐的源头又缓缓退了出去。 “呜……” 突如其来的空虚立时包裹住了我,仿佛从天堂落入地狱,落差得我几乎要哭出来,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身后那个、能够把我填得满满当当的情人。 “呜、呜……小、小优,就一下、再、再一下就好,小优……” 身后传来了轻笑声。 很快肉刃又缓缓地推了进来,沿着肉壁研磨着每一粒凸起,我们是这样的契合,我摇摆起腰肢,希望后面的人能够进入的更深…… “不行哦,西西。” 我被压倒在落地的玻璃窗上。那是刚刚请保洁清理过的、几乎透明的大块玻璃。从六十层向下望去,人渺小的仿若蚂蚁,唯有车流涌动,显出都市的喧嚣。 “听说会有人在这里试飞无人机哦……” 也许不远处的云里就隐着一台,窥视着赤身裸体、被抬起一条腿与人苟合的我,这让我禁不住全身泛红起来。身后人的指尖也探上我的肉蒂,用力地揉搓起来,直刺激得我流出更多的淫液。 “太、太快了……小优……” 可是他没有听我的话,只更富有技巧地拨弄,却又在我将要喷出潮涌之前停住了动作——改为有一搭、没一搭地撩动着湿漉漉的肉唇。 “再、再摸摸……摸摸好不好……” “还记得你上次答应我的吗?” 我迷离起来,我似乎答应过他什么,但脑子里面已经一片空白,只希望他能插的更深、或者指尖更用力一点。 要是能把肉蒂捏爆的话……虽然会死掉,但一定可以爽到吧…… “就知道西会耍赖……” 身后人贴在我的耳边,舔弄起我的耳垂来, “……跟他离婚,然后跟我在一起……还记得吗?” 指尖再一次覆上我的肉蒂,眼前的景象顷刻间消失,潮水如喷泉般奔涌而出,我的眼前只剩一片闪亮的白色。 03 我叫郁西,今年三十八岁。 同样跪坐在我身后,正在用花洒冲去我身上泡沫的,是我在十三年前资助的孩子,他叫尹优,是一名极其出色的心理医生。 他跟我一样,都是孤儿。 与资助的孩子发生关系本就是不伦的,更何况我已经结了婚,还已经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女。 我在婚姻里煎熬了十六年,一直不敢与人倾诉,直到一年前尹优来拜访我,我向他咨询心理问题,结果稀里糊涂的,我们就在一起了。 我租了这栋写字楼的三十层的1/4开了一间工作室,而他与合伙人买下了同栋楼的顶层,开了一间心理诊所。每当我压力倍增时,我就会走进电梯,按下六十层,来到小优办公室后方隐秘的空间,寻求他的帮助。 好在我们是在同一栋楼,这样的关系持续了一年,并没有被人发现——包括李唯安排在我身边的、跟随了我十年的特别助理。 04 李唯是我的先生。 我们所在的华国,至今还延续着古老的君主制——尽管看起来已经立宪,但苏家仍然掌握着军政大权,只是在舆论上放松了很多,让平民产生了一种似乎不同于过去的、虚伪的自由。 李家是这个国家的华族,也是历史悠久的大世家。 李唯,就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 “西西,你走神了哦。” 我回过神来。顶层之上,直升飞机的轰鸣声传来,似乎落在了停机坪上——大约是小优的合伙人回来了。 小优已经帮我冲干净了身上的泡沫。他披上了浴袍,先离开了浴缸,随后打开迭放的浴巾裹住了我的身体,没等我动作,就直接打横把我抱起,踩过软厚的羊毛地毯,把我放在床上。 床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十条未读消息,三通未接电话。都来自于姜特助——李唯安排在我身边的助理,也是李家的人肉监视器。 真是可笑。 身为公民,为了能够走出李家的大门、做一些喜欢的事情,我就只能“自愿”放弃自由,像一条戴上项圈的犬一样,只要李唯的一句话,我就得立刻结束手上的事情,任凭主人差遣。 我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回拨了电话。只“嘟”了一秒,电话就被接了起来。 “什么事?” 我坐在床上,小优单膝跪地,用浴巾轻柔地擦去我小腿上的水珠。那是年轻的、英俊的面容,他的唇角上扬,琉璃般的眼眸内闪动着令我着迷的专注。 “夫人,冯特助十五分钟前打电话过来,说先生刚从凤巷出来,会顺路接上你一起回老宅。” 冯特助是跟在李唯身边的特别助理,主要负责他的生活起居,或者说,负责处理李唯后宫的那些莺莺燕燕。 最近他应该跟着的是冉让——一个李唯的新宠。 我挂上了电话。 尹优已经擦干了我小腿上的水珠,他低下头,依依不舍地、浅吻着我的膝盖。 05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车队。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场合,但对李唯的安保等级几乎与对小先生的相当。戴着蓝牙耳机的随扈向我点头示意,为我打开了中间那辆轿车的车门。 我坐了进去。 我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李唯了。 即使在美人辈出的华族中,他的相貌依然出众。 这也是他当年令我无法自拔的资本。 只是他的眼神很淡漠。 李唯与我实在无话可说。他从来瞧不起庶民,我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的。本来华族与庶民就不应该结婚,如果没有十七年前的那个意外。 那个由大先生亲自主持,轰动了整个帝都的、灰姑娘嫁入世家豪门的意外。 李唯放下了报纸。 这是身为帝国高层的习惯。他们不喜欢聒噪的互联网,更偏爱纸质的文件,没有一点环保意识。 他转过脸来。 “你身上的味道……是刚刚洗过澡吗?” 只一句话,我的心就陡然被提了起来。 06 “啊……最近在赶一个急活儿,熬了个通宵,头发油了,担心会给您丢脸,就赶紧洗一下……” 我虽然已经有了一份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但也不敢跟李唯摊牌——他是华国保密局的负责人、情报头子,只要稍动一下手指,我多年的心血就付诸东流了。 他看着我。 他瞳仁的颜色很浅,有种残忍的、但却温柔的错觉。只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叫我坐立难安。 “你什么样子都好,不会给我丢脸。” 我有点惊讶。 十七年的夫妻,偶尔夸一下对方都像是见了鬼一般。 我更加惴惴不安了,只好拿出了我最拿手的笑容,是那种很得体的、很温和的,连李恣都挑不出错来的笑容。 “谢谢您的夸奖……” “刚才绕了点路,去帝大的小吃街买了这个……我记得你在学校的时候很喜欢……” 我这才闻到车内飘着一股与陈设格格不入的、廉价的街头香味。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即使当年再喜欢,也是十七年前的口味了。 难道李唯认为,一个人的口味永远不会改变吗? 但我还是伸出了手,打开了那只纸盒。 原来是铁板烧。 这是我第一次请他吃的小吃。那个时候我在校外打了三份工,还掉助学贷款后还剩最后一点钱,就全部拿出来请他在街头吃了顿我自以为是的大餐。 那是廉价的、却直击舌蕾的味道。 就像那时的我,虽然什么都没有,却总可以把自己攒着的、仅有的那一点好,毫不保留地都拿出来,献宝般地捧给我爱的人。 即使他从来不曾在乎。 07 “父亲。” 老宅不同于李唯的家,是一座园林式的庄园。我和李唯步入了老宅的会客厅。李瑾和李瑜原本在陪着老爷子和老太太说话,看见李唯进来,连忙站起身来向他们的父亲问好。 我定睛一看。 原来会客厅里还坐着冉让。 我冲着冉让点了点头,露出了友好而尴尬的微笑。冉让的长相有种古典的秀丽,除了年龄稍小,跟李唯还算般配。 “父亲,让小让姐姐跟我们一起去r国吧,她滑雪好厉害呀……” 会客厅坐北朝南,三面摆放着沙发。我独自坐在西侧的沙发上,李家二老坐在中间的那张,李唯坐在他们的左手边,冉让则坐在东侧。李瑾和李瑜站在李唯和冉让中间,正向李唯称赞着冉让的细心和妥帖。 冉让被孩子们夸奖得有些害羞,微微低下了头。 李唯难得地柔和起来。 真是温馨的一幕,祖孙三代,一家六口。 冉让的家世虽然比不上李家,但与我还是有着云泥之别的。 而且冉让只有二十三岁—— 谁不喜欢年轻人呢? 连我都喜欢。 我想,如果不是为着李唯的仕途考虑,大约李家早在我生下双胞胎后就赶我离开了。 08 “妈妈?” 我回过神。 李瑜的声音听起来对我有些不满,但她还是尽力地保持了李家的教养, “明天就到寒假了,祖母和姑姑说要带我们去r国度假,我们刚才问了父亲,父亲说他也会去,您要一起吗?” 这话说的,听起来李家的私人飞机上就没预留我的座位。 我抬起头,看向了冉让。 大约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总能从她谦和的微笑中看出一丝戒备。 君子成人之美,我并不是那种讨人嫌的人,既然李瑾和李瑜更喜欢李唯的这位新欢,我也就顺水推舟,落得个清闲: “对不起啊,妈妈的工作室最近接了个急活儿,就让爸爸和小让姐姐陪着你们去吧……” 话音既落,李瑜似乎如释重负,连着李家老太太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对度假的向往。 我看着他们。 我的内心已然毫无感觉,只若无其事地笑了起来。 0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设定/替身) 09 晚上我们住在了老宅。 这是李家不成文的规矩,虽然李唯已经年满十八周岁零十九年,也已经结婚生子,但他每个月还是要在父母身边住一个晚上。 大概这就是奉养双亲的体现吧。 男人尽个孝道还真是容易呢。 李唯的院子就挨着李家二老的主院,这是最传统的布局,比起李恣这个女儿,李唯这个儿子总要住的离父母更近一些。 整座小院是山南的样式,小桥流水、曲径幽竹一处不少,李瑾和李瑜平时就跟着李家二老住,自然还睡在主院,李唯撇下我,与冉让去了那粉墙黛瓦间的二楼书房。 我没人说话,就站在小桥上看着下方自在游动的锦鲤发呆。 比起李唯从前的女人们,冉让明显知礼守节很多,至少他们去的是书房,没有直接奔卧室那张青檀木的大床去。 好歹给我留了点面子。 10 我看了一会儿锦鲤,就有佣人走了出来,跟我说床铺已经暖好,建议我先洗个澡再去床上等李唯。 佣人的眼神里满是同情,大约在她看来,我杵在这里是为了偷窥李唯跟冉让的奸情——这是什么虐心的望夫石桥段。 为了避免她再脑补出什么离谱的虐恋情深情节,我连忙跟着她去了浴室。 李唯在老宅的浴室很简约,相较于我们在城里的房子少了个浴缸,所以显得相当空旷。浴室很暖和,佣人们连花洒流出的热水温度都已经帮我调好,我道了谢,正准备请她们出去并关门,却发现她们并没有走的意思,反而是上前一步、为我脱去了外面的羊绒大衣。 我皱起了眉头。 眼见着她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甚至打算继续脱去我的打底毛衣和牛仔裤,我连忙按住了放在我裤腰上的手,示意接下来我自己就可以了。 我可不是三岁的小孩子。 “这是先生的吩咐,夫人不要难为我们。” 老宅的规矩虽然繁琐,但也从没有这种离谱的规定。 然而佣人们的眼神里透露出对李唯的敬畏,她们似乎从不质疑李唯吩咐的合理性。为了避免她们无辜失业,我只好松开手,配合她们把我剥得一丝不挂: “你们……可以出去了吧?” 11 快速地冲完了这个略糟心的澡,我裹上了浴袍,快速地护完肤,躺在了主卧的青檀木大床上。 据说这张床是件古董,可以追溯到千百年前,是安北进贡的贡品,在李唯和我结婚时,大先生把它送给我们当作了结婚礼物。 这么想来,大先生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被子很柔暖,大约事先用暖被机烘过,真丝独有的光滑触感包裹着皮肤,美好的让我昏昏欲睡起来。 但我不能睡。 这还是老宅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妻子应以丈夫和孩子为先,而如果丈夫还没有上床,她应该安静地、乖巧地等待丈夫的到来。 我只好撑着眼皮打起精神,打量着这间我已经住了十七年(虽然一个月只来一次)的卧室。就像所有世家老宅的构造,这间卧室还连着一个隔间,里面往往坐着一位老佣人,她主要负责听房,记录下夫妻行房的细节,以便拿给丈夫以及当家主母看。 也就是李唯和他妈看—— 都已经2202年了,你们就不能用点现代科技比如摄像头和窃听器之类的东西吗?了解一下减员增效这种最浅显的管理学常识好吗! 不过这毕竟是李家,他们养的起闲人,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 12 “你回来了啊……” 由于李家睡前不能玩手机的家规,我只能百无聊赖地等李唯回来,就在我眼皮坠坠、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很轻的窸窣声。 “……怎么还没有睡?” 声音有些喑哑,像是从前他跟我在激烈性事后的状态——想到这里,我就有些恶心,瞬间清醒了起来。 “是……在等我吗?” 语气多了一分愉悦。他是这样的自以为是,甚至以为能够在新欢旧爱间左右逢源。我不再搭理他,只用被子蒙了面转向另一侧,可他偏不愿意放过我,抬手掀开了我遮脸的被角,又翻身把我压在下方,与我面对面起来。 我被迫与他对视。 真是要命。 两口子过了三十五岁,看一眼对方都要做一宿的噩梦了。 其实他的眉眼没有什么变化。 至少与我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别无二致。 大约是因为不必操心家事,抑或是权力乃最好的补药。 “……怎么不高兴了?” 浅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我紧抿的唇。他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困惑——也许对于他而言,女人只是用来取乐的,他可以享受我为他的争风吃醋或歇斯底里,我却不能让他为我揣摩一次心意。 但又也许,他也可以做小伏低,成为裙下之臣,只是那尾摇曳红裙的女主人不是此时的我而已。 就比如,那修长的食指覆上了我的唇,描摹着那朱红的轮廓,却在昏黄的灯翳里,沉沦而残忍地吐出最温柔的呢喃: “……西西。” 13 只两个字,就让我从头僵硬到了脚。 大约意识到了我的抗拒,李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悻悻地撤了手,安分地躺在了我的身边。 我背了过去。 李唯没有再阻拦,只是转过身面向我这一侧,然后挽住了我的腰。 我没有发作,却也没有了困意,只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墙。 那是一面平平无奇的墙,却开了一扇富有古韵的窗,透过明净的玻璃,隐隐可见一抹雪光。 原来大寒已至。 下雪了。 14 下雪了。 我走出机场,伸出手,雪花落在我的掌心上,转瞬融化。 我孤身一人,踏上了异国他乡的土地。 天空灰蒙蒙的,就像已经不眠不休几昼夜的我。我拦下了一辆计程车,向司机报出了我的目的地。 那是连司机都会有些惊讶的、富豪云集的别墅群。 这些本来与我毫无交集,但在一个月前,我刚生下了我的两个孩子—— 李瑾和李瑜。 就像童话书翻到了最末页,在生下了孩子后,灰姑娘嫁入世家豪门的故事也迎来了最终回的高潮。 虽然李家有保姆照顾,但李瑾和李瑜总在哭,闲言碎语也无处不在—— “她太没用了……别的女人生孩子,那是拴住了男人的心……她生孩子,啧,还生了俩,把少爷逼得连家都不回了……” 孩子们的哭声仿佛还在耳边。双胞胎出生时,因为早产加上难产,两个孩子的体质就很不好。李家二老大为光火,认为是我害了两个孩子。 我百口莫辩,毕竟是我情绪波动太过的缘故。 因为……小唯不见了。 15 我不知道李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只知道他拒绝回答我的问题,然后坐上了李家飞往r国的私人飞机。 我甚至没有哀求挽留他的机会。但是他的父母却总认为是我吓坏了他。 也许是像癞蛤蟆一样的、沉重而丑陋的腹部吓坏了他。 抑或是—— 粉碎了他的幻念。 他还太年轻,甚至本身还是个孩子。而我因为多年孤身一人,自然而然地比他更能面对这些。 但他总要接受这些,也总会接受这些。 我这么想着,于是低声下气地请求李恣帮我办了护照。 我要把李唯带回来。 “郁西,你怎么能这么自信呢?” 我将最后一件厚外套装进了行李箱。李恣坐在沙发上,她端起了一杯佣人奉上的红茶, “你怎么能这么相信,李唯是因为……你,才走的呢?” 16 我没有细想李恣的话。 李恣是李唯的姐姐。在我当上灰姑娘的第一天,她就特地过来嘲笑了我。 她的眼神总带着若有似无的讥讽,仿佛在透过我向另一个人宣战。 我很不会跟华族打交道,好在李唯总会维护我。 然而李恣眼神里的嘲弄却愈发浓烈。她好像手握着遥控器,只是在等待着什么机会,便将已经坐上火药桶的我轰然引爆。 然后灰飞烟灭。 17 我下了计程车,向司机道了谢,又从包里取出了记事本,按照上面的地址一路找过去。 好在我的外语不错,很快就找到了李唯在r国的别墅。 那是一栋很漂亮的别墅。 雪下的很大,几乎迷住了我的眼睛,天也渐渐地黑了下来。 别墅前的花园里堆了两个雪人,它们被打扮成了圣诞老公公和圣诞老婆婆的模样,身上还缠绕着彩灯串,发出绚丽的圣诞光芒。 原来已经是平安夜了。 别墅里的灯亮了起来。 然后,我听到了李唯的声音。 他就倚在窗边,背对着我,没有看到我向他雀跃的挥手。 而我却在下一刻,看见了如同倒影般的、另一个自己。 “平安夜快乐,”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只是与平时的若即若离不同,此刻他听起来是这样的炽热,仿佛有着无限的爱与温柔, “夕夕。” 18 你有没有曾经为一个人拼过老命? 我有过。 就像是梦魇般的,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她叫李夕,是李唯父母的养女。 李唯很喜欢她,准确地说,李唯一直都很喜欢她。 03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偷情) 19 “……西、郁西?” 那是十六年后的李唯的声音。 原来我做了噩梦。 我就说两口子过了三十五岁互看一眼都会做一宿噩梦的吧。 我睁开眼。 李唯的眼内有了血丝,似乎没有睡好——他是浅眠的人,稍有动静就会惊扰到他,从前李家老太太就很反对我们同床共枕。 “对不起……是我不好。” 我下意识地道起歉来。如果现在不承认错误,等明天听房的老佣人汇报给李家老太太后会更麻烦。 “没关系的,郁西。” 我逐渐清醒过来,才意识到我是怎么吵醒他的。 那是十六年前留下的后遗症,每当我回想到那个下雪的平安夜,我就会不由自主地窒息、然后浑身颤抖。 李唯皱起了眉。 他拉过了我的手。原来我一直紧攥着拳头(不知道有没有在梦里给他两拳)。他低下头,缓缓地把我的手指掰开——我的手已经麻了,手心里满是我无意识时、自己掐出来的血痕。 我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承认我对自己多少是有点狠毒了,但对他可真没有什么坏心思。 他也看着我。 他的眼内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但我已经没有再去分辨他情绪的心力了。 20 我原本打算借机去次卧眯一会儿,以便明天李家老太太问起李唯眼下的乌青时我能够撇清责任。 但我显然低估了李唯这位帝国的三号人物折腾人的本事。 他抬手按下了床头的电铃。 值夜班的特助在下一秒就出现在了门口,很快又拿来了李唯要的药膏。李唯接过来看了看,又不满意,非要特助冒着雪去老宅的值班医生那里取另外一支来。 我要是特助就不领这份工资,再丢下一句爱用不用,不用拉倒。 当然,我开玩笑的。 我脱贫独立也就这几年,挣钱的心酸我太懂了。 不过如果特助真这么做了,我的工作室也一定给他留双筷子。 “……你在看他吗?” 李唯的声音很轻,听起来有种刻意的温柔,让我有点毛骨悚然——大概是对我漫不经心的不满。 他就是这么双标。他可以把新欢带到他喜欢的任何地方,却不允许我当着他的面看一眼别人。 明明我只是他心中幻念的替代品,却又用独占欲来伪装出虚伪的深情。 真让我恶心。 21 李家去了r国。 我恭送走了李家人之后,一身轻松地回到我的工作室,雪后的阳光格外馥郁,暖得人心里痒痒的。 “西姐。” 我端着尹优刚给我送来的特调咖啡,走在通往我办公室的走廊上,微笑着向下属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脚步。 这间办公室算是我另一个家,被我很精心地布置过。我推开门,木质的香薰机已经启动,缓缓地释出沁人心脾的气息。乳白色马鞍皮包裹着的办公桌背后,我资助过的另一个孩子,kathy,正坐在我那张填满了乳胶、超级柔软的老板椅上转着圈圈。 “姐~你来啦~” kathy是目前华国娱乐圈里的一线女明星。跟屏幕里看到的她不同,她没有化妆,但她天生一副好皮囊,阳光透过大片的落地窗洒在她的身上,映照着白瓷般、毫无瑕疵的肌肤。 她看起来转得很开心,本就艳丽的唇色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诱人而璀璨。 “这是优哥给你送的吧?爱心自制咖啡,真的有被他土到。” 可是我们这种中老年人就是喜欢这种古早又土味的小情趣啊。 我看着她染成了莹白色的头发,决定尊重我们之间的这种代沟。 “今天要来做什么?你还有档期给我吗?” 快到新年,明星们应该忙得团团转了。kathy起身准备让位给我,我摆摆手,放下了咖啡,自己拖了一张椅子过来,坐到了她的对面问道。 “有啊,姐你要的话,别说档期,连我都可以是你的~” 女孩子的撒娇总是有种告白的意味,热情得几乎要把我融化掉。 “姐,新年假期你有时间吗?” 虽然假期活儿更多,但毕竟这是一年中难得的能够与家人团聚的日子,我一般都会放满半个月的假给下属——当然,我这个老板也没有什么事情了,最多去拜访一下客户,送点礼物维护客户关系。 “有啊。” 我看着一脸期待的kathy道。挤一挤总是有时间的,不过要看对象是谁,对小优和kathy,我永远都有时间。 “那我们去f国玩吧!” 我有些惊讶,kathy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你老公已经带着孩子走了吧?我都跟优哥商量好了,包一架飞机,f国是免签的,我们一家人也去旅行……好不好嘛~” 包机会不会太奢侈了。 不过想到我们似乎从来没有一起出去旅行过,我又觉得可以咬咬牙试一试——毕竟kathy常年霸了热搜榜,属于黑红体质,被拍了总会有些麻烦: “那我来付包机的费用吧。” “不用,我已经付过了,至于优哥……就让他来负责我们的食宿,姐你跟着我们一起玩就好了。” 虽然费用分摊的问题还需要再商榷,但趁着李家人不在国内,去免签的f国度个一周的假的确是难得的快乐。 22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临行前一夜。 我给姜特助放了假。 因为李唯不在,我也没必要再回李唯的家,就直接住在了我自己买的房子里,跟小优和kathy一起。 虽然前三十年很飘泊,现在也谈不上轻松,但总算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在帝都有了一处容身之所。 为了避开李家,房子登记在了kathy的名下。 我刚一开门,我养的暹罗猫煤老板就“喵呜、喵呜”地迎了过来,抬起水汪汪的蓝眼睛看着我。 我蹲下来,摸了摸煤老板的小脑袋,他很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姐,你在玄关做什么?优哥买了新的游戏卡带,快点过来一起玩~” 客厅传来了kathy的声音。 我起身,向着客厅走去。衣帽间的开放格上摆放着我跟他们一起拼好的乐高积木——年轻人总有各种各样的爱好,比起只会在肉体上找乐子的中年男人,实在有趣太多了。 23 然而中年女人最大的问题在于体力有限。 我是被手机持续的震动给震醒的。昨晚我只坚持了上半场,然后就告饶回了卧室。因为只睡了四个小时,我甚至没有睁眼,凭借着本能在床头柜上摸索着手机。 “西西……” 刚摸到手机,还没拿稳,就听见了小优那略显沙哑的嗓音。我被吓了一跳,连忙睁开眼,手机也落了下去。 这家伙……竟然连半夜爬床的招数都学会了。 因为kathy也在家,我就提前跟小优打了招呼,告诉他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显然小优并没有听进去。 我的睡袍还套在身上,但腰带已经被解开,小优正环着我的腰,用下巴抵住我的颈弯。 “喜欢……西西……” 搭在我小腹部的手也不安分起来,挑逗般地向下滑去,直探入那幽密的耻毛间,用食指来回摩挲起肉穴开合的缝隙。 直击要害的刺激让我禁不住夹紧了双腿,却在下一刻被小优按住了手,他的膝盖顶开了我的腿间,撑起上半身,与我面对面起来。 “唔……” 他低下头。他的唇瓣很柔软,轻落在我的唇上,我看着他的眼睛,是那样的缱绻而迷人。 “嗡——” 然而就在此时,落在地毯上的手机又发出了不合时宜的震动声。 24 “李唯回国了?什么时候的事?” 电话的另一头是冯特助。 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慌乱地挠了挠头,昨晚我跟他通电话时还告诉他我在家呢。 冯特助似乎听出了我的心不甘情不愿,但他身为李唯的人,很有职业操守,只能向我透露点别的消息, “昨天晚上到的。先生担心影响您休息,没有回城里,在老宅里歇了一会儿,早上给您打电话没有接通,凤巷又急着见他,就吩咐我每隔十分钟给您打一次电话……” 每隔十分钟给我打一次电话?李唯你折腾人也要有个限度好吗! 而且明明是他坏事做多心里有鬼才天天觉浅,怎么说的好像我才是浅眠的那个? 真会颠倒黑白。 “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安北出了点事情……本来打算在r国过完新年,就提前结束行程回来了。” 为什么安北要出事情! 为什么不让他在r国过完新年再回来! 我在心里几乎要把牙齿磨碎,又含泪吞了下去,但表面上维持了一贯的波澜不惊: “……真是辛苦你了,跟着他东奔西跑的……” “……夫人,还有……” 小优见我面色稍缓,便凑了过来,促狭地含住了我的耳垂,我轻颤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还有什么事?” “……老夫人和大小姐他们还在r国,准备待到年前再回来,先生这次……把夕小姐带回来了。” 04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 25 李唯既然回来,身为以他为重的李家儿媳妇,我只能鸽了可怜巴巴的尹优和kathy,坐上了李唯派来回城里接我的车子。 “妈妈。” 加长车身的车门缓缓打开,随扈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我意外地看到了坐在里面的李瑾和李瑜。 冯特助没跟我说他们跟着李唯一起回来啊。 26 沙发的小牛皮很柔软,手感也很舒适。我坐在了李瑾和李瑜的对面,他们似乎不习惯与我单独相处,脸上多了一丝熟悉的戒备。 当然,平时我也没有机会跟他们相处。 我下意识地拿起了左手边水吧上的水晶杯,紧张地喝了一口,水温适中。 “你们……是跟爸爸一起回来的吗?” 从李瑾的眼神里我看出我大约问了一句废话——跟外人我还可以侃侃而谈,面对他们我却觉得自己像是犯了什么错误般。 “是的。” 但李瑾还是礼貌并努力不尴尬地回答了我的无效问题,他很像李唯,不只是长相,连周身笼着的疏离感都一模一样。 “r国好玩吗?” 我感觉我又问了一句废话。李瑾看了一眼李瑜,他们似乎在分配由谁来回答我的问题,以求最快速度让我无话可说。 “好玩的。” 这次是李瑜,不过她的声音听起来兴致缺缺,我打量着她,似乎她有什么难言之隐。 “怎么了?” 我随口问道。 李瑾的眼内划过一丝责备。李瑜领会到了他的意思,对我勉强地笑了笑,看向了别处。 “小瑜,怎么了?” 双胞胎年年都去r国度假,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他们虽然与我不亲近,但我也不愿意他们受到什么委屈——难道是李唯给他们气受了? 李瑜的脸上有些松动,她本来就是活泼的性格。她先向着驾驶室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冯特助没有往后面看过来,才挪动了位置,坐到了我的身边。 不同于李瑾,李瑜身上还有着孩子气的可爱,她凑到我的耳边,轻声道: “妈妈,你以后都跟我们一起去r国好不好?” 27 我有些惊讶,他们不是不愿意跟我一起度假的吗? 李家人虽然对我非常一般,但对双胞胎还是百般疼爱的,尤其是李家二老,几乎把这两个小家伙当作命根子看待。 看来问题大概率出在李唯身上。 “是爸爸让你们不开心了吗?” 我试探地问道。两个孩子跟李唯更亲近,我也不方便直接用最坏的恶意揣测李唯。 “没有,只是我们觉得爸爸似乎也很希望妈妈一起来……” 李瑜拿起扔在一边的手机,解锁后点进图库,给我展示着照片, “还有,爸爸在山顶上又买下了一栋别墅,超级漂亮的,但他不让我跟哥进去,妈妈,你看这里……” 那的确是一栋超级漂亮的别墅,比之前李夕住的要大了好几倍,虽然在冬天,也可以看到前庭花园的美轮美奂。 李瑜的手指轻轻滑动,照片随之被放大,前庭花园的入口处,一簇暖白色的光照在木质的门牌上,上面刻着花体的“wamp;x”。 x……是夕吗? “wamp;x,是爸爸跟你名字的缩写,其实爸爸就是闷骚吧……” “小瑜。” 李瑾大概听到了李瑜对他们父亲的吐槽,立刻出声纠正道。李瑜乖乖闭上了嘴巴,向前方驾驶室的冯特助看了一眼,又继续对我说道, “总之妈妈你下次跟我们一起去吧,只要你肯跟爸爸说,爸爸就一定会同意的,他最听你的话了……” 李瑜的眼睛很澄澈,李家的教育很正统,把她保护的很好,她什么都不知道。我摸了摸她的头发,跟我一样,又细又软: “小瑜,你怎么肯定这个x一定是我呢……说不定是别人,你们夕姑姑的名字……也是以x开头的,不是吗?” 我意有所指地说道。显然李瑾听明白了我的意思,他皱起了眉头。李瑜则一脸困惑,她不清楚我为什么突然提起了他们的夕姑姑: “这跟夕姑姑有什么关系呀?妈妈你的脑洞也太大了……” 我没再答话。 不是妈妈的脑洞太大,只是你还太天真了,小瑜。 28 “父亲,我们把妈妈接回来了。” 双胞胎刚有了点孩子的模样,然而见到李唯,又立马变成了小大人。餐厅里飘着一股香甜的烘焙味道,大约是谁烤了什么点心。李唯闻声走了过来,替我脱去了大衣。 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小西回来了?” 是温柔的、似水般的声音,当我第一次听到李夕的声音时,就仿佛置身于暮色下的码头,月亮初升,海面荡漾着朦胧的紫色。 她有种致命的魅力,身处其中就会被慢慢包裹、沉溺,然后无法自拔。 “……” 我其实还没有做好面对李夕的准备。 十年前李夕嫁给了一位国际友人,定居在了r国,连新年都很少回来了。 “郁西,跟夕姐打个招呼吧?” 我不过是短暂的沉默,一向在人际上淡漠的李唯就出声替李夕催促起来。李夕不是李恣,她并没有揪着我的小错不放,而是很有风度地先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了,小西。” 她的身上有一种与李唯相近的气息,让我本能地想要抗拒。可她没有给我离去的机会,而是握住了我的手。就像她给所有人的感觉,宛如冬日灿然盛放的山茶花,柔美而温雅。 29 我们坐在了餐桌上。那是一张长长的餐桌,李唯坐在主位上,李夕和李瑾坐在一侧,我跟李瑜坐在另一侧。李夕似乎很喜欢双胞胎兄妹,他们在r国共同度过了许多个假期,他们聊得很开心。 李唯偶尔会说上两句在r国时的趣事,而我一如既往地沦为了背景板。 如果不是李家规定在吃饭时不许使用手机,我真想刷个小视频来缓解此刻如坐针毡的尴尬。 “小西,真羡慕你有小瑾和小瑜两个这么听话懂事的孩子。” 在他们结束了一个话题后,李夕转过脸来,微笑对我道。 我客气地回了个不自然的笑容。李夕没有生育能力,这是李家众所周知的秘密,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答话。 而且其实……孩子也没有那么美好,他们也总让我伤心,我还是很孤独。 只是这些话我并不能跟李夕说。人与人的悲喜总是不相通的,她至少拥有了完整的亲情和爱情,而我却一无所有。 我的沉默明显让李唯不满起来。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出声安慰道: “他们……也算是你的半个孩子了,每年寒假都说要去r国找夕姑姑,他们都很喜欢你呢……” 30 也算是……李夕的孩子吗? 一股从未设想过的、彻骨的寒意爬上了我的后背,随即蔓延至全身。我的胃里似乎有什么在翻涌,手指也不听话地颤抖起来。 李唯他……不会一开始就打的是借腹生子的主意吧? 我吞下了因紧张而泌出的口水——我跟李瑾和李瑜的关系并不亲密,他们更听他们父亲的话,他们父亲喜欢李夕,他们也喜欢,李夕没有生育能力…… “小西,今天的鱼肉不错,试一块吧?” 李夕并没有发现我的异样。她看上去很友善,并不是会抢走我孩子的人——但谁又能保证呢?好在她结了婚…… 我看向了她右手的无名指。 她的婚戒呢? 那里似乎有过戒指的痕迹,但婚戒已经被摘了下来。 “啊……被发现了吗?” 我的碗里多了一块看似肥美、剔好了刺的鱼肉,但我无心去试。我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用一种近乎冒犯的视线。 李夕习惯性地忽略了我的冒犯。 她露出了那种最大方得体的笑容,把此刻的我衬托的愈发像一只在阴沟里窥伺别人苦难的老鼠, “我跟riz离婚了,是和平分手。所以小西……恭喜我吧,我又单身了。” 31 如果李夕想要的是李唯,哪怕送她十个我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但是李瑾和李瑜不行。 我为孩子吃了太多的苦头,伤了身体,还因此患上了很长一段时间的产后抑郁症。 好在我咬着牙撑了下来。 即便孩子们不喜欢我,我也决不会把他们拱手让给李夕——或者其他的任何人。 我收敛起了笑容。 大约是我的脸色太过阴沉。李唯和李夕也不想逼我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举动、从而撕开彼此“默契”而“体面”的假象,他们转移了话题,聊起了两天前他们一起去的那场拍卖会。 佣人们端上了甜品,是李夕亲手做的焦糖烤布蕾。 我推开了点心盘。 李夕似乎有点尴尬。 李唯的眼内闪过一丝异样。他不是那种喜怒会形于色的人,我想大约是我频频的挑衅惹怒了他,可惜他非要扮演一个完美的情人,不便在李夕面前发作。 真可谓自作自受,活了大该。 32 这一场接风宴最终还是被我搅和黄了。 我与李唯面对面地坐在车内,两个孩子坐在中间的沙发上,气氛降至冰点,我抱着胳膊,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不是我这人好战。 夜黑风高,李家二老又不在家,他不守着李夕你侬我侬、破镜重圆,反而要跟着我回城里住,绝对是来跟我算今晚总账的。 我瞪着李唯。 而他翻开了上车前秘书呈来的文件。这是他最擅长的、无声的傲慢,他用这方式告诉我,我的愤怒在他的眼里就像小孩子过家家般幼稚而可笑。 我知道我应该先咨询律师。 但我被他这种傲慢彻底激怒了。我在脑海里反复盘算着这些年工作室赚的钱,决定先给他添点堵。 “小瑾、小瑜,” 李瑾和李瑜本来就坐得十分端正了,在听到我的点名后,更挺直了腰,作出十分乖巧懂事的模样。 我和李唯从来没有在他们面前争吵过。 但既然李唯和李夕打上了他们的主意,我就忍无可忍了, “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你们两个打算跟爸爸走、还是跟妈妈走?” 05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前尘) 33 我语不惊人死不休,终于让李唯放下了他手中的文件。 他抬起了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夫妻十七年,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注视。 就像是一片死寂的海面,但似乎又有无数暗潮在涌动,令人毛骨悚然。 他没有反驳我。 甚至他的视线都没有在我的身上多做停留,而是冷冷地扫过李瑾和李瑜,在他们之间逡巡。 “你们今天……惹妈妈生气了?” 我从来没有见识过李唯的教育手段,他平时就像个甩手掌柜,对孩子们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不过孩子们既然更喜欢他,他至少应该跟李家二老差不多—— 然而,他竟然把在保密局的那一套用在了李瑾和李瑜的身上。 两个孩子明显被吓到了。刚才还要开口的李瑜马上闭上了嘴巴,呆呆地摇了摇头。 我出离地愤怒了。 “李唯,这是我们之前的问题,你不要迁怒到孩子身上……” “妈妈。” 我刚要阻止李唯这种离谱的行为,就听见了李瑾的声音,他跟李瑜同一天出生,却是与之相对的、稳重的性格。 “这是您和父亲的私事,我和小瑜无权参与……我们已经十六岁了,如果祖父和祖母同意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先住在老宅,等成年了我们就搬出去。” 李瑾懂事的令我不知所措。 我看向了李唯。 他似乎很满意李瑾的回答。他收回了视线,但也没再拿起那份文件,而是侧过脸,看向窗外的天空。 又下雪了。 34 没有人再出声,这种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我们步入家门。李瑜缩着脑袋,就像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李唯在城里的别墅位于二环内,离凤台和凤巷都很近。虽然看起来只有一栋别墅,但其实周围的好几套平屋也都属于它,分别安置着安保、医疗和其他团队。 尽管已经在这里住了十多年,每每想起生活在这些人的包围下,都觉得夸张的不可思议。 “李瑾、李瑜,你们先回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我猛地一顿,转过身瞪着他。 李瑾和李瑜乖乖地上了二楼。冯特助似乎预感到即将到来的风暴,给迎上来的管家和佣人们递了眼色,他们也退了下去。 我抬脚就要走。 “你要去哪里?” 我这不是怂了吗? 密闭空间啊朋友们,而且面前还有个能够合法杀人不负刑事责任的大恶人,你们难道不会怀疑他今晚灭我口明天就用李夕替代我(正好长的一模一样)从此偷梁换柱瞒天过海吗? 我要是不跑都对不起我那不负责任的父母给我生出来的双腿。 然而他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气很大。我试图挣脱但无济于事,他从背后抱住了我。 在很多年前,一只洋娃娃也是这么抱住了一头小熊。 小熊转过身,回应了那只洋娃娃。 然后我们决定在一起。 他低下了头。气息里还有曾经的、我喜欢的雪松后调。 但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35 “……我们聊一聊吧。” 他在压抑着怒火。 也许他还以为这是对我的、什么纡尊降贵的体贴。 可是我们聊什么呢,李唯? 他永远是对的。即便他偶尔在非原则性的问题上认错,接下来李家也会修改规则,然后证明他是对的。 他不过就是要跟我解释,冉让是一个意外,那些女人们也是一个意外,然而李夕呢? 涉及到李夕,我就变成了那个意外了对吗? 他太聪明了,聪明的让我恶心。 “郁西……你今天怎么了?” 果然又是这一句。 他惯会装作无辜的样子,显得我是无理取闹的那一个。你以为他是楚楚可怜的猎物,却不知道他的獠牙上早已淬满了毒液。 我努力地保持着冷静,沉默地看着他,我不能给他任何回应——玩文字游戏我不是他的对手,他永远能够从中找到破绽,然后逼我认输。 “是……我让你不开心了吗?” 但只要我忍住不发一言,他就一定会先开口。 做错事的人应该有这种心虚。 可他又说的这样真诚,像个顶好的演员。 “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我可以道歉……” 真是炉火纯青的演技。在大先生面前,在李家人面前,在所有不知内情的人面前,他一直在扮演着一位完美先生。 他想要把问题导向谁对谁错——这是他一贯的技俩,只要分清谁对谁错,然后认错就好了。 可是我们的问题不是谁对谁错,不是谁原谅谁的问题,而是—— 我已经不想再去讨论谁对谁错的问题。 我厌倦了对错辩白,我现在只想要一个结束。 时至三十八岁,我特别能够理解当年的年轻人吵架时,男孩子经常用的那句:“行行行,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我现在也想这么告诉李唯。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所以李唯,我们离婚吧。 36 “李唯,你这样有意思吗?你很清楚问题是什么!我们的婚姻就是一个错误!” 李唯的混淆视听让我不得不提醒他,我们的婚姻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而他必须负主要责任。 他得承认对此负责,我才更有可能拿到李瑾和李瑜的抚养权。 然而李唯却只是把我带到了沙发旁。 他按着我的肩,强迫我坐了下去。他比我高出很多,在我坐下去后,他又单膝跪在地上,与我水平对视起来。 他很会用这些细节来讨好我。 “是最近太累了吗?” 他保养的很好,眼周也没有细纹,一如当初的、那个少年的模样。可他的眼神出卖了他,他不爱我,他只是在用怀柔的技巧。 他在用技巧来对付我。 “不要再装傻了,李唯……我不是冉让那种年轻人!十七年了,李夕也回来了,你称心如意了,快去跟她——他妈的随便谁都行,我们离婚吧!” 虽然已经在心里告诫自己要镇静,可当我把憋了近十六年的话说出来时,又不可自抑地发起抖,喘息加重,心脏也开始绞痛起来。 李唯按下了茶几旁的电铃。 然后抱住了我。 我因情绪激动而浑身无力,根本推不开他。冯特助出现在走廊上,李唯冲着他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听清。 可我还有话没说完。 李唯似乎没有与我斗法的意思。他只是抱着我,轻拍起我的背部,试图缓解我的焦虑。 “但、但是……” 我的下巴被迫枕在他的颈窝上。我挣扎不开,连说话都在打着哆嗦, “如果你敢、你敢带走小瑾和小瑜……我、我一定会杀、杀了你……” 别墅旁随时待命的医生快步走了进来,李唯让出了一个空间,让她给我测量血氧和血压。冯特助给他端来了一杯温水,他递到了我的嘴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喂给我喝。 “郁西……你是在吃醋吗?” 我简直要呕出血来。 他又在自以为是了。 他的眼内滑过一抹得意之色,被我敏感地捕捉到了。 “李瑾和李瑜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郁西,我不会把他们带走的,只要你不离开我……” 李唯认真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非常专注,仿佛刚才一闪而过的得意只是我的错觉。 我看了一眼家庭医生。 她也在抿着嘴偷笑。大概以为是中年夫妻闹了什么别扭。 我感到窒息……和绝望。 可李唯还在说着他自以为是的解决方案—— “冉让只是李瑾和李瑜的家庭教师……你不喜欢的话,明天我就让人请她离开。至于李夕,我以后可以不去老宅,我们不见她了……好不好?” 37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卧室的,也不知道我怎么还会跟李唯躺在一张床上。 可是我的身体很沉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唯摆布着我的身体——我们面对着面,他揽住了我的腰。 “睡吧……西西。” 我不想闭上眼,可莫名的倦意袭来,眼皮沉沉地坠了下来,我睡了过去。 回到了十七年前。 38 我在孤儿院长大,所幸头脑还算不错,考上了帝都大学,靠着助学贷款,也每年都拿到了奖学金。 李唯比我小一岁,他跟我一届,是我们那一届年龄最小的学生。 他很耀眼。 不仅因为他华族豪门的家世,还有恍若天人的长相和无可匹敌的头脑。 不仅女生很喜欢他,连大多数的男生都很崇拜他。 而我……也很难免俗。但我那时打了三份工,没有时间跟同学交流,经常被忽视和孤立,我习惯性地讨好别人,也越来越自卑了。 所以那时的李唯于我而言,实在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我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实际上,我们的确没有半点产生交集的可能。 就像所有无疾而终的暗恋一样。我以为会带着这么一个永远说不出口的告白毕业,再在往后的平庸岁月里渐渐忘记。 然而,一切都因为一张新年舞会的请柬改变了。 39 新年舞会是帝大的传统。 我没有化妆打扮的钱,所有一直没有参与过,但那一年不同,主办方学生会推陈出新,提出了“化装舞会”这个主题。 “郁西,你会来吧?” 很难得会有同学邀请我去参加某个活动,我想了想,答应了下来。 我借来了打工所用的玩偶服,那是一只小熊,虽然套上去很笨重,但看起来还算可爱。 然后我如约来到了请柬上舞会所在的大礼堂。一路上都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但我没有在意,还以为他们只是惊讶于我的创意。 直到我推开了舞会的大门。 你们有谁体验过走错会场的感觉吗? 我体验过。 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所有人——大概有几百个身着精致晚礼服的男生女生,一齐向我看来。原来只有我的请柬上写的是“化装舞会”,其他人的上面都是“新年舞会”,大概是那几个邀请我来的同学换掉了我的请柬,给我开了一个小小的、不算恶劣的玩笑。 我的脸涨的通红。我意识到了无数异样的眼光向我袭来,我注定会成为他们那晚的笑料。 而那时的我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找那几个开玩笑的同学,而是最快时间把我原本抱着的小熊头套戴在了脑袋上。 40 然而我低估了他们的玩笑。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恶意,在我转身要离开时,我听见人群里有人说: “那是郁西吧?” “平时看着就不太正常的样子……成绩好有什么用,学习把脑袋都学傻了……” “舞会穿这个……出风头也要找对方法吧……” 已经拉开大门的小熊掌就顿在了那里。 既不能潇洒地离开,也不能坦荡地融入——它就像是我一生的缩影,拼尽全力,却始终只是一个局外人。 我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就像在孤儿院,看到认识的小朋友一个接着一个被领养、而自己却无人问津时那样,只好承认自己就是不讨人喜欢。 我偷偷地在头套里流下了眼泪。 在我决定以后再也不去任何社交活动,就老老实实地三点一线,然后安心等着毕业后大家把我忘记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你在做……行为艺术吗?” 我转过身。 我的姿势一定非常滑稽。一头笨拙的、圆滚滚的小熊,就这么歪着头,呆呆地向声源看去。 原来是李唯。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可是他就站在了我的面前。 周围嘲讽的轻笑声消失了,大家又恢复了平时的友善。 他是那样的耀眼。穿着得体的、华贵的礼服,烟色的眼眸注视着我,带着稍显疑惑的探究。 他似乎对我的玩偶服很感兴趣,于是倾下身,从小熊的嘴巴里向我看来: “我可以摸一下吗?” 那是李唯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他的眼睛笑了起来。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仿佛有着一整片银河般的、璀璨的星辰。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06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6(ntr) 41 冉让被辞退了。 李瑜很舍不得,偷偷跟我说她很喜欢小让姐姐,我让她去向李唯求情,李瑜汪了一会儿眼泪,最终没敢说出口。 李唯开始每天按时回家,即便公务处理不完,他也会把文件带回来加班。其间李家老太太和李恣从r国回来,他也只是带我回老宅吃了一顿晚饭,还是特地挑了李夕不在的时候。 我有些后悔之前的冲动。 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会履行那天晚上许下的诺言,对等的,我也要遵守他制定的底线—— 不能再提离婚的事。 显然我打草惊蛇了。 我看着身边的陈特助。她是李唯新派来的特助,跟姜特助一起照顾我。不过名为照顾,其实是又放置了一个监视器在我身边。 我非常郁闷。 陈特助似乎是法律方面的高材生。她会跟着我前往律师事务所,在我向律师咨询离婚事项时,提出财产分割方面的建议。 我想这是李唯的授意。这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也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羞辱,就像是在告诉我—— “你的挣扎无济于事。” 42 “小、小优……” 虽然李唯的人盯我盯得很紧,但好在他们没有插手我工作室的事。于是我打着工作的幌子(年末员工都走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什么工作),频繁地出入所在大厦的顶层,几乎每天都待在小优这里,发泄着来自家庭的(主要是李唯的)、令我喘不过气的洪压。 年轻的情人总是突发奇想,趁我前几天不在,就在正对着床的天花板上安装了大块的镜子。我衣冠不整地躺在宝蓝色的真丝床单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变态而淫靡的丑态。 从我的颈部开始往下,衬衫中间的三颗扣子被解开,胸罩也被推到了锁骨,一对柔白的乳房被掏了出来,如两只水蜜桃般耷拉在左右两边。小优低下头,用牙齿轻啮着我的乳头,待乳头彻底地殷红挺立后,他再整个地含住,然后像婴儿般裹弄起来,待吮吸完一侧、乳头上呈现潋滟的水光后,他就“啵”地一声吐出,再去捏弄另一粒肉球。 “好想……吃西西的奶……” 年轻情人的低哑呢喃,带着无与伦比的、背德的色气。仿佛有电流穿过我的身体,涓涓的淫液从我的穴口流出。 我从未体会过为人母用乳汁喂养婴儿的幸福。李家在我生下两个孩子后就请了乳母,切断了我身为生母的、与孩子最亲密的联系。 他们认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专心服侍李唯,还有老佣人暗示当时涨乳的我,可以将乳汁哺给同为大人的李唯。 我断然拒绝。 但不知道是不是当初没能喂养孩子的缘故,我变得很喜欢被吮吸乳头。只是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我又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我下身的牛仔裤也被解开,露出特地穿着上来的、我偷偷网购的情趣内裤,黑丝透光,油亮的耻毛裹在其中,肉鲍也若隐若现。 这是小优才能有的福利。 “好色哦,西西……” 年轻的脸庞埋在了我的双乳之间,手指却来到我内裤的裆部,沿着中线来回滑动——那里早已泥泞不堪,小优轻动手指,把裆部的布料卷成了一条线,看着它勒进了我的肉唇缝内。 “下次……我们在这里玩走绳……好不好?” 小优将指尖的淫液抹到了我的鼻头,我羞的满脸通红。他下流的话勾起了我的兴趣,我越发燥热,伸出手,解开他的腰带,他没有阻拦,裤子应声落下,露出了肉刃清晰的轮廓。 我张开五指,握住了其中的一只肉球。 “唔……西西……” 这给了他极大的刺激,连茎身都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我用食指勾住他内裤的裤腰,向下拉去。 硕大的肉刃弹了出来,向我宣示着它已经蓬勃待发。 “进、进来吧……” 我忍不住抬起了双腿,再大大地打开,甚至用空出的手分开肉唇,示意小优快点进来。 我想跟他结合。 空虚的肉壁蠢蠢欲动地燥热着,渴望被一只坚挺的、粗硕的肉棒狠狠贯穿,再紧紧填满。 小优也如我所愿。 炽热的肉刃很快就架在了穴口,甚至用龟头轻点起我的肉蒂来,但他没有马上插入。他只是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天花板上镜子里的我们,再低下头,轻声在我耳边诱惑道: “想要的话……西西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才行呢……” 我并不想在此刻再玩情趣。于是急切地伸出手,去引导我心心念念的肉棒。只是小优却反扣住了我的手, “不行哦,西西。” 身体受制于人。我只好汪着被快感刺激出来的眼泪,侧过脸看着他,他的面容逐渐朦胧,问话却清晰的下流: “告诉我……我和你老公的……谁的更大一点?” 43 似乎有什么从我的脑海里闪过。 我已经很久没有跟李唯做过了,这很难比较,谁会在床上记这种无聊的尺寸。 但是显然哄好眼前年轻的情人才有肉吃。我就像天底下所有出轨的男人那样,闭上了眼,开始说起了毫无根据的瞎话。 “当然是小、小优的更大……李唯他……年龄大了,那里……不太行。” 我又想自己动手。小优却预判了我的耍赖,多施了一分力,让我的手无从抬起。 “是吗?” 他似乎并不是这么好哄的。 他一边反问着,一边诱惑般地、浅浅地戳进去了小小的一截。 “唔……” 可望而不可得的感觉显然更加磨人。但我又挣扎不过,只好拼命点头,想要哄好这位别扭的情人。 “那……以前呢?” 以前……吗? 我在脑海里搜索着。很奇怪,大约是因为我跟小优在一起的缘故,我实在回忆不起来从前李唯跟我做爱的细节了。 “也许还行吧……谁知道呢?我跟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小优……我现在只跟你做……” 女人在面对无可抵挡的诱惑时,总会编一些自己都知道在骗人的谎言。小优显然不相信我这种中年女人的鬼话,他为我的敷衍而生气起来,甚至直接在我的乳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心里一惊,看了过去,果然留下了齿痕。 “小优……不能留下痕迹的……” 我的反应让小优开心了起来。他直直地注视着我,又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颗留了齿痕的乳头, “西西,你答应过了,你现在只跟我做……这个最多一天就消失了,只有一天不能跟他做……你做不到吗?” 小优的眼内闪动着跃跃欲试。 色字头上一把刀,我虽然心里掠过一丝诡异的不安,但小优的肉棒已经缓缓地挺了进来,我餍足地环住了他的颈部。我们激烈地拥抱着,震掉了放在床头的、大约是小优最近经常看的一本书。我被声音惊动,瞥了过去,封面上写着“人格……催眠……”的字样,大概是什么心理学的术语。 小优捧起我的脸,我们重新对视起来。 比起虚无缥缈的心理,我更享受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肉体。 44 我在最后一只螃蟹上面放了姜片,盖上了蒸锅的锅盖。由于现在李唯每天到点就下班,我也不得不跟小优分开,去超市买菜回了家。 既然李唯装模作样当他的好好先生,我也得投桃报李做个贤妻良母,先稳住他拿了抚养权再说。 我拿手的菜不多,冬天干燥,就想吃的清淡点。我来到岛台继续拾掇着我的鱼,管家和厨师长站在一边,紧张而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好像我会炸厨房一样。 李瑾把切好的葱丝递了过来,我很惊讶他竟然会做这些。李瑜则在旁边叽叽喳喳,她会的很有限,但很会吹我跟李瑾的彩虹屁: “不愧是我哥,连葱丝都切的这么细……” “……” 因为在寒假,两个孩子这段时间就没有再回老宅,跟着我和李唯住在了城里。李瑜在她哥那里吃了瘪,又转过头,跟我说起话来: “妈妈,这个手表好碍事啊……你把它解下来,等会儿做完饭再戴?” 我顺着李瑜的视线看去。 右手的手腕上的确戴着一只手表,镂着繁复花纹的金属表带上泛着银光。 这是小优送给我的……它紧紧地环绕着我的手腕,就像他握住我的那只手一样。 我不想解开它。 我抬起眼,刚要跟李瑜解释,却见李瑾深深地看了李瑜一眼,我还未及细想,就听见有佣人说先生回来了。 45 大约是午后跟小优做过,我看李唯的脸也顺眼了一点,甚至按照在老宅的规矩,给孩子们盛了汤后,还主动地给他也递了一碗。 李唯轻抬了下眉毛,似乎有些惊讶。 最后一碗汤是给我自己盛的,我放下彩金骨瓷汤碗,刚要坐下时,却听见李唯突然出了声: “你的衬衫……” 我顺着李唯的视线低下了头,立时后背爬满了冷汗。原来我白色的衬衫胸口处突兀地多出了一抹水渍,我想起午后的那场偷欢,很可能是小优下午舔弄乳头时不小心留下的口水。 我忙着回家做晚餐,所以没有留意这一点痕迹。 “大概是做饭的时候沾到的……等一下洗澡的时候换掉就好了……” “夫人做饭的时候,你们没有拿围裙给她吗?” 显然李唯不是这么容易敷衍的人,他没有再追问我,直接转了个矛头,问向立在一旁服侍的管家。 “拿了,先生。” “大概是工作时喝水滴下来的……喝汤吧,再说下去就凉了。” 我打断了李唯的话。李唯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我,如果随便什么都能糊弄住他,他也就不是现在的华国情报头子了。不过他也没有跟我计较的意思,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安静地喝起了汤。 07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高H/口X/羞辱) 46 我们有惊无险地吃完了晚饭。 佣人们收拾起了餐桌,两个孩子去了游戏室。我刚要上楼去换掉身上的衬衫,就被李唯叫住了。 “浴室准备好了吗?” 我心内一惊,刚要开口回答,发现李唯并不是在问我,而是对着站在一旁的女佣。 “准备好了的,先生,负一层已经放好了水,您和夫人现在过去吗?” 负一层有个超大的、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的圆形按摩浴缸。不过自从我发现李唯出轨了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一起用过。 我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我不自觉地抱起了胳膊,尽管知道李唯看不见,但还是想要挡住衬衫后的、被小优留了齿痕的乳头。 我一直没能拿到李唯出轨的实锤。 对他的安保等级过高,无论是找私家侦探还是娱乐狗仔都很难抓拍。而且,当听到偷拍的对象是他时,大多数的私家侦探和娱乐狗仔都慌不择路地把定金双倍退给了我,还顺便送了我一个拉黑。 明明是他先出轨的,他才是过错方。可是如果被他反过来,抓住我的把柄的话——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47 “郁西?” 李唯似乎真的来了兴致。 他站起身来,走到我的面前,伸手搂住了我的腰。 我的大脑飞速地运转起来,搜索着不履行夫妻义务的理由。 “我……可能快要来例假了……” 月经是一个不错的理由,但还差了几天。李唯抬起眼,不等他吩咐,新来的陈特助就立刻把我的隐私汇报给了他: “先生,是二十三号,还有三天。”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陈特助。 她的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四个字,似乎没有意识到她已经伤害到了我。 我严重怀疑她简历造假。 她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新毕业的大学生,更像是李唯从保密局调过来的、专门看着我的下属。 “我……不舒服,我今天不想……” 我从未像今天这样,对那天向李唯摊牌这么后悔过。 我现在真心希望他能够在外面沾花惹草,而不是把心思用在我的身上。 又或者……我今天也不该跟小优发生关系。 但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唯环住了我。他低下头,他的唇很凉,就像一条瑰丽的毒蛇吐出危险的信子,它落在了我的唇角,让我浑身的寒毛都倒竖起来: “可是我想了……” 短短的五个字,却压根不容我置喙。而我甚至不敢推开他,怕他起疑,更怕他行使李家家主的权柄—— 被锢住四肢、戴上项圈,困在不见天日的、幽暗的密闭空间里,成为被当成替代品的、毫无尊严的禁脔…… 那是但凡经历过一次、就会刻进灵魂里的恐惧。虽然连离婚的恶语都已经说了出来,但却仍不敢在这件事上拒绝他的我—— 真是怯懦到可悲了。 48 负一层的浴室是整座别墅里最大的一间,大约五十平米。 侘寂风的墙面上分布着镜面马赛克的小砖。整片天花板都由呈现露天效果的、可供切换四时景象的青空灯组成。 尽管是浴室,但还是奢侈地铺了最难打理的、乳白色的羊毛地毯。中间放置了可供沐浴期间休息的小牛皮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摆放着醒酒瓶和高脚杯。 圆形的双人按摩浴缸则位于最深处,隐约可见水面上漂浮着玫瑰花瓣。 “夫人,请您抬手。” 女佣们围住了我。 她们奉命脱去我身上的衣服。李唯则坐在沙发上,正直直地注视着我,我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 “害羞了吗?” 见我不愿脱掉衣服,李唯站起身,向我走了过来。女佣们互看了一眼,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浴室的大门。 现在只剩下了我和李唯。 49 我被李唯从身后抱住。 这不是简单的环拥。他的手覆在了我的胸上,恰好就是午后被小优咬过的、留了齿痕的右侧。他熟练地解开了那里的纽扣,探入手去。 陌生……却又熟悉的触感。 胸前的皮肤泛起了鸡皮疙瘩。 他拉下了胸罩,后者滑落到我的腰间。乳头的形状隔着白色的衬衫透了出来,隐约显出曾被用力吮吸过的模样。 好在我背对着李唯,他看不到。 他只是用两指撷起了那颗被小优留了齿痕的乳头,慢慢地揉捏起来。 漫不经心的亵玩。 “这是……肿了吗?” 他突然问道。 我心中一紧,抑制不住地轻颤起来, “您……怎么会这么说……” “摸起来似乎有点……我记得西西的奶头……很小巧、也很可爱呢……” 轻声的、在我耳边的呢喃。 明明是一句甜蜜的情话,却让我倍感毛骨悚然。 正常人应该不会记得这种无聊的尺寸吧? “可能因为快来例假了吧……每次那个之前,我的胸……都是涨涨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尽管他对我不了解,外面的女人们也能教会他一些基本的生理常识。 “是这样啊……” 他不置可否,似乎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然而另一只手来到了我牛仔裤的裤腰,两三下解开了腰带。 牛仔裤落在了羊毛地毯上。 没有半点令他不悦的噪音。我衣衫不整,下身只围了一条紧窄的内裤—— 而李唯还是衣冠楚楚的模样。 他没有直接脱掉我的内裤,而是用手指将裆部向一侧勾动,黝黑而浓密的耻毛露了出来,我惊惶地夹紧了双腿。 “呵……” 他低下了头,在我的后颈上落下了一个吻,探入两腿间的手却由不得我拒绝,直把一根手指插入了我稍显干涩的肉穴内。 “这是……不欢迎我吗?” 我连忙摇了摇头。 他的气息危险而浓烈,我不敢在此刻忤逆他。 他轻笑了起来,紧接着又插入了另一根手指。 “嘶……” 久违的、被强行扩张的痛苦袭来,遥远的、内心深处的尖叫在我的耳边响起。然后,似乎有一股热流从我的甬道中涌了出来。 李唯抽出了手指。 指节上沾满了殷红色。 我的例假提前到了。 50 我轻轻地松了口气。 “对不起……” 我开始了新一轮的道歉。这是在李家十七年养成的习惯,只要我做了(哪怕是无意识做了)让李唯可能不满意的事,我就会脱口而出一句道歉。 “好可惜,不能跟西西……” 李唯抬起了手。 他慢条斯理地把指节上的经血擦在了我胸前的衬衫上。 他的另一只手仍然停留在我的右乳上,还在饶有兴致地拨弄着乳头。 “可是,真的好想……” 炽热的下体,贴近了我的臀。 尽管隔着西裤,我也能感受到肉刃的坚挺。他的手指描摹着我的嘴唇,我想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51 他坐回了沙发上。 被昂贵的高定西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打开,胯间隆起的庞然巨物展示在了我的面前。 他好整以暇,等待着我的服侍。 我跪了下去。 轻颤着解开了他的裤链。 他的手始终没有从我的乳房上离开,甚至随着我拉开他的裤链,又旋拧起已经呈紫黑色的可怜乳头。 裤链一寸接着一寸向下滑去。 黑色的底裤上,隆出巨蟒的形状,散发着灼热的、侵略的气息。 “忘记规矩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一道惊雷般在我的耳边炸响。 更多的热流从甬道涌出。 但李唯视而不见。他不允许我先去处理下体的狼狈,只是欣赏着我的窘态—— 屈辱地跪在他的胯下,双腿完全地打开,肉穴里不断涌出殷红的经血,沿着大腿根部流下,滴落在乳白色的地毯上。 淫荡的刺眼。 52 我低下头,伸出小舌,隔着底裤舔舐起卵丸的边缘。 “唔……聪明。” 他放开了我的乳头,却又紧攥住我整个右乳,我痛的“嘶”了一声—— 他在催促我,让我加快服侍的进度。 我只好上前衔住底裤的腰线,用力向下拉去。 庞然的巨龙缓缓显露出真身。直到我拉下了全部的布料,才“啪”的一声,极尽羞辱地拍在了我的左脸上。 “……好乖。” 透明的体液就这么留在了我的左脸上,我不敢擦拭,只伸长脖颈,含住最顶端的龟头,吮吸着那里分泌出来的前液。 “可以了。” 在我吮干净前液、又裹上了我的口水后,李唯才姗姗来迟地发出了下一个指令。我沿着柱身自上而下地舔舐起来,看着那青筋遒劲,蜿蜒密布。 “……整根吃下去吧。” 在我来回舔了数遍,连卵丸都含吮了数遍之后,李唯才满意地松开了我的乳房,向后靠在沙发上,以更舒服的姿势享受起我的侍奉。 我张开了嘴巴,但心里没有底。我从来没有整根吞下去过—— 实在是……太大了。 但我从来不敢在此事上违拗他。 我尝试着先含住龟头,然后一寸接着一寸地向下吞去。肉柱像一条蛇般碾过我的喉头,我拼尽全力,却只吞下了三分之二。 还有三分之一,这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只有这样吗?” 我点了点头。 粗硕的肉棒填满了我的喉咙,我几乎喘不上气了。但没有李唯的允许,我也不敢吐出来。 就是本能地……不敢吐出来。 53 “唔……” 李唯伸出了手。 他按住了我的头,迫使我向后仰去,从而将我的嘴巴和喉道摆成了一条直线,随后挺动胯部,将剩下的三分之一狠狠地掼进了我的口中。 仿佛锯齿从喉间慢慢划过,剧痛在脑海里轰鸣起来。 我终于吞下了全部,被迫仰起了脖颈,与他对视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眼内倒映着我的狼狈,然后恩赐般地抬起手,拭去我因疼痛而流出的眼泪。 “……动吧。” 我从来没有吞到过这种深度,再也不敢动弹。 李唯看出了我的恐惧,拭去眼泪的手下移,握住了我的脖颈,他像操纵一只飞机杯那样,操纵着我慢慢吐出了他的肉棒。 我闻到了血的腥味,那是来自我喉间的鲜血。 “好乖。” 他的眼眸由浅渐深,又似乎一分为二,最终情欲归了情欲,冷酷归了冷酷。 他没有再要求我全部吞下。 他似乎只是用这种方式让我感受一下,他的……巨大的尺寸。 54 柱身开始了忒忒地跃动。 我知道这是他即将出来的预兆,于是赶紧加快了吞吐的速度。 大约我的乖觉讨好到了他。他的眼内终于有了一丝笑意,甚至抬起手,捏住了我的喉咙。 他是在帮我—— 这样我的喉肉就可以更加紧致地裹住他的柱身,好让他尽快地射出精来。 “西西真的好紧呢……” 果然在下一秒,雄麝的浊液就灌满了我的喉咙,又顺着唇齿间的缝隙溢了出来,沿着嘴角滴了下去。浓郁的腥气充斥着五感,我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出来,可李唯却在此刻锢住了我的脖颈,逼着我生生地咽了下去。 “咕嘟——” 指尖落在我的嘴角,挑起溢出的一绺白色浊液,擦在了我的鼻头上。 “我的东西……不可以浪费哦……” 就像动物王国里的雄狮,在独属于自己的领地内,骄傲地撒了一泡尿来宣示主权。 我被笼罩在他的气息里……王狮的、独占的气息。 他从我的口中抽出了肉棒。虽然已经泄了出来,但尺寸依然惊人。他抬起了我的脸,不等他再吩咐,我就鬼使神差地向前爬去,伸出舌头舔舐起柱身,为他清理干净。 他注视着我,直到我温驯地再次衔住底裤的腰线,完整地提了上去。 他终于止住了我的服侍,自己拉上了裤链,然后按下了茶几上的电铃。 55 女佣们走了进来。 李唯站了起来。他衣冠整齐,还是一贯的淡漠而优雅,仿佛刚才只是在这里完成了一次小解。 而我却是一塌糊涂的模样—— 满脸挂着男人的体液,上身的衬衫已经彻底散开,右侧的乳房裸在空气里,被揉捏的不成样子,而下身只剩一条内裤,还被掀开了一半,若隐若现地露出了肉唇,跪坐过的地毯上,团着一滩刺眼的经血。 我颤抖起来。 眼泪也跟着落了下来。 “夫人来例假了……你们先服侍她洗澡,备好黑糖玫瑰茶……再拿暖水袋来……” 女佣们连声答应着,李唯转身就要离开,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还有……” 他停下了脚步,又继续向女佣们吩咐道, “刚才我好像太用力了……夫人的乳头肿了,记得给她……冰敷一下。” 08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 56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被褥非常轻软,被窝也非常暖和,木质的香薰机已经开始了工作,室内飘浮着薰衣草和雪松的芳香。 可我还是睡不着觉。 自从上次被李唯在浴室那样对待后,我的声带就受了伤,每天都像吞刀子一样。家庭医生再次上门,千叮万嘱我要小心(你为什么不跟李唯说),然后带着一脸猥琐的笑意离开了。 一副没少看海棠文的样子。 李唯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他借口我伤了声带,禁止了我所有非必要的出行,大约以此报复我此前贸然提出离婚的这件事。 于是我与小优的日常“诊疗”活动也被迫中止。 我一肚子的邪火再也没处发泄,极度的委屈与愤怒让我破罐子破摔,干脆跟李唯冷战起来——主要的战斗方式就是不说话(当然我现在的声带也不允许我再说话),同时从睡了十几年的主卧里搬了出来。 是的,你没看错,华国的中年夫妻就是那么的匪夷所思,明明双双出轨,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俩还就十几年如一日躺在同一张床上(此处请不要阴阳怪气,说一张床睡不出两样人的话)。 而且我俩还都睡得着。 这让我不得不感叹一句,我们华国人很有一套自己的为人处世哲学。 57 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我拿起了手机,放弃了强制入睡。 是我、kathy和小优的聊天群。我这两天在群里痛骂李唯的丧心病狂,kathy和小优正在轮流安慰着我。 今晚轮到的是kathy。 我在社交软件上的头像是一朵马赛克荷花,下面配着文字:心平气荷。 是的,你没看错,是谐音梗,我们中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好笑。 “kathy:明天就是跨年夜了,再跟李先生闹下去,李家的年夜饭你还怎么吃?” 我可太不稀罕他家那顿注定要糟心的年夜饭了。 而且kathy的这一句就很有胳膊肘往外拐的潜力。 “kathy: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啊姐,我就是不大明白你到底在气什么……是气他跟你玩了sm?还是他听到安全词没停下来?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的孩子懂的倒是挺多的啊。 其实李唯在那天我洗完澡、哭着回到床上时就跟我道了歉,装模作样地哄了我一个晚上。 但我就是莫名地很生气,感觉仿佛忘记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被李唯耍的团团转。 还有他不允许我去工作室、让我见不到小优,而他却大概率能在明天的年夜饭上跟李夕眉来眼去。 想到这一点我就气的呕血。 “kathy:啊这……李先生居然还有初恋?他的初恋不就是你吗?天呐,我又不相信爱情了……” 她怎么敢相信李唯的爱情。 但这不是重点。 我的重点是:一,我不想明天去吃年夜饭,至少不想跟李家人一起守岁;二,我想出门去见小优(见小优不能跟kathy说)。 “kathy:不想跟李家人一起守岁我能帮帮你,但出门这件事你得自己想办法了姐。” 58 天助自助者。我决定放下面子,给李唯一个台阶下。 于是我爬了起来,披上了睡袍,穿过一整个走廊(为了展示我的愤怒我搬到了离主卧最远的客卧)来到主卧门前。 十二点多了,竟然亮着灯,里面还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我不禁脑洞大开起来—— 李唯不会是趁我不在,就让别的女人穿我的衣服、睡我的床了吧? 我忐忑起来,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了。而正当我犹豫不决时,房门却被打开,陈特助一脸微笑地站在了我的面前: “夫人,先生请您进去呢。” 59 主卧的面积很大,大约一百多平米。还是我喜欢的侘寂风,整个空间都显得很柔和。李唯正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双腿交迭,手里正拿着文件,他似乎有点头痛,正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跟平时一样。只要过了十二点,他就不喜欢继续待在书房,而是拿文件回主卧看,一般只开落地灯,这样也不影响我休息。 不得不说,他真是个称职的华国政界大卷王。 “怎么了?” 他是懂就坡下驴的。 不过他也大约没有把我单方面的冷战放在心上。 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呢。 他注视着我。我被他问的一愣,随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 “我……来……是……跟……咳、咳……” 声带被伤到了,只要一说话就疼的厉害,又因为着急说完咳了起来,听着就有点撕心裂肺了。 李唯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文件,起身去吧台上倒了一杯温水,走到我的面前递给我。 “过来坐下吧。” 几天不跟他说话,直视他时就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坐在最喜欢的奶油风小羊羔皮单人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喝起手中的温水。 “那个……我来……嘶……是跟你说……” 我喝完了温水,刚开口说了几个字,就见李唯蹙起了眉头,他伸手拿起了茶几上他的手机,直接递给了我: “你打字吧。” 就……也还行。 我自己解了锁,找到了备忘录。他的备忘录里一片空白(有秘书的人就是不用自己动手记)。我创建了一个新的,在上面敲入了文字: “我来是跟你说,我不介意你跟李夕的事。” 60 其实自从上次他对我做了过分的事后,我就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认为问题还是出在我多管闲事上。 我的核心诉求是什么? 离婚,并且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对咯。 而我最近在李唯眼里都干了些什么呢? 一边仗着对他的仕途有影响、霸着他李太太的位子不放,一边还用尽各种手段跟他的心尖子过不去、阻挠他跟人家见面(我其实真没有这个意思)。 所以他那天发火是有原因的(倒也不是说他做的对的意思)。 而且他已经跟我道过歉了。跳出夫妻关系来看,人家堂堂一帝国的三号人物,这么纡尊降贵地跟我认了错,我还搁这儿给人使脸色,确实不够成熟。 我抬起头,把手机屏幕递给他看。 李唯的眼内晦涩难懂起来。我隐约觉得我可能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但我决定再追加一句,表达我的诚意: “这样吧,以后你爱见谁就见谁,我保证绝对不过问也不乱说话。” 我把“不过问”和“不乱说话”三个字来了个斜体加粗下划线,继续递给他看。 他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因为接下来我就要提出今夜的诉求了: “|……” “郁西,” 我刚要继续打字,就听见李唯终于开了他的金口, “我跟李夕……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 ……啊? 我抬起头,警惕地看着李唯,他在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不喜欢李夕? 中年人扯谎话也要有个限度好吗?真当我是瞎的啊! “郁西……你不能用想象来代替现实,” 李唯看着我,他的眼内流动着我看不懂的、奇怪的情绪, “你只是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看起来很真诚。 真诚是亲密关系的必杀技,但套用错了前提—— 我们早已不是亲密的关系。 就像在他说完之后,我感受到的、他手机的震动。 我发誓我只是一时手误,突如其来的震动让我不小心误触了那条新消息,又非常多余地扫到了对话的内容。 “李唯:你定。” “李夕:明晚怎么样?” “李夕:我订好地点了,等你~” 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笑而不语,没有再看李唯的表情,直接离开了他的房间。 61 年夜饭照例在李家的老宅吃。 虽然说是来吃年夜饭的,但午后众人就已经齐聚老宅。会客厅里,李家二老坐在主位朝南的沙发上,东侧沙发坐着李恣和她老公,西侧沙发坐着李唯和李夕,而我跟孩子们则坐在佣人们新添的椅子上。 果然昨晚我的谈话是有效果的,李唯不用再掩耳盗铃地避忌着李夕,我也跟着放松了许多。 我正想着今晚找个什么理由开溜,就感到一束充满敌意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于是抬起头—— 果然不出所料,正是李家的大小姐,李恣。 李恣今天打扮的很夺目,或者说因为李夕回来了,她穿的比平时更加夸张。一袭高定的、缀满了水晶流苏的柠檬黄长裙,再配上银狐皮的披肩,确实穿出了京中名媛的贵气。 当然,只要她不开口说话。 “郁西,你今天给父亲和母亲都准备了什么礼物啊?” 真是有够刻薄的。 华国很多世家都有子女给父母送新年礼物的传统。我嫁进了李家,自然也要遵照李家的规矩。 但我的礼物一向不太能拿的出手。以前没赚钱的时候,送的是手作的东西,往往提前小半年用心准备,结果还被李恣嘲笑很久,后来赚了钱,就直接送现成的奢侈品单品了。 生活的本质就是糊弄。 今天一如往年。给老爷子的是一条限量版的皮带,给老太太的是一只走秀款的皮包。 都不用看他们的表情,闭着眼睛就能感受到李家人对我的嫌弃。 而我微微一笑,直接开摆。 咱就是这个品味了,你们爱咋咋地吧。 9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 62 不过李家人并不会直接表达出对我的不满来,他们一般很婉转,比如老太太看都没看一眼,就让老佣人好生收起来,然后客气地对我笑道: “……有这个心意就好,不讲究这些虚礼的……” 我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那张玄关桌,据说是某位大师的名作,极富禅意,上面堆满了各种华美包装的礼物——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拍卖会。 我瞬间开悟了。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真诚,只有满满的套路。 63 于是豪门世家的一年一度攀比大赛就这么由李恣拉开了序幕。 我看着众人,从旁边的描金多层果盘上又拿了一个橘子。就像个刚考完试的小学生,虽然很可能是倒数第一,但无所谓只要考完就能交差。 然而世界之大,无处不卷,总有人在这种事情上都要卷出个名次来。在李恣夫妇过后,老佣人端来了一只打开的锦盒,里面铺着贵重的福崎天鹅绒,其上摆着一对查罗石雕琢而成的蝴蝶。 蝴蝶栩栩如生,通体透着渐变的紫光,其间又镶嵌着数颗珠宝。 蝴蝶在华国意喻着爱情。 李夕转过脸,她的面容非常柔和,向李家二老婉婉道来个中故事: “前几天跟小唯临时起意去了苏佳在r国的拍卖会,看到了这个,一下子就想到爸爸和妈妈了……” 苏佳拍卖行是世界最古老的、也是最高端的拍卖行之一。 她的声音很好听。李唯专注地看着她,午后的气氛微醺,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 我咽下了一片橘瓣。 “这个我知道的,是渝烈帝年间宫里的东西,可惜这么多年都在国外蒙尘,好孩子,你有心了。” 老太太拉过了李夕的手。她年轻时也是京中有名的美人,李恣和李唯都随了她的好相貌。此时她满眼都是为母的慈爱,仔细打量着李夕,又抬起眼,向李唯佯嗔道: “你这孩子……那天就问你去哪里了,还跟你姐姐担心了很多,原来是去小夕那里了。” 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过了我。 刚才吃的那瓣橘子仿佛就这么卡在了喉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李夕随着老太太的视线向我看来。老太太轻拍着她柔皙的手背,像是要将什么重担托付给她一样。 李唯的礼物跟我一样,毫无新意,甚至普通(不过一眼能看出来很贵)。但他毕竟是儿子,不同于我这个外人儿媳,只要心思用在事业上,怎么着老人家都会喜欢。 我看着他们相谈甚欢,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职业假笑。 64 女佣们端上了下午茶,管家指挥着佣人们将这些礼物登记造册。经历了一场无趣又冗长的炫富活动,我困的泪眼婆娑,刚要打个哈欠,还没张开嘴,就看到老太太瞪了我一眼。 好的吧。 我立刻正襟危坐,并目不斜视起来。 “妈妈,你跟我过来一下。” 老太太的视线折磨的我如芒在背,好在李瑜及时凑了过来,在我耳边低语道。我偷瞄了李唯一眼,他正满心满眼里都是李夕,老太太也转过了脸,无人在意我,机会实在好。 我跟在李瑜身后,溜出了会客厅,又很快地来到了她跟李瑾住的小院。 位于主院后面,面积不算大,却处处透着精巧别致。 说来惭愧,为人母亲,虽然每个月都跟着李唯回老宅住一次、探视两个孩子,但到他们住所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李家并不想我多见这两个孩子。 我生下李瑾和李瑜还不到一个月,李家就派人从我身边抱走了他们。据说当年请了一个高僧来相看,道生母出身低微,孩子命格太轻,恐命不长久,有夭折之兆。 而化解之法就是借李家祖上积攒的福荫—— 让孩子住在老宅。 当然,那个高僧不仅会算命,还通阴阳,更晓风水。他还看到两个孩子身边常有小鬼出没,又进一步建议要借李家二老的福寿镇住宵小邪祟。 结果李家真就拆了主院后头那几间传承了数百年的平屋,专门给李瑾和李瑜修了这座小院。 就……我社会科学本科毕业不是很懂啊,在座的有没有研究自然科学硕博毕业的朋友给我指点一下迷津,告诉我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他们说的这些? 后来小院完工,老太太还亲自前往凤台,请大先生题了一幅字,回来制成了牌匾,就挂在了院门上方最醒目处。 就是我现在看到的,“怀瑾握瑜”四个字。 你们年轻人有个词儿叫什么来着? 对,respect。 真是太respect了。 65 鉴于出身低微的我会破坏孩子们住所的风水,李家二老就时常教导我少来这里。 我有些踯躅。 我向着里面眺了一眼,亭台轩榭、花鸟鱼虫,竟然还养了一对丹顶鹤…… 这两个小家伙不兴养吧,法外狂徒了属于是。 刑不上大夫,毕竟是李家。 “我……就、咳、不……进去……了吧?” 李瑜当然是不知道从前那些因果的,她似乎很想带我参观一下她和李瑾的住所。最近我们相处的不错,她还趁李唯不在的时候悄悄跟我说,我吼她爸爸的那几嗓子,让她充分领略到了母爱的魅力。 所以你妈我的声带这不就坏了吗? 李瑜垮下了小脸。但她还算乖巧,并没有强求,只一会儿的功夫,就又从院子里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 乐高积木的盒子? “妈妈,这是我跟哥哥送给你的新年礼物呀。” 竟然还是全球限量发售、目前已经绝版的一套典藏款,有人开过天价求购,却仍然一套难求。 我对李家的钞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妈妈,你……喜欢吗?” 我有点惊讶,我从来没在家里玩过这些,李唯不喜欢我把心思用在与他无关的事情上。 我看着李瑜。 一向大大咧咧的她似乎有点害羞,期待地看着我。 “我跟哥哥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我更惊讶了,虽然李家处处致郁,但我以为我的pokerface已经练的炉火纯青。 “你们……跟、咳、跟我……一起……玩吧……” 李瑜听到了我这么说,眼内的光就黯淡了下去,整个人也跟着蔫了起来: “新来了三个老师……还没上课就先布置了一大堆作业,我还要准备马术考试,没有时间玩了……” 光是听着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但李家的教育也不是我能置喙的了的。 “不过妈妈,你可以跟别人玩啊,比如……爸爸?” 66 于是我拍了照片,发给了小优。 “尹优:好啊,等你带来,我陪你一起。” 小优秒回了我。 “尹优:今天我一个人过年,在古都饭店订了间套房,1803。” 古都饭店是帝都最高档的酒店之一,位于京郊,离……李家老宅很近。 “尹优:如果你今晚能带来就好了。” “尹优:我的意思是……我想你了。” 67 年轻情人的告白让我坐立难安。这种焦躁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年夜饭。 年夜饭很郑重,却跟往年一样的中规中矩。我坐在李唯的身边,更加食不知味。李唯倒是适时地扮演起了他最拿手的完美老公,偶尔给不怎么动筷的我夹一些我爱吃的菜。 “李教授?” 李夕坐在我的右侧。似乎是下午与李唯坐在一起的缘故,她的身上也沾染了清冷的男香后调。我抬起眼,原来是对面李恣的先生站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李教授是外人对李夕的称呼,她好像是研究什么领域的专家,在国际上也很有名气。 李恣是文化部门的高层,而她先生则在卫生部门负责一个具体的司……总之李家一家上下,只有我在体制外。 虽然开了一间工作室,养了几十人的团队,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最末流的商人,一个不入流的个体户。 李夕站了起来。在水晶灯下,她看起来是这么的光彩夺目,我看着碗里李唯新夹给我的、已经剔好了刺的鱼肉,更加想念起我的小优来。 今晚不知道能不能溜出去…… “……最近还要再修订精神疾病的判断标准,届时还要拜托您……” “一定。” 李夕饮尽了杯中的酒。 68 “我的意思是……我想你了。” 我是向来融入不了李家的高端饭局的。李家人那高深又晦涩的对话逐渐沦为了我世界里的背景音,而我沉溺在年轻情人的告白中无法自拔。 春意盎然。 似乎又有人向李夕敬酒。 我看着李夕拿着酒杯的右手,那已经摘掉婚戒的无名指,想起了昨晚在李唯手机上看到的、他们的对话: “李夕:我订好地点了,等你~” 我收回视线,瞥了一眼李唯。 他正看着李夕。大约是饮了酒的缘故,那一向淡漠的眸内多了几分温情。 69 年夜饭用完。 众人陪老太太去了休息厅。深谙老太太喜好的管家已经命人备好了国粹,李恣夫妇积极响应,我赶紧躲到了一边,陪两个孩子玩起了主机游戏。 李唯与李夕则踌躇不前。 麻将三缺一,谁去都落单。 我偷偷地瞄了他们一眼,两个人正交换着眼神,一副依依不舍、欲说还休的模样。 啧啧啧,我跟小优都没你俩腻歪。 眼见着老太太牌瘾渐起、耐心渐失,他俩还没商量出个陪玩的人选。我幸灾乐祸,甚至从地毯上爬了起来,想要去整点瓜子,继续边磕边帮他们琢磨这道爱情选择题。 然而。 “郁西?” 就在站起来的一瞬间,仿佛久违的厄运般,我听到了老太太那不情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召唤。 10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微调/羞辱/玩乳 70 这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于是某郁姓小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满脸都是快要绷不住的职业假笑。 “好了,人齐了。” 我呆呆地站在麻将桌前,没有想出一个靠谱的拒绝理由。佣人上前为我拉开椅子,然后请我坐下。 我看向了始作俑者的两人,惦记着孤身一人在古都饭店的小优,简直心酸到不能自已。 “怎么了?” 大约是我的怨念太深,李唯竟然感受到了我的视线。我连忙低下头,专心地看起了面前的麻将牌。 “我……不、咳、不太……会玩。” 上家的李恣哂笑了一声。 我心里哆嗦了一下。 我玩的的确不好,何况今天上家坐的还是李恣,看来不光情场失意,连钱包都要跟着凶多吉少了。 “那……小唯你过来,帮郁西看看牌。” 老太太英明。 她估计也觉得我这么个只会送钱的麻将搭子没有什么意思,而且很可能先喂肥了我下家、李恣的先生,于是权衡利弊,开了尊口。 两个人遭罪总比一个人倒霉好了太多。我立时抬起头,期待地望向了李唯。 李唯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身边的李夕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过去。 佣人搬来了椅子,放在了我的右后方。李唯坐了下来,他离我很近,似乎在看着我面前的麻将牌,又似乎在看着我。 他低下了头。 鼻息渐近,直至耳侧。世界仿佛一片寂静,只有他和我的呼吸声,我本能地轻颤着,连面前的牌面都模糊起来。 他的唇贴了过来。 我听到了一声轻笑。 “你玩你的,我帮你看着……” 然后他抽走了我拿起的麻将牌,放回原处,指尖游移,随手丢去了另外一块, “……赢了是你的,输了算我的。” 71 有了李唯的坐镇,尽管我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但依然做到了左右通吃、大杀四方。李恣输的直上火,指责我扮猪吃虎,夫妻两个狼狈为奸。 我刚想开口安抚她,李唯却拿走了老太太丢出来的二饼。 于是又胡了。 李恣立时眯起了眼睛,危险地看向了我……和我身后的李唯。 “与其生气,不如检讨一下自己。只知道防备我,却总看不清真正的敌人……” 厨房送来了银耳雪梨羹。李唯拿起热毛巾先擦了手,遂端起一碗递给了我, “……对吗,郁西?”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放在针织裙口袋里的手机。 正在此时,我的电话等待已久的电话响了。那是kathy如约打来的、好救我出李家这片苦海。 我连忙放下那碗银耳雪梨羹,美滋滋地接起了电话。 我故意将电话声音调到了最大。 kathy伪装成了我的一个大客户,一副十万火急的模样,反正李家人不认识kathy,自然也听不出她的声音。 不愧是一线大花,演技超群,台词滴水不漏。 “……咳、咳……我马上……过去。” 我挂了电话,然后一脸歉疚地向在场的众人解释道: “我……有、咳、咳……急事,要……过去……一趟。” 李恣翻了个白眼,刚要发难,老太太却及时出声,点头允了。我这才看出来老太太其实也输急了,大约一直都在琢磨如何把我和李唯撵走。 于是李瑾就被叫了过来,接替了我和李唯的位置。 72 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我一刻都不敢再停留,连大衣都来不及穿,直接抱起就准备打车,匆匆向会客厅门口走去。 只是还没走两步,就被李唯拉住了。 “外面冷,把衣服穿好了再出去……” 他拿起我怀里的大衣,轻抖开来后帮我穿上,又低下头,系起了腰带, “……刚才的电话是kathy打来的吗?” 我猛地抬起头。 他怎么知道……是kathy的?他偷看我手机了?还是……监控我社交软件的账号了? 就像在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堤坝上发现了一个细细的裂纹,无数的自我怀疑如潮水般接踵而至。 他不会知道……我和小优的事情了吧? 我努力地保持着镇定,却又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腰带自李唯的指间滑落。 他抬起眼,眼内闪过一丝阴郁,然而转瞬即逝,仿佛是我的错觉。 “之前在小先生那里听过kathy的声音。” 我默默地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我又不是什么政治敏感的人物,不需要保密局费这个劲儿。 而且我跟小优一向是用a国开发的社交软件联系的,手机也每日清理,没留任何痕迹。 至于小先生嘛,毕竟是娱乐圈女明星收割机,李唯在他那里见到kathy再正常不过了…… 不对,等等! kathy什么时候跟小先生搞到一块儿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什么、咳……时候见到……她的?” 李唯蹙起了眉,似乎在示意我少说话。 “大概一年前吧。” 一年前就在一起了? 我这是什么自家白菜被猪拱了一年后才知道的后知后觉啊! 而且李唯这是什么逆天记忆力?一年前见过面就记住了?绝对音感都没你这么能装逼吧? 说不定他在偷偷看kathy出演的电视剧,毕竟kathy还挺多中年男粉的。 于是我的眼神渐渐变得揶揄起来。 “kathy是你资助过的孩子……郁西,你知道的,只要关于你的事我都很在意。” 得了吧。 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还玩什么霸总文学。 73 “不过……你就这么不想在这里守岁吗?” 见我没有年轻人那么好骗,他换了个招数,戳中了我的痛处。我冷笑一声,故作漫不经心地看向不远处、正在陪李瑜玩的李夕。 我就不信他今天晚上能忍得住不出去。不过我也能够理解……他想要把不陪李家二老守岁的锅扣在我头上的那颗心—— 这就是中年夫妻。没有遮风挡雨,只有相互撕伞。 行行行,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只要让我出门见小优,什么都好商量。 于是我干脆利落地点了头。 大约因为我的爽快,李唯难得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他再次伸出手,把刚才没有系完的腰带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结,然后从佣人手中接过手机,按下了快捷拨号键: “……从老宅出发,半个小时,我要一间能看到今晚全城烟花的套房。” 我抱起胳膊,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小老弟,现在是新年假期知道不?帝都的各家酒店都在爆满,小优也是提前了半个月才订到古都饭店套房的,怎么就你能耐,半个小时现订套房,还要能看到今晚全城焰火? 然而,只过了不到十分钟,我就见到冯特助匆匆走进了会客厅。他来到了李唯的面前,鞠躬行礼,道车子已经在外面候着,随时可以出发,去的是离这儿最近的古都饭店。 这……倒是跟我的目的地不谋而合。 我回过头,刚要去叫李夕一起,却被李唯拉住了手。我疑惑地看向他,示意他可别忘了今夜的女主角。 然而李唯只是带着我出了会客厅。 74 古都饭店是一家七星级的超高端酒店,是帝都,或者说是华国最高档的酒店之一。 虽然只需要一间皇家套房,但考虑到华国对李唯的安保等级,顶层的另一间、连带着下面两层的所有房间都被清客了。 我听着总经理的汇报,感叹着保密局负责人就是任性吼。 我们穿过酒店大堂,一片金棕和黑金交织的色彩,灯光非常柔和,似乎内置了天文时钟,能够根据室外光线的变化调整照明组合。 直达顶层电梯已经提前停在了一层,我跟在李唯的身后走了进去,冯特助却没有跟进来。一众人站在电梯外,向我们鞠躬行礼,道了晚安。 电梯门缓缓地合上。 电梯内的空间很大,以金棕色为主。我看着电梯门上、李唯的倒影,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李……夕姐……咳……不……过来吗?” 我还记得李夕给他发的那条消息,他不会就忘了吧? 李唯低下头,看着我。 “别说话了,郁西……” 我现在的声音的确不大好听,而且反复的提问还有吵到李唯的嫌疑。我检讨地低下头,看着脚下地毯上的酒店logo。 李唯揽住了我的腰。 我敏感地抬起眼,电梯门正倒映着他的身影。 “……你想让夕姐来干什么?” 朋友们,你们听听这是人话吗?怎么就倒打一耙变成我想让李夕来了,明明是你俩昨晚约好的啊! 真是无话可说。 超高速电梯让我有了耳鸣的感觉,我也不再搭理李唯了。 电梯内安静的可怕。 “……怎么又不高兴了?” 腰间有异样的触感传开。李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来不及阻拦,就见腰带已经落在了电梯的地毯上。 他不会是要……在这里? 我刚要按住他的手,却被他锢住手腕,推到了厢壁上。 “今晚就我们两个守岁……不好吗?” 我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这是要……鸽了李夕?渣完我之后再去渣他姐,这还是个人吗? 但李唯没有给我时间考虑。 大衣的前襟已经散开,透出了里面穿着的针织裙。他抬起手,开始解针织裙前面的纽扣,他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很快针织裙也被扯开,露出了我黑色的胸罩和下身肉色的丝袜。 “不、不要……咳、咳……在……电梯……唔……” 他的唇落了下来。 手却直接推开了我的胸罩。乳房如白兔般被抖了出来,在胸前不断晃动着。 虽然是直达顶层电梯,但在我的潜意识里还属于公共空间。被暴露在公共空间的羞耻让我浑身泛红,大脑一片空白,连眼泪都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安抚地加深了眼前的这个吻。 “不用担心,他们不敢的……这一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似乎在暗示着我曾经找人偷拍他的那件事。 李唯终于结束了这个绵长的吻。 他环住了我,电梯的厢壁上倒映着我们的身影—— 大衣和针织裙的前襟被完全地打开,我的胴体在其中若隐若现。李唯的手则埋在里面,把玩着我的右乳,揉捏着敏感的乳头。 我忍不住抽泣起来。 75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电梯到达的顶层。 电梯门缓缓地打开。我抬起已经羞耻成暗红色的脸,看到了完全没有想过会在这里出现的陈特助。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仿佛要躲进李唯的怀里一样。 “先生。” 奢华的电梯厅内。我看着在向李唯汇报着什么的陈特助,五感几乎都被剥夺—— 现在的我简直比赤身裸体还要淫荡。 胸罩被推了上去,内裤也在丝袜里若隐若现。更要命的是李唯的手还放在我的胸前,他一边听着陈特助的汇报,一边还在捏弄着我的乳头。 我不住地颤抖着。 可就像是已经被服从度测试彻底洗脑般,明明他做了这么过分的事,躯壳里的我也只能默默地看着,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我低下了头,宛如一只鸵鸟,不去看陈特助可能露出的鄙夷—— 然而付出的代价就是直面李唯的玩弄。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指是怎么抓住、揉捏、旋转乃至拧弄我的乳头的。 “就这样吧。” 李唯的声音响起,他已经恢复了日常的冷静—— 近乎残酷的冷静。 陈特助大概注定会有个好前途。但她也一定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她的眼睛扫过我的脸,却只带着波澜不惊的笑。 就像李唯的其他手下一样。看破不说破,永远得体,永远有分寸,永远让我……更加不知所措。 在紧急事项已处理完毕后,陈特助又介绍起了古都饭店的顶层。这里有两间皇家套房,一左一右,风格略有不同,观景各有千秋。 她只做了介绍,聪明地停在了决策前。 “郁西……你喜欢哪一间,左边的……还是右边的?” 极度的羞耻让我本就受伤的声带更加说不出话来。 当着第三人的面,被李唯当成宠物般肆意把玩,这种灭顶般的羞辱实在令人绝望。 “……” 我缄默着,但声音似乎在哭。 是连我都没有意识到的……哭声。 “是想要右边的那一间……还是左边……” 他的声音放的更柔和了些。指尖却慢慢滑过我胸前的肌肤,从右边来到了左边。还没来得及抚弄的左侧乳头被突然地刺激到,立时从萎靡状态挺立了起来。 我只能看着自己乳头这种近乎变态的生理反应。李唯似乎也在注视着它的变化,唇角浮起了一抹玩味。 “似乎左边……会让西西更加兴奋呢。” 我抬起眼,看向陈特助。她低下了头,有意地避开了我此刻的难堪。 “那就去让西西兴奋的左边……好不好?” 我崩溃地哭出声来。 他没有再安抚我的情绪。 李唯的手就这么留在了我的左乳上,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玩起了我的乳头。 陈特助了然,先行一步。李唯随后带着我向套房走去,一边摸着我的胸,一直来到陈特助候着的门前。待我们步入套房内,陈特助向我们鞠躬道了声晚安,轻轻地为我们关上了套房的大门。 1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高H/ntr/主奴) 76 “啪嗒——”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我的大衣和针织裙应声落地。 李唯松开了我,径自走了进去。我站在原地,既不敢蹲下捡地上的衣服,也不敢将被推到锁骨的胸罩拉下。 门厅很昏暗。 灯光是感应的,李唯离开后,这里很快就陷入一片黑暗。我就像一只在外面给阴晴不定的主人丢了脸的小狗,被丢在家门口,只好把捣蛋的尾巴夹在后腿间,提心吊胆地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进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又听到了李唯的声音。我连忙穿过门厅和衣帽间,头顶的灯光渐次亮起,再渐次暗去。 我走进了客厅。 客厅以大片的象牙白和黑棕色为主,李唯坐在棕色小牛皮沙发上,穿着一件修身的高领羊绒衫,黑色的驼绒大衣已经被他扔到了一边。 客厅里没有地毯和茶几,却多了一个作为欢迎礼的镀金甜品小推车。小推车一共三层,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最上面还放着一整个非常精美的复古奶油蛋糕。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晚上的年夜饭本就没有吃饱,刚才又被李唯那样折腾,现在看到这些自然就饿了。 但我也是要面子的。我努力地不去看小推车,肚子却不争气地叫起来。 “咕——” 李唯的眼里有了一抹笑意。他站起来,把不知所措的我带到了他右手边的位置,随我去挑喜欢的小蛋糕。 虽然是这么说,然而我刚选了最喜欢的红茶栗子小蛋糕、才舀了一口后,李唯却探过身来,把它替换成了看起来就很寡淡的抹茶燕麦蛋糕。 “……那个会咳嗽,吃这个,好不好?” 听起来是商量,其实只是告知。他直接端走了我手里的小蛋糕,然后就着我的勺子、自己继续舀了起来。 我气不过,但因心中莫名的恐惧,不敢在这些小事上违逆他,只好一边吃着寡淡无味的小点心,一边偷瞄着越来越少的、我心心念念的栗子小蛋糕。 很快他就吃到了小蛋糕顶部、我最喜欢的那半颗抹了巧克力酱的小板栗。 “郁西,啊——” 他的声音响了起来。 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的把戏,连李瑾和李瑜都绝对会嗤之以鼻。然而我却好似无意识般张开了嘴,由着李唯将那半颗板栗喂进了我的嘴里。 77 吃完了点心,又被喂了一杯水,我这才从筋疲力尽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李唯拿起电话,大约是要餐厅再送一份晚餐。 “还想吃什么?” 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间客厅—— 你们有没有在短视频平台上体验过roomtour的快乐? 我现在就有这种冲动。 这可是古都饭店的皇家套房啊,即便平时出差,我也舍不得住的这么奢侈。 我得好好看看。 我拿起了李唯的大衣披在身上,遮住了我浑身几近赤裸的丑态。 他似乎没有觉出什么,只揽过我,陪我去各处参观。 这间套房大约有四百平米,有一间大露台,还有一个高空无边泳池。 我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暗门处,突然发现这间套房还连着一个大套间—— 大约是给管家、随扈或者其他随从人员住的。 由于刚在其他人面前露出过,在我意识到暗门背后可能有人后,就本能地发起颤、下意识地向李唯的怀里退去。 “别怕,里面没有人,他们都在楼下……” 李唯从后面环住了我,柔声在我的耳边安慰道。 那种灵魂被抽离的痛楚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有余悸地想要依赖身后的这个人。 明明是罪魁祸首,却偏偏成了救命英雄。 李唯把我带回了客厅。他抱起了我,让我坐在他的腿上。 身上披着的大衣被剥落,他抬起手,揉弄起我一直裸露在外的乳房—— 他似乎很喜欢这里,就像抚摸一个爱不释手的玩具。 客厅里的壁炉烧了起来。 墙壁上挂了一幅画,看起来就像是随意泼的颜料。我向来没有艺术鉴赏能力,但由于正在被李唯当成玩物亵弄,我只想找件事缓解我的尴尬,于是打量起那幅画来。 可他还是注意到我不专心的目光。 “这幅画是杰?波洛的代表作,他是抽象画大师……他的笔触婉转缠绵,就像画家在两个情人之间左右为难,一个是灵,一个是欲……” 他讲解的很细致。然而对于管理学出身、只为了发呆的我而言,还是有点鸡同鸭讲了。 也许是我似懂非懂的表情取悦了他,他笑了起来,在我的唇角亲了一口,换了种说法: “这幅画在苏佳拍卖过,现在的市值……大概一点五亿。” 我恍然大悟,领会了它的艺术价值。 78 “您……真的……咳、咳……很厉害……” 我称赞起李唯这段雅俗共赏的讲解。然而听了我的话,他的眼内却滑过一丝失落。 他又抬起手,捏起了我的乳头。 在这一瞬间,我终于明白了那幅画的意思—— 是的,灵归灵,肉归肉。 我不是李夕,李唯在为不能与我热烈讨论苏佳的拍卖品而感到遗憾。然而,也因为我不是李夕,他又可以肆意地在电梯厢内剥光我的衣服,让我这样袒胸露乳的给他亵玩。 他太聪明,很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李夕的自尊心决不允许他这么对她。但我在李唯眼里却是可以的。他用了十六年的时间,证明了我是一个被驯服的人,是不会反抗他所有欲望的人。 可他偏偏又要在某个瞬间,把我当作李夕。 你真是太贪心了呢……李唯。 贪心的……让我觉得恶心。 79 李唯拿起了手边的遥控器,按下了红色圆钮。一屏巨幕电视从地板升起,在我们与画之间形成了一道隔断。 这是发现我给不了他情感共鸣,就要换个地方看跨年晚会吗? 我内心轻嗤。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不是因为我厉害……” 很快巨幕上出现了九宫格的画面,似乎是对酒店内部分空间的……实时监控? 真是肆无忌惮地滥用权力啊…… 可是,即使是保密局,也不能这么随意调取一家酒店的监控,这已经是严重的渎职和违法了吧? 不过…… 我看向了李唯。 也许保密局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国家宪法的、最无情的践踏。 李唯操纵着遥控器,网络的另一边,高清摄像头启动,将每个画面都放大数倍,像幻灯片般滚动展示在我们的面前—— 觥筹交错的晚宴餐厅,到藏书万册的私人图书馆,再到泊着数艘游艇的湖畔码头,以及随时都有直升飞机待命的停机坪……就像在展示着古都饭店的全貌。 “……而是郁西,这里最大的股东,是我们家。” 尽管早就知道李家有着财阀般的、庞大的产业集团,但在这一刻,我还是被他装到了。 我看着他。 他似乎很喜欢我这么注视着他,又按下了遥控器中央的圆钮,然后松开正捻着我乳头的手,沿着锁骨上移,捏住了我的下巴。 轻轻施力,让我看回巨幕。 画面停在了酒店的泳池。 一个年轻人此时正从波光粼粼的水中走出,璀璨的灯光照下,莹白的腹肌闪着诱人的光芒,他轻歪头,摘下耳塞,向着岸边的白色帷幔走去。 “这个人,似乎有点眼熟……” 水珠自年轻人的脸颊滑下。他卸下了泳镜,露出了小优那张英俊的面容。李唯看着他,转向了我, “对了,他是你资助过的孩子吧?” 80 我的心狂跳起来。 李唯的手离开了我的下巴,向下移动,来到我的脖颈处,稍稍施力,轻压住我的颈间。 那里有……我心跳的声音。 可我已经在意不了这么多了。虽然只有一周未见小优,可对于热恋中的我来说,却仿佛一年一般。 小优走进了白色帷幔中,他拿起藤编茶几上的手机,似乎在翻找着什么消息,然后眸光暗淡下去。 是和我……同样的心情吧? 他开始键入文字,唇角上扬,就像跟我在一起时那样,宛如午后绽放的温暖而灿然的阳光。 那是年轻人的活力和热情。 他是在……联系我吗? “你最近有联系他吗?” 正当我专注地看着小优时,下一秒,冷冽的声音就突兀地响起。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转向了李唯,他正掐弄着我的乳头,神色淡漠,只指尖的力度让我觉出他有点不开心了。 在这种小事上撒谎毫无意义,何况被他揭穿也会更加麻烦,我装作无关紧要的模样,点了点头,回道: “他……有在我的楼上……开了、咳、咳……一家心理诊所。” “这样啊……看起来是很优秀的孩子呢,他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问题让我难以回答。我看着李唯,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然而李唯只是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然后专心致志地玩起我另一侧、被冷落已久的乳头。 我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那么,他今天跟你联系过吗?” 李唯似乎对小优很感兴趣,如果不是知道他是直男,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动了什么坏心思。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又立刻后悔在这些小事上撒谎。 其实承认也没有什么。 李唯不置可否,我却渐渐忐忑起来。他低下头,含住了我左边的乳头,我本能地挺起了胸,以便让他吸吮得更尽兴。 乳头被舔舐的快感在一瞬间传遍了全身。柔嫩的乳肉被夹在齿间,由舌尖不断挑逗,再用力一啜,就仿佛被吸出奶水一样——我浑身酥软起来,大股的淫液自甬道喷涌而出,打湿了大腿根部的肉色丝袜。 眸光流转。 李唯玩味地笑了。 他吐出了我的乳头,随即从沙发上拿起了我的手机。我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明明它留在了我进门就被剥去的大衣口袋里。 我意识到这间套房里还有旁人……李唯对我说了谎。 就像老宅里那个会在我们行房时听房的老佣人,这个人只是藏的更深,如隐形人般默默地服侍着李唯。 然而我没有再多思考的时间。 李唯把我的手机还给了我,却又同步提出了一个要求。 “不如打开看看,毕竟曾经是他的资助人,说不定他正在给你发什么新年祝福呢,不是吗? 81 我的嘴巴很干,嗓子几乎冒烟。 却又做出了吞咽口水的动作。这是我紧张时无意识的表现。 李唯的手还停在我的面前。他似乎看出了我的为难,而我为难的时间越长,他就会越怀疑。 我硬着头皮接了过来,解锁开屏。 巨幕上的小优发完了消息,而我的手机并没有出现新的提示。 小优并不是发给我的。 我轻轻地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怅然若失起来—— 是啊,都已经这个时间点了,小优笑的那样开心,可他如果不是发给我的话,又是在发给谁呢? “应该是发给他的女朋友吧。” 李唯笑着猜测道。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然后彼此的信任就会动摇——那是爱情的基石,最后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就会不可挽回地走上穷途末路。 我看向了李唯。 这似乎只是他随口开的一个玩笑,如果我跟小优不是那种关系,我大概也会这样猜测。而李唯也并没有将我的反应放在心上。 远程的摄像头似乎识别到了人物的面部,又将小优的脸放大了数倍,无比清晰地同步传在了巨幕上。 “你究竟……喜欢他什么呢?” 李唯的声音很轻。就像是自我的低喃。我却骇然地愣住,呆呆地望向他。 他……怎么会知道? 他知道……多久了? 他今天是……要来跟我算账的吗? 如果是,也许我现在应该立刻逃离这个地方,至少应该从他的腿上站起来。可是他却锢住了我的腰,我的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郁西?” 李唯蹙起了眉,有点担心地看着我。 然而对他的恐惧已经彻底笼住了我。他摩挲起我的后颈,努力地安抚着我,我却只能直直地盯着他。 好像这样就有了对抗他的勇气。 “我的意思是……既然当年你选择资助他,一定是有什么地方吸引了你吧?” 大约是意识到了自己话中惊人的歧义,李唯说了声抱歉,然后笑着解释道, “至于这里……” 圆润的指尖轻点着我的左胸,正是心脏的位置。我愣愣地看着他,丝毫不敢动弹, “当然是属于我的。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他的唇缓缓地落下。 柔和的灯光下,在被含吮的水光潋滟的左乳上方,深深地烙下了一个绵长的吻。 82 巨幕上的画面还在实时传送。 小优向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过来,明明眼神没有聚焦,却又好像直直在盯着我。 我心里一惊。连忙推开了唇齿下移、又要吮吸乳头的李唯。 李唯没有防备,肘部就直接撞上了遥控器,触及了上面的暂停键。 小优的脸就这么映在了屏幕上,直直地看着我们。我的心慌了起来,下意识地抓住了李唯的手腕。 我没有看到李唯的表情。 但他很快就反扣住我的手,并低下头,嗓音也喑哑起来: “我想在这里……抱你……” 抱是他对做爱的一种亲昵的表达。可我们已经不亲昵了。李唯灼灼地看着我,握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胯间。 那是滚烫的欲望。 我转过头,小优也还在望着我,眼神内充满着不解与迷茫。 在两个男人间纠缠的……背德的关心,它是灵与欲的撕裂,注定要将贪心的我彻底吞噬。 “去、咳、咳……卧室……好吗?” 我躲避着小优的视线,向李唯请求道。 但李唯却兴致盎然。 “既然来了这里,总要做点在家里不太方便的事情吧?” 他的手探入了我的腿间,随后食指并中指,以两指来回剐蹭起中间的那道蜜缝,而我的丝袜和内裤早已湿透,随着他的动作,腾起淫靡的气息。 “那、咳、咳……把电视……关掉……” “可是我觉得……这样西西会更兴奋呢……” 李唯不再给我拒绝的机会。 他按住了我的肩,那是危险的、不容拒绝的信号。我低下了头,缓缓地站了起来,他松开手,打开了双腿。 我认命地跪了下去。 “等一下。” 就在我要跪下去的时候,李唯叫住了我,然后把那件驼绒大衣扔在了脚下。 “开始吧。” 我跪了下来。虽然这里没有地毯,但驼绒大衣也软糯地包裹住了我的膝盖。 就像平时每一次性事一样,我服侍起了他。先用牙齿咬下他的裤链,然后衔下他底裤的腰线,再含住半硬的肉棒侍弄。 李唯挺立了起来。 可他没有发话。 我只好将头低的更深了一些,直到他的双丸处——这几乎是肌肉记忆般的自觉。我开始来回含舔这两颗硕大的肉球,不敢稍有偏颇,也不敢有半点停歇。 只要他不发话,我就要这样一直地、周而复始地用唇舌和唾液侍奉他的双丸,即使下巴酸麻、口干舌燥也不能停下。 这是……刻进骨头里的规矩。 电视传来了声响。 他似乎又按下了播放键。我隐约可以听见小优的声音,却又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我跪在他的胯下,就像被小优眼睁睁看着一样—— 以近乎卑贱的姿态服侍着李唯的肉棒。 这样的羞耻让我的后背僵硬起来,脸也越埋越深,仿佛自暴自弃般加快了唇舌间的侍奉。 “上来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我的舌头已经麻木,整张脸都挂满了上位者溢出的前液,李唯终于开了口,允许我狼狈地站起来。 “背对我。” 我乖乖地转过身去,正对着屏幕上小优的目光。我心里一哆嗦,刚要再转回来,却被李唯环住了腰。 我无暇再顾忌小优,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背对起李唯,跨坐在他的腿上。李唯这才解下推至锁骨的胸罩,丢了出去。 83 “啪——” 巴掌声不轻不重地落下,拍在我的臀上。我这才发现自己因为紧张,忘记了脱去丝袜和内裤。 “下不为例……如果再犯,就不许再穿小裤了……” 我刚要起身去脱,就被李唯拦住。他直接撕烂了大腿根部的丝袜,轻拍起已经完全湿透的裤裆。 “啪嗞——” 极具羞辱意味的水声响起。 脑袋中的最后一根弦应声断裂。 “还需要我再教你吗?” 他的声音响起。 我已然丢盔弃甲,向他臣服。 于是我连忙将内裤的小裆挑至一侧,露出那湿漉漉、水涔涔的肉穴来,又剥开两侧碍事的肉唇,再向后方摸索着,直到握住李唯那炽热的、昂扬的肉棒,再小心翼翼地扶着,抵住我的穴口。 既要让他的龟头感受到我的湿暖,又不能冒犯地用潮水般的淫液玷辱了肉棒。 欲拒还休,不外乎是。 而只有等到李唯开口,我才能坐下去。 可他迟迟没有发话,就让我这么掰开自己的穴口、扶着他的肉棒,像是古时后宫的嫔妃般,焦灼地等待着君王的宠幸。 龟头开始了浅浅地戳探。我忍不住呜咽起来,想用穴口吞吃下去,然后紧紧地绞住他的肉棒。 “呜、呜……给、咳、咳……给我吧……” 我的呼吸渐重。他的双手抓住了我的乳房,用力地揉搓起来,而唇则在我的后颈游走,沿着椎线向下吮吻而去。 仿佛时光倒流。 回到十七年前。 那是我们最好的时候。没有李夕,也没有冉让,更没有后来的许多女人…… 我还……没有小优。 那时的郁西和李唯真心相爱。他们不知昼夜地爱着对方,李唯会呢喃着叫一声西西,而郁西也会害羞地回应他—— “小、小唯……” “坐下吧。” 我落了下去。 他抱住了我。 那时的我还那样年轻,什么都不知道,就敢于用生命里的全部热情去拥抱他。 屏幕里的小优笑了起来。我看着他,他是那样的热烈而灿然—— 就像十七年前的……李唯一样。 1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ntr/含X) 84 “唔……” 李唯吻住我的唇,在我的甬道深处射出了今天的第一回。我跟不上他的体力,在被精液灌满的一瞬间,就向后瘫软在他的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情欲的味道。 显然李唯并不打算结束。他转过我的身体,以面对面的姿势继续抱我。他彻彻底底地填满了我,连交合处都没有一丝缝隙,不断地吮着我的颈间,留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然而已餍足的我却倍感疲累,只能努力地配合他。 “哇~” 人们的惊叹声响起。 一簇焰火冲上了云霄,夜空被照亮,然后流光溢彩地如星辉般落了下去。 原来已快到午夜十二点了。 不得不说,李唯很会选择地点。我向落地窗外看去,又一簇焰火绽开,夜空再次被点亮。 “……” 然后我的下巴被捏住,转了回来。 李唯没有说话,却用眼神诉说着我的不专心。 可是人们又发出另一阵惊叹,我再次被吸引了过去。 李唯有点无可奈何。 大约是知道我接下来一定会一心二用,他干脆就着深埋在我体内的姿势把我抱了起来,直接向着露台走去。 肉棒深入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奇怪的感觉让我惊呼出声——就像直接顶在了宫颈上,连整个甬道都跟着抽搐起来。 “太、太……咳、深了……” 我流出生理性的眼泪。 李唯似乎对因抽搐而更紧致的肉穴很满意。肉穴紧紧包裹着他,而他留在结合处外的双丸也“啪、啪”撞击着我的臀瓣,发出意乱情迷的声响。 露台面积很大。 不过虽是露台,却因为在这个高度,也用大片的落地玻璃封闭,提供二百七十度的观景视角。 “这里的玻璃可是全透明的呢……” 我仿佛嵌在李唯的身上,而后背则抵在落地玻璃上。这种直临深渊的失重感让我心跳加速,连着穴肉都绞紧起来, “别人也看得见我们哦……” 李唯在我的耳边轻声道。 我看向了不远处的露台,果然人影幢幢,依稀可见。 被迫露出的恐惧涌上心头。 李唯仅仅只是解开了裤链,连腰带都还完好,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而我却已经裸裎相见。被透视的惊惶很快传遍全身,穴肉也绷紧起来,更自穴芯涌出一股暖流,淋在了掌控者肉棒的顶端。 “西西又流水了呢……” 李唯故意来到我的耳边,轻声道。 我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到了他的颈窝处,羞耻地几不可闻道: “别、别……说了……” 这已然是我能够承受的极限了。 李唯住了口,开始安抚般地含吮起我的耳垂来。 待我的情绪平稳些后,他抬起手,又按下了我背后的按钮。顶部的天花板缓缓打开,我抬起头,夜空如深蓝色的天鹅绒般,仿佛触手可及。 古都饭店自己的新年烟花秀也开始了。 金色的“10”字冲向夜空,在我们的眼前绽开,接下来依序倒数。越来越多的客人被吸引到了露台上,李唯加快了挺动的速度,开始在我体内的冲刺。 “9”。 “8”。 “7”。 客人们跟着倒数起来,迎接新年的欢呼声越来越大。李唯把我按在玻璃幕墙上,牢牢地抓住了我的一只乳房,他的速度很快,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3”。 金色的数字转瞬即逝。我的目光追随着宛如流星般坠落的碎片,却最终停留在三层之外的露台上。 “2”。 焰火照亮了一切。 也照亮了那个露台上、玻璃天花板之下的…… 小优的脸。 古都饭店一共有七十八层,所有房间都是两层挑高。按照常理计算,我现在身处三十九楼,而小优跟我说过……他在1803。 也就是十八楼。 我们应该相隔二十一楼。 他……怎么会在那里呢? “1”。 我刚要定睛再细看,却被李唯捏回了下巴。 他不允许我再分心。 “0”。 夜空中终于出现了“happynewyear”的字样,新年的钟声敲响,整座古都饭店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李唯低下头,吻住了我。 滚烫的液体在体内射出。 “新年快乐,西西。” 85 “就含着我的东西睡吧……好不好?” 跨年活动结束。我刚想从李唯身上下来,好冲去下身的黏腻,却被他止住了。 也许是指他的肉棒,也许是指他射出的精液,抑或……二者都是。 又是一个平时我绝对不会同意的要求,但我已经筋疲力尽,不想再起争执,就由着他抱我回了卧室。 床很柔软。 我转过身去,李唯从身后环住了我,稍微滑出的肉棒又被他推了回去。 我们看起来就像连体婴儿般亲密无间。 可我的心里却更加空虚。 我看向了床头。大师手作的床头柜上,贴心地依次摆了晚安茶、眼罩和……避孕套。 我们没有使用这个。 这算是和李唯在一起的唯一好处了,我不需要做任何避孕措施。 这里其实有个缘由。 你们知道,我从小就是孤儿,所以一直渴望建立家庭,然后跟所爱的人创造一个爱的结晶。 但李唯不想。 他不爱我。自然也不想跟我生什么小孩。 当年我的意外怀孕大约是他心中永恒的痛。好在李家二老知道我怀孕的消息,发话让我保胎,这才有了李瑾和李瑜。 于是在双胞胎兄妹出生后,李唯就去做了结扎手术。彼时李家的目光全部聚焦在这两个孩子身上,直到很久以后二老才听说了这件事。 据说给老太太气出了心脏病。 可惜事与愿违。 我一直没有机会当个称职的母亲,李唯也从未把那两个孩子放在心上。 就像悲剧的循环,我最终又走上了我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的老路。 生而不养。 我看向了窗外。 外面已经起了云雾,一切都朦胧起来,烟花也看不真切了。 李唯的手又放在了我的胸上。他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喜欢摸着乳房睡觉。 不知道他对李夕,对冉让……还有其他的女人是不是也这样。 我在心底冷笑着。 “西西……”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他揉捏着我的乳头,却不知在叫着谁的名字。 也许是……夕夕? “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86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简直被他气昏过去。 李唯你适可而止好吗! 上一次生孩子,也就是在十六年前,因为你精彩的追爱故事,我患上了产后抑郁症。现在孩子们快要成年,还一直放在二老那里,你关心他们的次数甚至不如你情人的个数。 何况。 生孩子的又不是你,你凭什么开口决定我的身体? “李瑾和李瑜都长大了,我们再生一个,重新开始……好不好?” 李唯的声音响起。自以为是的可笑。 重新开始……吗?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笑出了眼泪,笑的浑身发起抖来。李唯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把我翻过身来,面对面看着我。 可我还是停不下来。 我笑了很久,久到连空气都带着嘲讽。 李唯的眼神慢慢地冷了下去。 我终于停了下来。然后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地问他: “李唯……你、咳……觉得……自己……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十六年了。 你一直在拿各种女人来羞辱我,你的家人也剥夺了我作为母亲的权利,现在你突发奇想,让我在高龄再生个孩子,然后实现你做梦一样的重新开始? 你想要重新开始什么呢? 是让我再回到十六年前的那个冬天,还是让新的生命再步上不被父亲所爱的李瑾和李瑜的后尘? 你没有资格重新开始,李唯。 我直直地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丁点的、最起码的愧疚和忏悔,可他并没有。他只是像一个最冷血又残忍的杀手,告知着他的决定。 “我已经做了复通的手术,之前也存了一些精子,今年……我们再生一个。” 87 我不知道我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好像忍不住掴了李唯一巴掌,他没说话,然后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又回到了十六年前的冬天。 r国。 我站在别墅外,向小唯又挥了挥手。他没有看到我,是那个跟我长的一模一样的年轻女子看到的。 她大约以为我迷了路,来到这里寻求帮助。 “我是小唯的妻子,我叫郁西,你可以叫我……小西。” 李夕握住了我的手,她温柔地笑开了。 这是我与李夕的第一次见面。 我的到来让小唯烦躁不安。 但毕竟是李夕收留了我,即使他不愿意跟我住在一起也没有办法。于是他开始吹毛求疵地挑起了我的缺点和毛病,让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无法反驳。 就像对杰?波洛的画的认知。那些他挑出来的缺点和毛病并不是我的错,只源自我们出身不同。 人的时间是有限的。我为了活下去已经拼尽全力,他却在指责我活的不够体面。 哪怕我是讨好型人格,也很难做到讨好每一个人,我讨好不了李家的人,甚至连讨好小唯一个人都做不到。 “……好可爱的宝宝啊。” 李夕的声音很好听。 她看着我带来的、孩子们的照片——原本是给小唯看的,可他没有兴趣。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李唯的心思,以为他只是把李夕当作一个可以倾诉心事的大姐姐。 其实……如果可以,我也很想把李夕当作大姐姐。 她是李家唯一一个愿意认真听我说话的人。 可是小唯又出现了。他站在楼梯上,向我和李夕看了过来。 他大约不喜欢我这么缠着李夕。 “我讨厌他们。” 他冷冷地看着我,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只抬起头,呆呆地望着他。 李夕的脸色变得尴尬起来。 “小唯,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快向小西道歉。” 可是李唯只是直直地盯着我,眼里充满了怨恨—— “我只想和夕夕在一起……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让你生下他们。” 88 我坐了起来。 月光很柔和,照在了我的脸上。我看向身边,床上一片冰冷,李唯不知去了哪里。 我并不想关心。 我下了床,感应的灯光照亮了我要走的路,我来到水吧,给自己倒了杯水。 “夫人?” 我正喝着水,就看到黑暗中有一个人影朝我走来,吓得差点把自己呛死。 原来是陈特助。 “咳、咳……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给我递来了纸巾。 李唯不是说他的人都在楼下吗? 而且……大半夜她来卧室做什么? “先生说在夫人体内射了精,要让夫人含着睡一夜,吩咐我在这里看着夫人……” 李唯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人家一小姑娘还没结婚,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培养海棠写手后备役吗! 但我看小姑娘一脸认真的模样,又开始怀疑我是不是老了,思想陈旧、观念保守了。 也许现在的年轻人觉得……这不是个事儿? 这真是……打扰了。 “先生有事出去了,没敢吵醒夫人,他还在酒店里,请您不必担心。” 见我还在打量她,陈特助以为我要问她李唯的行踪,又继续向我回道。 那真是……多虑了。 “辛苦你了。以后不用……跟我汇报……咳、咳……你们先生的行踪,我对他……不感兴趣,” 我放下了水杯。 “还有,你去睡觉吧……我不会把……里面的东西……咳、咳……弄出来的。” 陈特助微微一怔。 我向她点头微笑,转身离去。 13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偷情) 89 李唯不在,我一觉睡到了天亮。 然后我落枕了。 陈特助还算听话,乖乖去暗门后的那个套间睡了。套房标配的女管家终于出现,告诉我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问我摆在哪里。 当然是客厅了。 那里有台巨幕电视,可以一边看综艺一边吃早餐—— 这是我在家里根本不被允许的,李唯非说这样对肠胃不好。 中年男人还真的很怕死呢。 早餐很丰盛,满满地摆了一整张长桌。我扫了一眼,自觉肯定吃不完,就去套间叫醒了陈特助,让她跟我一起吃。 小姑娘似乎对睡过去很不好意思,难得地脸红起来。 年轻人还是很可爱的嘛。 巨幕电视还停在原处,我让陈特助去洗漱,自己先回来找个好看的综艺。 我打开了电视,画面竟然还停留在昨天的泳池,摄像头也停在昨天的角度。 清晨的泳池很静谧,但也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一个女人从水中走了出来。 她刚刚游完泳。新年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显出无比的白皙和圣洁来,随后她摘下了泳帽,甩了甩头发,又卸下了泳镜。 这是……李夕? 她掏出了耳塞,然后走进了岸边的白色帷幔中。那里似乎坐着什么人,正拿起浴巾,给她披在身上。 她笑了起来。 “夫人,先生刚来了电话,临时有事不能陪您用早餐了,请您在酒店随意,可以试试这里的spa……” 陈特助走了过来。 她又回到了本职工作中,开始向我汇报起了李唯的行程。 我也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李唯怎么会爽了他夕夕的约呢? 先在我身上泄完欲,让我给他和李夕再怀一个孩子,然后去找他的解语花吗? 真……让我恶心。 90 我用完了早餐,洗了个澡,冲掉了李唯留在我体内的精液,换了身衣服下楼。 然后按下了1803的门铃。 我当然不会去做什么spa。李唯既然去找了他的李夕,那我也本应该去找我的小优。 很公平。 但我也承认,我确实被李唯刺激到了。 而且,既然知道自己资助过的孩子在这家酒店里,不去打个招呼也说不过去吧? 我怀着这样的心情,见到了一脸惊喜的小优。 “唔……小、小优。” 今天早起后,我的嗓子明显转好了。小优关上门,迫不及待地把我推到墙上,吻住了我。 舌尖交缠,探尝着彼此的甜蜜……和思念。 “我好想你。” 结束了这个久别重逢般的吻,小优又捧起了我的脸,深深地看着我。 那是如火般的、炽烈的爱与热情。 “我也想你。” 我这么回应着他。 与李唯身上彻骨的寒意不同,小优身上好像总有束灿然的光,照的我暖洋洋的。 我们终于舍得松开彼此。 然后我开始向房内走去。小优从背后又环住了我。他今天似乎特别黏人,就像在急于确认什么一样。 “不要闹了,小优。” 我笑着止住了他,可却被小优更用力地抱住了。 “怎么了?” 我感受到了他的反常,不再推开他,向后侧过脸去。 就像是个小孩子……不对,就像只大型狗狗一样,正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昨晚……是不是跟老公在一起?” 原来他眼巴巴地看着的,是李唯在我颈间留下来的那些吻痕。 我暗骂自己昏了头,至少应该等上一天,或者换上一件高领衫再来见他。 “我在这里等了一夜,西西却抱了别人……” 就像被主人抛弃的小狗一样,他的眼神黯淡起来,语气也落寞起来。 我觉得我简直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忙不迭地绞尽脑汁,用所有的甜言蜜语去安抚他。 在我答应未来一周内都会尽力去工作室陪他后,小优终于满意起来,这才起身去水吧,调了一杯青提气泡水递给我。 我赶紧接了过来,坐去了沙发上。 “上次答应我的事……做到了吧?” 我想他是指上次要求我一天内不能跟李唯做爱的事。 年轻人总会执着于承诺,这是他们最动人之处。 当人们学会把誓言揉作废纸,就步入了无法回头的中年。 我没有向小优叙说那天的详情,只含混地点了点头,然后岔开了话题: “对了,小优,你昨晚一直待在房间里吗?” 我喝了一口气泡水,润了润嗓子。烟花秀时的那抹身影……应该是他吧? “我一直待在房间里,怎么了?” 小优回道。 他示意我向前坐一坐,随后跪到了沙发上—— 原来他发现我落了枕,要为我按摩肩颈。 圆润的指尖自肩线慢慢下移,逐渐施力按压,所经之处,凝滞的血液仿佛都流动了起来。 我刚想转头夸他,却又嗅到了山雨欲来的醋意: “看来你老公……很喜欢西西呢……” 我猛地想起昨夜李唯在后颈处落下的唇,那是沿着椎线、一直绵延至尾骨的炽热之吻。 我赶紧摇了摇头。 “他……只是在把我当替代品。” 小优抚摸着我的后颈。 之前在做心理诊疗时,我曾跟小优提到过我、李唯和李夕三人长达十六年的、颠倒错乱的关系。 那是我此生最痛苦的事。 “我……在西西心里呢?也只是……” 我看着小优。 我终于知道他在别扭什么了。他是善良而敏感的人,也许李唯最近的频频求欢、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记让他不安起来。 我握住了小优的手。 表白必须郑重,轻浮的调情消磨的是两个人的真心。 “小优,我喜欢你。” 我听见了我的声音。 “就像你看到的,我和李唯的关系很……复杂,现在的我没有办法给你更多的承诺……但是,我绝对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我只喜欢你。” 可惜我们相逢太晚。 暧昧太轻浅,爱情太深重。人到中年,我也只敢用一个“喜欢”。 91 小优的按摩技术很高超。不一会儿,我又昏昏欲睡起来。 “不如……去床上歇一会儿?我最近有自学油压的技法哦~” 小优用指节抵压着我的肩井穴,建议道。我转过头,不出意料地看到了他期待的眼神。 就像自以为聪明的笨蛋狗狗在院子里藏了一根骨头,却被机智的主人从摇起的尾巴中一眼看穿一样。 我嗅出了某人要做坏事的企图。 “西西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这可是配合心理诊疗的特别疗愈术……” 小优看出了我的警觉,毫不脸红地说起了意味深长的下流话。 我抬起手,揉了揉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92 古都饭店的每间套房装修风格都差不多。 我坐在床上,透过落地灯的流苏,看着小优装模作样地调配起精油。 油压技法是在指压的基础上多了一层精油,而对于我跟小优来说,这二者最关键的不同在于—— 涂抹精油要脱掉衣服。 于是我脱掉了针织裙(不是昨天跟李唯时的那件),连着胸罩一并解开,顺手又脱掉丝袜和内裤,然后大大咧咧地躺在了床上。 小优看着在瞬间就裸?相待的我,脸红到了耳根。 “你趴下来……” 他的声音喑哑了起来。 我乖乖地趴了下去。 “这算是色情按摩吗?” 似乎我的主动被拒绝了。我看着小优柳下惠般的模样,有点不甘心,于是坏笑地看向小优。 “当然只有按摩了……放心,色情部分要另外收费,不会给你偷偷加的。” 似乎用的是薰衣草和雪松的精油。 随着指尖自颈后开始,沿着椎线下移,直至尾骨处,再缓缓地推开。 就像温暖的唇……在背后湿热地吻着。 空气中浮动起精油特有的芳香。 小优似乎真的在进行他所谓的特别疗愈术,我歪着头,看向他围着睡袍的窄腰,困意渐渐消失。 无论是谁,这样都……很难睡着吧? “睡不着吗?还是我的……技术不好?” 小优加重了“技术”二字,又揉捏起我的风池穴来。在馥郁的精油芬芳中,我嗅到了一丝他身上的、若有似无的清冷香气。 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要不要……给你讲个故事助眠?” 我连连摇头。小优讲故事的本事还不如我,我俩都是令人绝望的实用主义者,一点都没有李唯的那些文艺细胞。 “不如……给我讲讲你的专业知识?” 小优抿起嘴,似乎不喜欢我的言外之意。我赶紧安抚起年轻的情人,又想起了那天在他床边看到的、那本晦涩难懂的书, “比如……催眠?” 93 小优似乎有些惊讶。 但他还是向我娓娓道来。 “那……就随便聊聊。” 他的手指来到了我的后颈,推拿起两侧的经络, “西西是怎么理解……催眠的呢?” 不就是在电影里看到过的、给人洗脑的心灵疗愈术吗? 小优听了我的回答,弯起眼,笑了起来。 “其实催眠没有那么神奇,它只是一种心理治疗的手段,准确地说,它是促进病人自我和解的一种手段。” 这种说法倒是比电影里天花乱坠的吹嘘靠谱的多,小优见我很感兴趣,就又补充道, “当然,也有学者正在进行电影里的那些研究,希望能够借此修改或者抹去病人脑中的痛苦记忆……但学术界的主流观点认为这是行不通的。” 小优的声音很好听,就像小鸟那样悦耳。我眯起眼,继续问道: “那……为什么行不通呢?” “因为……感觉的存在。” 是因为……感觉吗? 小优的指尖游移至我的命门穴,然后缓缓地、用力地按压下去。 “嘶……” 我立刻呼痛起来。 “这就是感觉,西西。” 小优收住了力道,轻轻地揉了揉, “即使我告诉你不痛,你也为了我而说不痛,但痛的感觉并不会消失。这是你对自己的保护。” 见我又舒服地哼唧起来,小优笑了笑,继续按摩起来, “感觉是客观存在的,不能要求病人忘记痛苦,这会造成认知失调。所以,只能要求他们根据真实的经历进行合理的想象,或者说,引导他们有选择性地相信一件事。” 这听起来很复杂,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催眠洗不了脑咯……” “也不一定,人的记忆本身就由多个选择性相信的瞬间构成,如果改变了关键点,只要每次都偏离那么一点点,也许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就会彻底被隐藏……” 我感觉头脑快要爆炸了。 我不应该向小优请教这么高深的问题,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很简单的概念。 是我低估了堂堂心理学和精神病理学双博士的知识储备。 于是我决定转移话题,聊点我能听得懂的。 “那么,会有人主动找你催眠吗?” 我问道。 “……会啊。” 小优搂住我的腰,他终于将我翻了过来。我抓起他的手,放在了我的乳房上,轻轻地挑逗起来。 “西西,别闹……” 小优抽出了手,嗓音却已经完全哑了下来。黑色的底裤在睡袍下摆间隐约可见,包裹着贲张的形状。 “不过,西西,” 小优抽起湿巾,擦拭起手上的精油。他低下眼,轻声问向我, “如果,有两个选择摆在你的面前,一个是真实的痛苦,另一个是虚假的幸福,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这…… 年轻人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啊。 怎么就不敢跟老天谈谈条件呢? 为什么非要在两难中进行选择呢? 就不可以出现一个真实的幸福……这种选项吗? 我抬起了眼。 小优擦干了手,似乎还在等着我的回答。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带着新年的暖意,落在小优的身上。 我笑了起来。 “我决定……哪一项都不选,” 我伸出手,勾住了睡袍腰带的一角,慢慢地向下拉起, “我……只选小优。” 14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羞辱/掰X/笔插) 94 再次从小优的床上醒来时,已经快到黄昏了,我心里一惊,竟然错过了午餐,消失了近一天,果然翻出手机时,里面已经塞了无数条消息。 基本都是从陈特助那里发过来的,还有几通来自冯特助的电话。 我回拨了过去。 “夫人,先生到处在找您,您现在在哪里?” 窗外的夕阳已经把天空映出了粉紫色。 小优也醒了过来。他起身帮我披上了他的睡袍,然后贴在我的颈间,坏笑着偷听我的电话。 “怎么了?” 我佯装镇定道。李唯到处找我,调一下监控看不就知道我在哪里了吗? 我不过是一个来资助过的孩子这里、结果聊睡着的女人罢了。 “今天大先生留了先生在凤台吃饭,邀请您一块去,因为听说您不见了也很着急,如果再打不通您的电话,可能就要出动卫戍部队了……” 我听着冯特助焦急的声音,耳朵里全是疾风骤雨加电闪雷鸣。 大先生……凤台……卫戍部队…… 不就是我下楼偷个情的功夫,就聚集了这么多要素? 而且你们真的没人想起调一下摄像头看看我去哪里了吗! 但无论如何我也不敢继续耽误下去了,我匆匆穿上衣服,在同样一脸懵逼的小优唇角上亲了一口,飞奔下楼,坐上了早已等在楼下的轿车。 95 我坐在了洛可可风格的鎏金古董椅上,努力地保持着微笑。 凤台是从前华朝的禁城,后来华朝改制为华国,实行宪政,苏家也不再是皇家,废除了一些“大不敬”的罪名,放松了舆论管控,但仍然享有军政上的超然地位。 名义上的大先生,却是实际上的君主。 好在华国维持住了在整片大陆上的霸主地位,所以尽管是虚无缥缈的立宪,生活在富足中的人们还是接受甚至享受起了这种虚伪的自由。 “今天可急坏小唯了,我还从没见他这么紧张过呢。” 坐在对面的苏夫人笑着道,小唯是他们对李唯的称呼。 李唯的母亲,也即李家老太太,是大先生生母的妹妹。从血缘上来说,李唯是大先生的小表弟。 虽然名义上并没有什么关系。 在李唯小时候,对生母怀有深深遗憾的大先生就经常邀请李家老太太来凤台做客。 而老太太做客时就带上了小李唯,久而久之李唯成了凤台的常客,由于与大先生差了十几岁,据说在小先生出生前,大先生和夫人一度把李唯当作自己的孩子在抚养,甚至连寒暑假都接到凤台来住。 我低下头,不知该怎么接话。 苏夫人似乎并未在意我的失礼。李唯接过了话,笑着回道: “是我太着急,让大先生和夫人担心了。” 说完,他又看了我一眼,将已经剥去壳的虾仁送到我的碗里。我心虚地转过视线,刚要拿起筷子,却又听他问道: “你今天……去了哪里?” 我攥紧了筷子。 大先生和夫人的视线随着他的这句话也投在了我的身上,似乎也在好奇我去了哪里。 “一直都在酒店,我去拜访了昨天我们看到的那个孩子,结果一聊就忘记了时间,中途也没看手机……真对不起……” 只是拜访曾经资助过的孩子,聊天忘记了时间,而且今晚的饭局也是大先生的临时起意,应该没有怪罪我的理由吧? 我努力地保持着镇定。 然而到底还是叫别人担心了。 “那个孩子叫尹优,是西西十年前资助的,利兹大学心理学和精神病理学双博士,目前在帝都开了家心理诊所。” 李唯接着我的话,继续补充起尹优的简历,简单明了,一个多余的废字都没有。 不愧是他,明明今天给大先生做事,还能抽出时间把小优查个底儿掉。 真想实名举报他带薪摸鱼。 “小西还是这么喜欢孩子啊,有了小瑾和小瑜后,还会想着再资助别的孩子呢。” 苏夫人听完李唯的解释,感慨着看向我。她的眉眼很精致,保养的很好,一点都不像是四十多岁的人。 李家只允许我一个月探视一次李瑾和李瑜(就是跟李唯回老宅住的时候),两个孩子与我非常疏远,为了有个心理寄托,我当年就资助了尹优和kathy。 “说起来,我们也好久没见小瑾和小瑜了……小唯,什么时候让小西带两个孩子过来,我跟他们说说话?” 苏夫人看向了李唯。 李唯似乎没有听见,正用侍从送来的新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这孩子……也太小气了,” 嘴上虽在嗔怪,苏夫人的脸上却全是母亲般的笑容,她慈爱地看了李唯一眼,又向身旁的大先生解释道, “还是那个样子,每回找他借小西都是一脸不情愿。上个月我开下午茶会,他跟我说小西没时间,小西是自己当老板的人,怎么就抽不出时间了?小西你不要怕,当着大先生和我的面说实话,是不是小唯这个家伙不让你来的?” 96 我突然被点了名,一脸茫然地抬起头。 什么下午茶会,李唯没跟我提过啊? 我瞄了一眼李唯,他状似无辜地放下毛巾—— 这是要推我出来背锅的节奏? 我懂了。 他该不会是怕我在夫人面前说他和李夕的坏话、影响他的仕途,才没有告诉我下午茶会的事吧? 啥人啊这是。 我狠狠地瞪了李唯一眼。 李唯的唇角却露出了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要不是在大先生和夫人面前……真的很想摔筷子走人了。 “对不起,那天有个很重要的客人来了工作室,之前就约了好几次……” 我绞尽脑汁,但想出的理由仍然漏洞百出,嗫嚅到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闭了嘴。 开摆吧。 我就是难登大雅之堂的人了。 然而大先生和夫人却相视一笑—— 就像看穿了小孩子的把戏,又因为拙劣的太过可爱而不忍揭穿一样。 “小唯,听到了?都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情是最老练的,却总在这些事情上淘气,难为小西都这样了还替你说话……” 这意思是……你们都知道李唯跟李夕偷情的事了? 可大先生和夫人却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只是玩笑般用一个“淘气”带过了。 不愧是政治圈里的人,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呢。 “你们这样真好,在一起十六年了吧?还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 真好……在哪里? 于是下一秒李唯就侧过身,抬起了我的下巴,拿起餐巾轻拭去我嘴角的黑椒汁。 我偷偷瞥了对面一眼,苏夫人正以手帕捂嘴偷笑,连大先生都在微微点头。 等等! 你们怎么一脸……年轻人叫什么?对,磕到了的表情? 你们看不出这是一对早就be了的夫妻强行搁这儿合体营业吗? 显然他们看不出来,只有我死死地盯着李唯,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拒绝。 “乖……” 在表演了擦嘴角之后,他又坦然地端起了自己面前已经拆好的螃蟹,递给了我, “……慢慢吃吧。” 古早偶像剧的套路都没有你的离谱啊李唯。 合着你今天是来拉着我一起给你吸cp粉的啊。 大先生看向了我。 我连忙收敛了狰狞的表情,换上了微笑的模样。 不过氪金粉确实了不起。 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出我俩之间有什么不对劲,也揶揄道: “当年小唯来求我主婚,说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整片天空都亮了起来。” 可拉倒吧。 醒醒啊两位,我跟李唯是在大礼堂才初次见面的好吗? 他说觉得整片天空都亮了起来你就信啊! 我还说我看到小优就觉得宇宙大爆炸了呢! 我的天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没糖造假糖就硬磕啊! 97 “李唯,你这样有意思吗?” 回家的车上,李唯坐在我的对面,一脸淡漠地看着文件,漫不经心地听着我的指责。 我算是知道他前几天跟我约法三章、不许我提离婚是为什么了。 合着就是为了今天晚上跟我炒cp呗。 我看他无动于衷,刚要再涨几个分贝,就见他匆匆在文件的右下角签了名,遂抬起头,旋紧了笔帽。 “你今天做了什么?” 我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合起文件夹,放到了一边,然后注视起了我。 我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坐在副驾的冯特助大约意识到了什么,果断地升起了驾驶舱与客舱之间的隔断,将更私密的空间留给了我们。 在李唯的座驾中,这辆车的隔音效果……貌似是最好的。 我心里打起了鼓。 人生如戏,还没有想好剧本就被迫上场的我真是举步维艰。 如果换在平时,我一定会事先想好一些细节,比如跟小优对好口供,说好每个时间段都做了些什么。 可是今晚的饭局来的太过突然。 我不知道从何说起,多说就会多错。 何况……对面坐着的还是李唯。 98 真是死寂般的沉默。 李唯就这么看着我,我不说话本身也已经说明了什么。 但我就是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回答。 他已经知道我去了小优那里,完全有可能一边问我,一边同步派人去问小优。 不要怀疑,他有时候就是这么无聊。 “怎么了?很难回答吗?” 他放轻了声音。 就像动物王国里的猎豹,在捕食前慵懒地拨弄利爪,好让猎物放松警惕。 我又咽了口唾沫。 令人窒息的感觉。 “那么……我来帮西西回答吧。” 声音听起来更温柔,但也更令人毛骨悚然。 我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眸里正倒映着我的惊惶。 “就从……掀开裙子说起,好不好?” 他的目光停在了我的手上。 看似是选择句,其实是肯定句。 在他面前,我从来就没有反抗的余地,我也更怕他真的去找小优问些什么。 我只好顺从地掀开针织裙,把裙摆提在手中。 肉色的丝袜和黑色的内裤裸露了出来。 “今天的西西……是黑色的呢……” 我羞耻地低下了头。 然而李唯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我,他又继续吩咐道: “脱掉吧。” 我并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然而内心深处却涌起了一股诡异的臣服欲。 我继续提着裙摆,另一只手脱下了丝袜和内裤,将整个脱衣的过程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脱、脱掉了……” 肉色的丝袜和黑色的内裤交织着,落在了毛毯上。 我怔怔地望着他,喃喃道。 “打开吧。” 脑袋里逐渐混沌起来,身体却遵照起他刚才的指令。我坐回了沙发上,把双腿抬了起来、摆成“m”的姿势,露出了最隐秘的、那丛茂密的森林。 “掰开……我要看到里面。” 我发起颤来,眼泪无声地落下。 但是李唯并没有停下他的戏谑。他似乎笃定我不会反抗,显然他赢了—— 我悲哀地高高提起裙摆,一边用空闲的手撩开耻毛,寻到肉穴的位置,先将两片阴唇拨到旁边,然后用食指和中指掰开了中间的那道肉缝。 “看不清楚呢……” 骄矜的挑剔声响了起来。 眼泪不断地从我的脸颊滑下。 可是手却遵照着他的吩咐,两指发力,用力将肉缝撑开一个小口,透出里面粉艳艳的嫩肉。 然后拱起小腹,送到他的面前。 李唯这才看向了我的肉穴。他全程都没有触碰我,却让我更感空虚和惶恐。 他伸出手,指尖先落在我的肉蒂上,然后慢慢向穴口滑去,冰凉的手指掼入,反复搅动,像是在翻找着什么。 “咕叽、咕叽——” 手指翻动带起了涟涟的水声。 我就这样保持着近乎滑稽的姿势,一手提着裙摆,一手掰着肉穴,浑身颤栗着,等待着李唯下一个指令。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听到了“啵”的一声,仿佛是一场酷刑的结束,又好像是下一回炼狱的开始。 “我昨晚存放在这里的……东西呢,西西?” 东西……大约指的是昨晚射进我体内的精液。 可我已经在早上见小优前冲掉了。 我这才明白,他让我回答的究竟是什么。 是“洗澡”。 他不是我,所以他不会在意小优,他真正在意的,是我今天对他的违逆。 哪怕,只是“洗澡”,用淋浴冲去肉穴内精液的这种……小小的违逆。 15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回忆) 99 小优给我递来了一杯水。 我含下了一片短效避孕药,接过了小优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仰头将药片咽了下去。 华国的新年假期一般是十天,距离新年假期结束还有两天。自从那日凤台晚宴回来后,我就跟李唯解除了君子协议,表示以后他尽管去陪李夕我绝不干涉(而且会尽力配合他的演出),相对应的,他也要放我出门去工作室干活。 当然,顺便陪陪小优。 因为新年的缘故,小优的办公室也添了一丝喜气。蜂蜜色的单人位丝绒沙发旁放了一株桔子树,上面挂满了利是封和吉祥话。 然而小优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拿起我喝完后、放在茶几上的杯子,一言不发地向茶水间走去。小优这两天有点阴晴不定,我看着他的背影,跟着站了起来,准备跟他聊一聊。 诊所的茶水间很大,各种厨房小家电一应俱全,以乳白色为主基调,带着浓浓的法式复古风。 小优走到水槽前,抬手将玻璃杯反扣在洗杯器上,一注水流射了出来,湍急地打在内壁上。我听着水声,心里觉出一丝不安。 “小优……你怎么了?” 虽然不知道小优在生什么气,但身为年龄更大一方的我自然要及时安抚,于是我走到他的身后,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抱住了他的腰。 玻璃杯已经冲洗的很干净了,可小优还是站在原地,我讨好似的踮起脚、伸长脖子,去亲他的后颈。 果然这一招很有效。小优放下了杯子,转过身,低头看向了我。 他的眼内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 我轻声问。 “西西,我认为你需要跟你老公谈一谈了。” 小优抬起手,扶住了我的肩膀,认真地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避孕药会让你体内的激素紊乱,有很严重的后果……” 如前面所说,我跟李唯解除了君子协议,但代价是我搬回了主卧。 牺牲权利换自由是我跟李唯一直的相处模式。李唯大约把今年生个孩子的事当了真,连续几个晚上都跟我发生了关系,而最夸张的是—— 自从他上次发现我私自清理了肉穴后,就下了禁令,要求我以后不分黑夜白天都要含着他新射进来的精液。 这就导致我现在坐卧行走都很别扭。就像是时时含着李唯的肉棒般,一直有他的体液不断滑落。 仿佛……被他打上了专属的标签一样。 内裤也是湿湿的。 而且因为李唯要我生孩子,他不再用避孕套,也没人敢给我买或者让我买避孕药,我急得团团转,只好拜托小优给我买紧急避孕药。 所以,由于以上的原因,我现在来找小优竟然变成了真正的心理诊疗——哪怕躺在同一张床上,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了。 “……他没有权利单方面决定生孩子,这是严重侵犯你人权的行为……” 小优的声音还在继续。他在国外读书久了,自然不理解在华国,李唯究竟意味着什么。 100 “小优,对不起……我……” 但不管怎样,体内含着丈夫的精液、来找情夫倾诉心事的我,才是直接伤害了小优的人,我愧疚地低下了头,思考着是否需要在短期内暂停与小优的见面。 至少,不要因为我在夫妻关系上的无能,伤害到无辜的小优。 “……你真的想要跟他离婚吗,西西?” 我的道歉似乎起了点作用。小优叹了口气,平复了下情绪,看向我,问道。 当然。 我当然想要跟李唯离婚,小优。 但是这件事很复杂。我之前拜访了好几家知名的大律所,他们对我的遭遇很同情,可听说离婚对象是李唯后,都面露难色,再赔笑着送我出去。 但我没法跟小优讲这些。他帮不上我,也更没有资格帮我,不过是多一个人无能为力罢了。 这又是何必。 小优低下头,虽然我没有说,但他多少也能感觉到我的苦衷。我们紧紧相拥,却都无可奈何。 “西西,” 沉默良久后,小优终于再次出声,仿佛做出了什么重要的决定一样, “如果……我们私奔呢?” 私奔……吗? 好像有尘封的记忆被打开,脑海里闪过了几个片段,但又消失不见了。 我没有抓住。 只是感到了一种灭顶的紧张和恐惧。 “我……” 小优似乎还在等着我的回答。 “西西,如果离婚让你为难,你至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自由……李唯他不爱你,还折磨你,为什么要留在他的身边呢?” 小优看着我,继续道。 我知道小优很厌恶我和李唯这种关系,如他所说,李唯不爱我,却又把我当作他爱人的替代品,也许私奔是一种上策,但是—— “小优,我……还有小瑾和小瑜。” 我低下了眼,想到双胞胎兄妹,我的心就宛如刀割一样。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撕开我和李唯的这层脸皮,但是……两个孩子怎么办呢? 他们还在李家。 如果我跟小优私奔,在重视礼法的世家,小瑾和小瑜就很难再抬起头了。 我已经缺席了他们所有的成长历程,就不要在这件事上再伤害他们了。 更何况……如果我私奔的话,恐怕此生就别想再见他们了。 “……他们已经快成年了,西西,你已经因为他们被栓住了十六年!不过就是这一两年的时间,等他们成年了……” 我看着小优,他今天的情绪有点激动了,这不符合他心理医生的身份,却是一个合格的情人。 可惜我既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 “小优,你不明白,李唯他……” 李唯向来视孩子们如无物,如果我走后,他迁怒到了孩子们身上……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他们身上也流着李唯的血,就算李唯再讨厌你,也不会向自己的孩子下手……最多两年,你就可以见到他们了……” “可是小优,不过是两年的时间,我们为什么不能再等等呢?” 等孩子去上大学,离开李家,我们再私奔,这不是更圆满吗? 101 我们陷入了沉默。 这是我和小优一年以来的第一次争吵,我知道直接原因在我。 而根本原因却在李唯身上。他先是禁止我出行,又要跟我再生小孩,他不正常,连带着我和小优也不安。 “嗡——” 放在吧台的小优手机震动起来。 小优走了过去,却在下一刻把手机递给了我。 原来是他在社交平台上关注的凤台秘密论坛发布的新动态—— 竟然是那天我跟李唯在凤台参加晚宴的图片,抓拍的是李唯给我轻拭嘴角、而我敷衍微笑的那张。 我的眼睛用黑条打了码。 v凤秘1号机: 恋爱,一谈就是一辈子。[图片] 凤台秘密论坛是供在凤台工作的人划水吐槽的论坛。 不到一分钟,下面的评论就已经过百: “我记得唯哥娶的是平民,都十六年了,唯子这么专情的吗!” “现在做梦还来得及吗?” “他们吃的看起来好好吃,我要去点份小龙虾了!” “这一看就是摆拍好吗……凤台老套路啊,不就是在配合改革的宣传吗?搁这儿演华族与平民众生平等呢?” 我连忙指着这一条评论,放大给小优看。 “小优,你看,别人也说这张照片是摆拍了……只是为了给最近面向华族的改革造势而已……” 小优却移开了视线,我想我也许在火上浇油,但我必须得解释清楚。 “你看起来很幸福,你明明就是在笑啊,西西。” 我知道小优在愤怒些什么。 如果换了我,我也会很生气。 可是。 “我不能不笑的,小优,大先生和夫人都在场,难道我要本着一张脸,告诉他们我和李唯只是表面夫妻吗?” “为什么不可以呢?” 小优的声音明显大了起来, “你完全可以直接告诉大先生你不喜欢李唯了,你要结束这段婚姻,你完全受够了这一切……可你为什么不说呢,西西?” 我这才看出小优温柔的外表下,竟然也压抑着这么激烈的情绪。 但……还是怪我。 诚如小优所说,是我没有处理好与李唯的关系,他看不到我的努力。 他感受到的只有我的敷衍。 “可是小优,大先生他……并不会在意我的感受的,他们要的是华族和平民的一个通婚典范……只要李唯不同意,我就没有办法结束这段婚姻……” 哪怕我已经筋疲力尽,哪怕我与李唯早已物是人非。 但也没有办法……结束这段婚姻。 102 我跟小优不欢而散。 在我走之前小优抱住了我,他为那些糟糕的情绪道歉,对我道: “西西,我一直都知道这不容易,我只是……太想帮助你了。”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眼泪,然后走出了电梯。 我既没有待在工作室的心情,也没有回家面对李唯的勇气,想要找人聊一聊天,却又发现我已孤身一人。 孩子们在李家,而我从来没有朋友,下属也都回了家、何况也不是能够倾诉心事的人。 人到中年,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失败。 我走到了大厦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一份关东煮和一瓶矿泉水,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我的心里很乱,却也很虚无。 玻璃窗上倒映着店员忙碌的身影。我看着她,想起很多年前,我也做过这份工作。 那是我刚跟李唯结婚不久、还很幸福的时候。 103 十七年前。 “您好,欢迎光临,请问需要点什么?” 我站在柜台后,微笑地看向走进店内的顾客。 自从帝大毕业之后,我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虽然帝都大学算是华国历史最悠久、也是最好的大学之一,毕业生一般都能够找到满意的工作,但我就是迟迟没有找到。 大公司都要经过实习期才能转正,而我却总通不过转正考核—— “我们发现你没有团队沟通和合作的意识。” 大约是因为我常年在校外打工,没能与同学交流导致的表达问题吧。 那时的我刚跟小唯结婚,我们从李家老宅搬了出来,租了一套普通的两室一厅,开始了新婚生活。 小唯早早地就被凤台点名安排去了保密局,他的薪水并不高,又当惯了世家的小少爷,钱在眼里只是个数字,发薪日第二天就把工资花光,然后心安理得地要刷起李家给他的信用卡。 被我断然拒绝。 小唯很委屈地看着我,我就告诉他现在我们已经成立了小家,要学会经济独立,不能再啃老了。 小唯没有反驳我。他似乎是天生的好脾气,就像现在的小优,温暖而阳光。 但他不是小优,那只是我的错觉。 他之所以从来不跟我争吵,不过因为不屑而已。 于是为了填上他的财务窟窿,同时我自己在家也无事可做,就偷偷出来打了两份日结工,这样时间段可以自己挑选。 小唯不喜欢我去做这种日结工的工作,他的理由是太辛苦了。 后来我想了想,其实他只是担心我会给他丢脸。 103 这件事一直瞒的很好。 彼时的小唯也不是华国的高层,就只是个普通的公务员,没有那么多闲心管我,也没有人手给他调用。 但是事与愿违,小唯还是知道了。 我骑着电动车着急赶第二份工作,结果跟小货车撞了个正着。 小货车司机抢了红灯,算是他的全责,所幸我伤的不重,只是膝盖骨折。于是交警做了笔录,让肇事司机垫付了医药费后,就放他离开了。 那是小唯第一次在我面前生气。 他叫来了李家的管家,送我去李家的医院从头到尾地检查了一遍,等我住到顶层病房、手术结束后,他就不见了踪影。 我在医院待了两周。 管家迟迟没跟我提起出院的事,又调来了两个老宅的女佣,在我无聊时她们会推我去医院的花园里转一转。 “求、求您高抬贵手吧……”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衣衫褴褛,走到坐在轮椅上的我面前,见到我,颤颤巍巍地就跪了下去。 她竟然向我磕起了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心酸的场面,赶紧让女佣把老太太扶起来,才知道原来她是肇事司机的母亲,而司机已经跳楼自杀了。 “我们家没有得罪过谁……我、我儿子就、就是为了给你垫、垫医药费,才去借的高利贷……” 本来说好是一个月还的,结果三天后就追债了,虽然肇事司机已经跳了楼,可债主还缠着他们家,又拿在上幼儿园的孙子威胁,已经走投无路了。 “能不能……把垫付的医药费先还给我们,我、我儿子已经赔给你了一条命,我、我孙子总得活下去吧……” 老太太本来还要再说点什么,保全人员赶了过来,把她架了出去。听管家说小唯给了她一笔足以安家的钱,让他们家搬去另一座城市生活了。 那个时候的小唯还很善良,不像后来被保密局浸染的他,冷酷而残忍。 老太太走后的那天晚上,小唯来到了我的病房,坐在了床边。我放下了手里正看着的书,拉过了他的手。 “小唯,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的手很冰,我用双手握住它,搓了搓,又哈了几口暖气。 小唯没有出声,他抽出了手,正当我以为他又要离开时,他转过身,紧紧地抱住我。 他低下了头。 我刚想问他怎么了,却听到了隐约的哽咽声。 “小唯……你是在哭吗?” 心脏好像被什么狠狠地击中,潮水般的愧疚涌来,瞬间吞没了我。 我们就这样拥抱了很久,直到灯光渐暗,已至深夜,才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西西……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我抬起手,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安慰地摩挲起他的后背。 “我不会离开你的,小唯。” 除非……是你先松开了我的手。 16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羞辱/出走) 104 “我回来了。” 我努力地调整好了情绪,走进家门。管家迎了上来,告诉我今天量体师来了,正在会客厅给李唯量尺寸。 大概是要定做春天的衣服了。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刚要回自己的房间,却听管家继续道: “先生说,请您回来后去见他。” 我只好向右手边走去,见冯特助站在会客厅门口,为我打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温柔的奶杏色,悬空的飞碟壁炉烧的正旺,马醉木点缀其中,给整个空间添上了活力。李唯站在中间,几名高定成衣工作室的员工立在周围,量体师正在测他的后肩宽。 都是服侍了李家十几年的熟面孔。 “夫人。” 我点头回礼,到沙发上坐了下来。李唯正由量体师量着领高,他转过头看向了我。 “郁西,你来选一下款式吧。” 我的品味向来不如李唯,选的款式往往也不怎么靠谱,刚要拒绝,设计师就走了过来,向我介绍起茶几上摆的一排小人台,又打开了她的设计手稿册。 手稿画的很精致,旁边附着面料的小样。我看着离我最近的小人台,身上的西服样衣看起来很奢华—— 由金银丝纱线串起的刻面水晶珠,满满地缀了一身。 “……用的是我们附属工坊独有的面料,李先生春季皮肤敏感,穿起这件会舒服一些……” 我听着设计师的介绍,又摸了摸手稿上附的面料,感觉不出跟我平时穿的有什么区别。 大约是世家孩子的通病,李唯天生就对很多东西过敏,春秋两季更是高发期,而这份娇贵也传给了李瑾和李瑜。 “选好了吗?” 李唯已经量好了尺寸,量体师正将它们记录在笔记本上,又跟着写写画画了一阵。李唯走了过来,问道。 “还没有……” “不着急,你先去量一下尺寸,回来再慢慢选?” 我摇了摇头。 我不是什么豪门千金,赚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平时穿网购的衣服就好,只有在一些重要场合才会穿压箱底的奢侈品牌成衣。 “去量吧,刚才cindy给我看了今年的设计,有一些还不错。” cindy是这家工作室的创意总监。 能得到他老人家的一句不错可太不容易了。 不等我再回答,量体师就走了过来,礼貌地请我站到了李唯刚才的位置,量起了尺寸。 “夫人穿着的场合是什么?” 量体师拿起牛皮卷尺,先量起了领围线,旁边的人员翻开了笔记本,准备记录我的回答。 “工作场合,上班时穿……” 她量完了腰围,报出了“63”的数字,双手又来到胸侧,量起了胸围。 “……胸围比去年多了两公分,夫人的身材越来越好了。” 等等……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去年数据的? 李唯跟你们说了? 我看向了李唯,却发现他的目光正落在皮尺围住的双乳处。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接伸出手,摸了上来: “是吗?” 我的脑袋发出了一声轰鸣,整张脸涨的通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做出这种事,简直是在践踏我的羞耻心。 或者说……在他眼里,我本来就是如宠物般不需要羞耻心的存在。 量体师却见怪不怪,也许像李唯这样有着奇怪癖好的权贵她已经见多了,只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我浑身发冷,觉得这个世界仿佛都疯了一样。 李唯的手就这样放在了我的胸部,感受着那“两公分”长在了哪里,量体师继续移动着皮尺,量起了我的臀围。 105 “辛苦您了。” 明明是李唯折腾了一个团队,然而走的时候,创意总监cindy还是向李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退了出去。 会客厅只剩下了我和李唯两个人。 我拍掉了李唯放在我胸上的手,转身就走,却又被他拉住了。 “在这里坐一会儿吧?” 又是熟悉的套路。 明明是告知,却偏偏要用商量的语气说出来。 “……你真的想要跟他离婚吗,西西?” 小优的话就这么出现在了耳边。 李唯坐在了我的身旁,我的眼前出现了小优那双悲哀的眼。 “……李唯他不爱你,还折磨你,为什么要留在他的身边呢?” 我下意识地按住了李唯正解着我衬衫纽扣的手。 “怎么了?” 他没再继续纠缠我的胸,而是换了个目标,来到我的腰间,慢慢地抽开了牛仔裤的腰带。 金属纽扣被解开,手指拈住裤链,缓缓地拉了下来—— 这是他最近从我身上新寻到的乐趣,看着他射在我体内、被我含了一天的精液从肉穴滑落,再流到内裤上。 “不、不要了……” 我再次按住了他的手。 但也许是我最近的温驯让他觉得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于是锢住了我的手,又用指尖勾起我的内裤。 “西西……有含着我的东西吧?” 他贴了过来,低下头,唇也落在我的耳垂上,想要继续挑起我的情欲。 指尖在内裤上摩挲,状似无意地触碰着我的肉蒂,甚至顺着肉缝,试探着要将指尖插入。 “西西好乖……” 也许是看见了我内裤上的湿痕,抑或是嗅到了雄麝般的气味,李唯这才如主人恩赐一样,给出了宛如逗弄猫狗般的称赞。 我向另一侧稍稍挪动了一下。 然而李唯却又揽住了我的腰。 他大约也看出了我兴致不高,力道比平时重了些,又沿着下颔线,从耳后渐渐吻到我的唇角。 “西西……想不想要……” 我想起了早上与小优的争吵。雪松的气息笼住了我的全身,只觉得比平常最烦躁时还要烦躁百倍。 如果不是为了他那该死的仕途;如果不是为了他要讨好不孕的李夕;如果不是为了他从来漠不关心的那两个孩子…… 也许我早就离婚了,或许还能拥有一场更加明艳的人生。 我的呼吸粗重起来,心跳也在加速,李唯似乎觉出什么不对,他停了下来。 “……可你为什么不说呢,西西?” 自从离开小优那里后,这句话就一直盘桓在我的耳边。我不住地深呼吸,攥紧的拳头也轻颤起来。 “西西……” 逗弄宠物般的调笑消失了,李唯的声音温柔起来。然而这句昵称却像是挑起了我最后的那根绷紧的弦,弦断开,然后一切都崩坏了。 “我都说了我不要了!” 我腾地站了起来,挥手将茶几上摆着的小人台一扫而空。华美的样衣落在了地毯上,串珠溅起,璀璨淋漓。 “我都说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就像有什么在熊熊燃烧,我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地念叨着这几个词,一边泄愤般地踹起了茶几的底座,发出沉重的闷响。 李唯站了起来,沉默地注视着我。 会客厅的门被打开,闻声而来的管家和随扈们候在了外面,似乎就等着主人的一声吩咐,避免我伤着李唯。 “郁西……” 李唯向我伸出手,大约想要安抚我,却被我避开了。 “……我不要了、再也不要了……” 我喃喃道。 他不是我的小唯了。 十七年前,我爱的那个像天使一般的、温暖而灿然的小唯,已然面目全非了。 又或者,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出现过。 106 我冲到了三楼我的书房,从柜子里拖出我的行李箱,将离家出走需要的所有东西都找了出来:洗漱用品、换洗衣物……然后全部丢进了行李箱,又把拉链拉上。 管家和陈特助跟在我的身后,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我拎起箱子,等不及电梯,直接扶着琥珀色的玻璃扶手从三楼走了下去,管家紧走两步,想要帮我提下去,我牢牢拽住拉手,没有松开。 旋转楼梯下到最后一阶。 我看到了李唯的背影。他正坐在客厅的曲水流觞桌前,凹槽内潺潺的水流过,古种金鱼正在里面游动。 看似自由,却无法逃脱。 我抬起脚,准备直接走开。李唯却站了起来,他叫住了我。 “郁西,” 我停了下来,做好了准备。如果他不让我走,我今晚就死在这里。 我真的……透不过气了。 “是我不好,如果你不喜欢,以后我不会那么做了……” 他声音很轻,但也算很郑重地跟我道歉了。我没有理会他,感应门识别了我的面部,提前向两侧滑去。站在外面的安保人员面面相觑,向我道了声抱歉,然后拦下了我。 “是我惹夫人不高兴了……夫人想去哪里,你们送她过去。” 收到李唯吩咐的冯特助连忙拿起手机,大约是要联系司机,我向他道了谢,没再等他: “不用安排,我自己走。” 我拖着箱子,穿过花园,枯山水的石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划破了静谧的夜。大概因为李唯的发话,大门处的安保人员并没有再拦我。 李唯的住所在城里的二环内,去哪里都很方便。我又走了一段,来到闹市上,感觉身后没了李唯的眼线,就停了下来。 我倍感空虚和绝望。 十六年了,李唯从来没有把我当作一个平等的人……我在他心中就像是一件死物,一件长的和李夕一样、可供他肆意亵玩和羞辱的替代品。 “嗡——” 还没来得及更愤怒,我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了起来。 我从水桶包里翻出了手机,竟然是李瑜的电话。我刚接起,就听到了她忿忿不平的诉苦声: “妈妈,我离家出走了,这破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107 这……今天是什么宜出行的黄道吉日吗? 但毕竟是孩子第一次主动跟我联络,我赶紧打了辆计程车,去小瑜说的地点接上了她……和她后面跟着的、一脸无奈的小瑾。 “妈妈!” 小瑜见我坐在计程车后座,直接开门坐了进来,然后冲她哥重重地关上车门,又放下窗,对着她哥“哼”了一声。 小瑾无奈地笑了笑,开了前门坐了进来。 计程车发动起来。 “你们这是怎么了?兄妹俩吵架了?” 我摸了摸小瑜细软的小头发,跟我很像。她平时很喜欢黏着小瑾,双胞胎整日待在一起,就像一个人一样。 “三个家庭老师,就对付我一个,我一个高二学生学什么夹逼和拉格朗日,不觉得离谱吗!” 夹逼和拉格朗日……貌似是大学高数里的东西吧。 “还有他——” 小瑜指着小瑾,气的面部表情都扭曲了起来, “最可恶的就是他了!我考五十,已经很不容易了吧?这家伙却偏偏考了一百!就因为有他对比,我才被三个老师数落了一下午,连祖父和祖母也跟着帮腔,就你能耐是不是!李瑾你个卷逼,平时骗我一起玩,背后肯定有在偷偷学习!” 我看了一眼被小瑜指责的小瑾,他长的很像少年时的李唯,却比他爸爸沉闷的多。 “妈妈,我不想努力了,我觉得躺平挺好的……生活的本质不就是糊弄吗?” 这句话……有点似曾相识呢。 我看着小瑾和小瑜,揉了揉他们两个的脸颊。 108 既然带了两个孩子,就不能随意找个地方住了,于是我带着他们,来到了我在帝都买的房子里。 很久没有回来,但因为有钟点工阿姨定期上门,倒也保持了干净整洁。 “这是妈妈的一个朋友,你们kathy姐姐的房子,临时借住一下。” 房子既然登记在kathy的名下,在离婚之前,做戏就要做全套,不能被别人知道。小瑾和小瑜换了拖鞋,一点儿也不怕生地直接向里走去。我蹲下身,摸了摸蹲坐在门口的煤老板的脖子。 煤老板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孩子们先参观了一圈房间,选定了今晚想要住的卧室后,又来到了我拼好的、乐高积木的展示柜前,欣赏起那些积木。 “妈妈,这些都是你拼的吗?” 小瑜问道。 当然不只是我,还有kathy和……小优。 想到小优,我的心情就复杂起来,刚离家出走时我给他发了消息,可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我。 大概是因为早上的事还在跟我赌气吧。 109 “叮咚——” 我正这么想着,门铃响了起来。没等我反应,小瑜就兴冲冲地去开了门。 竟然是小优。 他抱着一个超大的纸袋,外面印着我最喜欢点的那家外卖logo。室内瞬间飘满了炸鸡的香味,勾起了我今晚被李唯搅和黄了的食欲。 “这是小优哥哥,妈妈……资助过的孩子。” “我知道你……之前在……” 小瑜刚要说些什么,就见小瑾上前,接过小优抱着的纸袋。小瑜哼了一声,帮小瑾一起拿了进来。 我们坐在了餐桌前。 炸鸡和各种热量炸弹满满地摆了一桌,连酱料都有好几种,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于是我们一家四口开始了大快朵颐。 “小优哥哥,你是做什么的呀?” 小瑜似乎对小优很感兴趣。她就像个小孩子,一口好吃的就能哄走,小优哥哥前小优哥哥后地叫,小瑾听的脸都黑了。 大概是小瑜之前只叫他哥哥吧。 真是容易吃醋的小孩。 “心理诊疗。” 小优打开了我喜欢的那盒千岛酱,推到了我的面前。 “我之前都没有吃过这种炸鸡。” 小瑜将炸鸡满满的裹上了蜂蜜芥末酱,送到嘴里,然后眯起眼,一脸的满足。 “西……西姐没有给你买过吗?” 小优似乎惊讶于我没有跟孩子分享过自己喜欢的美食。 我刚要开口,就听小瑜叹了口气,道: “妈妈跟爸爸住在一起……我们平时见不到妈妈的。” 倒不是我不想跟你们待在一起,这不是李家不允许我多探视吗? 但我不能这么说。 毕竟是李家二老把小瑾和小瑜辛苦养大的。 “那下次西姐见你们的时候,提前跟小优哥哥说,我买好让西姐转交给你们……” 小瑜又叹了口气,似乎连手中的炸鸡腿都不香了: “算了,小优哥哥,如果爸爸知道了会生气的……在家里,我们都不敢跟妈妈说话的……” 这个我知道,李家认为我出身低微,怕我带坏了双胞胎兄妹—— 我对李唯的厌恶又深了一分。 小优看向我,眼内满是我熟悉的同情……和愧疚。 “那……你们平时跟谁说话呢?” 小优继续问道。 “祖父和祖母呀……对了,还有夕姑姑!” 提起李夕,小瑜就像打开了话匣子般。我听着他们与李夕的相处细节—— 李夕比我博学,也似乎对孩子充满热情和耐心,孩子们喜欢她不是没有理由的。 我苦笑了一下。 比起我,连小优都更擅长跟孩子们打交道,他与小瑜互加了社交软件好友,向他们推荐了自己的母校,还安利了许多西北陆上好玩的景点。 “……如果我们能成为校友的话。” 他似乎在鼓励孩子们去国外读书。 110 小优带着孩子们玩起了主机游戏。 我躲进主卧的卫生间,偷偷地拨打了李家二老的电话。两个孩子突然不见,身为祖父母的他们一定很担心。 电话接通了。 我请他们放心,孩子们在我这里住一晚,明天再送回去。 打完电话,刚一抬头,却发现小优不知何时走进了主卧,正站在卫生间的门口看着我: “我想了一天,也许我们可以选一个国家,小瑾和小瑜去读书,我们也在那里定居。” 他还在考虑我们上午的争执。 但不是这么简单的,小优。你的母校虽然很好,但李唯未必会同意,而孩子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力。 你要给他们说服李家人的时间。 何况……我们也并非说走就能走掉的人。私奔固然浪漫,可你刚有起色的事业,在帝都积攒的人脉,无比信任你的合伙人,说放弃就放弃了吗? 至少也要处理完这些事情,总要再等一等的,不是吗? 我看着他。 他大约明白了我的沉默。 我们相顾无言。 17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修罗场) 111 小优陪着小瑾和小瑜一直玩到了后半夜。我早早睡下,把时间交给了他们年轻人。 再次醒来已快至中午了,小优和孩子们都还没醒,我来到了厨房,果然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去买点午餐的食材。 门铃响了。 小优被吵醒,小瑾和小瑜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都揉着眼睛,打着哈欠。 我笑着看了他们一眼,开了门,笑容却在下一秒凝在了脸上。 来的人是冯特助。 我原以为是李家二老派人来把俩孩子接走呢。 没想到是李唯先派了人。 在这方面他难得做了回好爸爸。 “夫人,我来接小姐和少爷回家。” 小瑾点了点头,回房间收拾起了东西。小瑜却看向了我,一动也不肯动,只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回去吧,见到祖父母要先道歉,无论如何,不打招呼就走会让大家担心的。” 我对小瑜说道。 小瑜委委屈屈地哼唧起来,但也回了房间。 冯特助又微笑地看向了我。我警惕地看着他,抢在他开口前,赶紧撇清关系: “我跟李唯无话可说,我不会回去的。” 冯特助似乎预料到了我的回答,没有多劝我一句,只笑眯眯道: “好的,夫人。” 我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里绝对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单纯地不相信李唯派他来只是为了接走孩子? 果然冯特助又将脸转向了玄关的尽头。尽管小优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冯特助却仿佛知道他所在的具体位置般: “先生吩咐,如果尹医生也在,不知可否来家中吃顿便饭呢?” 不愧是情报头子……消息还真是灵敏。 早知道就不该告诉李家二老这里的地址,不知道李唯是什么时候派人监控的。 不过既然被点了名,小优也走了出来,礼貌地跟冯特助先握了手。我向小优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不要去赴李唯的饭局,然而小优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啊。” 112 小优既然去李唯的家,本来铁骨铮铮的我也只好收回了刚才说过的话,跟在了孩子们和小优的身后。 李唯用的是家里最正式的那间餐厅。 冯特助说李唯之所以宴请小优,是因为之前在古都饭店就想一聚,今天是择日不如撞日。 我觉得没有那么简单,考虑到李唯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另一层关系(知道了李唯绝不会这么平静),又只能独自忐忑。 小优被先请去茶室喝茶。 我提前一步来到餐厅。女佣上前,帮我脱下外套并拿走背包。 整间餐厅以一道弧形拱门为背景,拱门后的方寸间种着一株名贵的花木,一轮明月灯隐于枝头,透出侘寂间的古韵幽幽。正中央放置着圆桌,上面摆的是小优家乡的几道西江小菜。 “昨晚睡得好吗?” 李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却见他正看着我,神色如常,一点都没有夫妻吵架后应有的尴尬。 就……搞政治的人脸皮都这么厚吗? 于是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成了我。 我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想起昨晚自己放下的狠话,总觉得有来吃白食之嫌,就赶紧找补道: “我、我……就是来吃个饭,吃完我就回去了。” 可惜话音刚落,却发现自己少说了“陪小优”三个字,于是更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我暗悔自己沉不住气,他李唯怎么想与我何干?根本不必向他解释的。 李唯倒是没在意我的口误。他听了我的话,只点了点头,大意是他知道了。 他这样淡定,显得我斤斤计较起来。我正犹豫着接下来说什么,他已走到圆桌旁,拉开了主位的右手边、那把镶嵌着母贝的雕花椅: “过来坐吧。” 喝完茶的小优由冯特助带了过来。小瑾和小瑜换了衣服,也到了餐厅。 “李先生好。” 华国等级森严,李唯既是华族,又是保密局负责人,小优见了他自然要先鞠躬行礼。他点了头,算是同小优打了招呼,然后淡淡地扫了两个孩子一眼—— 别看小瑜在我家吐槽她爸时跟个段子手似的,这才被李唯瞧上一眼,就立刻谄媚起来,连忙赔笑着喊了声“父亲好”。 李唯收回视线,没有搭理她。 113 西江是美食大省,以嗜辣闻名。待大家落座,佣人们就先端了汤羹上来,在每人面前都放下一只描着西江风景的釉中彩汤盅。 “……新来了个厨子,听说做的一手西江好菜,尹医生尝一尝,可是家乡的味道?” 佣人们依次掀开汤盅盖,是西江菜里有名的开水白菜。 白菜被摆成了花开富贵的形状。 我拿起汤匙,略尝了尝汤头的滋味,却更竖起耳朵,听着李唯与小优的对话。 “多谢李先生费心。” 小优先道了谢。只是他在帝都的孤儿院长大,又去国外求了许多年的学,即使是西江的籍贯,怕也早就不记得家乡菜的风味了。 “本该早约着见一面的。跨年夜的时候,跟西西在古都饭店就看见了你,可惜我临时有事,没能聚成,今天正好弥补前日遗憾了。” 李唯将邀约的原因娓娓道来,竟滴水不漏。 他待外人一向如此,礼貌而疏离,有着世家最标准的风范。可他又话里有话,一个“看见”就让我心悸起来—— 明明是我们在摄像头后,对着小优那双迷离的眼,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淫乱而放荡的交媾。 他却只用了一个“看见”。 小优的脸色有些异样。 大约他也猜出个中一二,却不好明说,只敷衍地笑了笑。 “尹医生今年就二十七岁了吧?有女朋友了吗?” 人到中年,无论男女,对着小辈似乎只有这三件套:猜年龄、问对象和谈规划。 李唯问的是安全的问题,但对小优和我却格外诛心。 小优回答“有”,我会担心李唯的追问;小优回答“没有”,我也会担心…… 热恋中的男女,总是害怕被抹杀自己的存在。 真是贪心的我。 明明无法让小优见光,却偏偏想让他承认我的存在。 “算是……有吧。” 小优轻声答道。 嗅到了八卦的气息,本来耷拉着脑袋的小瑜蹭地抬起头,望向了她的小优哥哥。 “怎么说?” 李唯似乎来了兴致,继续问道。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却不能与我在一起。” 小优看向了我。 我内心一窒。 这不是表白的好时间。也许是我昨天与他的……争吵,让他为难了。 “现在这个年代,只要两个人是真心的,彼此坚定,怎么样都会在一起的吧?就像……我和西西一样。” 李唯含笑,眸光流转,看着我道。 这个“西西”叫的我如鲠在喉,无法回应地低下了眼。 小优没有回答。 不知道我与小优另一层关系的李唯,无意识地说出了最刻薄的话。 而我就像是个躲在幕后的始作俑者,不敢抬头去看小优此时的神情。 “不过,她为什么会拒绝你呢?尹医生又优秀又帅气,应该很难找到拒绝你的理由吧?” 短暂的沉默。 我抬起眼,刚想打断李唯的追问,好结束这个难堪的话题,却见小优看向了李唯,开口道: “因为……家庭。” 他认真地注视着李唯……和他身边的我,又缓缓地重复了一遍, “因为,她是一个有家庭的人。” 114 又是短暂的沉默。 我看着小优。 他大方地承认了我们的关系。好像我们不再是男欢女爱的简单偷情,而是一个勇敢的男人对一个绝望的女人的—— 救赎。 他的眼内闪动着令我着迷的光亮。 “……令人意外的答案呢。” 李唯感叹道。他似乎没有料到小优这么直白,对于喜欢迂回的中年人而言,最大的克星莫过于年轻人的真诚。 “李先生还有什么问题吗?” 李唯在外人面前一贯好风度,我想他不会刨根问底,然而小优却又反问道。 我阻拦不及。 “其实是有的,只怕冒犯了尹医生……” 李唯笑了起来。 我抬眼看他,只觉那笑意未进眼底,仿佛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讥讽。 莫名的硝烟味就在彼此间弥漫开来。 “正如你所说,那个人是有家室的人。我无意冒犯,单从世俗角度来看,她似乎配不上你。那么,她哪里吸引了你?或者说,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呢?” 就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上了我的胸口。 梦幻的泡泡开始出现了裂纹。 我与小优重逢于他的一次久别后的拜访。彼时他刚回国,要在帝都开启自己的事业,出于对资助过孩子的信任,我选择了心理咨询。 最初,我们只是单纯的聊天。他就像是久违的一束光,照亮了早已坠入深渊的我,让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小唯。 他大约是我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是,正如李唯所说,他这样阳光而灿然的人,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呢? “我想,她的年龄也比你大吧?毕竟已经有了家室,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你如此倾慕呢?” 我放下了手,在桌下攥紧了拳头。 小优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年轻人的爱总是迅猛而炽烈的,这让我慌乱起来。 李唯说的很对。 我已经三十八了,虽然皮肤状态还不错,但也有了初老的痕迹。我没有过人之处,开了十年的工作室也只是勉强支撑,甚至连性格都有问题。 别说李唯不喜欢我。 连我……都不喜欢我自己。 就像当年的小唯,他会说喜欢我,是因为我长的像光彩夺目的李夕,可小优……他是为了什么呢? 我在李家被磋磨了十六年,只学会了一句亘古不变的真理。 人与人之间,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我看着小优,很希望他能给出一个答案—— 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那么,我想问李先生,您当年都喜欢西……西姐些什么呢?” 小优没有给出答案。 他只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用一句反问回答了李唯。 然而却像一把双刃剑,也同步划破了我试图埋葬的噩梦。 是啊。 十七年前的我攀不起小唯,十七年后的我依旧配不上小优。 好像命运的循环,一切又回到了悲剧的起点。 李唯勾起唇,终结了话题。佣人上前,端来了挂满了金汤的吉品鲍。 115 “没想到李先生对我的感情这么好奇……” 佣人又呈上了和牛炙松茸,李唯将面前那份切成小片后,随手换给了我。 他很擅长做戏,甚至这种虚伪的体贴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 小优看着我们,似乎有些失落。 “请尹医生别见怪,我之所以问了这么多,其实是有私心的。下属有个女儿,此前去过你的诊所,她很喜欢你,想通过我与你正式见一面。” 李唯这是……在给小优相亲吗?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为下属操心这种事的人,然而也可能是他笼络人心的新手段。 “她叫黎宁,冯竟——” 候在隔间的冯助理走了进来,给小优递上了女孩子的名片。 “黎……宁?” 小优似乎想起了这个女孩。 姓黎的话……应该是黎处长了,是副二级的官员,也来自华族世家。 我看了一眼小优。 如果能与这样的豪门小姐交往,对他的事业一定很有助益。 我低下了眼。 我对李唯也好,对小优也好,其实都是帮不上忙的。 “多谢您的好意,但请容许我拒绝,我比较喜欢……自由恋爱。” 小优很有礼貌地看完了名片,又还给了冯特助。 李唯拿起了餐巾,拭去嘴角的酱汁,面上不见一丝波澜—— 他根本不会把小优的拒绝放在眼里。就像对我一样,不过是告知,并非征求我们的同意。 “见一见吧,即使一开始没有感情,相处久了也会发现对方有动人之处的……何况,你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拒绝你了,不是吗?” “唔……” 剧痛袭来。我捂住了嘴,血腥味散开。 我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立在一旁的管家连忙取来了冰盒,李唯从女佣手里接过淡盐水,先让我漱完口,又抬起了我的下巴: “啊……” 他仔细地瞧了瞧,才从管家手中拿起冰盒,道: “含一块,饭要慢慢吃,不疼了……” 他的尾音拉的很长,就像哄小孩子一样。 我转过眼,看向了小优。他也正看着我们,眼内蕴着隐隐的火光。 李唯的这些虚伪的举动似乎激怒了他。 可他没有资格过问。他只能在一切都安顿好后,才反驳起李唯的话来: “原来李先生是这么认为的吗?明明已经没有了羁绊的两个人,只要把她强行放在身边,也会产生感情——哪怕那不是爱情?” 他的眼里燃着冰冷的火。 就像在王族的领地上,一只试图挑战王狮的小野豹。 他大约在影射我与李唯的关系。 “不是吗?” 李唯并没有在意他的冒犯,只吩咐起管家,要他去厨房再盯一份凉面,然后才又回小优道, “毕竟喜欢只是一时的冲动,谁在年轻时不会冲动呢?可是,为了一时冲动而错过真正值得的人,不是很可惜吗?” 116 管家端来了凉面,放在了我的面前,不知道用了什么汤料,吃起来清新爽口。 接下来便是相安无事。 李唯与小优相谈甚欢,就像刚才的龃龉只是一次小小的磨合。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李唯的确博闻强识,连小优的专业术语都能接的住。 一时饭毕。 “李瑜。” 我正要离开,却听见李唯叫住了准备跟着我开溜的李瑜,我有点担心,也回过了头。 李唯只说了四个字,似是教导,又像是警告, “下不为例。” 随后他转过目光。 冷冷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18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乳X/口X/偷情/怀疑 117 “先生吩咐了,请您在kathy小姐家安心休养,已经提前支付了租金。在此期间,不会再有人来打扰您,如有任何需要,请随时与我联系。” 还有……这种好事? 李唯遵守了承诺,派了冯特助送我和小优回家。小优跟着我,在我家单元门前下了车。 我向冯特助道了谢,后者笑了笑,鞠躬行礼后上了车。 待车子开走一会儿后,我才牵起小优的手,一起上了电梯。小优原本有些犹豫,但见我这样,也坚定地反握住了我的手。 指纹解锁。 “咔哒——” 刚一关门,我就和小优紧紧相拥,热烈地吻起了彼此。我的背包掉落在了地上,小优顺手脱掉了我的外套。 自从古都饭店那天之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甜蜜而炽热的吻结束。小优拉着我的手,向客厅走去。 我的脸瞬间红了。 在卧室以外的地方做爱,总有一种野合的感觉。我抬起头,问向一脸要做坏事的小优: “不去……卧室吗?” 小优已经脱去了大衣,露出了里面的拉毛羊绒衫。我环住他的腰,感受着他身上毛绒绒的温暖。 “不去……” 小优低下头,在我的耳边轻声道, “……今天李唯说,你们在古都饭店看见了我。西西,你们在哪里看到我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揶揄的坏笑。 我立时面红耳赤起来。 在那道巨大的屏幕前,对着小优定格的眼,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身后的撞击。 “刚才看你的表情就觉得不对劲了……我猜,你们当时不会是在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小优的声音喑哑了起来。 我羞的头顶几乎要冒起烟来。 到底是你们男人最懂男人。 我抬起脸,耍赖地亲了他一口。不过提起古都饭店,我又忽的想起那晚在露台上看见的他,于是问道: “其实那天,我还有在其他地方看见过你……” 小优似乎没当回事,只眼内闪动着坏笑: “在哪里呀?”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从我穿着的毛衣下摆处探了进来,沿着腹部上移,最后覆在了我的胸罩上。 “我知道了……不会是在梦里吧?西西好色哦……” 真是普通却又自信的男人。 我按住了他的手,小优却顺势将我抱起,然后坐在沙发上胡搅蛮缠了起来。 “小优……” 灵活的手指自背后解开了我的内衣扣。我环住小优的脖子,他又顺势将我套头的毛衣脱下。 与跟李唯的屈辱性交不同,跟小优在一起时,我才会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我裸着上半身,刚要扑进小优的怀里,却见他的眼神又危险了起来。 我低下了眼。 原来是李唯前两天在我身上留下的点点吻痕。 “……你跟他,感情很好吼。” 小优机车道,但又装作满不在乎状移开了眼。 我看着他吃醋的表情,就像一只闹脾气的小野豹,明明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又不安地甩起了尾巴。 我凑上前去,亲了他一大口。 显然,这样的敷衍是哄不好我的小野豹的,于是我眼珠一转,道: “要不……我奖励小优一个福利,没有给李唯做过的,好不好?” 118 呵,男人。 上一秒还是闹脾气的小野豹,下一秒就成了摇尾巴的大狗狗。 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尾巴早已翘的高高的,连尾尖都满是期待。 我站起身,然后慢慢地跪了下去。 “西西……” 小优瞬间不知所措起来。 与跟李唯每次开始前都要先口侍不同,我鲜少给小优口交,只在几个重要的纪念日才会作为礼物送给他。 年轻的情人总是搞出层出不穷的花样,哄着毫无准备的我给出彩头。 我低下头,按照服侍李唯的规矩咬下了他的裤链,又衔住了底裤的腰线,年轻的肉棒迅速蓬勃起来,待下拉至底部后,迫不及待地拍打在了我的脸上。 “对、对不起……” 小优不是李唯。 他不会理所当然地享用起肉棒鞭面的乐趣。他低下身,捧起我的脸,轻拭去上面沾染的前液。 “……西西,我太兴奋了,不是故意的……” 就像一只做错了事、害怕主人生气的大狗狗。 我笑了起来,让他给我乖乖坐好,然后像侍奉李唯般,张嘴含住了他的龟头。 “唔……” 小优眯起眼睛,发出了满足的愉悦声。我来回舔舐着肉棒,连双丸都含吮了数遍,才松开了口。 “西西……” 肉棒自火热的口中滑落,小优委屈地看着我,请求我继续。 真是可爱的年轻人呢。 我扫了自己一眼,在舔舐肉棒时流出的大量口水,已沿着脖颈淌到了双乳间。我抬起双手,在小优的注视下把它们涂满了乳沟,随后捧起一对乳房,包裹住小优的肉棒,轻轻地向中间挤压。 “西西……好棒……” 小优难耐地称赞起来。我看着那已经忒忒跳动的肉棒,低下头,含住了那紫红色的顶端。 来自两处的夹击让小优的腹肌也随之收紧,他不自觉地抬起了手,按在了我的后脑上。 大约是在催促我快一点。 然而。 明明是欢愉的时刻,我的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多年前给小唯口交的片段,他也是这样抬起了手,然后重重地按住了我的头。 “喜欢……西西……” 本来浅浅含着的肉棒,就猝不及防地掼进了我的深喉。 “……你究竟喜欢她什么呢?” 小优的喘息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李唯的声音。 喉肉抽搐起来。 我抬起眼,小优正在享受着我的喉咙,而他似乎无师自通般地掌握了享受的秘诀—— 控制住我的后脑,把我的整个脑袋当作一只飞机杯,然后套弄他的肉棒…… 我的心中浮现起一丝可怕的犹疑。 “……她似乎配不上你?” 李唯的声音仿佛就在耳侧。 我想要去确认小优的眼睛,然而年轻情人的手却牢牢地掌控着我的脑袋。 我看到的,只有眼前不断挺动的肉棒。 好像只是从一个胯下,来到了……另一个胯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优终于松开了手。他抬起了我的脸,却没有平时的安抚,只是从我口中抽出了肉棒,对准我的脸,射出了一注白浊的精液。 我瘫坐在了地毯上。 小优似乎还在高潮后的余韵中,而我却已然坠入谷底。 小优回过了神来。 他大约觉察到了我情绪的变化,连忙把我抱了起来,却又向我讨要彩头,让我今晚顶着这张覆满精液的脸睡觉。 “我喜欢西西……脸上顶着我东西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却慢慢地攥起了拳头。 小优开心地笑了。我坐在他的腿上,他一边吻着我的后颈,一边抚摸起我的乳房。 从前小巧嫣红的乳头,经过李唯和小优的轮流作弄,已经肿胀成了深紫色。小优轻捻着,就像玩弄一个爱不释手的玩具…… “小优……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我轻喃道。 小优似乎有些错愕。 但他仍在情欲中,只把它当作一句性爱中的调情话。 “喜欢西西……的奶头,好软,好想一口把它吃掉……” 我敛住了声。 我没有再去追问那个答案。 我害怕小优的回答—— 怕他答出了什么,却又怕他答不出什么。 于是我笑了笑,轻抚起小优的脸,挺起胸,将乳头送进了小优的口中。 119 我跟李唯正式开始了分居。 不过为了防止他发现我与小优的情人关系,小优并没有搬过来。 无论未来是离婚还是私奔,都不适合再提前宣之于口了。 不用每天回家见到李唯,我的心情就明显好了很多。新年假期后,我和小优也都忙碌了起来,我忙着拓展新客户,小优则接了一个什么顾问的活儿,虽然生活中没有了李唯,但却只有周末才能亲热一下。 社会人的生活就是这么单调。 只是。 偶尔停下来的时候,或者周末与小优缠绵悱恻之际,耳边却总响起那日李唯的话—— “……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你如此倾慕呢?” 宛如恶魔的低语般,在我的脑海里反复盘桓。 小优,平平无奇的我,怎么会让你如此倾慕呢? 120 如此过去了一个月。 冯特助提前一周给我打了电话,说这周末李唯要回老宅住两天,请我一起过去。 我答应了下来。 由于周末不在家,我与小优约定了周五,也就是今天中午,一起吃个午餐。 我上了电梯,来到了顶层。小优的助手见到我,告诉我突然来了一位客人,请我现在等候室休息一下。 我大约等了十五分钟,就见小优从办公室走了出来,与他并肩走出的是一个非常明媚动人的女孩子,烫着复古的波浪长发,穿了一身黑金粗花呢套装,又配了一双过膝的高筒靴。 “优哥,那就这么说定了哦。” 她叫的很亲热。 我咳嗽了一声。 小优看向了我,立刻走了过来。不过我们的关系很隐秘,连他的助手也不知道,于是他叫了我一声: “西姐。” 女孩也转过脸来,看向了我。 她很漂亮,有点像kathy,天生就有种明星般的吸引力。 我有点别扭起来。 只是女孩见到我却一脸的惊喜,像是发现新大陆般热情地迎了上来,向我问好道: “李夫人您好,我是黎宁……” “……家父是李先生的部下,幸得李先生介绍,今天来……见优哥。” 原来她就是黎宁。 我想我的脸色并不好看。 李唯阴魂不散,插手小优的生活。明明已经拒绝了他,却还要安排这种无谓的相亲。 真的……很恶心。 “黎小姐过来找我,就跟她聊了一会儿。” 小优看着我,大约瞧出了我的芥蒂,解释道。 “多谢您跟李先生费心,优哥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当时不方便跟李先生推辞,才闹出了这样的乌龙……没关系啦,以后做普通朋友也很好呀。” 黎宁弯起眼睛,一脸坦然道。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拿得起放得下。 我默默地松了口气,却又隐隐地觉出悲哀来。 比起世家出身、又明艳大方的黎宁来说,我只不过与小优见面的更早而已。 我笑了笑,努力地强压着心中这些莫名的焦虑。 “李夫人,我有个不情之请……” 黎宁与我聊了一会儿刚才的窘事之后,拿出手机,对我道, “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加一个您的好友呢?” 121 我们吃完了午餐。小优急匆匆地出发,去当那个什么顾问去了。 我则回了办公室,接待完来访的客人,正清理着客人用过的纸杯,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我拿起了手机。 是刚加的好友黎宁发来的消息。 “梨几(黎宁):西姐~可以跟着优哥这么叫您吗?感觉听起来更亲近” “梨几(黎宁):想问下您,您知道优哥喜欢的是谁吗?” “梨几(黎宁):回去越想越不甘心,总想看看能被他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到底是个世家小姐,似乎有种没有得到心爱玩具般的不甘心。 不过小姑娘也就二十二岁,比小优小了五岁,还在帝都大学念心理学研究生,有这种心态很正常。我当然不能把我和小优的背德关系告诉她,只含糊地回道: “不太清楚,应该就是个普通女孩子吧……” 然而我这个“普通女孩子”的消息才刚刚发出,就一石激起千层浪,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地弹了出来: “梨几(黎宁):西姐,我优哥尽管比不上李先生,可他们是在不同的领域啊……他读的是临床心理学,但在学术上也是个大牛,和他导师在顶刊上发的那几篇系列论文都直接颠覆了主流的认知” “梨几(黎宁):我的意思是……优哥不是普通人啦,应该不会喜欢普通女孩子的” 我抓了抓自己的鼻子,看到这种对小优的高度评价,觉得自己还挺……与有荣焉的? “梨几(黎宁):我不是要死缠烂打啊,就是好奇他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找个以后努力的方向。西姐,您知道吗,我从大一就喜欢他了” 可是小朋友,你明明就是准备死缠烂打啊。 虽然痴情少女追爱记也很励志了,但小优不是跟你说过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吗? 我嘴角就有点抽搐,准备提醒她一下子: “可是,小优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梨几(黎宁):他好像还没确认关系吧?而且李先生告诉我父亲,优哥喜欢的人已经拒绝了,居然有人会拒绝优哥,嘤嘤嘤我好心疼” 李唯……又是你。 我的表情僵在脸上。好好的一个中年老男人怎么就对保媒拉纤的事情这么有兴趣,为华国结婚率操碎了心。 然而黎宁却又锲而不舍地发来了更多新消息。 “梨几(黎宁):对了西姐,优哥喜欢的女孩子是不是在国外啊?” 这……你何以得出这个结论?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劝一劝小姑娘,请她早日另觅良缘,没必要在小优这一棵树上吊死: “应该在国内吧,说不定他们经常见面呢,只是还没确认关系而已。” “梨几(黎宁):其实我有联系在利兹大学的朋友啦,他们说优哥在国外的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平时都不参加联谊活动的” 我愣住了。 指尖停顿在键盘上。我看着屏幕里的消息,只觉得背后发起冷来。 “优哥在国外的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 我反复地、来回地看着这几个字,不断地安慰自己谁没有过初恋。 毕竟……我还结婚了。 “梨几(黎宁):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又高又帅又专一,呜呜呜为什么父母没有早生我两年,如果跟优哥一届说不定我还有机会……” 如果小优的初恋在国外,那么……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当初他们……为什么会分手呢? 小优现在……还怀念她吗? 我努力地平复着心绪,告诉自己这只是庸人自扰,而且我还没有离婚,给不了小优更多的承诺。 就算小优还怀念她……比起我来说,也无可厚非。 “……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你如此倾慕呢?” 李唯的声音又在耳边回荡起来。 我心乱如麻。 19.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争吵/醉酒 122 “他们说优哥在国外的时候就有喜欢的人了……” 我的脑海里反复浮现着黎宁的这句文字。 “郁西?” 我应声抬起了头。原来我正坐在李家老宅的餐厅里,老太太投来了不满的目光。我连忙转过头,看向声源的方向。 “昨晚没有睡好吗?” 佣人给我呈上了一碗汤,我看着李唯,含糊着点了点头。 这是李家一月一次家庭聚餐,李家人都到齐了。小瑾和小瑜看起来最近学业很重的样子,眼下都有了青色。 “怎么……郁西最近没跟小唯住在一起吗?” 李恣的声音响起,不用转眼,就知道熟悉的眼刀已经丢了过来。 我刚要开口解释,身边的李唯却抢先道: “郁西最近忙,本来要住公司的,我让冯竟给她找了套房子。” 老太太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我略心虚地低下了头。 “呵……谁没忙过?我签上百亿合同时也不像你这样。小唯为了你都住在二环内了,离你那个小公司就二十分钟车程。郁西,你首先是小唯的妻子,服侍好小唯才是你的本分,工作这种可有可无的小事,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如果没有能力兼顾,我建议你早点别干了。” 果然。 都不需要老太太发话,二姑姐的懿旨就已经降下来了。华族世家从来有自己的一套逻辑体系,我自觉跟他们讲不通道理(说多了还会动用家法,比如罚你手抄家规家训等)。何况当初他们点头同意我去工作,前提条件就是我得伺候好李唯。 我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搬回去住吧,夫妻两个还要分居,实在是不像话。” 我低着头,没有吱声。 现在还不能提离婚,等找到代理律师……再说。 “姐,姐夫呢?” 不得不说,李唯在面对李恣时永远都是一击必杀。我这才发现李恣的先生今天没来,而李恣似乎被戳中了痛处,大约也意识到李唯不想让她继续问下去,于是忿忿不平地剐了我一眼。 就好像我是什么勾引了她弟弟的小妖精一样。 说到这个,我又瞥了一眼李夕,她淡然一笑,低头喝起了汤。 123 吃完了晚餐,我在休息厅跟小瑾和小瑜聊了会儿天,大约因为学业太紧张了,本来说聊个半小时的,结果十分钟不到家庭老师就来催了。 我悻悻地回了李唯的院子。 二层书房的灯正亮着,许久没有见面的陈特助走上前来,告诉我李唯正在跟李夕在书房谈事情。 这…… 小姑娘,你觉得我会相信李唯和李夕在上面纯聊天吗? 我向着二楼看了一眼,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笑意。每次都在书房,你俩这样不硌得慌吗? 陈特助却没有我这些花花心思,人正经打工人,建议我先洗好澡,在床上等李唯。 就……我俩都分居了,还要同床吗? 然而,还没等我纠结完,就见李夕怒气冲冲地从二楼走了下来,后头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李唯。 “我真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你怎么能让……” 李夕大概气不过,又转头向李唯指责道。 感应门缓缓开启。 她转过身,看到了在庭院里装作赏月的我和陈特助。 李夕面色稍缓,努力挤出了笑容。 这……两人怎么了?老情侣闹别扭了? 我在心里暗戳戳地猜测起来,只是看向李唯,他的心情似乎还不错。 “总之我绝不会坐视不管的,李唯,你好自为之吧。” 124 李夕狠狠地瞪了李唯一眼,又回头冲我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 哦……吼? 我看着李唯,他只是目送了李夕离开(也不说送送人家),就又转过头来,看向了我。 他的眼内似有笑意。就像鸡看到黄鼠狼来拜年,我立刻寒毛倒竖,警铃大作。 他这是怒极反笑了? 中年男人的心思我是真的不懂啊。 “怎么没陪李瑾和李瑜多聊一会儿?” 正当我想着要不要安慰下李唯,以报答他在餐桌上替我解围的恩情时,却见他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地走到我身边。 “他们忙着回去写作业,我就先回来了。”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他是在强作镇定,毕竟他对李夕的感情我还是了解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该哭时。我拍了拍他的肩,摩挲起了他的后背。 没事小老弟,谁没吃过爱情的苦呢。 李唯的背部僵硬起来。自从跟李唯分居后,也许是距离产生美,我对他就没有以前那么抗拒了,一时没忍住手痒,又难得地像从前(十六年前)那样安慰起了他。 “没事,夕姐只是一时想不开……” 我斟酌了一下用词,刚一开口,李唯就打断了我: “别站在风口了,小心着凉,我们去茶室喝杯热酒吧。” 去……茶室喝热酒? 125 李唯很少喝酒,毕竟政治圈第一卷王(卷过小先生),需要时时保持绝对清醒。 显然刚才他是被李夕伤透心了。 作为正在分居中的李太太,我本来应该礼貌拒绝的,但考虑到我今天也正为小优的初恋上火,且回到卧室就不能玩手机、还要跟李唯继续大眼瞪小眼,就觉得去茶室喝酒也许是个不错的选项。 说不定还能再听到李家秘辛……或者维c(唯夕)cp的爱情故事。 李家每位主人各自的院里都有一间茶室,使用频率并不高,我也已经很多年没有踏足了。 佣人将我们引导了过去。尽管这里主人不常来,他们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可供随时使用的状态。 推拉门拉向两侧,一幕蝴蝶图样的金箔古董屏风映入眼帘。我们脱了鞋子,踩在铺着厚实迭席的木质地板上,置了两把落地圈椅。 佣人抬了一台围炉茶桌,又端来了炭炉和其他煮酒的物事。 很快室内只剩下了我和李唯两个人。 我向来是不懂这些的,但李唯很会这一套。只见他先拿起了干桂花,撒在烤盘上微微炙烤出香甜味,然后煮起了茶,待茶烹好,又兑入了威士忌,斟出了两杯桂花茶酒。 酒融合了茶,我浅尝了一口,自觉这茶酒并不上头。 只是李唯并没有跟我说他与李夕之间发生了什么。反倒是我,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觉得浑身都舒展开来,就把最近在工作上的烦心事通通吐槽了一遍。 当然,我没敢提小优。 李唯一声不吭,我也没跟他计较(最讨厌这种自己潜水却要看别人朋友圈的人了)。他默默地看着我,待我的杯子空了后,又给我再次斟满。 126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的。明明酒的度数不高,李唯的轮廓却模糊起来,很快就出现了两个人影。 似乎有佣人进来,撤下了炭炉上的茶壶,换上了熏香。香雾袅袅升起,让我的心更加烦躁。 困扰了我多日的问题再次浮现,连同今天黎宁带来的、小优初恋的消息,让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抓住了左边的那个人。 我就这么拽着他的袖口,视线模糊起来,我揉了揉眼睛—— 好像就是……我的小优。 我稍稍安心,冲着他笑了起来。 我想我在小优眼里,一定是个如癞皮狗般、喝醉了的中年女人,简直毫无形象可言。 可他是小优,所以我在他面前这样也没什么关系。就像他平时那样,唇角微扬,专注地看着我,随时准备倾听我的心事一样。 “今天,我听别人说……” 我看着小优,他的眉头似乎蹙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寻常。我睁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不敢错过一丁点细微的表情, “……你有一个初恋,对不对?” 清醒时难以启齿的话,也许借着酒劲可以得到一个答案。 我知道我是一个自私的人。 明明许诺不了他的未来,却偏偏还要左右他的过去。 室内温暖如春。我们彼此相望,我等着他的回答。他的眸色很浅,就像阳光的碎片般闪耀。 “对……” 尾音悠长,带着微醺后的慵懒。我有些失落,忙不迭地想要撤回了手,可他却又反扣住,然后用力一拉。 我们双双倒在了迭席之上。我躲避起他的眼睛,他翻过身,按住了我的双手,与我面对面起来, “……她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爱人,” 他低下头,浅浅地在我的唇瓣上落下了吻,带着香甜的桂花气息, “她叫……郁西。” 19.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高H/乳X/踩乳/微 127 我环住了他的脖颈。 心脏在砰砰跳动。我们吻住彼此,缠绵悱恻,伴着相濡以沫的挑逗。 他抬起了身。由昂贵西裤包裹着的修长双腿分开,跨在了我的小腹上。随后解开我的针织衫,挑起胸衣的前扣,看着那两只浑圆的乳房似水波纹般慢慢晕开。 喉结微动。 我反握住他的手,引至我的双乳之间。 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刚才的告白,这一刻,我终于有勇气问出了困扰我许久的话。 “小优,现在的我……有让你倾慕的过人之处了吗?” 我望着他,带着一点忐忑。 可他的面色却沉了下来。 他的表情很阴郁,刚才的灿然也在转瞬间消逝。他没有再回答我,只是将手覆上双乳,沉默地揉弄起乳团来。 “痛……” 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小优。 好在酒精能够缓解疼痛。我抬起眼,看向他的胯间,那里似有巨物在急速隆起。我讨好般地伸出手,拉下他的裤链。 那是滚烫的、隔着底裤都能感受到的炽烈欲望。 我想讨好他。 于是我吞咽着泌出的口水,指尖轻挑,勾起底裤的腰线,将那隐居的巨龙释放出来。 “啪——” 巨龙沉甸甸地鞭在我的小腹上,如电流般自乳沟穿梭而过,又酥又痒。 “好痒……” 然后直达我的乳尖。 浑身的痒处都被触发,可他却冷冷地看着,不肯给我搔上一搔。 “硬、硬了……痒、痒……你捏、捏它……” 我抓起他的手,放在了乳房上,让他感受那逐渐挺立的乳头。 他的面色稍缓。 指腹动了起来,立时捏扁了圆挺的小肉粒。我轻颤着,也呻吟着,乞求他给我更多。 于是推拉门向两侧滑去,似有人进来呈上了一枚小巧精致的瓷盒。 “想要……这个吗?” 我看着他,却又看不清他,只感觉他的指尖在双乳间来回逡巡。 瓷盒开启,里面盛着最顶级的润滑香膏。我笑了起来,想要带给他更多的欢愉,便用指甲挑了一点,然后涂在我的乳间。 “不够呢……” 我不知他是何意。只见他蘸起香膏,落在了我的乳头上,指腹轻揉,殷红的乳头越发充血,肿胀成了一粒紫葡萄般的小肉球模样。 他松开手,乳粒泛着油亮的淫泽。 显得格外的诱人……而浪荡。 “奶头……好骚。” 一个“骚”字,就打破了我的心防。我的小腹开始抽搐,这是我溢出淫液的预兆,他轻笑起来。 我按住他轻搭在乳房上的手。 想起他刚才的告白,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要讨好他,让他更尽兴: “那……就玩一玩……小骚奶头,好不好?” 他微微一怔,眼内多了一丝欢喜: “好……” 绵长的尾音透着缱绻的喑哑。 “我的……小骚货。” 虽然是羞辱的话,感觉却并不恶质。 我看着他,然而虚实之间,只得见一片朦胧。 指尖轻抚过我的胸,激起一片颤栗。他拢住双乳,将两粒乳头捏在一起,然后用一手的食指和拇指提起它们,向上高高拎起。 我低下眼。 乳房的夹缝就如肉穴般紧致起来。乳尖传来疼痛,他的两指攥紧了那里,仿佛握着一根策马的缰绳。 而他拉动缰绳,一挺腰身,将肉棒掼入这温香软玉的神仙地中。 “噗呲——” 有了顶级香膏的润滑,肉棒与乳肉的摩擦发出了宛如插弄肉穴般的声音。硕大的龟头直冲嘴唇,我温驯地张开嘴,含舔着服侍起紫红色的顶端。 “好吃吗?” 他调笑着看我。 今晚的小优好像变了一个人,有点像……平时的李唯。 但我不想令他扫兴,于是吮吸起中间的马眼,品尝着那里泌出的、咸湿的前液。 “好、呃、嗯……好吃……” 他进出得太快,我只能在缝隙间断断续续地回答。然后他低下眼,饶有兴趣地用肉棒捉弄起我的嘴巴。 他停下了挺动。 没有让肉棒更深入,也没有抽出来。他只是浅戳起口腔内壁,淡色的眼眸倒映着我的模样—— 就像小松鼠藏坚果般轮流鼓起的两颊,不断勾勒出不同角度的、龟头的粗硕形状。 “小骚货西西……喜欢被肏嘴巴,是不是?” 明明是点名道姓的、极尽下流的话,却彻底地点燃了我的欲望。一时间,洪流般的淫液自深处奔涌而出,小腹持续地在他的胯下抽搐,嘴巴和肉穴一齐空虚起来,疯狂地想要被更多的肉棒填满。 128 小优停了下来。 肉棒从口中无情地抽出,本来被填满的嘴巴立时不安起来,整个人也躁动着,活像一口被架在灶上空烧的锅。 我伸长脖颈,如乞食的小狗般,想要用嘴挽留离去的肉棒,然而却发现离去的不只肉棒,还有紧捏着乳头的手。 他松开了我。 我望向了他的肉棒。 肉柱傲然挺立,周身遍布狰狞的青筋,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只有咫尺之遥,只要插进来一点点……就能填满我…… 我检讨起自己来。 也许是刚才太过兴奋、没有及时回答小优而让他不高兴了,我连忙补答道: “西西……小骚货西西……喜欢被……肏嘴巴。” 我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 我都不清楚自己在讲些什么,只顺从地照葫芦画瓢、依着他的话再说一遍,眼里唯有那根高高在上、能给我无限欢愉的肉棒。 我甚至不在乎肉棒的主人是谁了。 然而……肉棒的主人在乎。 他的指尖轻抚双唇,揭开了我的虚伪。 “告诉我,西西喜欢……被谁肏?” 雪松的清冷气息飘浮其间,却偏偏用这种下流的字眼。 我没有思考,只含糊道: “被、被你……肏。” “那……我是谁?” 下巴被捏起,强势地迫向上方。我睁开眼,透过肉棒,迷迷瞪瞪地看起它主人的脸。 古董落地灯的昏黄光线下,那张脸似乎是小优,却又模糊起来,我揉了揉眼,再看过去时,竟然变成了—— 小唯。 我愣住了。 “看来……西西不想要我了。” 他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收起了唯一可以救赎已淫液横流、欲火焚身的我的肉棒,随后拉上了裤链。 就像厌弃了一件玩具般,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抬腿就要离开。 我慌了起来。 我抬起手,向空中抓去,却只拽住了小小的裤脚。奢侈的手感传来,我却来不及感受,只可怜地望向他: “西西……想要、要的……” 然而他的声音却仍然冷冽,就像在不满前次的冒犯, “可是,西西不是说……不要了吗?” 记忆中的小人台从茶几上轰然落下,我避开了他,嘴里念着—— “我不要了”。 我不敢再反驳,只呆呆地望着他。 “西西亲口对我说了不要,真让我伤心了……” 他抬起脚,用脚尖隔着袜子拨弄起我的乳头。小羊驼的细腻触感让我的乳头肿胀的愈发厉害,我难耐地喘息着,浑身不可自抑地颤抖起来: “要、要的……西西错了……西西要、要的。” “那么……西西要谁?” 我努力地盯着他瞧,想要证明他就是小优,可越看却越觉得—— 他是小唯。 难道……不是小优吗? 我难以启齿,甚至来不及惊惶,只想要赶紧敷衍过去。 只要给我肉棒……就好了。 “还是答不出的话,我可要走了。” 推拉门缓缓移开。 唯一能够慰藉我的脚尖也收回了。他转过身,向外走去。 就像是……彻底地遗弃了我。 深入骨髓的、来自童年的恐惧笼住了我。 我再也承受不住,崩溃地大哭起来。不管不顾地向前爬去,然后抱住了他的小腿,讨好地捧起他的脚,放在我的乳房上,又用乳头来回地按摩起脚底,让他感受到我的心意—— 我想要他。 我想要他留下来。 他注视着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终于被我卖力的乞求打动了。 “真会耍赖……” 我没有再回答他的问题,他也没有再提离开。我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低下身,拭去我的眼泪,轻轻地在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可是……下不为例。” 20.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吃乳/忍耐) 129 我在宿醉后的剧烈头痛中醒了过来。 我没有睁开眼,只在迷迷糊糊间。昨晚似乎做了一场春梦,我跟小优先在李家老宅的茶室里翻云覆雨,做了许多出格的羞事,然后又去了李唯平时不让我使用的那间浴室,在浴缸里缠绵悱恻。 再后来我们上了床。 小优像个孩子一样地含住了我的乳头,似乎试图吮出乳汁,但我太困了,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对。 小优怎么会在李家老宅? 我猛地睁开眼。 初春的清晨下起了雨,嵌在墙内的真空玻璃蜿蜒着淅淅沥沥的水迹。室内点着古老的沉香,我躺在那张青檀木大床上,胸口被重物压住。 我向下看去。 自脖颈以下,全是密密麻麻的、深红色的吻痕。李唯的下巴抵在我的胸口,似乎还在熟睡,气息均匀地拂过着乳房,带来酥酥的麻意,他的唇微张,就这么含着我的乳头睡了一夜。 而被他捏着的、另一颗乳头,周身已被刻下了一圈齿痕,呈现出可怜的紫黑色来。 昨晚的记忆向我袭来。 从我在茶室与李唯倒在迭席上的那一刻开始,一切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却又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了。 这让我的心狂跳起来。 昨晚……我应该没有说什么了不得的话吧? 明明只是想要安慰一下李唯,却经不住诱惑地沾了酒…… 我应该没有提到过……小优的名字吧? 我完全不记得了。 “你醒了……” 包裹在温暖口腔里的乳头被吐了出来,在水色中盎然挺立。李唯没有起身,只就着停在我胸上的手,好像在醒困般,懒懒地逗弄起了另一颗乳头。 “别、别闹了……”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卧室的隔间,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李家听床的老佣人还坐在那里。 “要是西西有奶……就好了。” 李唯似乎意犹未尽,又将已吐出的乳头含了回去,然后闭上眼,继续在我的胸上歇了起来。 这是要……睡回笼觉的意思? 但是我不能推开他。我们还在老宅,就要严守李家规矩——正如所有剥削女性的封建礼教一样,李家的妻子必须以夫为天(但李家的女儿不用,就很双标吧)。 哪怕是吃奶这种外人看来荒唐可笑的要求,在李家世代忠心的老佣人看来,都是最寻常不过的情趣。 “啧……” 淫靡的受用声在卧室响起。李唯用舌尖拨弄起我的出乳孔,然后用力地啜吸着,似乎真有吸出奶水的打算。然而即使我再喜欢被含吮乳头,那里也已经开始肿痛了,还要当着老佣人的面淫乱,我忍不住压低声音,半是请求半是商量道: “疼……不、不要了……好不好?” 李唯睁开眼,淡淡地看着我,口中却越发变本加厉,直到将乳头啜的足有平时两倍大才吐出—— 然后来到另一颗乳头处,如法炮制起来。 130 我还是皮糙肉厚了点。 虽然双乳疼痛难耐,但竟然又睡了过去,一觉到日上三竿。李唯已经不在身边,他倒是神清气爽,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了。 女佣们给我端来了洗漱用品。 我有点惊讶。 她们就向我解释这是李唯的吩咐,他说我昨晚辛苦,让我在床上洗漱,吃完早餐再继续睡觉。 我目瞪口呆。 既然知道我辛苦那今天早上就别折腾了啊!搁别人面前演什么深情好男人啊! 我没有再继续休息。 我刚洗漱完,想要先垫两口早餐,却听见门外有人说老太太过来了,只好连忙换上衣服,下楼去了客厅。 我来到了客厅。 黑漆百宝嵌的屏风前,老太太坐在罗汉床的一侧,身边站着昨晚在卧室听房的老佣人,手中正翻着一本烫着金边的绣花绸面小册子—— 那是苏家或者大世家独有的……近似古代彤史般记录家主行房经过的小本子。 “过来坐吧。” 老太太没有抬头,只专心看着小册子上记录的文字,我乖乖地走了过去,像小学生一样端正坐好。 “昨晚辛苦您了。” 跟着老太太的女管家对我微笑道,示意佣人给我端上一只汤盅,我掀开盅盖,是很滋补的红枣花胶炖奶。 女管家比我略大几岁,面容清秀,举止优雅,每个传承至今的世家都有一些像她这样的、所谓的“忠仆”。 她是老太太的代言人。这是老一辈华族的习惯(李恣就没有这种习惯),每当老太太需要说“失礼”的话时,就会借由她的口说出,从而永远保持着华族的体面、优雅和……纯洁无瑕。 她曾代表老太太,在我和李唯结婚后的第一天,教过我李家的为妻之道。 或者说为奴之道。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豪门世家的荒唐—— 比如他们要求我在李唯下班时,要提前跪到玄关处等着给他换鞋;又比如他们要求我在李唯吃饭时,要候在一旁服侍他吃完再上桌;最离谱的是他们要求我在李唯睡觉时,要先跪在床边,等李唯上床后询问他有无性需求,以此决定我能否与他同房—— 总之就是一些我根本不会在乎的封建糟粕。 但显然,世家是有世家的倔强的,最终我还是在李家严厉的训导下按照规矩、忍住鹅笑装模作样地来了一回。 结果李唯直接把她赶了出去。 然后我俩一拍即合,第二天就搬离了老宅,从此拥抱现代文明。 老太太合上了小册子,似乎昨晚我和李唯的每个细节她都了然于心了。她摘下了眼镜,递给了旁边的女管家,抬起头,先瞥了一眼我的胸部,笑道: “是小唯胡闹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许涂药膏就不涂,过两天自然会消肿,你多担待些。” 大约是指我被李唯折磨到灼痛异常的两颗乳头。 我默默地盖上了盅盖。 老太太眸光回转,接过身后佣人奉上的茶,浅饮起来。女管家接过话头,恭敬微笑道: “老宅的医生已经备好了催乳针,夫人今天就可以打了。” “要是西西有奶……就好了。” 这就是李唯了。 哪怕只是他在床笫间随口的一声低喃,都会有人立刻替他贴心润肺地小意谋划。 我抬起眼,缓缓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没有人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 我难道……不是个人吗? “这孩子……大事做得越发老练,却总在小事上这样淘气,偏要这些花样……” 老太太适时地喝完了茶。她满眼都是身为人母对幼子的溺爱,看的我毛骨悚然起来—— 我在你们的眼里就只是一件“小事”是吗?只有你们的孩子才配当“孩子”是吗? 也许是吧,毕竟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出生后就抛弃了我,我也从来没有机会当过谁的小孩。 她轻言带过的,就是我郁西的全部人生了。 “之所以今天过来,是因为听小唯说,他今年打算再生一个孩子,” 老太太看向我,眉眼里是难得的、对我的温柔, “这是好事。以前我就觉得他子嗣单薄,只是怕说了他不高兴,现在小瑾和小瑜长大了,更难得小唯也想要了,你再生一个,免得他觉得膝下寂寞。” 免得……他觉得膝下寂寞吗?那我呢?我的感受呢?我在你们的眼里算什么呢? 我直勾勾地盯着老太太。 她睨了我一眼,似乎在责备我的失礼,随后看向了女管家,示意她向我道: “已经跟医院那边说了,下周一会派车去接您做孕前检查,前三年您的体检报告也已拿给了医生。您需要多休息,毕竟年龄大了,要考虑母体对孩子发育的影响。” 李家已然替我做了决定,连下周的行程都安排妥当了。 我觉出荒唐的好笑来。 我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我只想问他们一句—— 你们难道看不出来……我是个人吗? “母亲。” 我开了口。我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这个称呼,老太太蹙了下眉头,眼内闪过一丝嫌弃—— 尽管当年是大先生主婚,她也始终没有认可我这个儿媳妇。 “您确定李唯是想要跟我生孩子吗?我是说,也许……他是想跟别人生呢?” 我必须要让老太太知道点什么。 至少不应该由我独自承受李唯带来的毁灭。 可是老太太并无心思听我再说。她站起身来,嘱咐我喝掉汤饮,又敲打着瞥了我一眼: “如果小唯不想跟你生孩子的话,恐怕你就要想一想自己做错什么了。毕竟,小唯有多宠爱你,我们都知道,不是吗?” 20.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嫌隙/端倪 131 本来我是打算在老宅待完这个周末、跟李唯一起回去的,但听完老太太这一席话后,我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直接跟小瑾和小瑜说了一声,麻溜地打车回了家。 直到坐上了车,我才给李唯的手机发了短信,告诉他工作室临时有急事我先回去了。 然后我放下了手机。 我管你们怎么想呢。 我回到了家,指纹解了锁。刚一进门,就闻到了药膳汤的香味,我连忙换好鞋,向厨房走去。 我很少进厨房,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住在这里时,就点外卖或外带饭回来凑合一下。 厨房以奶黄色为主色调,配着棋盘格般的黑白地砖,显得温馨而复古。乳白色的台面上摆了十几盘搭配好的菜品,似乎在排队等着下锅。 小优正站在水槽前,认真地剥蒜。 “怎么过来了?大周末的不在家多睡一会儿?” 昨天午餐时我告诉小优,这周末我都会在李家老宅,不过是纯陪孩子。 结果孩子没陪成,还跟李唯……又带了满身的痕迹回来。 我心虚地看了眼小优。 小优没有觉出我的心虚。他转过身,抬起头,笑着看向我: “我跟西西心有灵犀,就感觉你今天会回来……你知道的,我可是心理学博士~” 真是心善嘴甜的年轻情人。 我踮起脚,在他的唇角上亲了一口,然后撸起袖子,准备给他打下手。 “不过……你准备那么多菜干什么?” 这么多菜,再加上灶上正炖着的两种药膳汤,开个party都绰绰有余了。 “上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你的垃圾袋……西西,我虽然不反对你点外卖,但还是希望你尽量少吃一点的。” 我有点羞愧。小优劝我少吃外卖,我却总阳奉阴违。 “不过……我也知道我的西西是个小懒鬼,所以趁着今天有时间,给你备好下周的饭菜,等下分好放到冰箱里,你饿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叮一下……天呐,我下周一定要带个剥蒜神器过来。” 他还在跟蒜皮较劲,就像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 明明比我小了十一岁,却总让我有一种被宠爱着的感觉。 我从后面抱住了他,感受着透过毛衣传来的温暖,只觉得今早在李家老宅碰到的那些破事也不算什么了。 我们在厨房忙活了大半天,直到小优把最后一道菜盛了出来,然后又用他带来的透明保鲜盒按顿打包放入冰箱。他还很贴心地在每只保鲜盒上附了便利贴,写了诸如“请将我放进微波炉,中火加热1分钟”这样的提示语。 真是细心的男人。 132 我们一起把午晚餐端到了客厅。 餐厅与厨房的色彩基本一致,木质的吊灯投下了温暖的光。小优刚回厨房去拿筷子,就听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西西,帮我拿下手机好吗?” 我答应着,寻声找到了手机。手机的屏幕很暗,我瞥了一眼,是一串数字,像是陌生人的电话。 我递给了小优。 小优看了一眼屏幕,却蹙下了眉头,但只有短暂的一瞬,很快又舒展开来,按掉了电话。 “是谁啊?” 我随口问道。 “不认识,好像是陌生人。” 小优开了心理诊所,也许经常收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电话——现在的信息泄露实在是太常见了。 他笑了笑,示意我先在餐桌前坐下,自己再去盛两碗汤。然而他刚要转身,手机却又响了起来,我扫了一眼,似乎还是刚才那个号码。 “会不会是谁打错了?你接起来跟对方说一声?” 我建议道。 “不用……打不通它自己就会核对号码的。” 小优按下了静音键,去厨房盛汤了。 果然电话就停了下来,只是很快又弹出一条短信,我好奇地瞄了一眼,手机熄屏了。 “汤来了……收一下手机。” 我连忙把在餐桌上碍事的手机拿了起来,可一时没抓稳,又让手机落了下去。我弯下身去捡,屏幕在此时亮了起来,还是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被折迭着露出了前面的几个字: “现在不方便接电话吗?……” 这样的表述真令人浮想联翩。 “小优,你不会在外面有别人了吧?” 我一边开着玩笑,一边站起身来,将手机递给了还端着汤的小优。他没有接过我的手机,只是看着我,笑容仿佛凝在了脸上, “西西……你这样不累吗?” 我将手机放到桌子的另一侧,他放下了手里的汤,看着我,声音很轻,似乎有些伤心, “你……又跟他做了吗?” 我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后颈,大约是弯腰去捡手机时,被小优看见了那里的吻痕。 我低下了眼,不知道从何解释。也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多管李唯和李夕的闲事,至少不该喝下那杯茶酒。 “西西,你不是说只是去陪孩子们吗?是他又强迫你了吗?” 小优问道。他努力地在帮我找出一个合理的、能够说服他的答案。 但可惜不是这样。 我不敢看向小优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骗他,我还从来没有在这种事上跟他撒过谎。 可我又不能实话实说,我不能说是因为我喝多了酒,醉眼朦胧间把李唯当成了小优——这既侮辱了小优,也侮辱了我自己。 身为替代品的我,竟然也下作地把他人当成了替代品。 “对……不起,小优,”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 “昨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懂得小优的愤怒。他为我几乎拒绝了所有人,而我却连跟一个李唯保持距离都做不到。 小优的眼内滑过一丝失望。 我又让他失望了。 “西西,” 小优的双手搭上了我的肩膀,他认真地望着我, “我真的不明白……你究竟想不想离婚呢?” 他一直在努力地体会着我的心情,所以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坦然地带着浑身的、李唯的痕迹来向他寻求安慰。 他是一位善良的情人。 而我则是一个卑鄙的小人,无耻地利用了他的善良。 “我不是故意的,小优,我昨晚喝、喝了点酒……我、我最近很焦虑……” 但我又说不出焦虑的理由—— 我不能告诉他,我一直在为李唯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而困扰。 我害怕提醒了小优,提醒他……其实我并不值得他喜欢。 “所以你就跟李唯喝酒,而不是来找我这个心理医生,你明知道他……” 他戛然而止。 他了解了我太多过去,不忍心再用那些不堪来伤害我。 “你是把李唯……当成了我吗?” 我猛地抬起眼睛。 我不知道小优是怎么猜到的,但我的眼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像是自嘲一样地笑了笑, “还是……你一直只是把我当成李唯?”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小优为什么会再问这个问题,他在古都饭店就问过我,答案是否定的。 他不是李唯,他与李唯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那么……十七年前的小唯呢?” 他继续道。 我愣住了。 我不记得在心理治疗中跟他说了些什么,我们聊的太多,他甚至比我本人都更了解我自己。 我的确……从他身上看到过小唯的影子。 但……又不是这样的。 “西西,十三年前,当你选择资助我的那一刻,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那是一个很明媚的下午。 我那时的情绪很糟糕,我见不到我的孩子们,只想在孤儿院里找到一个心理寄托。 于是我看到了独自在书架旁看书的小优。他不像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似乎一点儿也不渴望别人的关注。 果然除了我之外,当时的其他几对大人,都没有在意过这个看起来性格孤僻的孩子。 所以就在那一刻,我选择了资助他。 “小优,不是这样的,请你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选择,然而小优似也不指望我能给出答案: “十三年前,我是你眼里小瑾和小唯的替代;而到如今,我又是你凭吊小唯的替身……郁西,除了这些,你还能说出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选择吗?” 我看着小优,就像看着另一个我。 小优叹了口气,慢慢地松开了搭在我双肩上的手,唯一的暖意渐渐消逝,我忍不住想要上前拥抱他,却被他止住了。 我们近在咫尺,却又相顾无言。 “他(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让你如此倾慕呢?” 原来……这才是问题的真正用意。 2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冷战/律师) 133 “郁西,我们冷静一下吧。” 我浑浑噩噩地过完了一个周末,总觉得似乎忘记了什么。然而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即使前一夜自我破碎,第二天照样滚去建设社会。 我已经是个成熟的社会人了。 我忙完了上午的工作,趁着午休跑去顶层想找小优再聊一聊,可他助手却告诉我他出诊了。 我悻悻地下了电梯。结果在电梯里手机响了起来,是老宅女管家的电话。我这才想起了今天早上她给我预约了孕前体检,一时头皮发麻。 我走出电梯,接了电话。 那头不是女管家,而是李家老太太。 我无奈地捂住了眼睛。 “郁西,今天为什么没去做体检?”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孕前体检本来就不是我预约的,我叹了口气,刚要解释,老太太又继续道, “还有,怎么你还住在外面?实在是太自私了!小唯有需要了怎么办?赶紧搬回去!” 我闭上了嘴。 我觉得李家人不是来要答案的。他们已经得出了结论,找我只为了验证他们的有罪推定。 出于礼貌,我拿远了手机,里面叽里呱啦讲了五分钟,我一个字儿都没听见。 生活的本质在于糊弄。 何必费力跟一个完全不讲道理却能对我进行降维打击的华族世家较劲儿呢。 何况小瑾和小瑜还生活在那里。 果然老太太根本不需要我回话,最后抛出一句掷地有声的警告,结束了通话。 欣赏完窗外帝都cbd的风景,我收起了手机,回到办公室。 刚热完小优周末给我准备的饭菜,手机就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冯特助,他请我抽出十分钟的时间,李唯有话跟我说。 你们一个两个还没完了。 “我抽不出来。” 我冷冷道,听他讲完饭都要凉了。 “夫人,五分钟也可以。” 你们这还带讨价还价的啊?想什么时候打电话就什么时候打,别人二十四小时啥事儿不用做都搁这儿给你待命了是吧李唯? “我一秒钟时间都没有,挂了。” “夫人,请您不要激动,先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一下……” 原本想体谅下冯特助的不容易,毕竟人家一打工人天天在我跟李唯中间受这份夹板气,但冯特助的一句“先生没有别的意思”彻底激怒了我。 是啊,你们当然没有别的意思,因为你们只会用行动来表示。 十七年了,你李唯和你们李家一直都是这样,用优雅得体的语言艺术来掩盖你们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源源不断的恶意。 我不会这一套,也永远不想学会—— 明明是五彩斑斓的黑,偏偏又要洗成纯洁无瑕的白。 我累了。 毁灭吧。 “郁西?” 李唯接过了电话。 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我从上周六忍到现在、酝酿了两天的怒火彻底爆发。 “我都说了我没空,李唯你他妈耳聋了?” 气大伤身。 才吼出第一句,我就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呼吸急促,连拿着手机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西西,深呼吸……陈萱正在过去……” 大约李唯是怕我真的气死,没有再提正事,只是努力地安抚着我。 但是。 李唯你说话能算话吗?不是说不再派人监视我了吗?陈特助怎么能说过来就过来? 不过也许是我的声音太大,连下属都敲了门,关心地问有没有事。 我生硬地扯了下嘴角,示意没事。 我压低了声音。 “别让我再见到你的人……李唯,我警告你,以后别拿你和你家的破事来烦我,孩子我是不会生的,等小瑾和小瑜成年了我们就立刻离婚,我他妈的再也不伺候了!” 我一口气说完,没再给李唯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掉了电话,然后拉黑了所有李家及其相关人士的号码。 你们爱谁谁吧。 134 结果到了下午,助手又跟我说有人前来拜访,我推开门,是上次的高定成衣团队。 旁边陪着陈特助。 “贸然上门,打扰李夫人的工作了。样衣已经出来了,我们想请您试一下,再修改细节。” 我犹豫起来。 毕竟刚跟李唯吵过架,再穿他的衣服就有点说不过去。 “夫人,先生给您订了春夏两季的衣服,都是按照您尺寸定制的,不试的话……恐怕就都浪费了。” 春夏两季? 李唯你钱多到没地方花了是吧? 不过想到李家那财阀般的实力,又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还是陈特助会拿捏人心,知道我舍不得那大几百万就这么打了水漂。我只好很没骨气地低了头,把他们让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很快就被改造成了一间试衣间,他们甚至还扛来了一屏超大的试衣镜,大约是从大厦的货梯搬上来的。 respect。 “夫人,请抬头。” 才过去半个小时,我就已经浑身酸痛。为了试出最佳效果,团队建议我穿上高跟鞋,并傲首挺胸站好。 “你们最近很忙吧?” 因为不能玩手机,我只好没话找点话,以打发这无聊而冗长的时间。 “还好的夫人,昨天给您家老先生和老夫人送了衣服,明天去黎家……请您抬一下手,就像这样……” 倒都是华族世家。 不愧是有钱都订不到的高定成衣工作室。 不知道李唯在想些什么,除了通勤服装外,竟然还订了几条一看就很贵的晚礼裙—— 其中有一条是黑色丝绒露背长裙,露背的部分以珍珠长链装饰,尾部还缀着一颗梨形的……钻石? “这颗钻石是李先生给我们的,大约二十克拉,这种fl级别的不多见呢……您真有福气。” 二十克拉,无瑕级别…… 李唯,算你狠。 这福气让我不得不绷直了身体,一动也不敢再动。 135 又过了一周,我已经把小优准备的饭菜吃完了。我每天都在给他发消息道歉,可他只是已读不回,我去顶层找他,他也每次都不在。 我想我真的伤害了小优。 是我没有处理好与李唯的关系,让他处在了极为尴尬的境地。看着空空如也的消息界面,我用食指揉起了太阳穴。 手机却在此时响了起来。 竟然是……李夕。 鉴于李夕是李家唯一一个正常人,我上次并没有拉黑她,我犹豫了一下,接起了她的电话。 “小西,请问最近方便吗?我想跟你见一面。” 我有点诧异。她似乎从来没有主动约过在李家以外的地点见面,但我还是答应了下来,约在了我工作室楼下的一家咖啡厅。 “对不起,久等了吧?” 尽管她已经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五分钟,但看到我时,还是很有礼貌地抱歉道。 这就是李夕不同于李家人的所在了。 “抱歉,耽误你的时间了。” 李夕坐了下来,我笑了笑: “没关系,我也刚到不久。” “不过,事先声明一下,如果夕姐今天是来跟我说李唯和李家其他人的事情,那我们这一顿饭就不吃了吧。” 考虑到李唯沉寂了近两周,而李夕又突然约我,我决定在饭前先声明一下,以防之后会食不下咽。 李夕笑了,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好的。” 随后我们开始扫码点餐。 “看来你这次是真的生李唯的气了……” 刚点完餐,在服务员跟我们确认完菜单后,李夕又忽然提起了李唯。 我警惕地看着她。 “不过小西,” 然而她的身上似乎有着某种魔力,就像是淡紫色的海洋上、最温柔的潮汐,很能够抚平我波动的情绪, “你有打算……跟李唯离婚吗?” 我惊讶地看着李夕。 我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开门见山,的确出乎了我的预料。 她今天是来……劝我离婚吗? 不得不说在这一瞬间,我仿佛在李夕头上看到了天使般的圣光。 如果她能够劝说李唯的话,李唯应该分分钟就同意离婚了吧。 那么我和小优的困局就可以迎刃而解了。 我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可以请夕姐帮我劝说李唯吗?我只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不会分走任何家产,如果大先生那边有需要,也可以说我是过错方……”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能够养活孩子们,不需要他来赡养。 “对不起,这一点恐怕我帮不了你,离婚的事,还是需要你自己来提……” 李夕低下眼,似乎有些愧疚。 我理解地点了点头,离婚肯定是要我自己提的,但她能帮忙吹吹枕头风也好。 “……但是,在代理律师方面也许我可以帮一点忙。我有一个朋友,已经入了r国国籍,最擅长离婚官司,我跟他说了你的情况,他很愿意帮忙……” 可以啊夕姐。 我看着她,觉得她真是李家最可爱的人了。 不管李夕是出于什么目的,是为了上位当李太太还是别的什么也好,但她现在的确帮了我大忙。 服务员给我们端来了午餐,不算奢侈,但并不简薄,我们又聊了一些其他的话题,又是不出意外的投缘。 如果不是李唯,也许我能在李家多交一个好朋友。 作为过来人,我打算好心提醒一下她,以免她在上位后又步了我的后尘: “夕姐,” 我喝了口柠檬水,李夕看着我,她的目光有种平静而温暖的力量,鼓励着我说出想说的话, “李唯他……其实……不、不是什么好人,我的意思是……从我的角度来看,他……并不是一个好丈夫。” 我尽可能委婉地表达,以防伤了李夕的心。 她不是什么坏人。只是因为李唯,她才被迫“伤害”了我。 我小心地看着李夕,她的眼神很复杂,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倾身向前,握住了我的手: “小西……我知道,” 她的手心很暖和,就像十六年前在r国,也是她打开门,主动地握住了我冻的僵硬的手, “很抱歉,是我……对不起你。” 我摇了摇头。 不是你的错,夕姐。 这是李唯的问题。是他无休无止的贪婪,彻底地毁了我对婚姻的希望,也把你拖入了如此难堪的泥沼。 但这不是你的错,李夕。 136 很快又过了两周。这一周的周五是我的生日。 我还在坚持每天给小优发道歉的消息。 就像忍耐很久后的总爆发,小优还是已读不回。我习惯性地向小优描述每天的生活,最近又添了一项离婚的最新动态。 李夕推荐的律师已经正式代理了我的离婚官司,开始收集起了证据。我的关键诉求只有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同时尽量不要伤害李夕。但困难在于我找不到李唯在婚姻过错方面的任何证据,甚至在外人眼里我们还很幸福,法院大概率不会认可我们的感情破裂。 更遑论孩子的抚养权了。 但我决定尽力一试。 我把这些情况告诉了小优,希望他能看到我的诚意,虽然还远远不够,但我真的有在努力地修补我们的裂痕。 “还有,今天是我的生日,晚上约了kathy去帝大附近的那家很好吃的火锅店,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饭?等你~” 我犹豫再叁,终于没忍住,在最后加上了这一句。 我忐忑地发了出去,消息很快显示了“已读”,然而—— 小优还是没有回我。 22.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生日/礼物 137 陈特助登门拜访。 她与高定成衣团队的人带来了那件缀着钻石的晚礼裙,工作室又送了我一双脚感很好的高跟鞋,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我表示了感谢,把这件晚礼裙挂在了我办公室的休息间内。 “夫人,先生想问……” 提到李唯,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陈特助不愧是李唯的精选打工人,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就像没有看到我变脸的表情一样, “……您今晚方便……” “不方便,我要工作了,请回吧。” 我面无表情地打断道。大约是陈特助从冯特助那里听说了我上次对李唯口出恶言的“壮举”,识趣地没再多说,只笑了笑,鞠躬退了出去,把时间还给了我。 本以为今晚只有kathy陪我过生日,没想到下午五点半,员工才刚下班时,双胞胎兄妹来到了我的工作室。 “妈妈,生日快乐呀~” 小瑜像献宝般递给我一个非常精致的盒子,盒子上印满了某个贵到咋舌的奢侈品logo。我打开了盒盖,竟然是一只镶满钻石的vintage手表,我有幸在kathy带来的拍卖名册上看到过。 这……看起来不像是孩子们能够买得起的。 我打量着小瑾和小瑜。小瑾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深得他父亲的真传,而小瑜则略显紧张地看着我: “妈妈,你喜欢吗?” 我盖上了盒盖,又递回给了小瑜,她不愿接过去,只不解地问道: “……这个不好吗?” “这不是你们买的吧?是不是爸爸买的,然后让你们转交给我?” 小瑜眨了眨眼睛,似乎打算再硬撑一下,而一向沉稳的小瑾却接了过去,被她白了一眼。 “妈妈既然不喜欢,我们就退回给父亲,还有什么话需要我们带给父亲的吗?” 我惊讶地看向他,原以为这孩子更听李唯的话,看来他很有自己的想法。 “没有,替我谢谢你们爸爸,” 我回答道。不知不觉,小瑾和小瑜都已比我高,也都是小大人的模样了。 我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他们两个, “你们就是妈妈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138 kathy本来说要开车来接我们,考虑到帝大周围停车不方便,我建议我们都打车过去。 似乎与上次一样的场景。我和小瑜坐在后排,小瑾一个人坐在了副驾驶座,他侧着脸,听着我和小瑜的对话。 “妈妈,你最近……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呀?” 小瑜睁大眼睛看着我。她和小瑾其实都更像李唯,只是小瑜天性活泼,世家沉淀了数百年的矜贵在她身上却透着猫儿般的娇憨。 “嗯……” 我不置可否地含糊道。我和李唯几乎不在孩子面前争吵(当然李唯也很少搭理孩子们),也从不在孩子面前说对方的坏话。 “啊……怪不得,爸爸最近都很不高兴。” 我有点吃惊。李唯不是每个月只回一次老宅吗?听小瑜这意思,他这段时间就住在老宅没走? 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李夕吧。不过我们都分居了,其实也管不着李唯了,他爱住哪就住哪呗。 “妈妈,我听姑姑说你跟爸爸分居了……你们不会是要离婚吧?” 李恣还真是多管闲事。 既然小瑜提了起来,我想起律师关于抚养权的建议,打算先问一下他们的想法: “如果爸爸妈妈分开了,你们打算跟谁走?” 其实我之前问过这个问题,结果那天在车上被李唯镇压了下去。我看着这两个孩子,他们听完,似乎真的有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其实……” 小瑜很警惕地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大约是在家里养成的毛病,然后悄声对我道, “我是想跟妈妈走的……但爷爷奶奶对我也很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又有一丝欣慰。毕竟是李家二老带大了他们两个,小孩子是知恩图报的人,随后又转向了小瑾,小瑾则看向了小瑜: “小瑜去哪里我就在哪里。” 139 我们来的是帝大附近的一家火锅店,来的早也不用等位,直接上了四宫格的锅底。kathy戴了顶渔夫帽,又用口罩蒙住了半张脸,跟小瑾一起坐在了我和小瑜的对面。 小瑜对kathy的到来表示非常惊喜,她一直以为我口中的kathy和女明星kathy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我们下单了一堆食材。孩子们有的吃过,也有的没吃过,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总要让他们尝个够。 kathy开了四罐啤酒,被小瑾婉拒了,小瑜则大大咧咧地拿了一罐,小瑾拦也没拦住。 “姐,生日快乐呀~” 她拿出了给我的生日礼物,又递给我另一只包装很精美的小盒子,我打开一看,是一条奢侈品牌的手链, “优哥真的很过分唉……我问他要不要过来,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让我替他向你道声生日快乐,说很抱歉今天有个重要的工作,来不了了。” 我近四周没见小优,听到kathy提到小优的名字,手上一抖,盒子差点掉进锅底里。 虽然小优没有来,但经kathy这么一说,我又觉得心里轻松了一点。我笑了笑,请kathy帮我转告小优没关系。 只要他……不生气就好了。 kathy穿上了火锅店提供的围裙,又捋起了袖子。服务员推着小车过来上菜,先端来了毛肚和黄喉,都用冰镇着,很新鲜的样子。 待食材上齐后,大家一起干了一杯,然后各自动筷夹向了自己喜欢的食物。 “不过,姐,我总觉得最近优哥有情况了……” 这个情况肯定不是指什么普通的情况。我筷子一松,夹着的毛肚就掉进了辣锅的滚油中。对面的小瑾看到,就用漏勺给我捞了出来,很贴心地放进了我的碗里。 虽然平时一副高冷的小样子,但又总能显出暖心的小可爱来。 小瑾就着手里的漏勺,给kathy也捞了一份毛肚。小瑜则埋头吃着小瑾给她夹去的食物,偶尔抬起头,吹一吹她哥喂食的彩虹屁。 “怎么说……” 我低下眼,看着面前的油碟,装作毫不在意,却又竖起耳朵听着。kathy喝了一口啤酒,道: “上周我去他家里找他,看到客房里居然有女性衣物,卫生间也有女性护肤品,这要是没有情况我才不信呢……” 我停下了手中的筷子。 大概有什么误会吧。 我从来没有去过小优的家,那些东西自然不会是我的。只是小优,不至于吧…… 我看着不断翻滚的辣锅,明明是从前的香气,却已然没了胃口,甚至还有点隐约的作呕。 kathy会不会是看错了……或者记错了呢? 毕竟我和小优只是在冷静期罢了……就算他真的要跟我分手,有什么话是不可以明说的呢? “……他这个情况貌似还是个小富婆,姐,你知道优哥女朋友留在客房里的是什么衣服吗?是cindy设计的今年春季高定唉~啧,这得是啥人啊,我真是太好奇了……” 是啊,小优,出现在你家里的另一位女士,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看着因为小优的八卦而变成好奇宝宝的小瑜,想到这段时间那些已读不回的消息,和他那句“我们冷静一下吧”,就觉得心酸的厉害。 就像很多年前,孤身一人登上前往r国飞机的感觉。 明明心里在无助地害怕,却总抱着一丝幻想般的期待。 22.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讲座/新欢 140 我食不知味地吃完了这顿火锅。因为来的很早,结束时也才七点多一点。kathy晚上还有通告要上,临走前邀请我下个月出席她主演的电影首映礼,随后就上了停在火锅店外的保姆车。 我买了单,和两个孩子走出了火锅店。我心里记挂着小优的事,小瑾和小瑜看着我愁云密布的脸,似乎有点担忧。 “妈妈,今天晚上夕姑姑在帝大有场讲座,我们要不要去捧捧场?” 小瑜向我提议道,她和小瑾看起来很想去的样子。 这倒是个好主意。 我还从来没有了解过李夕的研究领域,想到她前段时间帮了我的大忙,反正现在回去也是胡思乱想,不如干脆跟两个孩子学习一点新的知识。 我们到了现场,已是座无虚席。与印象里都是本科生为了凑活动分而参加的讲座不同,这场似乎是以硕博生为主,我们找了叁个靠后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概是为了突显我今日寿星的地位,两个孩子让我坐在了他们的中间。 讲座还没开始。帝大现任副校长正在致辞,介绍着李夕的个人履历和学术成就—— “……李夕教授,国家级顶尖人才,拉南格奖获得者,曾任利兹大学认知神经科学研究所所长,在国际心理学和脑神经科学方面享有极高的声誉,在《psychology》、《clinicpsychology》等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数十篇,影响因子累计超过……” 我看向小瑾和小瑜,他们正一脸崇拜地望着远处台上的李夕。听众席响起热烈的掌声,李夕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拿起了翻页笔。 李唯喜欢李夕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实上我也很喜欢李夕。她是这么光彩夺目,却始终保持着平常心,谦虚地对待每一个人。 我确实不如她。 我回忆着与她在r国时相处的场景,想到那时的李唯,然后莫名地……想起了小优。 他们都是各自领域的王者,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天赋和不曾超越的努力。 其实我早该承认,李唯当年欺骗我、把我当作李夕的替身来看待,这件事本身也许对我的伤害并没有那么大—— 对我伤害最大的,是找工作处处碰壁、又无法融入李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我自己。 是那个一无是处的郁西。 也是那个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追上他们步伐的郁西。 当年的小唯是这样,而如今的小优……或许也是这样。 “……所以,在临床治疗中,我们常常采用的是……” 我回过神来。 刚才开了小差,现在就很难再跟得上了。看小瑾和小瑜的表情,李夕大概讲的很深入浅出,尽管是专业领域的知识,却连高中生都能听得明白。 我刚要再努力听一听,小瑜却突然凑到我的耳边,悄声道: “妈妈,爸爸……好像坐在前面。”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第一排副校长的右手边就坐着李唯,他正听的很认真。 真是走哪儿都能看见他。 我跟小优因为他的酒后乱性(当然我也要负起一半责任)冷静到现在,小优还疑似有了其他女人,他倒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兴趣来听老情人的讲座。 我当时就是脑子秀逗了才要管他的破事。 大概是我的眼里快要酸出水来,连左手边的小瑾都感受到了我的幽怨,他也凑了过来,在我耳旁低声道: “妈妈,父亲跟夕姑姑……不是您想的那样……” 就……我酸人家老情侣这么明显吗? 我看了一眼小瑾,示意他好好听讲。 “……其实父亲是很在意您的,只是……” 只是什么?爱我在心口难开? 小朋友,醒一醒,这都华历二十一世纪了,开不了口还不会发短信吗? 我们成年人都很现实的,感受不到在意那就是不在意,不会对别人抱有“他的本意是好的只是做法有问题”这样的误解—— 他怎么就不对大先生做法有问题呢? 本质还是我不配呗。 我捏了捏小瑾的脸,大人的事小孩少操心,还是专心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 141 由于小瑜和小瑾的插话,我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结果一场讲座下来什么都没听进去。 又到了互动环节。 好像每场讲座都会安排这么一个环节,我们那个时候还会事先找托以防冷场。 但明显这一场的学生就积极很多。 “李老师您好,我是帝大医学院临床心理学的研究生,对您刚才提到的疗愈术非常感兴趣……请问您认为在实操过程中,最关键的因素是什么?” 疗愈术吗? 我想起新年那天,小优一本正经地要给我按摩,打的好像就是这个幌子。 “我的答案是……信任,” 李夕看向那个提问的学生,解释道, “我以催眠为例,由于其涉及大量的心理暗示,如果一个病人不能信任自己的心理医生,就很难完成有效的心理疗愈,甚至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她刚解释完,台下又有学生举起了手: “……听您说甚至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可以请您具体谈一谈这个更大的麻烦吗?” 这个问题似乎比较私密。但李夕是个开放且乐于分享研究成果的人,她笑了笑,继续答道: “一般来说,主动寻求治疗的病人普遍信任自己的心理医生;被动接受治疗的病人就会对医生有天然的抵触,这个很好理解……” “……但是,还有一些特殊情况,我还以催眠为例。我们知道,催眠是诱导病人选择性相信的一种疗愈手段,它并非洗脑,所以如果病人本身心智坚定或者心细敏感,就有小概率的可能,在医生虚构的世界中发现端倪,并通过抽丝剥茧回忆起他们忘却的记忆……这对于病人而言无疑是一种二次伤害,与此同时,他们对医生的信任也会崩坍……” 这年头,心理医生真的好难。 我在心里感叹着,眼前又浮现起了小优的脸。 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呢。 “不好意思李老师,我不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我可以简单地将您所说的这种信任崩坍理解为一种反噬吗?” 刚才提问的学生又追问道。 其实很好理解。就像两个相恋的人不再相爱,往往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相看两厌的结局,很难心平气和地做回朋友。 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的理由总是多种多样的。 比如……我和李唯当年的结局。 “……可以这么理解。我们都是普通人,谁也不喜欢被人欺骗,醒来的病人会抗拒被同一医生再次催眠,即使强行催眠,效用也会大打折扣……” “……所以,” 李夕的眸内仿佛在熠熠生辉,她看向了台下,微笑着认真道, “我也对滥用这类疗愈术的人提出忠告——善意的谎言也是一种谎言,请不要以动机的善意去替代行为的恶意,欺骗记忆绝对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我言尽于此。” 142 学生们陆续退场,帝大副校长和老师们张罗着要跟李夕合影,小瑾和小瑜向李唯问好去了(顺便让李唯送他们回家),我则很快地走出了大讲堂。 大讲堂门前的路上栽了很多樱花树,不过花季未到,枝桠还是光秃秃的。 从前在暮春时节,我也曾与李唯一起走过这里,就这样度完了我最烂漫的初恋。 那个时候的他,总能让我傻笑起来,我是那样真心地喜欢他。 就像现在……真心地喜欢小优一样。 晚风吹来。 浪漫而昏黄的路灯下,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从我身边经过,他们是这样的单纯而美好,眼里有着对彼此无尽的热情与爱意,仿佛永远不会消逝。 他们不是我与李唯。 不会有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和对爱情最刻骨铭心的欺瞒。 李唯毁了我的信任,所幸并非全部。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单纯而美好的人,我不能因为他而放弃对整个世界的期待。 毕竟我还有小瑾和小瑜。 还有kathy。 还有……小优。 枝桠微摇。 大衣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是小瑜打来的电话,她说李唯要送我回家,问我现在在哪里。 我说我已经坐上了计程车,谢谢他们的关心,然后挂了电话。 春夜正凉,我裹紧了围巾,调出打车软件,转身向校门口走去。 然后,我愣住了。 在这条缓坡的步道上,黎宁正从对面走过,慵懒的长发扎成了马尾,显得非常干练又充满活力。 她弯起眼,笑着看向她身边的人—— 是我许久不见的小优。而他正低下头,温柔地听着她的诉说。 他们聊的很投契。我想起他们身在同一领域,大概是有说不完的话的。 他们没有看见我。 也许我应该走上前,至少像朋友一样、勇敢地打个招呼,然后借故拦下小优,再单独聊一聊—— 他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 或者……他为什么会和黎宁在这里。 可是。 我低下头去。 我又有什么资格呢? 我还是李唯名义上的太太,没有任何资格阻止在外的情人追求心中所爱。 我苦笑了起来。 好像一切都是一场轮回。 十六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只有我还在当初那架飞往r国的班机上,没有一丁点的改变。 23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浪费/首映礼 143 我本来打算悄悄离开,然而抬腿却撞上了一堵人墙,抬头一看,竟然是一身驼色大衣的李唯。 他这是……没走? 考虑到刚才跟小瑜撒下的谎,我下意识地向周围看去,被李唯抓包当然不算什么,如果当着孩子的面被戳穿就很没有面子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李唯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阳奉阴违,他没有计较我的撒谎,只牵过我的手,蹙了眉, “手怎么这么凉?” 昏黄的路灯照在他的身上,或许是大衣颜色的作用,让他难得显出了一丝温暖的人气。 我向后退了一步,抽出了手。 我不想跟他有什么肢体上的接触了。如果不是上次我多管闲事,我和小优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 我道了声“再见”,就要向校门口的位置走去。 “我送你回去吧?已经九点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李唯却又拉住了我的衣袖,他的声音很轻,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白了他一眼,然后往回扯起衣袖。经常加班的人自己打车回去很正常,我不需要他来送我。 然而正当李唯不肯放手、他拉我扯极限纠缠时,却听见一声甜美的女声从我背后传来: “李先生、西姐。” 声音里似乎还带着一丝惊喜。 我动作一滞,就被李唯顺势揽住了腰,我们贴的很近,就像亲密的爱人一样。 果然是黎宁。 而她身后跟着的……是小优。 我没有想到黎宁和小优会折返,然而李唯的手却牢牢地掌控住了我的腰,我没法推开他,只能丧眉耷眼起来,表达我的不情不愿。 至少……不要再被小优误会了。 “优哥,我就说刚才那个人很像西姐……西姐是跟李先生来帝大过二人世界吗?太浪漫了吧!” 黎宁对我露出了艳羡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澄清,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小优。 希望他……不要误会。 然而小优却一脸淡然,微笑着回应黎宁。 就好像……跟我毫无关系一样。 我慌乱起来,刚要开口找补些什么,身边的李唯却含笑看了我一眼,低柔道: “今天是西西的生日,我陪她来这里转一转……你们两个呢?算是正式恋爱了吗?” 我直直地看着小优的眼睛。 也许这只是一场误会,毕竟李夕是他们研究领域的大家,同好之间约着一起听讲座,再绅士风度地送女孩子回宿舍,这也很正常。 小优……应该会跟黎宁撇清关系吧? 我这样想,看向小优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焦灼的期待。 “啊……这个还没有啦~” 小优没有回答。黎宁快速瞥了一眼小优,脸上有些害羞, “是我在努力追优哥,不过优哥很包容我,我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是吗?看来令尊可以放心了……” 李唯的声音很温和,就像一个关心晚辈的尊长,随后低下头,柔声对我道, “我们走吧?不打扰他们年轻人了……” 我看着小优的眼,他客气地随黎宁跟我们道别,然后向李唯微微鞠躬。 144 我坐在了李唯的车里。 这辆是加长版的轿车,但只有四座,冯特助占了副驾驶位,我只好跟李唯坐在了后排。 后排的中央扶手被提前抬起,没了这条界限,我莫名地紧张起来,靠在车门旁,与李唯之间的距离坐得下一个冯特助。 我目不转睛地看起窗外的车水马龙,以缓解无话可说的尴尬。 “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唯率先打破了这片沉默。 其实很糟糕。 可李唯并非可以倾诉的对象。我想起小优淡然的眼,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还好,谢谢您的关心。” 这是律师的建议。他劝我谋定而后动,不要轻易跟李唯拍桌子叫嚣。 冯特助看了一眼后视镜,随后隔断缓缓升起,将后排变成了主人的私密空间。 李唯侧过脸来。 “你想干什么?” 我立时警铃大作,几乎要贴在车门上,眼睛也直直地盯着他。 我不会又上了他的贼车了吧? 难道李夕不能满足他、他又要来找我了吗? 我的惊惧倒映在李唯的眸内,他漾起了一丝笑意: “不想干什么,只是……想看看你。” 但我觉得他现在需要看的不是我,而是脑科医生。 “那你还是少看点吧。” 我冷冷道,又继续向窗外看去。他笑着答应了,目光却留在了我的身上,肆意逡巡起来。 这家伙……该不会在伺机报复上次我吼他的事吧…… 我被他看的心里直发虚。 在密闭的空间里,哪怕再细微的声音都放大了数倍,连呼吸都仿佛在耳鬓厮磨。 他覆上了我的右手。 我浑身一颤,却被他锢住了手腕。我刚要挣扎,却见表盘的翠色一闪而过,手工编织的黄金表带环住了我的手腕,只听“咔哒”一声,表扣折迭,那只vintage手表就戴在了我的手腕上。 华丽而冰冷的触感……就像是困住囚徒的锁链。 我猛地哆嗦了一下。 “看到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西西……果然很漂亮呢,” 他低下头,轻轻地在手背上落下了一个吻, “生日快乐……西西。” 145 我知道李唯正注视着我,他在期待我的回应—— 这件礼物已经远超了我能消费起的水平,而他就像古代厚赏了某个不得宠妃嫔的君主,饶有兴致地观赏起我惶恐不安的模样。 可是,我已不是多年前的小西了。 我不会再咬着牙,为根本承受不起的人或物而买单了。我接受了我只是普通人的现实,注定没有天赋,注定碌碌无为,注定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我收回了手。 右手的手腕上有两块表,一块是李唯给我戴上的,另一块是小优送我的,前者贵重,后者精致,但都不属于我。 我小心地摘下了表,然后递给他。 “谢谢您,” 我看着他,他的眼内滑过一丝失落,或许我不该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但我只想保护好自己了。 “心意我领了,但这个太贵重了,还是不要了吧……” 李唯没有说话。他只是沉沉地注视着我,浅色的眼眸内,似有冰雪在缓缓流动。 他没有接。 我笑了笑,把那只表慢慢地放在了他的掌心。翡翠的表盘凝着冷色,镶着祖母绿和钻石的刻度流转着华光,一如岁月之不可回溯,指针向前,杳杳安稳。 “这样啊……” 他轻喃道。 他低下眼。车内的星空顶下光影交错,长睫垂下淡淡的阴翳。 “我知道了。” 李唯笑了起来。 我心道不妙,刚要再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就见他降下了车窗,然后抬手,将那只vintage手表扔到了窗外。 我他妈的…… 这什么人呐。 现在的钱这么好赚的吗?上千万的表你说扔就扔了?李家二老怎么养出了你这种败家玩意儿? 简直不可理喻。 “你疯了李唯?” 李唯没有理会我的惊怪。他只是垂着眸,将车窗缓缓升起,就像是扔了什么不值一提的垃圾一样。 我承认他真有一套,成功地让我又多管起闲事来。 “停车!” 我赶紧向司机吼道。然而看似透明的玻璃隔断却是单向的,隔音效果更好,而且即使司机听见了我的声音,也会因没有李唯的命令而继续行驶。 “没关系的,西西……” 我转过眼。 李唯倾过身,抬手把我已经解开的安全带又给我系了回去,似安慰般道, “买它就是为了送给你的,既然你不喜欢,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安全带重新收紧。 他的手指停留在了我的小腹上,没再离开。我也没敢再动,结婚十七年,我承认这位世家贵公子又刷新了我眼界的上限—— 很好,送不成就丢掉。 我算你牛逼,李唯。 我让司机停在了小区门口。 李唯也没有坚持送我进去,只说让我到家后给他发条信息。 开什么玩笑,老娘早就拉黑你了好吗? 但我还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待车队离开后,我又连忙打车,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他刚才扔手表的地方。 我想我就是穷人命了,这辈子都没法视金钱如粪土。好在那个地方是一片草丛,人烟稀少,我很快就找了回来,可惜那华美的表盘撞在了石头上,撞开了一道裂缝,还掉了一颗钻石。我开着手机的电筒在草丛里扒拉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找到那颗掉落的钻石。 这糟心玩意儿…… 我心疼了小半天,第二日又特地跑了趟老宅,把手表还了回去。至于李唯再怎么处置它,我眼不见为净,反正当着我的面休想糟蹋东西。 146 很快又一个月过去。 自那日在帝大看到小优和黎宁后,我曾发过消息请小优解释一下,可他还是已读不回。我心里很委屈,也生了气,我们就这样从冷静变成了冷战,好在我默默地关注了黎宁的朋友圈,至少他们俩现在还没官宣恋情。 “姐,你怎么还在玩手机啊~可以social一下嘛,说不定有什么业务机会呢?” 我默默地熄掉了手机屏幕。 首映礼后的宴会是实实在在的名利场,但与我无关。不过为了表示对kathy的重视,我遵照kathy的嘱咐,特地穿上了李唯之前给我定制的那条晚礼裙,在出席前还用针线将钻石和珍珠的连接处绕了好几圈,保证怎么蹦达都掉不下来。 生活的本质就是这样,糊弄,但风险管理要做在前头。 “姐,你觉得我这次表现的怎么样?” 我看着kathy,她穿着一袭以美人鱼为灵感的银灰色抹胸连衣裙,腰腿处的鳞片适时镂空,显出近乎完美的腰臀比来。 对着kathy我还是可以老实回答的。 这是部悬疑电影,涉及到大量的心理学知识,kathy一人分饰多角,演技非常出彩,但扮演男主角的演员没能接住戏。 我话音刚落,就见kathy略显尴尬的神情,然后扮演男主角的演员出现在我的背后,手里端着两杯香槟: “真是抱歉,我就是那个接不住戏的男主角……” 我连忙澄清这只是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普通观众的个人看法,请他不必放在心上。然而对方似乎只是在上下打量着我,然后毫不在意地递来了手中的香槟杯, “不必在意……您的裙子非常漂亮,如果我没看错,这恐怕是cindy的手笔吧?” 眼睛倒还蛮毒的。 我客气地笑了笑,毕竟这算是向李唯借的。 “冒昧地向您做个自我介绍,我叫……” 他眼里满是憧憬,我想他大约误会了我,以为我是什么可以攀附的投资人。我转向kathy,想请她替我解围,却见她也拿着香槟杯,走向了制片人。 我只好努力地应付起来。 除了聊公事,我并不擅长这种私人关系的社交,很快就词穷起来,而对方似乎在努力地套着我的话,我很快就落了下风。 “西……姐?” 就在我已经焦虑起来的时候,身后却传来了小优的声音。 24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醉酒/坦白) 147 有了小优的帮忙,我很快摆脱了那个男主演,他悻悻地去找了另一位女士。 “你怎么在这里?” 小优带着我来到了角落,无人在意这里。他穿着修身的银灰色西装,头发也整齐地向后梳起,就像一位复古的年轻绅士。 “之前……我一直在当这一部电影的顾问,补充剧本里的心理学知识。” 小优回答道。 他的眼睛移向旁侧,似乎在躲避着与我视线的交汇。 我们近两个月都没有这样好好交谈了。 “你不想跟我说些什么吗?小优?” 我知道之前伤害了小优,但不至于他这样对我,我们就算做不成恋人,也可以好聚好散,再做回朋友。 再退一步,哪怕做不回朋友,也不需要用冷暴力寒了对方的心。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我更比小优大了十一岁,我应该先负起责任。 我凝神注视着他。 “我……” 他不是那种木讷的人,再叁犹豫,也许是在斟酌着遣词造句—— 说明还在意我的感受。 可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如果……你没有想好怎么解释的话,那我就先说了……” 我直视着小优。纸醉金迷的喧扰渐次沉寂,仿佛一束聚光灯投下,整个会场只剩我们两个, “我当初会资助你,不是因为你是小瑾和小瑜的替代,一年前会爱上你,也不是因为你有当年小唯的影子……” 近六十天,我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我说出“爱”的一瞬间,他的眸内猛地一震, “……而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小优,我从小就不讨人喜欢,也没有朋友,除了小瑾、小瑜、kathy和你外没有家人……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想到的是我自己,那个明明想要却总不敢开口的我自己……” 眼前仿佛有记忆的碎片在闪烁,然而我却无暇去抓住它, “……所以,当我在十叁年后,再次看到一个真诚、勇敢又善良的你时,就无法不爱上你了……我知道现在的我、现在我的身份都让你很为难,我不奢求你能为我做什么,但至少请你坦诚地告诉我——” “小优,你还喜欢我吗?” 我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冷淡,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好好谈一谈,哪怕就此好聚好散。 人生在世,岁月如梭,正如明月有阴晴圆缺,人与人之间的缘份也总有起承转合。我从不奢望永恒的爱,但至少请此时此刻的他真心以待。 我对上了小优的眼,他望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笑了出来,眼泪滑落,好像这两个月的焦灼终于有了回应。 不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所以小优,现在你可以告诉我,那天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开始跟黎宁交往,然后对我所有的消息都已读不回了吗?” 哪怕是李唯向他施压,让他必须跟黎宁在一起,我们也总可以一起想办法。 除非……他什么都不愿意多说。 我灼灼地看着他。 他垂下了眼,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又抬起眼,轻声道, “我……没有跟黎宁交往,那天只是正好在李老师的讲座上见到。” 那么……又为什么故意在逃避我呢? 我刚要再追问,却有电影相关人员走了过来,向小优敬酒,称赞他年轻有为,随后交换了名片。 “哈……原来您在这里。” 我的右肩一沉,回过头,原来是刚才的那个男主演。他有些微醺,英俊的脸上多了几分轻浮,我向后退了一步,轻轻地掸了掸被他触摸过的肩头。 他似乎并不在意,只看向小优,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 “尹先生是吗?把自己的女伴丢下,独自来见其他美人,可是很失礼的哦。” 小优冷冷地看向了他。 我的心沉了下去,自嘲地笑了一声,问小优道: “你带女伴来了吗?” 小优转过眼。 他没有否认,缓缓地点了点头。 148 宴会结束时已近十二点。小优的女伴似乎提前走了,我并没有见到,只远远地看着小优交际的背影发呆。 kathy提议我们叁个人去吃个火锅——她忙活一个晚上,没吃一点东西。 于是我们又去了帝大附近的那家火锅店。老板认出了我们,下了与之前一样的单,然后在kathy的要求下上了一打啤酒。 火锅很热,辣气熏的我几乎睁不开眼。我没有什么食欲,只一口接着一口喝起啤酒,沉默地看着对面的小优。 小优也没有动筷。 只有kathy在大快朵颐。她没有看出我和小优有什么不对,从辣锅里捞起猪脑花放进了油碟,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揶揄地看向小优: “优哥……你今天带来的小姐姐很漂亮哦~” 我垂在桌下的手瞬间攥紧。 kathy并不知道我跟小优的关系,她就像个好奇妹妹,继续捕捉着八卦的蛛丝马迹, “她穿的还是cindy的设计哦……” 她意有所指道,转过头,向我眨了眨眼。 我灌了一大口啤酒。 kathy跟我说过,小优家里也出现过cindy设计的女装。 可他还在跟我说……他喜欢我: “小优,你还喜欢我吗?” 话犹在耳。就像一巴掌掴在脸上,火辣辣地滚烫起来。 小优没有回应kathy的调侃,只是不安地望着我。 显然kathy误解了小优的意思,她又坏笑着拿出手机,说其实有偷偷拍下小优女伴的照片,要与我分享八卦的快乐。 她以为小优只是不好意思跟我们直说他恋爱了。 “kathy,” 小优站起身,按住了kathy正在输入锁屏密码的手,他眼里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不要给姐看。” kathy被他突如其来的严厉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重重地放下了手里已经空掉的啤酒罐,浑身都散发着自暴自弃前的预兆: “哈……小优,还有什么是我见不得的吗?” 我累了。 我已经这么坦白,可他还在遮遮掩掩—— 就像李唯,总把我当成傻子一样,耍的团团转。 “删掉吧,kathy。” 小优没有回我的话,他只是紧盯着kathy,冷声道。 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kathy夹在我跟小优中间,左右为难起来。 也许因为小优可怕的眼神,偷拍也不光彩,她删掉了照片,又拿起手中的啤酒,站起身来做了和事佬: “好啦~都是我不好,你俩不要生气了,照片已经删掉了,我来给你们赔罪……先干为敬了啊。” 149 我再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喝酒。与上次的茶酒不同,或许是加冰了的缘故,我喝的越多,反而越清醒。 我们散了场。 我看不清几点,只迷迷瞪瞪地拦了辆计程车,似乎有谁扶了我一把,我又推开了他。 很快就到了我家楼下。 我浑身发软,踉跄地爬下了车,一屁股坐在了单元门前的台阶上。 车门被关上。 我抬起头。月光皎洁,落在眼前人的身上,我静静地看着他,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你跟来干什么?不去找你的新女友吗?” 我问向小优。 我不怕他不爱我,人与人之间本就来去自由。 我只是怕他欺骗我。 就像我恨李唯,也不是因为他不爱我,而是因为他欺骗我,他用那个从未得到过爱的小西能给予他的、最单纯而美好的感情来欺骗我。 人心怎么可以这么坏? 为什么人要这么贪婪? 总是无所顾忌地伤害别人,好为自己的两全其美买单? 但所幸李唯只毁了我对他的信任。 而小优……却像是要毁了我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人心……都是如此吗? 在十六年,不对,到今年已是十七年了……的煎熬后,我带着仅剩的那点对爱的期待,投奔了另一个年轻的自己。 总以为亲眼确认过的孩子……不会欺骗我。 他这么像我,一定会理解我,至少不会欺骗我。 “西西……我们上去再说吧。” 他单膝跪了下来,水平地与我对视—— 连动作……都这么像李唯。 “我不上去。” 我挥开了他试图触碰我的手,心脏仿佛在燃烧,我实在想不明白—— 人心怎么可以这么坏。 “西西……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小优垂下了眼,似乎在挣扎,银灰色西服上已有了微澜,我忍耐着掐住手心,钻心的疼痛让我免于疯狂: “那就告诉我真实的情况……尹优,你什么都不说,我又怎么可能不去想象!” 为什么你们—— 你和李唯总要这样跟我说? 是啊。 “郁西,你不能用想象来代替现实。” “郁西,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的。” 那么,就请你们告诉我现实好不好?你们—— 他妈的又偏偏一个两个什么都不说,那我不凭借着想象,还能凭借什么? 难道凭借着对你、对李唯、对这个我格格不入的世界一厢情愿的信任吗! 小优没有说话。他只是悲伤地看着我。 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你不说是吗?”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还是……没有开口。 “那我来问,你来答吧——你今天带来的女伴是谁?住在你家的那个女人又是谁?对了……” 跨年夜的倒计时,被烟花照亮的小优的脸再次浮现在了眼前, “跨年夜的那个晚上,你不在古都饭店的1803吧?你去了哪里,跟谁在一起?” 晚风微凉,月色如水。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希望他能够坦白一点。 哪怕……他告诉我早已变心,我也会原谅他,然后和平分手—— 这样至少证明,我亲眼确认过的孩子,还有改过的可能。 总不至于无可救药。 “告诉我吧,小优。” 小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下定了决心,开了口,缓慢而坚定,仿佛要给我一个答案: “一开始去见你……” 他的话被打断,手机响了起来。 150 铃声划破了静谧的夜,突兀地横亘在了我们之间。 手机握在他的手中,恰好正面向上,我瞥了一眼,是那天我们因我跟李唯酒后乱性争执时,打“错”了两次的号码。 我当时就觉得有点奇怪,所以记了下来。 小优的眼内掠过一丝慌乱。 他很快掩饰过去,表情恢复如常,而我却尽收眼底。 他没有想过这个电话会在此时响起,只好抬起手指,要把电话挂掉: “可能是……” “又打错了是吗?” 我接过了他的话。我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了。 我想我的心彻底凉了。 居然到现在……他还在想方设法地敷衍我。 我不想再要什么体面了。 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机,他没有防备,就这么被我夺了过来。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是李夕,我做不到什么云淡风轻的和平分手,我只能用郁西的方式,狼狈地、不堪地结束这一切。 而我本能地感觉……这个电话也许就藏着我百思不得其解的答案。 铃声湍急,还在催促着主人把电话接起。 小优没有再从我这里拿走手机—— 他知道,他已经被我将军了。 如果他拿了回去,就彻底坐实了他对我的隐瞒和欺骗,我们从此恩断义绝;但如果他不拿回去…… 他就只能这样看着我,用那双曾让我神魂颠倒的眼睛恳求着我。 恳求我,不要接起。 可是小优,我累了。 我始终只想要一个能够说服我自己的答案,然后结束,回到我郁西身为普通人的宿命中去。 我按下了接听键。 世界寂然。 电话那头的声音传来,很好听,甚至好听到……我过耳不忘。 “喂?小优,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 就像在淡紫色海面轻然起落的潮汐,又像在悠然山野间的盛开的温雅茶花。 我无声地笑了起来。 对方似乎在等待着我们这头的回应。 我放下了手机,慢慢地把它推到了几乎失魂落魄的小优面前。 小优眼里已无光亮。 就像我未来的人生,终将隐于这背德的夜幕。 我按下免提键,露出了近乎得体的微笑: “你好啊, 李……夕。” 25.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真相/受伤 151 我没有理会电话那头李夕的错愕,挣扎着爬了起来。 眼泪滑过脸颊,我笑着拍了拍小优的肩,他仿佛恍然大悟般,像个孩子一样慌张地想要向我解释起来。 “嘘——” 我伸出了食指。 我不想再听了。 小优。 在过去的这两个月,六十天,八万六千四百分钟里,你只需要从中抽出五分钟的时间,就可以解释清楚了。 而你非要无路可退,才会回首向我坦白。 “没关系的……小优,” 我轻声道,就像只是一声普通的道别。我解下了右手腕上的手表,放在了他的手上, “那……就这样吧,再见。” 我转过身,看向入户大厅的灯光,明亮而安逸。 然后跌跌撞撞地朝着电梯走去。 152 我打开了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一个人,只有我的煤老板蹲坐在玄关处,抬起头望着我。 我跪了下去。 煤老板爬进了我的怀里。 这个时候……也许只有他能够陪伴我了。 他眨着宝蓝色的眼睛,“喵呜、喵呜”着把小鼻头凑了过来,用粗糙的小舌头舔起了我的脸。 我不敢再相信人心了。 一个叁十九岁的女人,还天天想着爱不爱的,的确愚蠢而可笑。到了这个年龄,哪怕被骗也只会得到一句“活该”。 煤老板的体温很温暖,他不断地舔着我,似乎把我当成了他的宝贝。 我突然痛彻心扉,抱着煤老板大哭起来。 这十七年,我就好像是一本笑话合集,从闹出第一个笑话……到最后一个笑话,居然形成了一个轮回。 我不知道小优和李夕是什么关系,但我想他们认识应该早于我跟小优重逢之前。而小优一边听着这十几年我因李夕而受到的间接伤害,竟然既不告诉我他与李夕的渊源,也还和李夕保持着可以深夜通话的亲密联系。 也许他在听到我绝望的哭诉后,还会笑着跟李夕分享这些“趣事”—— 就像李家人所做的那样。 我努力地活着,却最终还是活成了笑话。 我不知道我哭了有多久。 直到眼泪已经流干,眼睛肿的眯成了一条缝,我才觉出一点渴来。我爬了起来,摸黑去了厨房,想要倒点水喝,却打碎了茶杯。 这个茶杯……是我跟小优一起买的。 我蹲了下去,想要借着月光拾掇起地上的碎片,结果膝盖一软,直接摔了下去,右手的手心先着地,瓷片深深地扎进了肉里。 人生总是祸不单行。 我放弃了喝水,也放弃了收拾,咬着牙拔出了瓷片,起身踉踉跄跄地来到客厅,找了半天医用纱布,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买。 我没有再叫外卖送药。 我放弃了。 我瘫倒在客厅的地毯上,看着右手汩汩涌出的血,沿着手腕蜿蜒而下,染红了一道旧时的疤。 我失去了意识。 153 “你是……小优吗?” 我低着头,嗫嚅着问。好像做了一场大梦,一切都光怪陆离起来。 管家向我介绍起眼前的人,我偷偷地抬眼,瞄了过去。 自从尹优出国读书后,我们只在社交软件上联系过,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少年的模样上。 “刚回国不久,先来拜访您。” 佣人上前,替他脱下了外面的大衣。 我低下眼睛,默默地看向了他的下半身。他穿的是深色休闲裤,不是会让我心惊胆颤的……西裤。 “哦……” 我确认过后,缓缓地点了下头, “那……你坐吧。” 佣人听见吩咐,搬来了一把扶手椅,陈特助拿来了一只靠枕,扶我坐了起来。 青年的小优很英俊,映着窗外的枫红,显得格外温暖。 然而当他看向我时,我却本能地害怕起来。陈特助试图安抚我,但梦中的我似乎很畏惧她,挣扎起来。 小优阻止了她。 我这才对小优稍微放下了戒备,抬起头,看向了他的眼睛,那里澄明清澈,仿佛融进了阳光。 与之相对的,却是他眼里的我—— 靠在床头,手上正输着液,面色惨白。大约因为失眠,眼下一片乌青,眼窝也凹陷了下去。 就像……久不见天日的恶鬼一样。 小优坐了下来。 他没有像一些奇怪的人一样对我问东问西,我更安下心来—— 我害怕一切探究的眼神。就像这里的女佣,虽然友善,但总喜欢对着我湿漉漉的胸部,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小优不会。他用温润的声音,讲述起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 资助过的孩子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让我难得打起了精神,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 他的声音逐渐空灵。 就像天上飘着的云,笼住我筋疲力尽的全身,我置身云端,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名词,但很想徜徉其中。 我们聊了很久,似乎谈的很投机,但我又什么都记不得了。 “我的合伙人在丽景大厦买下了顶层,如果您有需要——当然我希望您没有这方面的需要,可以随时来找我。” 丽景大厦吗? 那似乎是我工作室所在的大厦。我已经很久没去了,是姜特助在接手我的工作。 李唯告诉我我生病了,要好好休息,然后把我带来了他在郊外的别院。每年秋天这里的枫叶都很好看,我喜欢坐在床上,透过大片的落地窗,看它们簌簌落下的样子。 宛如夏花之绚烂。 我点了点头,记下了小优的请求。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您这么多年一直在帮助我……” 他请佣人拿来了手提包,从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盒盖打开,内里是一只华美的女士腕表,金色表盘上似乎镶了一圈钻石,缀着两条由珍珠串联而成的表链。 “太……贵重了。” 我低下了头。 当我感到害怕时,就想避开别人的眼睛。 只是小优却坚持让我收下,随后起身,微笑告辞道: “那么,我们就算约定好了……我会在诊所等您,期待您的到来。” 154 我发了高烧,烧到完全失去了意识。 我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梦里出现了许多千奇百怪的人和事,有的与小优有关,有的与小优无关—— 但都让我很伤心。 我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在李唯家的叁天后了。 李唯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据管家说他向大先生请了假。 我望着他的侧脸,凌厉的下颔线似乎柔和起来,一向淡漠的眼里也多了一丝温情。 难得他一个卷王也会请假。 “还好kathy第二天去家里拿东西,发现倒在了客厅里的你,西西,以后不舒服要跟我说,就算……你不想跟我说,也要及时去看医生。” 李唯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他看起来有些累,似乎没有休息好。 我想起了把他拉黑的事,觉出了一丝愧疚,但没有吱声。 女佣端来了洗漱用品,她们扶起了我,因我右手不便,又帮我洗漱起来。待我洗漱好后,有人呈上了煨好的粥和一些佐粥的小菜。 李唯端起了粥碗,用汤匙搅拌起来。我没心思继续看他,又要来了我的手机。 我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放得下。我打开手机,直奔和小优聊天专用的社交软件,然而会话界面一片空白。 他没有发来新消息。 他……并没有跟我解释的意愿。这仿佛另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了我的脸上。 明明欺骗我、做错了事情的是他,可放不下的却是我。 我……就这么不值得他留恋一下吗? 我熄了屏,放下手机,难过地抱住双膝。 李唯似乎没有注意到这些,他坐到了我的床边,勺起了一口干贝花胶鸡肉粥,试了试温,然后喂到了我的嘴边: “不烫了……西西,先尝一口,看看好不好吃?” 我的鼻头莫名一酸。 粥的味道很香,却让我想起那日小优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我忍不住流下泪来。 “怎么了?是我哪里不好,让西西不高兴了吗?” 他的声音轻柔地落下,我摇了摇头,禁不住痛哭出声。 李唯见我没有吃饭的意思,也没有强迫我,只把粥碗先递回给了候在一边的女佣,然后从背后抱住了我,轻声道: “西西乖……都过去了,那里不好我们就不住了,好不好?” 他大约以为我在后悔搬出去,结果吃了亏,现在又不好意思提出搬回来。 他摩挲起我的后背,掌心很温暖,就像……我的煤老板一样。哪怕我知道他此刻大概率叫的是“夕夕”,也只能忍着屈辱,接受这份赐给替代品的施舍。 这是现在的我……唯一可以拥有的怀抱了。 即便它不属于我。 在这一瞬间,我只想证明我是值得被留恋的。 雪松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鼻尖,不过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25.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手X/异梦) 155 病去如抽丝。也许因为身心俱创,我休养了近两周才好了起来。 就像在那个梦中一样,姜特助接手了我的工作,让我安心在家。 我没有再发消息给小优,但又每天都守着社交软件,暗暗地期待着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黑暗中,手机屏幕发出幽幽的光。 会话界面……还是空白的。 我懊恼地唾弃着放不下的自己,又有一丝后悔那天的冲动,也许应该再多给他五分钟的时间,让他解释清楚与李夕的关系,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抓耳挠腮、坐卧难安。 “……” 胸部传来异样的感觉,我连忙将屏幕亮度调至最暗。 李唯从后面环住我,手放在了我的胸部,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乳头。我知道他也没有睡着,只是一边玩着我的乳房,一边闭目养神。 自从我病好之后,就没有跟李唯再分房睡的理由了,于是我们又躺回了一张床。好在李唯似乎对我身体其他部位并无兴趣,不过出于对我胸前这对玩具的习惯,每晚还会摸着我的乳房睡觉。 我没有拒绝他。 听起来真的……很贱,是不是? 但就像心魔一样。在跟小优分手后,我陷入了无尽的空虚中,极度渴望别人的体温—— 尽管是肤浅的肉体接触,却让我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行尸走肉般空壳的存在,不至于沉溺在冰冷而彻骨的永恒孤独中。 哪怕这样被当成李夕的替代品,双乳被当成解闷的玩物,也会产生诡异的……满足感。 至少这个世界还有人需要我。 虽然……他不爱我。 我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结束了胡思乱想。 可是。 在深呼吸后的下一秒,空虚就又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我只好再点进小优的动态,想要看看他有没有更新。 我真的……很贱。 明明知道我们已经不可转圜,却又病态地想要知道他在做什么,他……好不好。 好像这样惦念着别人,就可以改变我无人惦念的处境一样。 其实……我早该放弃了。 我稳了稳心神,点了几下屏幕,却在“确认删除该好友吗”字样弹出的一霎那,又溃不成军起来。 我还是……想要再等一等。 不是为了复合,只是想听到一个理由,即使是无可辩驳后的忏悔。 156 “……在看什么?” 李唯的嗓音有些沙哑,听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他应该没有看到我的手机屏幕。 因为夜夜失眠和经常躲在被子里哭,李唯开始允许我在睡觉时玩手机了。 “……八卦。” 我毫不走心地撒了个谎。 养病期间我把时间都用在了看娱乐八卦上,不仅翻遍了知名博主的报道内容,还扒出了一个叫凤巷秘密论坛的神奇网站。 “什么八卦?” 显然李唯今夜也有点无聊(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羡慕我玩手机),又继续追问道。 于是我就把白天看到的一个劲爆八卦说给他听。 “小先生最近又交了一个女朋友,叫posie……” 然而我还没说完,就被李唯打断了: “都是小先生放出来的烟幕弹而已……” 嗯…… ……嗯?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情报头子在给我提供第一手瓜,立刻决定搁置感情争议,先携手合作吃瓜,于是放下手机,转过身去。 “小先生放烟幕弹做什么?” 李唯没有直接回答。 他一向谨慎,一身保密局的局里局气。 我知道不能指望他,还得靠自己浅猜一下。 “不会是……做给大先生看的吧?这也太低级了,搞什么替身文学……” 我对上了李唯的眼。 虽然在黑暗中,我仍然感受到他眼神的凌厉。 我这是不是一不小心……把李唯也给骂进去了啊? 我有点后悔。 但我从来不会向李唯道歉,只好惴惴地不说话了。 我等了一会儿,才听李唯缓缓开口道: “小先生……也有难言之隐。” 搞政治的都很会玩文字游戏。 一句“难言之隐”,就把对别人的伤害粉饰了过去。 从加害者摇身一变成了受害人。 虽然不知道小先生的“难言之隐”是哪一位,但我遥祝他一直难言下去。 就别祸害人家小姑娘了。 “那么你呢,” 我沉默了良久,反问起李唯来, “你也是吗?” 我意有所指道。 他跟李夕,也算是因道德枷锁而被迫分离的“难言之隐”了吧。 “当然……不是。” 我胸上一空。 李唯打开了床头灯。灯光微凉,他翻过身,影子与我交迭,把我锢在了他的正下方。 他深深地看着我,眼内的淡漠退去,似有炽热的情欲在翻涌。 他抬起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吻住了我的唇。 “我只属于西西……一个人。” 157 我觉得中年男人还是要见好就收的,都这样了还说“属于我一个人”属实有点演过了。 只是演员本人不觉得尴尬。 他轻抚起我的嘴唇,喉结微动,似乎在暗示着他的欲望。 “西西似乎……好的差不多了呢。” 睡袍的下摆被撩开,熟悉的灼热隔着底裤抵在了我的大腿根部。 我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睡袍的腰带被解开,我失去了最后的荫蔽。 李唯总是这样,哪怕只用我的嘴巴服侍他,我也须脱个精光,以便他随手的亵玩。 就像古代……高高在上的君王一样。 他捉住我的手,放在他的胯间,让我感受着他蓬勃的欲火。 “我、我今天不想……” 我嗫嚅道。 我知道李唯不喜欢听到拒绝。但我还没有从小优的阴影中走出来,而且我很害怕他…… 害怕他那种……把我当成玩物般的亵辱。 “……是吗?” 李唯轻叹了一声,我忐忑起来。他向来阴晴不定,不知道又要给我什么苦头吃。 “那……这样,好不好?” 李唯覆上了我的手。 他坐了起来,靠在床头的软枕上,又顺势把我揽在怀里,然后握住我的手,勾开他的内裤,抚上了他的肉刃。 我看着他的巨物。 在我的手指触碰到的一瞬间,整根巨物就如恶龙般张牙舞爪地抬起了头。 “唔……西西好棒。” 他的大手包裹住了我的小手,引导我握起了肉茎。我失了力气,只随着他的摆布上下撸动起来。在我逐渐适应频率后,他又牵过我另一只手,轻揉起下方那两颗卵丸。 我抬起眼。 他的唇染上了一抹绯色,喘息声渐重,落在了我的耳畔。 “西西不在的时候……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心里一惊。手上也猛地一颤。 “唔……西西在给我使坏吗?” 李唯低下头,含住了我的耳垂。 我面红耳赤起来。 他这是……骗人的吧? 他前段时间不都在老宅吗?每天跟李夕抬头不见低头见,而且就老太太对他的那个溺爱,估计他俩当面你侬我侬都不会管。 而且。 就算他俩真的没做,我也不信李唯能纡尊降贵到自己动手的地步。 “你可以……去找别人……” 他沿着我的脖颈吻了下去。我颤栗起来,却又不服输地反驳道。 他笑了,带着一丝戏谑, “看来西西比较有经验呢……那请西西告诉我,我应该去找谁?” 去找你的李夕呗。 但我识趣地住了口,忍耐着不发出破碎的呻吟声。 “没有谁比得上我的西西,又香……” 他抬起手,揉弄着我的双乳,把它们化作或扁或圆的形状, “……又软。” 他再次吻住了我。 我们唇舌交缠。他的眼内满是眷恋,直看的我心惊胆颤。 手心冒起汗来。硕大的卵丸沉甸甸地跳动着,他眯起眼,就像一头骄矜的王狮般享受着我的侍奉。 “要出来了呢。”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的手已经酸麻的没了知觉,他才重新握住它,加快起速度来。 他抵住了我的小腹,将第一注白浊的炽液射在了我的双乳之间。随后下移,又分别在我光洁的小腹和浓密的耻毛上射出了第二和第叁注。 就像……给我烙下了他专属的印记一样。 26.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奸情/曝光 158 “唔……” 李唯握着我的乳房,将精液射在了我的耻毛处,白浊的液体顺着油黑蜷曲的耻毛滑落,滴在丝绸的床单上。 我低下头,茫然地看着我的手,手指沾着点点浊液,一个月前手心的扎伤已渐痊愈。 然而医生说我的身体还很虚弱,建议我再休养一段时间。 李唯没有同意我回去工作。 不过他虽然没有同意我出门,但在性事上较之前和缓了很多,基本只让我用手撸出来,连我的嘴巴都很少使用。 我也乐得清闲。 小优则一直没有给我再发任何消息,更遑论电话和短信了。 我想我们真的结束了。 我还在跟李夕介绍给我的离婚律师联系,但鉴于小优的事情,我不再信任李夕,也并不很信任他,只小心地周旋着。律师觉出了我的疏离,他没有挑明,而是发了一条告诫的消息: “郁女士,无论如何,请您千万不要留下证明婚姻过错的把柄,否则……我想没有人能够再帮您了。” 这句话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但所幸,我已经跟小优分手了,不会再有过错了。 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和小优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分了手,正如……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在一起一样。 我看了一眼靠在床头的李唯,他就像餍足的狮子。女佣走了进来,给他端来了滋补的汤药。 我自觉今夜应该告一段落了,于是披上了睡袍,去浴室清理起手上的黏腻。 浴室的镜子似乎有些模糊。我胸前的双乳隐约作痛,似乎是李唯太过用力的缘故,我故意放慢速度,慢吞吞地洗着手,不想太快回到床上继续被李唯玩弄乳房。 “叮——” 放在浴袍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消息的提示音,我擦干手,拿出手机解了锁。 竟然是很久不联系的黎宁。 “梨几(黎宁):姐,我深夜emo了。” 我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一点了,但emo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复,而是先去搜索了下释义—— emo,网络用语,有丧、忧伤等多种含义,是emotional的缩写。 是这个意思啊。 那不只你emo,我也emo,黎宁。 “梨几(黎宁):我现在心情很复杂[捂脸]” “梨几(黎宁):刚刚我朋友发了我一张照片,我终于知道优哥喜欢的人是谁了。” 我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虽然我跟小优已经结束了,但到了直面真相时,又觉得残忍的令人心惊肉跳。 拿着手机的手也颤抖起来。 “我:他不是跟你在一起了吗?” 我哆嗦着打出了这些字。 想起帝大那道缓坡上他们两个并肩而行的模样,总以为小优多少是喜欢她的。 再加上cindy团队也有给黎家送过衣服。 “梨几(黎宁):怎么可能啊姐!要是优哥喜欢我,我立马普天同庆,满帝都放它一晚上烟花。” 那……会是谁呢。 然而我也不需要再琢磨了。 “梨几(黎宁):[图片]” 我点开了图片。 竟然是小优和…… 李夕。 他们似乎刚游完泳,而小优正将浴巾披到李夕的身上。 我想起新年那天上午,我通过摄像头看到的李夕,她从水中上岸,然后走向白色的帷幔内,有人向她伸出了手…… 我以为是李唯。 却没有想到竟然是小优。 怎么会这样。 我身形晃动了一下,赶紧用手撑住了洗手台。 “梨几(黎宁):姐,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呜呜呜” “梨几(黎宁):怪不得那天我会在大讲堂碰见他,他俩本来就是师生啊!近水楼台先得月,兔子就吃窝边草啊!怪不得夕神离婚了……我这个心啊,到现在还是疼的……” 原来……是师生吗。 怪不得。 他们在同一领域,有着同样的研究方向,大约还是soulmate。 跟我这种浅薄的肉体关系,真有云泥之别啊。 “……她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能让你如此倾慕呢?” 耳边又响起了李唯的话。 怪不得……你连解释都不屑。 因为你倾慕的人,根本就不是我啊,小优。 但我也不需要你的解释了。 你的理由无非都是我经历过的那些。我用十七年的时间见证了李唯对李夕的深情,临了了,又开启了另一个循环。 真是命运的讽刺。 小优不是无缘无故喜欢上我的。也许他一开始拜访我只是单纯为了在帝都建立起人脉,但在看到我的一瞬间—— 他也想起了李夕。 跟李唯……一模一样。 “西西。” “夕夕。” 他竟然连称呼……都跟李唯的别无二致。 胃里翻江倒海,我低下头,忍不住干呕起来。 我以为真心可以换来真心,然而在十七年后,又从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陷阱。 真的……让我恶心。 我在浴室待了很久。 久到李唯来敲了门,我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他未看出什么端倪。我们上了床,他没再碰我的胸,只轻轻地揽过我。 “明天……我想去一趟古都饭店。” 我听见了我的声音。 直到此刻,我竟然还在想去求证,还想让自己死的再明白点。 其实……已没了意义。 “好啊,就让陈萱陪你去吧。” 李唯在我的唇角亲了一口,抬手熄了灯。 159 翌日一早我就来到了古都饭店。 总经理亲自接待了我。按照我的推算,那天晚上小优所在的房间大约是3602,我要求看它的订房记录。 总经理很快给我拿了过来。 不出所料……正是李夕。 我没有再调什么摄像头的录像来看,已经不需要了。 我呆坐在酒店大堂,总经理不知发生了什么,陈特助请他自便。大堂经理端来了凤湖茶,茶香悠悠,我一口未动。 “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看向陈特助。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乎在琢磨怎么回答我。 她不明白我说的可笑究竟是指什么。 我敬重李夕。即使与李唯剪不断理还乱了十数年,我也从来没有怪过她。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和我最信任的小优,早早地在一起了。 还为他离了婚。 而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小优会告诉李夕他和我的关系吗? 他不会。就像一幅名画的赝品,即使偶得主人欣赏,也是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存在。 那么,李夕会在意我和小优的关系吗? 她也不会。只要我顶着这张脸去找她,她就已经赢了。 她又赢了。 我没法通过这些伤害到他们分毫,只会让我更像一个跳梁的小丑。 而我,甚至还会替李夕向李唯保守她和小优的小秘密—— 因为我和小优的把柄,大概率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上。 可笑我一输再输,终于什么都不剩了。 连我的小瑾和小瑜……都那样喜欢她。 我抬起头。 窗外的阳光是这样灿然,我却觉不出这世间有何温暖。 我在古都饭店枯坐了一整个中午,世界之大,我已不知该去哪里。 然而就在此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来电的是李恣。 160 李恣约在了我的工作室。 陈特助本要劝我回家,我却坚持过来。 也许现在只有工作还需要我。 何况,我的办公室里还坐着李恣。 助手迎了上来,她似乎有话要跟我说,却被姜特助抢了先,提醒我今天李恣的脸色不大好看。 李家大小姐的脸色又什么时候好看过。 再说……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姜特助先行一步,为我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李恣正坐在我的老板椅上,精致的卷发如瀑布般落下,她背对着我,似乎在欣赏着落地窗外的cbd风景。 姜特助微微鞠躬,遂缓缓关上门。 李恣闻声,转了过来。 她的脸上挂着蔑笑,是我已经看惯了的表情。 她从我嫁入李家的第一天起,就对我充满莫名的敌意。不过……反正我也要离婚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当尽地主之谊,我客气问道。 我这才看到乳白色马鞍皮包裹着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棕色的牛皮文件袋。只是还没等我仔细再看,却见李恣打开了它,拿出一迭东西,朝我劈头盖脸地摔了过来。 那是……漫天的照片。 大约有上百张,如雪花般纷扬地落在了地毯上。 而每一张都从不同的角度,记录下了我和小优的亲昵。 从我家楼下的牵手,到丽景大厦电梯里的拥抱,再到…… 在我家卧室里,我一脸迷离地抱住小优,我们裸?相待,彼此合二为一。 我怔住了。 “郁西,你要脸吗?” 李恣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留情的拆穿……和酣畅淋漓的斥骂。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我来不及辩驳,脑海里浮现的,是我一次又一次被律所拒之门外的场景,以及律师提醒我的那段文字: “郁女士,无论如何,请您千万不要留下证明婚姻过错的把柄,否则……我想没有人能够再帮您了。” 婚姻过错的……把柄是吗? 怎么办……我好像已经被抓住了。 我自始至终都向我的律师隐瞒了我也出轨的事实。 他随时可以跟我解除代理合同。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再帮我了。 我看着那张离我最近的、几乎可以称得上色情的照片,原来连我自以为非常安全的家里,都被李恣派人安满了隐形摄像头。 那些我跟小优活色生香的过往,普通的性爱,或者夸张的口交和乳交……都在此刻沦为了我婚内出轨的铁证。 即使取证不合法,我也再别想翻身了。 “哼……我就说嘛,好好的家浪着不住,跑去外面租个房子,不为跟野男人厮混还能为什么?郁西,你可真贱呢……” 李恣露出了近乎报复般的快意笑容。 我没有心力再搭理她,只缓缓地跪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但总要先把这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捡起来,至少……不能再被其他人看到了。 “哼……” 然而,就在我努力地跪在地上,试图捡起这上百张照片时,李恣又冷笑一声,随后传来了另一段声音: “……我奖励小优一个福利,没有给李唯做过的,好不好?” 那是……我跟小优最幸福的时候了。我刚搬离李唯的家,小优也拒绝了李唯的相亲,我们以为未来一切可期。 却没有想到被录成了呈堂证供。 李恣把手机扔到了我的面前,屏幕里正播放着我淫荡而陶醉地给小优口交的脸。 “你个贱货……小唯那么宠爱你,你却背着他偷欢,还跟自己的……他算是你的养子了吧?” 我低着头。 我已经不会辩解了,只想赶紧把这些照片都捡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再被别人看到了。 李恣站起身。闪耀着水晶和蛋白石的高跟鞋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欣赏着我试图遮掩自己不堪的狼狈模样,抬起脚,狠狠地踩在我正捡起的那一张上。 那是……我和小瑾、小瑜还有小优一起吃饭时的景象。 摄像头很高清,拍下了我们一家四口的欢笑。 “……小瑾和小瑜知道你们这种关系吗?” 我心头一惊。 我原以为我已没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但我还有……小瑾和小瑜。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生母是这种人尽可夫的货色……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呢?” 我剧烈地喘息起来。 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再也呼不出一口气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也……没有人会来帮我了。 我只能机械地捡着照片,近乎鸵鸟般寄希望于捡起这些照片—— 只要都捡起来,说不定就没人知道了。 然而李恣却挪动了鞋跟,死死地钉住了我的手。 她弯下腰,那双与李唯相似的淡色眼眸内闪烁着恶意的笑: “我会告诉父亲和母亲的,小瑾和小瑜也会知道……郁西,我很期待你一无所有的下场。” 26.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卑微/乞求 【渣胖的话】: 上一章没有复制粘贴完整,整章3900+字只上传了2000+字orz,朋友们有兴趣可以重新看一下上一章前半部分哈 161 我昏倒在了办公室。 我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好像身处李家医院最顶层病房,我被换上了病号服,连着身体的各种仪器在嘀嗒作响。 俯瞰万家灯火的落地窗前,李唯和李恣正坐在沙发上,似乎在喝茶。 “夫人醒了呢。” 护士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我直愣愣地看着她,明明记得还在捡照片的……怎么又在这里了。 对了。 李恣她发现了我跟小优的关系,她来兴师问罪了。 她现在正和李唯一起喝茶。 那……李唯也就知道了。 另一位中年护士走了过来,她戴着叁条横杠的护士帽,微笑对我道: “恭喜夫人,您已经怀孕十二周了。” 我……怀孕了吗? 可是,我跟小优一直有戴避孕套,之前跟李唯也偷偷在吃避孕药…… 不对。 那天我跟李唯酒后乱性,因为和小优争执,浑浑噩噩间忘记吃避孕药了。 这……应该是李唯的孩子吧。 “还是先去做个羊水穿刺吧,测一下dna……” 李恣的声音响起,仿佛当众掴了我一个巴掌。在场一众医生和护士的表情都变得玩味起来,似乎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用意。 “不必了。” 李唯站起身,走到病床前。恐惧和愧疚笼罩了我,我不敢再看他。 “小唯!” 李恣也站了起来。 医护人员看出了不对劲,在这对姐弟争执前退了出去,很快偌大病房内只剩下了我们叁个人和一个陈特助。 “谁知道她怀的是谁的孩子?我们李家可不养野种!” 那“野种”二字,像电钻般钻进了我的心里,直疼的我鲜血淋漓。 我抽泣起来,想要开口辩解,却又无从说起。 他们不会相信我的。 “姐,我说了不必了,你出去吧。” 李唯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让我更加惶恐起来。 “小唯,你就宠着她吧!父亲母亲要是问起,你自己跟他们解释去!” 李唯没有回应她。 李恣又幽幽地盯了我许久,直到她的鼻音打了个旋儿,才转身离去,重重地摔上了门。 162 一切归于平静,却又似暴风雨来的前夜。 李唯低下头,注视着我,宛如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启唇道: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跟尹优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垂下了眼睛。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起伏。我浑身发抖,监测仪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然而。 没有李唯的命令,门外的随扈不会放人进来。 也没有人敢进来。 更没有人敢帮我。 何况大家都知道,我马上就要一无所有了。 “我、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知道那里不会有一丝怜悯。 就像主人不会体谅不听话的玩物一样,他也不会体谅我有什么苦衷, “真、真的结束了……” 然而,就像被厌弃的玩物也要证明自己还有一点可怜的价值一样,我不断撕开自己心上的新疤,用伤口来反复强调着自己被小优抛弃的事实。 然后,一厢情愿地期待着会有一点可怜的同情。 只要现在……不离婚就好。 我不能……再失去小瑾和小瑜了。 他们是这个世界仅剩的……还会爱我的人了。 “……已经结束了。” 我喃喃着,重复了许许多多遍,直到我的嗓子彻底哑掉。 李唯只是冷眼看着我,似乎在欣赏我可以自辱到何种地步。 我低低地哭出声来。 陈特助静静地候在角落。病房里,没有人搭理我,只有我的悲鸣在不断回响。 163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李唯的声音才再响起,却只有简短四字。 “我知道了。” 就像对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不会原谅我的背叛,哪怕他早已将我们的爱情背叛的百孔千疮。 “明天,冯竟会过来……和家族律师一起,跟你谈离婚的细节。” 他的眉宇间不见一丝波澜,缓缓地给出了对我的宣判。 然后移开视线,再无半分留恋,转身就要离开。 仿佛要……带走我的整个世界。 我不顾一切地起身。身上连着的所有监测设备都悉数落下。 我挣扎着爬下床,狼狈地跪在李唯的面前。 我不能没有小瑾和小瑜。 除此之外,他想要什么我都能答应,他想做什么我都能愿意。 李唯只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弃如敝履的东西。 他不欲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抬脚就向病房门口走去。 我来不及起身,慌忙地跟着向前爬去。我知道陈特助正注视着这一切,但我无路可退,只能拼尽全力先抱住李唯的小腿。 乞求他不要离开。 他一旦离开,就不会再见我了,他的权势足以让我再见不到他。 我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 “求、求……不、不要……走……” 我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放手。” 他的声音有些倦意,透着冰冷而彻骨的厌恶。 他的冷漠让我恐惧。但我不敢松开手去,只哭着求起他来: “我、我错了……再、再也不、不敢了……” 也许是看我太过可怜,陈特助并未上前将我拉开。 “求、求求……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泣不成声,匍匐在他的脚边,不断地哀求他。 他终于停了下来。圆润而优雅的鞋头勾起了我的下巴,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郁西,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判断不出他的意图了。我只好本能地摇着头,抱住他的脚,不断乞求道: “是、是我错了……求、求求……我、我不离婚……” 我不能离婚。 以李家的家教,只要我拿不到抚养权,小瑾和小瑜在知道我离婚的真相后,是不会再原谅我的。 那我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 我浑身抽搐,心脏也在绞痛。我想也许真正贪心的是我,才把自己推下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唯当然可以随时去爱自己想爱的人,即便他把她们带到我的面前,我也不能说什么—— 他出身华族的大世家,又身居帝国的核心要职,他早就拿捏住了我,我永远奈何不了他。 而我只是孤儿郁西。 我们来自不同的阶级。原本不该有任何交集,只不过因为我长的像李夕,他才因求之不得而施舍了一点爱情。 那甚至不是爱情。 所以我不可以违逆他的心意,去爱另一个值得我爱的人。 当然,现在证明……那个人并不值得我爱。 我只感到绝望的窒息。 心脏的绞痛终于延至小腹,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下坠。 我终于松开了手。 然后捂住小腹,无助地昏了过去。 27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原谅/争吵) 163 再次醒来已是午夜时分。 监测设备发出规律的声响,左手的手背上打着留置针,正在输着液。 我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也没有心思细想,只是下意识地寻找起李唯的身影,很害怕他就这么离开了。 我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找到了他。 落地灯下,茶几上厚厚地堆了一摞文件,他正翻阅着其中一份,然后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夫人醒了。” 李唯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陈特助默默向后退去,把病床前的位置让给了他。 李唯站在了我的面前。 “对、对不起……我、我错了……” 我见到他,本能地脱口而出道歉的话。他抿着唇,淡淡地看着我,浅色的眸内倒映着我的模样—— 惨白的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就像……那个光怪陆离梦里的我一样。 他伸出手,轻抚起我的脸来。圆润的指尖微凉,我却迫不及待地抬起脸来,主动地迎合着他的抚弄。 “郁西,你太激动了……”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顺从地说着“对不起”。 都是……我不好。 旁边的护士一脸为难地解释给我听: “您已经有了先兆流产的迹象,如果还想留住这个宝宝,就需要保持好心情,不能再出现……今天这样的情绪波动了。” 先兆……流产吗? 我心里一疼,将右手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又低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或许我早已走投无路了。 如果没办法拿到小瑾和小瑜的抚养权,还保不住肚子里孩子的话…… 绝望的无力感不断地在我体内翻涌,我的小腹又闷闷地疼了起来。 “不哭了,郁西……” 李唯从护士手里接过纸巾,帮我拭去眼泪,他的面色和缓起来,声音也轻柔了很多, “……明天冯竟不会过来,你先养好身体,把宝宝生下来。” 这大约是他给我的一个承诺。 仿佛只要我把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他也许就能原谅我。 而离婚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般,还是高高地悬在我的头顶。 可我已经别无选择。 我点了点头。 “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陈特助走了过来,她的手里拿着李唯的手机——这以前是姜特助的工作。李唯“嗯”了一声,转身就要随陈特助离开。 “不、不要走……” 我不能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心慌的厉害,监测设备也发出异常的声响。李唯只好又回过身,低下头,眼内似有无奈: “西西……我只是去隔壁开视讯会议。” 我没法分辨他话中的真假,只知道不能让他离开,一旦他离开,我的人生就彻底失控了。 我伸出手,抓住了他针织开衫的衣袖。 “不、不离婚……” 我的脑袋里仿佛只剩下这几个短语,又控制不住地翻来倒去道。 李唯低下眼。 攥着他衣袖的左手开始回血。他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陈特助,后者会意,搬来了一把扶手椅,让他坐在了我的床边。 “我不走,睡吧。” 他没有回答我离婚与否,只轻轻地握住我的右手,安抚着我。 我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 164 大概是出于保胎的考虑,李唯没有再提离婚的事。他陪我在医院住了近半个月,把大半个家都搬了过来,好在顶病房面积足够大,随便他折腾出了会议室和书房。 直到下体不再流血,我才出了院。李唯没有带我回城里的家,而是在老宅住了下来。 陈特助说是因为老宅的佣人更加贴心,能够把我照顾的更好。 我听的心惊肉跳,提都不敢提回去工作的事了。 李家二老见到我,并没有说些什么,甚至还比以前多了几分亲切。陈特助告诉我是李唯劝住了李恣,所以李家其他人都不知情。 我如履薄冰起来。 唯一值得高兴的,就是在这里可以天天看到两个孩子。 小瑾和小瑜每天下课后都会过来陪我,他们都很喜欢我肚子里的孩子,对这个小生命充满了期待。 然而我看着他们的眼神,又隐隐觉出了一丝不安。 一丝……终将会失去这一切的不安。 每周末李恣都会回老宅用饭,这次李恣的先生也跟着回来了。我们坐在圆桌前,有李恣在,我全程都不敢抬眼,几乎未动筷子。 “郁西,是菜不合胃口吗?想吃什么,让厨房单独给你做?” 老太太难得关切道。 她很看重我腹中的孩子。 “哼……怕不是菜不合胃口,而是人不合胃口吧?” 李恣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语带讥讽。 我刚拿起筷子的手就哆嗦了一下,筷子落在黄花梨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姐。” 李唯的声音响起,听起来蕴着一丝薄怒,似有隐隐的警告意味。李恣没再说话,只冷笑了一声,她的先生适时地打了个圆场,逗的大家都笑了起来。 “看看想吃什么,我夹给你?” 李唯低下头,在我的耳边轻声道。我只把头沉得更低了一些,嗫嚅着跟他说对不起。 他没有跟我计较,夹了几道我喜欢吃的菜,放进了我的碗里。 我温驯地拿起筷子,吃起李唯放到碗里的菜。 李夕坐在我的右手边,沉默地吃着饭,眼睛却看向了我微微隆起的小腹。 165 “小唯,我们谈一谈吧。” 晚饭后,孩子们难得来到李唯这里陪我。我们正聊着天,就见李夕走进了客厅,对坐在我身旁的李唯道。 我抬起眼。 李唯似乎并不耐烦。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又出现了什么问题。 但我不想也不敢多管闲事了。 李唯安抚般地摸了摸我的肚子,在我的唇角亲了一口: “我马上回来。” 他们去了二楼的书房。 我想起李夕在吃饭时若有似无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恐慌起来。 我很害怕他们在盘算我肚子里的孩子,看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出悲哀的无助来。 然而。 无论是老宅还是城里的房子,李唯书房的隔音都非常好,只可惜李夕今天情绪不佳,两人还没走到二楼,两叁句就在楼梯上吵了起来。 是李夕先发的难—— “李唯,你适可而止吧!” 两个孩子好奇地抬起头,我想他们从未听过他们的夕姑姑发这么大的脾气。 当然……我也是。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她意识到声音太大,又压低几分道。 “夕姐,我们进去再说……” 李唯似乎气定神闲,并不把李夕的愤怒放在心上。 李夕不会是李唯的对手。 我想。 她是学者,不是政客。才华横溢在老谋深算面前……实在是一文不值。 “怎么,你怕……听到?” 李夕反唇相讥道。 我立刻竖起了耳朵。虽然隐约觉出不安,但八卦毕竟是人类的本能。 “请便,只要你不怕就好……” 李唯的声音响起,宛如一条毒蛇懒洋洋地吐着信子,瑰丽的鳞片上闪过图穷匕见般的寒光, “……而且,夕姐在做什么,我刚好也知道呢。” 这俩人怎么吵架都跟打哑迷似的?我和孩子们面面相觑,听的一头雾水。 难道说李唯知道了李夕跟小优的关系,所以在给李夕下马威? 这……倒有点子可能。 “所以,现在我们可以进去再说了吗?” 片刻的沉默后,李唯好整以暇道。李夕没再反驳,楼上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166 他们没聊很久,看起来不欢而散。李夕就像上次那样,怒气冲冲地走下楼梯,李唯则跟在她身后,唇角勾起了极浅的弧度。 “小西,方便跟我聊一聊吗?” 李夕直接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她,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我想起小优对我的欺骗,又烦躁起来。 我想我可能在嫉妒她。 李唯走了过来。 他淡淡地扫了孩子们一眼,小瑾和小瑜识趣地说自己还有作业要做,我来不及再说什么,李唯就坐回了我身边,牵过我的手,按摩起消肿的穴位。 他似乎把李夕当作了空气。 我看着李夕,她显然被李唯的傲慢惹怒了,这种被无视的尴尬,我也很能体会。 “要、要不我们出去说吧?” 我转过头,望向李唯的侧脸,期期艾艾地请求道。 李唯点了点头,随后让陈特助拿来了孕妇专用的驱蚊喷雾。 我跟李夕去了庭院内池塘的木桥上。这里很适合说话,四面环水,应该……没有什么窃听的装置。 自从被李恣揭穿丑事后,我就总觉得走到哪里都有人监视我。 惶惶而不可终日。 “我是代表小优……来向你说声抱歉的。” 李夕露出真挚而恳切的眼神。 而我却惊惧地环顾四周,既然在水上,应该没人听见这些了。 我实在是好不容易才求得李唯不再计较的。 “对不起,我们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李夕上前一步,握住了我没有防备的手。她手指纤纤,灵巧地将一个小纸卷顺势塞进了我的手心,又在我耳边低语道, “……如果你还想见他的话。” 我送走了李夕,然后说自己肚子不舒服,径自来到卫生间,打开了攥在手心里的纸卷。 原来是后天孕检所在楼层的平面图。在平面图的某个位置,标了一个小小的“优”字。 尹优这是什么意思呢?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呢? 而李夕……又为什么替我们送这个? 我不清楚。 只是陈特助已经敲响了门,我匆忙记住了纸条上的内容,然后将它扔进马桶,确认随水冲走后,才若无其事地开了门。 28.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温泉/原谅) 167 陈特助带我去了后院的凉亭内,李唯吩咐佣人们准备了那里的温泉浴池。 老宅地处京郊鸣山,此处有天然的碳酸泉,许多大世家在这里都建有疗养的庄园或别院。李唯从小身体娇贵,尤以春秋两季过敏为甚,于是宠爱幼子的李家二老干脆专门给他在后院修了这个浴池,直接每日引鸣山的天然温泉水来沐浴。 凉亭内水声潺潺,竹帘垂于其间,更显禅意幽幽。我步入凉亭,女佣们簇拥了过来,要替我脱去身上的衣物。 我想是李唯的吩咐。 “夫人请抬手,还要脱内衣呢。” 我看向了不远处池内的李唯,腰间也低低地围了一层浴巾。 明明他也不愿在外人面前裸出,可就是要这样羞辱我。 虽然是独属于他的院子,也不会有人随意进出,但这里已属室外,以天为幕的野合感已足以让我羞耻了。 可现在的我更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力了。只要李唯想要,在任何地方我都须脱光以取悦他。 女佣们脱去我全部衣物后,直抱着它们退去了入口处,避免了我继续羞赧。只要我不去看她们,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这间凉亭中没有第叁人。 铜钩撤去,细密的竹帘被完全放下,后院小径点缀的几盏落地灯隐约透来朦胧的橘光。 李唯抬起眼,欣赏起我的胴体。 我下意识地遮住了关键部位。 怀着孩子的身体比从前更加不堪—— 已经隆起的、四个月的微圆腹部,下方是一片茂密油黑的旺盛耻毛地,而上方则是一对因怀孕而胀大了整整一圈的双乳,此刻正鼓鼓地坠在胸前。 “手放下。” 声音不重,却是不可违逆的命令。李唯注视着我的身体,眼内晦暗不明。 我强忍着羞耻,放下了遮盖的双手。 “过来吧。” 他自上而下地打量了一会儿后,才许我过去。我不敢再有所遮挡,胸前一对浑圆的乳房随着我的步子不自觉地摇荡起来,嫣红色的乳尖也跟着一颤又一颤,像是要隔空勾引着谁一般。 也许是怕我摔倒,除了凉亭地面常年铺着的防滑毯外,浴池四周更是细致地加垫了一圈。我按照李唯的吩咐,走到他所在的池边,缓缓地跪坐在垫毯上。 “郁西的奶……好像大了一圈呢。” 李唯侧过身,抬起手,玩笑般地拨了一下乳房,乳房轻荡,闪动着池水潋滟的淫泽,我羞得脸通红,移开了眼。 “是这几天被我摸大的吗?” 李唯随手捻弄起乳头,眼内也似有隐约的轻蔑。 我看向了入口处的女佣们,她们离我有一段距离,辨不清她们的表情。 大概都在偷笑我吧。 我低下眼,努力忍住哭声。 “不、不是。” 孕妇的乳房本来都会胀大,我不想被说的像荡妇一样。然而李唯似乎会错了意: “怎么,难道现在除了我,还有别的男人摸过这里?” 我心里一惊,害怕地不敢说话。 他提起我的乳头,缓缓地向前拉去,又顺时针拧了起来—— 我瞬间痛出了眼泪。 他大约还是在意我跟小优的事。我也很怕他记恨,不敢阻止他对我乳头的施责,只哀声道: “不、不敢了……我、我再也不敢了……是、是您摸大的……” 李唯这才笑了,松手起身,把我抱进了浴池。 168 其实孕妇并不适合泡温泉,只是李唯想要,我就只能陪他。好在浴池的一隅显示着池水的温度,还是我能承受的。 我坐在李唯的腿上,看着温泉水自入口涓涓汇入池内。 大约是活水。 李唯正摸着我的乳房解闷,我挺着胸方便他把玩,思绪却又回到了刚才与李夕相谈的那一幕—— “……如果你还想见他的话。” 他们凭什么认为我还想见小优呢? 事到如今,难道他们以为我跟小优还有话可说? 那么……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我又忍不住地这么想。 “郁西?” 疼痛把我拉回了现实,李唯语带不满,用力揪起了我的乳头。 他的眼内有些阴郁。 一旁送来茶点的女佣见状,柔声提醒我道: “先生刚才已经叫了您两次呢……” “对、对不起……” 我下意识地道着歉,在李唯的面前走神想着别人,让我有些慌乱。 “最近累到了吗?” 我刚要开口,又听他继续自言道, “是李瑾和李瑜累到你了吧……明天我会叫冯竟提醒他们的老师,不让他们过来打扰你了。” 李唯轻描淡写地就剥夺了我与孩子们日常在一起玩耍的权利。 “不是他们……” 一如往常,他不再听我解释,径自做出了判断。 我心里憋屈,但又觉出他已经不高兴了,不敢在这个时候火上加油,只得先由着他揉弄胸前的肉团,等服侍的他高兴起来再说。 “刚才夕姐跟你都聊了些什么?” 我默然一惊。 我不知李唯是什么意思,考虑到李夕在他心中的份量,犹豫起来。 “是不记得了……” 李唯松开了乳头,指尖游移,自微隆的小腹滑下,来到我的肉穴处。他轻车熟路地剥开了两侧阴唇,找到了最敏感的那颗小肉蒂, “……还是,不愿意跟我说?” 两指发力,死死地掐住了我的肉蒂。我立时像滚入油锅里的鱼,整个人都抽搐起来。 我知道瞒着他也没有什么意义。 “夕、夕姐说……她代小优向我道歉……” 我嗫嚅道。当说到“小优”两字时,声音如蚊音般几不可闻。 李唯松开了我的肉蒂,似安慰般轻揉起它来。 “那么,你接受他们的道歉了吗?” 我摇了摇头。 其实是不知道的意思。 “那……你还喜欢尹优吗?” 李唯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却让我不知所措起来。 “我、我不敢了……” 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我也不敢再去想这个问题了。 我只是觉得心里很疼,一直空荡荡的。 李唯抚上了我的肉唇,慢慢地打起圈来: “在答非所问呢……我要你回答的是喜不喜欢,跟敢不敢是两回事。” 我瑟缩了一下。 手指揉搓起肉唇的边缘,我害怕地低泣起来。 “他……从来就不喜欢我,是我一厢情愿的……我们已经结束了,求、求求……别问了。” 是啊,小优其实……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一直都是这样。 小唯也好,小优也好,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偷偷地幻想着有人会真心喜欢我。 其实……从来没有过。 我哭了起来。 “结束了就好……我再相信西西这一次。如果还有下次的话,我恐怕真会生气,到时候就算西西哭,也不会心软了。” 李唯轻声道。 就像是对背叛的法外开恩。他低下头,吮吻起我眼角的泪珠。 28.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高H/剃毛/口X) 169 李唯开始帮我清理起肉穴。我低下眼,红着脸看他手上的动作。 这不是性事后的清理。孕期总有洪流般的分泌物涌出,一天要打湿两条内裤,就像发情了一样。 修长的手指深入内壁,轻轻剐蹭,勾出一缕又一缕的微白。 “今天流了好多水……” 我就像一件玩具,总能被他开发出各种新鲜的玩法。 孕妇的肉穴更加敏感,他如此说完后,就饶有兴致地看那肉穴在水下自动开合起来,像嘴巴一样吐出泡泡。 我倍感羞辱。 好在密布的耻毛适时地如海草般在水中展开,遮住了身后人赏玩肉穴的视线。 然而。 “西西的毛……好多呢。” 李唯咬了一口我的耳垂。 我的脸上红的近乎滴出血来。虽是无稽的谣言,但华国总有“耻毛越多的女人性欲越强”这样的说法。 在古老而传统的世家间尤为盛行。 可我的耻毛……天生就很多。 李唯抬手按下了池壁上的圆钮,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女佣就端来了一个托盘,上面摆满了修剪耻毛的工具。 “到十五分钟了,我们出去吧?” 李唯把我抱出了浴池,随后放在了不远处、铺好了浴巾的巴塞罗那椅上。 女佣走了过来,一个帮我披上浴袍,另一个跪坐在了椅子下方,把我的双腿打开成m型,露出最私密的部位。 “不要在这里……” 我刚要拒绝,就被人按住了欲合拢的腿。已穿上浴袍的李唯坐在我的对面,观赏起我腿间的风景。 又有女佣来到他的身后,想要替他拭干被雾气氤湿的头发,他却接过毛巾,自己擦了起来。 “先生想要什么形状呢?最近流行的是保留顶端的一撮,修个心形,其他的毛全部剃干净……这样每次先生进去的时候,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夫人的欢迎呢……” 我想起了会有柯基犬的主人,会给自家宠物修剪的那种心形屁股。 世家的夫人和小姐都会将私处的耻毛修剪成特定的样式,也会根据流行风向来变换。 可她们都是自己喜欢、自己决定的。 而我不是。 我就像是一条被送去宠物美容店的柯基犬,屁股要修剪成什么形状,全要由主人来决定。 不会有人来问柯基犬的意见。 我低下了眼,滚出了泪珠。 “不用了,” 李唯站起身,来到我的身边,把一绺头发撩到耳后, “简单地修一下边缘,再剪短一点就好,天气热起来了,我担心夫人……下面不舒服。” 170 也许是世家专门培训过这些奇技淫巧,女佣很快完成了修剪,端起工具退了下去。 凉亭内只剩下了我和李唯。 他不待我起身,手掌就覆上了修剪后的阴部。 掌心微凉,我紧张地绷住了臀肉。 他轻笑起来。 食指微动,撩拨了肉蒂,又渐次下滑,来到肉穴的小口处,再用指尖向内浅浅试探。 水声涟涟。 “才刚清理过,怎么又……湿成了这样?” 他调笑道,就像主人在责怪自己乱拉乱尿的小狗一样。 我垂下了眼。 我已经四个月没有过性生活了,怀孕后欲望更盛。只是我在保胎,又不想向李唯求欢,而平时睡在他身边,也不方便自己动手。 才会……一碰就湿了。 “只是……生理反应而已,唔……” 只听“噗呲”一声,他的食指插了进去。 我的眼泪瞬间落了下来。 身体给了他诚实的反应。久违得幸的穴肉立时绞紧,饥渴难耐地吞咽起来。 我努力地放松身体,他的拇指却摩挲起我的肉蒂来,刺激的肉穴将食指裹得更欢。 我难过地要转过脸去,却被李唯掐住了下巴。 他满眼愉悦,仿佛打定了主意要看我的笑话: “西西的生理反应……好特别呢。” 就像羞辱般,拨断了维系我理智的最后一根弦。 我再也忍受不住,起身就要推开他,可又被他钳住了手腕、锢在了头顶。我们体力悬殊巨大,我挣扎不过,又羞又恼,这几个月的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我拼尽全力地抬起头,狠狠地咬上了他的颈动脉。 “……” 他应该被咬痛了吧。 我恨恨地想。 直到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我才冷静了下来,然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忐忑地松开了口。 纤长而白皙的颈间,留下了一圈触目惊心的血痕。 齿印分明,颗颗见血,不容我半分抵赖。 我后怕起来,低下了头,就像失去了全部气力般,不敢向上看去,不知他接下来会怎么报复我。 他大约也知道我害怕了,放开了钳住我的手,转而抬起我的下巴,逼着我看向他: “现在……消气了吗?” 我看着李唯。 他满眼灿然。 仿佛只是被撒娇的小猫轻舔了一口,浅色的眸内倒映着我的惊惶,却未放在心上。 我不知所措,一动也不敢动地呆坐在原处。 好像这样就可以免去罪责一样。 我总会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要是李唯有心追究,或是被李家其他人知道了…… 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都是我不好,” 李唯抬起手,轻轻地将我推倒在躺椅上,我不敢再动,只随他摆布。他握住我的脚踝,将小腿向上抬起,我温驯地照做,呈m状将双腿屈在胸前,好让肉穴彻底袒露出来。 “让西西积了这么久……难怪会生气呢。” 他的声音很轻柔,就像是对心爱的珍宝一般。 我却惊惧地流出了眼泪。 女佣们都退去了我看不见的地方。晚风送来了蔷薇花香,李唯轻拂去我的眼泪,然后单膝跪了下去。 他低下头,扶住我的大腿,含住了腿间的肉蒂。 “呜……” 只是舌尖微微一勾,就让我浑身如同过电般,从头到脚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他不会是要……咬下那里泄愤吧? 我悲哀地这么想。 “求、求……不、不要……” 可我刚哽咽着说出几个字,就被李唯打断了: “可是……小小西看起来很想要呢。” 他含笑道。 我瞬间明白了“小小西”是什么意思,羞的浑身呈艳粉色。大概刚才他也得了教训,知道我脸皮太薄(跟他比)容易冲动,就施力锢住了我的大腿。 “乖,放松……” 李唯轻声诱哄道,继续含吮着我的肉蒂,就像平时对乳头那样,挑逗般地一吸—— 我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腰肢绵的像水一样,膝盖酸麻,连脚趾都蜷了起来。 “呜……太、太用力了……” 就像漂在海上的浮萍,我下意识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只抓到了李唯锢住我大腿的手,又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几道瘀痕。 “没关系……” 李唯并没有停下,只是口中越来越没有了忌惮, “想泄就直接泄出来……只要是小小西泄出来的,我都会一滴不漏地喝下去……” 大约这就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吧。 我这么想着,除此之外,脑内一片空白。他开始从上到下地舔舐起整个肉埠,再重点勾弄最敏感的肉蒂,又松开了锢住我大腿的手,向上握住了我的乳房,用力地揉弄起来,最要紧的两个部位被同时掌控,我再忍不住,眼前似有白光闪过,大量的淫液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我张着嘴,急促地喘息着,就像一条正被阳光炙烤的鱼。 “……” 我缓过神来,才慢慢扶着巴塞罗那椅的扶手,撑起上半身。李唯还埋首在我的腿间,轻柔地舔弄着其他未被充分抚慰的部位。待我完全平复了呼吸后,他才起身,重新抱住了我。 颈间的血已然干涸,乍一看去,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丽。 “只要是西西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 他低下头,下巴抵住我的颈窝,在耳边低喃道, “因为……我只属于西西,” 他缓缓下移,仿若交颈而吻的蛇,含住了我喉间的软骨, “而西西……也只属于我。” 29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手X/约定/真相) 171 “怎么……还不睡?” 我赶紧闭上眼睛。 虽然躺在青檀木的大床上,室内也点上了名贵的沉香,却都不能让我安神好眠。 李唯从身后环住了我,手也握上我的乳房,炽热的巨物贴在了我的臀缝间,鼻息拂过我的后颈,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我只好又睁开了眼。 “您……想要我用嘴还是……” 我的心里生出一丝身为玩物的、宿命般的无力感来。 就像一只不值钱的娃娃,不知哪里得了小少爷的青眼,被带回家交给裁缝,由里到外地拆换一遍,从此身上堆满了贵重的织物,放在床头,每晚都摆布成他喜欢的模样。 “不用……” 李唯说着不用,却在我的臀缝间轻蹭起来,我只好夹紧股沟,好让他尽快泄出来——他总能弄出些新的玩法,让我在听房的老佣人面前更加赧然。 “唔……西西……” 他紧紧地锢住了我的腰,将精液射在了我的臀缝内,浓稠的浊液厚厚地覆满了肛周,就像刚刚亵辱过后穴一样。 雄麝的气味弥漫开来。我瞥了一眼隔间内,也许老佣人正奋笔疾书,在那本烫着金边的绣花绸面小册子上记下现任家主的虎啸龙吟和…… 女佣敲响了门,在得到李唯的允许后走了进来,端来了一只大托盘,上面摆着暖玉盆、长绒棉的软巾和几片温好的一次性湿巾。 时间刚好,大约是隔间里的老佣人给出的吩咐。 我爬了起来,跪坐在李唯的身侧。老宅的规矩繁琐而细密,其中有一项就是服侍家主的事后清理。 这个活儿之前都是交给男女佣人来做的,只是李唯从小乖戾,最讨厌别人触碰他的身体(但并不妨碍他出轨),在他继任家主后就只能由我来做了。 我拆开一片湿巾,还是温温的。 李唯说的不错,老宅的佣人是很细致,连这种东西都会提前温好,以免在擦拭时冰到他。 女佣低下了眼。 我掀开了薄被。 李唯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他看着我扶起他的肉棒,翻开每一寸褶皱给他细心擦拭,而自性事到现在,他的手一直没有离开我的乳房,只牵着乳头似摆弄玩具般不断揉捻。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的乳房有这么深的执念,一刻都不想松开。 大概是他的什么古怪性癖吧。 172 我很快就清理完了李唯的肉棒。 女佣离去,我就向李唯请求去浴室清洗下半身。 李唯准备陪我过去。我瞄了一眼他颈间触目惊心的伤口,自知理亏地止住了他。他似有不悦,但也没再说什么,只把陈特助叫了过来。 我现在可太喜欢陈特助了。 由于老宅规定我不能上床玩手机,我的手机就交由陈特助保管。 于是我刚进浴室就要来了我的手机。小姑娘最近很上道,我俩一个在淋浴间内一个在淋浴间外,一齐低头摸起了鱼。 这就是打工人的划水时间,彼此默契,互不打扰。 我点进了社交软件。 这已经成为了我的一个习惯。虽然早已不抱希望,但每次要跟李唯同床共枕前,我都会点进来看一眼会话界面,幻想着小优能给我发来一次消息—— 哪怕只有一句“你好”。 我的笑容凝住。 果然……还是空白的。 我忍不住点进了小优的动态。 没有更新……或者干脆屏蔽了我。 我安慰着自己,也许他只是太忙了,才会没有更新。 我知道我现在就是新闻里报道的那种被诈骗的中老年女性,总会轻信花言巧语,以为天上会掉白马王子下来拯救我。 就算知道上当受骗,也只能怪自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活该给人笑话。 我看着他的头像,还是那个跟我对应的情头—— 我没敢再点开,害怕他已更新,从此断了我与他最后的羁绊。 为了防止李唯知道,我跟小优的一切其实都是空白的,就算再甜蜜的聊天记录,都会在每日清痕中灰飞烟灭。 可是……李唯还是知道了。 然后……一切就像从未发生过一样,我们再无文字可供凭吊。 我放下了手机,陈特助还在专心摸鱼。 打开花洒,水声四起,我低下头,默默地哭了起来。 我似乎洗了很久。 直到陈特助也摸完了鱼,给我披上女佣刚敲门送来的崭新浴袍,我又拿起手机,准备关机交还给她。 手机屏幕却在此时亮了起来,是社交软件的消息提示: “来自联系人尹优” 我几乎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消息是两个小时之前发来的,那时我跟李唯在后院……老宅地处鸣山,信号一向不好,消息延迟也是常事。 我颤抖着点开了消息。 真的……是小优。 “尹优:西西,李老师见到你了吗?” “尹优:我知道你可能还在生气,但请无论如何都再相信我这一次。” “尹优:后天,我们不见不散。” 173 “后天,我们不见不散。” 就像小优的低喃,在我耳边温柔回响。我忐忑了一天两夜,终于到了孕检当日。 我知道小优未必没有问题,但我……真的很想再见一次他,搞清楚之前冲动之下那些没能问出口的问题。 孕检的过程很顺利。与我想象中人头攒动的体检中心不同,大约因为是李家自己的医院,干脆直接休诊了半天,专门接待我这孕妇。 李唯公务繁忙,没能陪我过来,只派了陈特助——又多了一个老宅的女管家跟着我,我偷偷打量起她们,似乎她们很有话聊。 “宝宝还好,还是受了上次的影响,回去后还请夫人格外注意,尤其避免像上次那样的情绪波动。” 分管妇产科的副院长和妇产科主任亲自陪同,一齐给我下了孕检的结论。我点了点头,向她们道了谢。 我请她们先自去忙,待在餐厅吃完早餐后自行离开,她们互相看了一眼,送我去餐厅后就离开了。 副院长和主任离开后,跟在我身后浩浩荡荡的医护人员也被我请走。 餐厅的早餐很丰盛,只我并无甚胃口吃——刚才孕检时观察了一下这层楼的布局,小优所在的位置大约是茶水间。 而餐厅离茶水间最近,且隔一个茶水间就是洗手间,我可以吃完饭借口上厕所趁机去见小优。 “夫人稍等,佣人马上送饭过来。” 即使跟陈特助一见如故,谈兴正浓,女管家还是将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很快就有佣人拎了一只小叶紫檀的白玉嵌提盒来,稳稳地放在了我的面前,又一层层地帮我打开并按照进餐顺序摆好。 与我在老宅时一样,仅仅是早餐就包括了香煎叁文鱼、黑椒口蘑牛肉粒这样的硬菜,还整活出了一只奶油焗龙虾。 虽然经历过了无数次,但每次都很不好意思。我提议她们跟我一起吃,反正现在在老宅外,然而她们只微笑拒绝,垂手立在一旁。 一切按照我预想的那样,我匆匆地吃了几口饭菜,又喝了一小碗蛤蜊豆腐汤,然后说想要去洗手间。 “我陪您去吧?” 陈特助立刻道,女管家也关心地看了过来。 “我……自己去吧,你们在外面,我有压力……会解不出来。” 我没想到就这两步路她们也要陪着,只好急中生智(看起来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地扯了这个谎。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诡异的是陈特助和女管家居然都信了。 不禁使我怀疑上次怀孕时是否出现过这个问题。 174 茶水间很宽敞,以浅木色为主,铺着吸音的地毯,墙上还挂着素雅的花鸟图,如果不是水吧等陈设,更像是走进了一间小型画廊。 我抬眼看去。 五月的阳光正好,落在了窗前的年轻人身上。他穿着医生的服饰,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身形消瘦了不少,脸上也憔悴了许多。 他好像我认识的那个小优,却又多了几分疏离和陌生—— 也许是我的心境变了。 他应该……和李夕在一起了吧? 而我,也又……怀上了李唯的孩子。 我这么想着,克制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努力地露出得体的微笑。 一个被抛弃的中年女人,要是见到抛弃自己的年轻情人还要哭哭啼啼,可真就连小学生看了都要摇头了。 “好久不见,小优,” 我先开了口,说出这句反复在心里练习的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小优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他注视着我—— 一身棉麻质地的连衣裙,小腹微隆,昭示着李唯对我的绝对占有。 这是我在咽下了他和李唯接二连叁带给我的背叛和羞辱后,最体面的姿态了。 没有痛哭流涕,没有声嘶力竭,只有一句千帆过尽后的, “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从我的小腹收回,又看向我的眼睛,仿佛闪动着破碎的阳光: “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只是简单四字,只是客套而已—— 我这么劝着自己,却鼻头一酸,眼圈红了起来。 自从我怀孕以来,身边的每个人都在恭喜我。 好像母凭子贵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样。 他们认定我很欢喜,如此李太太的位置稳如泰山,再无人可撼动了。 所以从来没人问过我一句—— “你好不好?” 我看着小优,我想此刻他眼里的关心应该不会作假。 我不好,小优。 我……一点都不好。 在老宅的每分每秒都令我窒息。我喜欢和你在丽晶大厦的顶层,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碧蓝的天空,都让我轻盈的仿佛停在枝头的小鸟。 这是对爱人的呢喃,可惜我们已然不再相爱。 “我还好。” 我言不由衷地笑了笑。 其实这样的笑很简单,就像无数次对李唯所做的那样。他们只需要我露出“我还好”的笑容,然后一切如常。 没有人在意郁西怎么想。 他们都很聪明,深谙“看破不说破”的精髓。 哪怕……很多人还很年轻,就已早早地老态龙钟。 就像我一样。 我看着小优。 他敛起了笑容。 他抬起了脚,一步,然后再一步,他穿过了走道,来到了我的面前。 紧紧地抱住了我。 在怀孕十六周后,这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拥抱。 却是来自……已经分手的出轨情人。 真是命运的玩笑。 可我还是推开了他。 我没有多少时间。陈特助和女管家非常机警,她们随时都会去洗手间查看我的状况—— 在老宅时就是这样。 “你想见我,是终于想好答案了吗?” 我不想再沉溺于过去,也不能再浪费时间,直接问出了那些让我深夜难眠的问题。 这是我想见他的目的。 是死也要瞑目的答案。 “就从李夕来电前说起吧……‘一开始来见我’后面是什么?”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我事先声明,小优,我还知道其他一些你跟李夕的事……如果你打算继续骗我,那我们从此,连带着十叁年的亲情,都烟消云散。” 小优低下了眼。 他的喉结轻动,似乎在下最后的决心。大约过了一分钟,他抬起眼,对我道, “那么,我可以讲一讲我的故事吗,郁西?” “可以。” 我看着他的眼,那里似有无尽的悲哀,仿佛掀开了命运的序章。 175 我们坐了下来。 “十叁年前,我十四岁,你成为了我的资助人,让我得以读了帝大附中……” 我点了点头,我并不想让他背负恩情的沉重。 只是想给他一个比我更好的可能。 “高中毕业时,我拿到了学校的推荐信,可以去r国的利兹大学读书……你那个时候刚刚创业,工作室一直没有起色……” 与帝都大学相比,利兹大学是世界级的名校。 他是很优秀的孩子,在高手云集的帝大附中也总名列前茅,不应被埋没才华。 而十年前的我刚刚走出李家的泥潭,正在努力适应千变万化后的世界,没有照顾好他……和kathy。 这是我的错。 “去那里读书需要很多钱,所以我打算放弃这个名额,也没敢告诉你这件事……” 我心酸起来。 他本性是个善良的孩子,只是命运总喜欢跟我们开玩笑。 “那个时候校长找到了我,说有人愿意资助我去利兹大学读书……” 我睁大了眼睛。 那个时候小优告诉我,有一个好心人愿意资助他去国外深造,我还很为他高兴。 “我就去见了他……” 小优低下了眼。 他的声音很痛苦,就好像在吞一柄锋利的刀,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李唯。” 30.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真相/前尘 176 原来是这样。 我看着小优,他的眼里满是愧疚。 在最关键的节点上给予这样的帮助,总能收获一份提携的感激。 尤其是……对于小优和我这样的人而言。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是李唯,更不知道他是你的先生……” 小优不知道这些很正常。 李唯本身就是秘密主义者。我睡在他身边十七年,也琢磨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 “他替我挑选了心理学专业,我很感激他,也很努力地学习,每年都邮寄回国两份成绩单,一份给你,一份给他……” 居然连专业都替小优挑好了。 “后来,我猜想也是他的安排,我见到了李夕老师……她很能共情我的经历,经常邀请我去她家做客,我非常尊敬她。所以郁西,我跟李老师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我努力地消化着这个关系。 大约是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小优去了水吧给我接了一杯温水。 “那天小瑾和小瑜过来,小瑜差点说了出来,我想她大约在李老师r国的家里见过我们的合照,而小瑾应该也见过,所以打断了她……” 连小瑾和小瑜都知道了吗? 他们知道这么多,却还在我面前表现的若无其事。 我心如刀割。 “后来,就是你可能知道的了,读研究生时我加入了李老师的研究团队,我当时觉得自己很幸运,也很感激李唯……” 原来我知道的是从这里开始的。 “直到,我在李老师那里看到了你的病历……” 我的病历? 我猛地一惊,水也从水杯里洒了出来。 什么病历?李夕是心理学和精神病理学的专家……难道小优的意思是—— 我有精神疾病吗? “对不起,我们隐瞒了你……” 我有点听不懂小优的话,他的意思是……我是个精神病人吗? 可是,我明明很正常,除了……情绪容易激动外。 小优没有等我,继续向下讲去, “李老师研究的课题很……反主流,郁西,记得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催眠吗?当时我说,主流观点认为不可能通过催眠来修改记忆,然而李老师却认为,记忆是可以修改的,只要通过……” “……持续诱导病人选择性相信的方式。” 我喃喃道。 我转过眼,我觉得后背在发凉。好像尘封的记忆在被慢慢打开,但我又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那……我的病历内容是什么?” 我轻声问道, “是……修改了我的记忆吗?” 我看回了小优,他很缓、也很慢地点了下头。 177 我看着小优,又环顾了一眼空荡荡的茶水间,突然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起来。 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小优他早就知道我被篡改了记忆,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李夕有我的病历,那她大约就是所谓的主治医生了。 在小优之前我从来没有看过心理医生,那请来李夕的,大概率是李唯。 我看着小优,一面想笑,一面想哭。 李唯、李夕还有他…… 他们竟然都没有把我当作一个人。 如他所说,李家把我当作了生育机器,李唯把我当作替代品,李夕和他……把我当作了研究案例。 就是没有人把我当作一个人。 尹优是以什么心态面对我的呢? 跟一个精神病人玩恋爱游戏,然后观察我滑稽而可笑的反应吗!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偏偏都选中了我? “郁西,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李老师的本意是希望帮助你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减轻你的痛苦……” 帮助我减轻痛苦吗? 为什么要高高在上地、自以为是地帮助我?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减轻我因她而受到的伤害吗! 她为什么不去教训那个施暴者,却要来治疗我这个受害人? “于是……后来你也加入了她,对吗?” 小优没有说话,但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我以为……这能帮到你。” 我几乎要被小优这蹩脚的理由逗笑了。 帮到我? 你凭什么以为这就是帮到我? 蒙住我的眼睛、塞住我的耳朵,你们管这个叫帮到我? 我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优伸出手,也许是想要安慰我,却停在了半空中。 “哈……好的,尹医生,那你现在能告诉我这个病人,我究竟得了什么病吗?” 我笑了很久,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他默默地看着我,眼内满是愧疚。 “是产后抑郁带来的……重度抑郁症。” 178 我以为产后抑郁症只在十六年前,却没想到一直持续到今天。 竟然……一直都没有痊愈。 “那你是什么时候参与对我治疗的呢,尹医生?” 我没有办法再把他当成小优了。 我把他当作最信任的人,他却什么都瞒着我。 小优痛苦地看着我。 我想“尹医生”这叁个字刺痛了他,但这是他应受的。 “原本我是没有资格的,但后来,李老师对你的治疗……失败了。” 失败了? 我竟然有了一种报复式的快感—— 原来你们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原来我也曾让你们棘手过。 这真是……无能为力者的可悲报复。 我想要笑一下,但只有嘴角的抽搐。 我想起了那天李夕在讲座上回答的内容。 “……是我发现了什么端倪、不再信任她这个主治医生了,然后你就接手了……对吗?” 我猜大约是这样。 可我已经记不得发现了什么端倪,也记不得前后的渊源。 只有一片模糊的空白。 “李老师知道你与我的资助关系,而且我也年轻,团队还有更合适的人,一开始并没有考虑我……但李唯却下了命令,指定由我来当你的主治医生……” 所以是……李唯指定的小优? 他凭什么干涉李夕的决定? “李老师虽然是心理学和精神病理学领域的专家,但研究方向不被主流看好,所以相当一部分的研究资金……是李唯提供的。” 我仿佛置身在无际的黑暗中。无数道锁链在黑暗中滋长,如藤蔓般将我重重缠绕,而我在不知不觉间,早已被牢牢禁锢。 无尽的恐惧在我的心头蔓延开来。我不知道李唯想要做什么,才会这么处心积虑地篡改我的记忆。 小腹隐隐作痛起来。可我已别无选择,事到如今,我必须知道全部的……真相。 我轻抚着小腹,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李唯让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看着小优。他的眼神与我不期而遇,却又转瞬移开。 脑海里突然闪过了什么,而我终于抓住了它。 “他没有让我对你做什么……除了指定我来当主治医生外,他没有再做任何干涉,对你的治疗方案是团队会诊决定的,而我负责执行。” 那是被我忘却的……记忆。 它如画卷般缓缓展开,时间逆流,光影回溯。 枫叶映红了郊外的别院。 我靠在床头,静静地望着落地窗外的中庭,看那浅深红叶斑驳落下,再随水而逝。 管家走了进来,说我有个多年未见的旧友拜访,问我愿否一见。 我慢慢地转过头,在他的背后,隐约可见一抹年轻的身影。 我低下了头,看着右手腕上又一道新鲜的血痕,无声笑了。 我从来就没有朋友,我想,他们又在骗我了。 我摇了摇头。 管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每当他被我揭穿谎言时,总会变成这副表情。 我没再理会他们,而是继续望向中庭簌簌而下的落叶。它们是这样凄美,就像这座别院,宛如一冢华丽的坟茔。 然而,与之前的那些人不同,管家背后的人开口了—— “好久不见,” 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勾起了我的好奇,我回过头去。 窗外的枫红照亮了他的眼。就像久违的春日晨光,落在了华贵而腐朽的古屋内。 “郁西。” 小优温然笑着,念出了我的名字。 原来……这才是我们久别重逢的真相。 30.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真相/替身 【渣胖的话】:开始揭晓本文的第一层套路啦~ 179 一切都戛然而止。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更多的端倪,没有前后的渊源,又是一片模糊的空白。 过去的记忆,承载记忆的时间,都在不知不觉间被悉数剥夺殆尽,我就像个懵懂的孩童,蓦然回首,却已不知所踪。 我……都经历了什么? 我……还能信任谁呢? 我害怕起来。黑暗中,仿佛无数阴翳在窥探,我抱紧了小腹,急促地喘息着。 “西西?” 小优发现了我的不适。他站起身,想要去请医生。 我强撑着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了他。 “我没事……” 我不能放他离开。 我本能地觉得……这是我最后的希望。 李唯、李夕和他……或者还有我记不得的许多人,只有他还愿意施舍一点可怜的真相,给我这个早已一无所有的囚徒。 “告诉我……你们的治疗方案是什么?” 我攥紧了他的手,近乎乞求地看着他。 他的眼内满是懊悔。 我没有告诉他我在保胎,我怕他会犹豫,会有所隐瞒。然而哪怕鲜血淋漓,我也要知道真相—— 这是我活下去必须付出的代价。 “求求你……告诉我……” 我咬着牙,死死地盯着他,几乎声嘶力竭。 如果活着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我宁可就此痛快死去。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大约是陈特助——或是女管家,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流出眼泪,渐渐被绝望笼罩, “……告诉我,小优。” 小优终于扶起了我。我失了气力,脚步虚浮,随着他向男士洗手间走去。 他关上了门。 我们来到了整面的镜子前。 脚步声渐近,最终停在了对面。那人走了进去,似乎开始了一间间的翻找。 “西西,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这样照过镜子了?” 小优轻声道。 我侧过头,看向了小优,不知他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来到我的身后,轻捏住我的下巴。 他的声音柔和起来。 夕阳西下,海面升起晚霞,水天相接,淡淡地晕开暮色。 “西西,你看一看镜子里的自己……” 我看向了镜子。 不过是他和我,与平时并无不同。而我的脸,还与李夕愈发相似。 我摇了摇头。 似乎有人从对面走了出来,脚步慌乱,又匆匆离去。 “再仔细地……看一看。” 小优的声音再次响起。 然而我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摇了摇头。我想那人一定通知了守在门口的随扈,甚至已经告诉了李唯,我们很快就会被发现…… “西西,专心一点……” 我没法专心了。 如果这一次我不能知道真相的话,李唯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把我藏起来。 藏到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好像……他曾经就这么做过。 “我……看不出来。” 我痛苦地低下了眼,绝望已经彻底地笼住了我,小腹一阵接着一阵地抽痛,无声地发出尖叫。 “别害怕,西西……” 小优松开了捏住我下巴的手。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喃。指尖来到肩头,自肩线慢慢下滑,渐渐施力按压,所经之处,凝滞的血液仿佛都流动了起来—— 回忆被唤醒。好像回到了古都饭店的那个阳光灿然的上午。 空气中浮动着薰衣草和雪松的芳香。指尖沿着椎线下移,慢慢来到尾骨处,再缓缓推开。 一切都缥缈起来。 “你还记得那两个选项吗?” 小优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在小心翼翼地呵护着我的一场幻梦。 我点了点头。 “如果,有两个选择摆在你的面前,一个是真实的痛苦,另一个是虚假的幸福,你会选择哪一个呢?” 我犹豫起来。 似乎哪一个都不是我想要的。 不过……好像还有一个选项,然而,他已不属于我。 我紧紧地闭上眼,想要沉溺其中,再不离开。 那是我最幸福的时候。 “我决定……哪一项都不选,” 我想。 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拥有—— “我……只选小优。” 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在那一瞬间,阳光拨开了镜前的迷雾,驱散了过往的所有阴霾。 我终于看清了自己。 那是一张……完全不同于李夕的脸。 我瞪大了眼睛,细细地寻找曾经相似的痕迹。 却已荡然无存。 就像……从来没有重迭过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陌生而熟悉的脸,喃喃道。 小腹传来了剧痛,它不断翻滚着,好像有什么……正在无可挽回地坠落。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诱导我相信……我只是一个别人的替代品? “是……随机的,” 脚步声传来,似乎有很多人直奔我们所在之处而来。小优抱住已站不稳的我,在我耳边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我们准备了很多个故事,你会选择相信哪一个,是完全随机的……而它们都是用来隐藏同一个真相的……对不起,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李唯他……绝对有问题……” 用来隐藏同一个真相……是吗? 我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了。 似乎有什么从体内滑了出来,空气里到处都是血的味道。 我不知道我该相信谁,甚至连用来分辨真伪的记忆……都是假的。 我……该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 门把被拧开,有人尖叫起来,有人上前把我和小优分开,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小优被随扈制住、压在地上,他没有挣扎,只是看向快要失去意识的我: “还有……你的感觉,” 担架运了过来,我被合力抬了上去。随扈按下了小优的头,我再也看不见他的脸, “你的感觉会保护你……如果你觉得痛,那请……一定要远离……” 小优的声音渐低。剧痛袭来,彻底地将我吞噬,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3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初恋/真相) 180 我回到了帝都大学,走在记忆里栽满了樱花树的步道上。 那一年是暖春,樱花开的特别早。晚风吹过,在寂静的夜似雪般簌簌飘落。 只是我从下午开始连续做了两份兼职,临下班时又遇到客人耍酒疯,一直拖到十一点多才回到学校,已然筋疲力尽,无甚心思赏花。 校园里静悄悄的。我一边走,一边计划着明天要打叁份工的行程。 然后我突然想起了……今天好像是我十八岁的生日。 无人提起,自己也很容易忘记。 不过明天还要早起,生日年年都可以过,我这么想着,刚要加快回宿舍的脚步。 却又在下一刻停住了。 只见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位少年半蹲在路边,正小心翼翼地向前推动一只小瓷碟。 “咪呜——” 叁只小野猫就从草丛中,怯生生地探出了头。 他弯起了眼。 樱花似雪,飘在了他柔软的发上。橘光洒落,照亮了他精致的五官。 我认出了李唯。事实上,很难有人不认识他—— 十六岁就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帝大,又是顶级世家的贵公子。 我们班一多半的女生都在暗恋他。 但我……并不喜欢他。 我们班与他们班有一门公共课是合班的,老师不喜点名,就固定了座位(缺席学生会一目了然),而恰好,李唯被安排在了我的正前方。 他的身上总有一种冷漠的疏离感。尽管他掩饰得很好,隐藏在了那谦和有度的世家面具之后。 可我还是感觉了出来。 我很害怕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了他还在这里。他并不住校,一直都由专门的车队接送。 我不敢上前去打招呼,然而这是我回宿舍的必经之路,我只好默默地躲进暗处,等他离开。 181 “咪呜——” 原来小瓷碟里盛的是牛奶。牛奶盒还放在他的身边,套着校园小超市特有的透明塑料袋。 围过来的是一窝小猫咪,大约只有两个月大,似乎被母亲遗弃了——或者母亲已不在人世。白天争不过校园的猫霸们,夜里它们才敢出来可怜地找点吃食。 小家伙们浑身脏兮兮的,看起来都饿坏了,扒在碟边狼吞虎咽地舔了起来。 李唯宠爱地看着它们。 他的眼神很温柔。 我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突然觉得或许我之前误解了他。 虽然……无人在意我的误解。 “咪、咪呜……” 就在此时,一只小爪子伸起,勾住了羊绒开衫的一角。 原来是体型最娇小的那只小奶猫,被哥哥姐姐们挤了出去,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位置,急得它绕着李唯团团转了起来。 李唯低下了眼睛。 他浅浅地笑开了。 “乖,不着急,这里还有哦……” 少年的声音很轻柔,仿佛一支羽毛,沙沙地扫过心间。 手指拧开瓶盖,将牛奶倒在里面。他端起瓶盖,一点点地喂给那只无人问津的小可怜。 只是小猫咪喝得太急,几口下肚就打起了嗝。 它不知所措地望着李唯,显出格外的可怜又可笑来。 “别怕……” 似是略带无奈的诱哄。 他抱起了那只正眼泪汪汪地“咪呜、咪呜”着的小奶猫,先用指尖摩挲了一圈小肚皮,然后轻轻地拍起了小后背。 一下。 再一下。 好像每一下……都叩响了我的心门。 就在这一刻,从前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鲜活了起来。 他不再是一个名叫李唯的、天之骄子般的符号。 而是一位在落樱的春夜里,会蹲在路边,抚慰流浪小猫的温柔少年。 182 晚风吹过。 樱花落尽,残红遍地。 我睁开了眼睛。 虽然在昏迷前已经有了预感,但知道流产的消息还是让我很伤心。 只是没有更痛苦。 或许……我已经痛到麻木。 它没有来到这个世间,也许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至少……不用再延续我的、囚徒般的命运。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却又流下泪来。 据护士说我昏迷了整整叁天,中间一度大出血、生命垂危。 然而自我苏醒后,却没有见到李唯……和李家的其他人。 我病房里独自躺了一周,也无人过来探望。 我打电话给陈特助,她没有接起,又打给姜特助,他期期艾艾,在我的再叁请求下,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李家二老从李恣的口中,知道了我和小优的事情。他们大发雷霆,要求李唯跟我立刻离婚,两个孩子马上送去国外。 再也不许我见了。 是啊。 在他们的眼里,我不仅出轨,还因为跟情人见面导致流产,本身又患有精神疾病—— 连我都找不到给自己辩解的理由。 我尝试着给李唯打电话,可他的手机永远都掌在冯特助手中。 “请您放心,等先生开完会我就转达。” 一贯的、得体的回答。 不必挑明,就已是无言的拒绝。 护士送来了午餐,饭菜很丰盛,我食不知味,只茫然地咀嚼着,不知未来何去何从。 午休时间,我没有睡着。我想要再给李唯打个电话,至少说点什么,却又害怕还是冯特助接起。 然后告诉我他在忙。 183 午休后,护士告诉我下午会有人来访。 我想大概是家族律师。他们要来跟我谈离婚协议的细节了。 我难过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病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小西?” 我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洗掉眼泪鼻涕的脸就落入了李夕的眼里。 时值五月末。李夕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是浅紫色的鸢尾和纯白的郁金香,身后的护士拎着她带来的一只小蛋糕盒。 “怎么哭了?” 我连忙下床要去卫生间洗脸。李夕扶住了我,请护士去准备了水。 花束被插在了窗台上的玻璃花瓶内,在阳光下灿然绽放。 “这家蛋糕店是我常去的,听小唯说你很喜欢栗子蛋糕……” 我听着她娓娓道来,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李夕。 她篡改了我的记忆,也许我应该恨她。只是真到了面对她的时候,我又忍不住想起她对我的好来。 说不定……就像小优说的那样,她的本意是希望我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帮助我减轻痛苦。 而且……因为我离谱的想法,她也承受了很多来自我的、莫名其妙的敌意。 “小西,我今天是来向你郑重道歉的。” 正当我低头不语时,李夕开了口,她的声音就像温柔的海风, “这是我们工作的重大失误。本来想要帮你减轻痛苦,却给你和小唯带来了这么多麻烦……小优严重违背了职业道德,已经被我们解聘了。” 我心里一紧,抓住了李夕的手。 如果小优以这种理由被开除,恐怕以后在业内也会处处碰壁……他该怎么办呢? 李夕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无奈地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都还是小事……他涉嫌故意伤害和强奸未遂,现在还关在警局……” 故意伤害? 强奸未遂? 怎么会这样…… 我之前询问过护士,她们告诉我小优当天就被放走了。后来东窗事发,李家二老震怒,我一心牵挂小瑾和小瑜,深恐他们被我连累,就没再与小优联系。 我撤了手,转身去拿我的手机。 我得跟李唯解释清楚—— 这不关小优的事,他只是应我所求,告诉我发生过什么。 仅此而已。 然而电话的那一头,依旧是冯特助的声音。 “对不起夫人,先生正在凤台……”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或许李唯只是不想见我。 “请您一定要跟李唯说,都是我请小优做的,他是无辜的……” 冯特助连声答应着,又劝我不要激动,好好休养身体,遂挂断了电话。 我攥着手机,只觉得越发绝望。 小优也被我连累了。 我的心脏发起紧来。李夕见我不对劲,握住了我的手,宽慰道李唯会帮忙的。 我摇了摇头。 上次我惹恼了李唯,他说过只原谅我那一次,这一次……他不会再心软了。 如果小优因为我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落了个前途尽毁的下场…… 我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小西,别怕……我之前联系过小唯了,他说会尽力帮忙的……” 李夕的声音传来。 李唯是不会放过小优的,说不定这件事就是他干的。 他不爱我,只恨我给他丢脸。 我不住地摇着头,呼吸也愈发急促起来: “夕姐,他、他不会帮忙的……他巴不得我和小优都、都死掉……” 184 我深感无能为力,只好大哭起来。李夕蹙起了眉头,我知道她看不起我。 连我都看不起这样的自己。 无能又懦弱的郁西。 “小西,小唯只是在忙,他并没有拒绝你啊……” 李夕从护士手里接过绞干的热毛巾,细细地给我拭去脸上的泪痕, “……不哭了,你现在还在坐小月子呢,这样会落下病根的……” 我已经不在乎落下什么病根了。 我根本……没有什么未来可言。 “小西,你不能说这样赌气的话,小唯怎么会巴不得你死掉呢?他很爱你的,大家都知道……” 他不爱我。 他只是表现的很爱我。 他一直在欺骗我。 李夕见我这样,就让护士再去换一条热毛巾来,又叹了口气,道: “小西,既然你说小唯不爱你,甚至巴不得你死掉……那么,我可以问一下你判断的依据是什么吗?” 判断的依据吗? 我一片茫然。 似乎在记忆里,李唯一直待我很好,除了性癖有点古怪外,其他的……确实很好。 可是。 你们修改了我的记忆,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这个判断。 李夕看起来有些无奈。 “小西,催眠是达不到洗脑效果的……最近一年多都是小优在陪着你,你很清楚发生过什么……请你回想一下,除了小优给你的暗示外,你可曾在现实中发现过小唯对你的不好或不忠呢?” 如果不考虑小优给我的暗示,那么李唯……的确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了。 我吞咽起了口水。 甚至在我和李唯之间,真正犯了不可挽回错误的……是我。 李唯跟李夕毫无旧情可言,而我却在小优的步步暗示之下认定他背叛了我…… 甚至还报复式地……跟小优在一起了。 我看着李夕,觉得她残忍的可怕。 她好像在指控我—— 指控我蒙住了自己的眼,捂住了自己的耳,然后像个巨婴一样,任性地活在了自以为被背叛的世界里。 我惊惶地低下了眼。 而她的指控是这样的真实。 真实到……我开始相信这才是现实。 我瑟缩起来,紧紧地抱住了双腿。 我不敢再看向任何人。 我终于走出了那个自以为是的世界。 可我悲哀地发现,原来在世界以外的人眼里,我早就已经是—— 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女人。 3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真相/解释) 【渣胖的话】:本文所有的心理学知识都是渣胖在检索资料后的艺术加工,经不起推敲,仅供娱乐哈(如有错误,也请朋友们在评论区指出)~ 185 “深呼吸……小西……” 李夕起身,离开了扶手椅,坐在了病床边,轻柔地拥住了我。 她的身上很温暖。我伏在她的肩上,颈间的忍冬香气萦绕在我的鼻尖,给了我一种拥有朋友的错觉。 我慢慢地平复了下来。 “没关系的,小西,你只是生病了……” 在我愿意抬起眼后,李夕从护士手中接过新送来的热毛巾,帮我擦去了眼泪, “……这不是你的错,小西。” 我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眼里映着我的模样。 我就像一个犯了大错,乞求长辈庇佑的孩子,一动也不敢动,希冀着得到一个不被惩罚的承诺。 “我不是在指责你……” 李夕抬起手,拂去我耳边的一绺散发,她的笑容很和煦,就像室外的灿然阳光, “……只是想请你明白,小优的暗示对你和小唯亲密关系所造成的破坏——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小优是坏人,而是请你不要预设小唯是坏人,从而认为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这对于无辜的他而言,实在是太过残忍了……” 李唯……无辜吗? 我本能地摇了摇头。 小优说过,感觉是不会骗我的。 我这么讨厌李唯,应该不会是无缘无故的,即使他没有背叛我,也一定做了什么不无辜的事,才让我一看到他就觉得那么痛。 李夕无奈地笑了笑。 她站起身,径自去水吧倒了一杯温水,回来递给了我: “会有这种预设也不能怪你……” 我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直勾勾地盯着她。她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勉强笑了一下,继续道, “……因为,这本来就是治疗方案的副作用。” 186 李夕见我并不相信她,苦笑了一下,道: “小西,每个抑郁症病人的症状都是不同的,相对应的,也就有了不同的治疗方案……你的症状主要表现为自责。” 我呆呆地看着李夕,并不觉得自责是什么坏事。 “这不是做错事后的自责,而是你由于童年创伤,习惯将所有失误都归因于自己,甚至把别人的失误也归因于自己,从而表现出来的强烈自责,以及伴随而来的自我攻击。” 是……这样吗? 我垂下眼睛。 “所以,你的痛感来源,并非小唯带来的,而是因为你的这种错误的归因方式。” 我的眼神犹疑起来。李夕的语气虽然温和,但她话中的意思却让我难过起来。 难道说……我的痛都是自找的吗? 也许吧。 可是……我从小就是一个人,后来又遇到了李唯,如果不归因于自己,还能归因于谁……呢? 我猛地一顿,随即抬起头,看向了李夕。李夕捕捉到了我眼神的变化,缓缓地点了头: “我们试图帮助你建立健康的沟通机制,但可惜的是,你选择了自我投射,将归因错误的痛苦悉数发泄在了小唯的身上。”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李夕。 原来在那个世界以外的人眼里,我一直都在把自己的痛苦幻想成是李唯带来的伤害,然后再以此为由“报复”回去。 原来我才是大家眼里那个歇斯底里的坏人。 可是,明明有问题的是李唯。 小优也说过,李唯……绝对有问题。 “小西……” 李夕坐回了扶手椅上。她抬起手,轻抚着我的脸颊,就像我小时候曾偷偷幻想过会来保护我的大姐姐一样, “……我既是你的心理医生,也是小唯的姐姐,而你……是小唯的妻子。为什么你宁可相信小优臆想般的指控,也不愿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呢?” 我挪开了与她相对的视线。 她曾帮助李唯催眠我,不知他们对我做过什么。她看似真诚,但也许正帮着李唯在骗我。 毕竟她是李唯的姐姐。 不是……我的。 李夕见我沉默不语,松开了手,遂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很快她的助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给了她。 “这是你的治疗方案,小西,” 李夕接过。她取出里面一摞厚厚的、密密麻麻的外文资料,放在我的面前, “我是不认同小唯的秘密主义的。他把你当作小孩子看待,看似是保护,实则是没有给予应有的尊重。现在我把原件留给你,你外文很好,有兴趣可以翻一翻里面的内容,看一看我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 我半信半疑地打量着她。 李夕太坦诚了,以至于叫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她又随手抽出了其中的一页,递了过来,上面满是签名: “这是签名页,不仅有团队成员的签名,也有特聘专家的。小西,如果你对治疗方案存疑,可以不必通过我直接与他们联系——我只想请你相信,我也好,小唯也好,不过是想要帮助你减轻痛苦而已。” 187 李夕的眼内流动着温柔的笑意。 仿佛高岭之上缓缓绽放的山茶花,看的我羞愧起来。 也许……是我和小优多心了。 我嗫嚅起来。 “为什么……你们之前不、不告诉我……” “小西,也许你很难想象,在此之前你对我和李唯有多么不信任——这是心理疾病患者的共性,总会伤害最亲近的人,这不怪你。但小唯是你的监护人,必须对你施救,所以只能先瞒着你,对不起。” 李夕请走了她的助理。 她注视着我。我羞愧的不知所措起来。 他们没有伤害我,而我却报复式地伤害了她和……李唯。 只有我真实地出轨了。 只有我不知好歹地、一次又一次伤害了李唯。 只有我让爱我的人蒙了羞。 但……为什么我又这么痛? “小西,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你会患上产后抑郁症?” 我当然思考过,那是一切的源头,只是我想不起来。 它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那……你有没有好奇过,为什么在孤儿院时没有家庭领养你?” 李夕的声音很轻。 她很小心地问着我,然而这个问题本身就已揭开了我内心深处的那道疤。 露出了下面早已腐烂的血肉。 我低下了眼睛。 我从未告诉过别人自己的想法,但我知道也许李夕正在给出答案。 “因为我……不讨人喜欢。” 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慢吞吞地说出了这八个字。 难以启齿了叁十九年的八个字。 我流下泪来。 “别哭,小西……” 李夕站起身来,再次上前抱住了我,我靠在她的怀里,大声地哭了起来。 因为我……不讨人喜欢。 所以被父母遗弃。 所以没有人领养我,没有人跟我交朋友,没有人雇佣我,也没有人……会爱我。 “……你很可爱,也很讨人喜欢,请不要妄自菲薄。这个问题只是想让你明白前因后果——之所以没有家庭领养你,不是因为你不讨人喜欢,而是因为你的……脑前额叶出了点小问题。” 我愣住了。 李夕拿走了我手中轻颤的水杯,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的意思是—— “小西,脑前额叶受损不代表什么,你看,你的工作和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你只是……比别人更容易情绪起伏。” 这就是我患上产后抑郁症的原因吗? 等等……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如果我在孤儿院时就已有了这个缺陷,那么在我跟李唯结婚之前…… “……家族律师对你的背调报告上有写明这一项。小西,当时爸爸和妈妈反对你们结婚,这个……才是主要原因。”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终于明白李家人讨厌我的真正原因了。 我想起老太太看向我时,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可以离开李唯,独自过完这一生,不会连累任何人。 我看着李夕的眼睛,她的眼内闪过一丝悲悯: “因为小唯……太爱你了。为了跟你结婚,他飞来r国找我,请我回去说服爸爸和妈妈……” 李夕出于对弟弟的宠爱照做了。我和李唯得以顺利结婚,幸福地生活了一年,直到我生下了小瑾和小瑜。 然后……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188 我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我不知道还可以怪谁。 原来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错。 李唯只是隐瞒了前因,是我自己胡思乱想做出了后果—— 还连累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优。 对了,还连累了小优。 他已经没有工作了。如果再背上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他就会像我一样,不对,会比我还要悲惨。 我抓住了李夕的手。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再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我还是想请求她帮忙救一救小优。 他只是一个被我连累的、可怜的孩子。 李夕蹙起了眉头。 我从未见过她这么严肃的神情,我有些害怕,但又不敢松开手。 李唯已经不来看我了,我又打不通他的电话,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说一说情。 “小西,我跟你说过,我既是你的心理医生,也是小唯的姐姐……” 李夕按住了我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抽了出来, “……而你是小唯的妻子。我知道小唯也有错,他错在隐瞒你的病情,没有把你当作一个成年人看待,但是……真的只有小唯做错了吗?” 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乞求地看着她。 我知道身为李唯妻子的我不应该这么做,可小优不是李唯,他没有李唯滔天的权势,他付不起这个代价。 就像……我一样。 “你已经知道了前因后果,却还只想着小优……郁西,你就这么不在乎小唯的感受吗?就因为你觉得他无所不能,才让你肆无忌惮地伤害他、笃定他不会痛是吗?” 李夕从未跟我说过这么重的话。 我心慌起来,低下了头。李夕的视线停在了我的身上,我蜷缩着,屏住了呼吸。 她……也生我的气了。 现在没有人能再帮我和小优求情了。 我又搞砸了一件事。 我该……怎么办? 33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羞辱/自杀) 189 “小西,即使你不爱小唯了,也请你不要伤害他,这是作为他姐姐的我,对你提出的请求。” 李夕留下这句话后,失望地离开了。 我开始每晚失眠,翻来覆去地回想李夕的话,眼前反复浮现着李唯的脸。 也许是……我一直误解了李唯。 就像是……当年误解了那个在落樱的春夜里抚慰流浪小猫的温柔少年一样。 医生开始嘱咐我服用安眠药。 我看着窗外寂静的夏夜,慢慢地放下手中的药片。 我拿起了手机。 现在是晚上九点……李唯应该忙完了、可以接电话了吧? 连续一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在这个时候给李唯打电话。 虽然他从来都没有接过。他的电话总是掌在冯特助手里。 但我总能做好一件事,我不会再把这件事搞砸的。 我还有一点勇气,道歉也好、求饶也好的勇气。 电话接通了。 依然是冯特助那一成不变的声音。 “夫人,先生还在开会,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我帮您转达……” 一样的说辞。 李唯不会天天晚上开会的。以前他无论多忙,总会跟我一起吃晚饭的。 他只是不想见我,甚至不想听我的声音。 “我……我想跟他说说话……”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我该继续说什么,替小优求情的话已经颠叁倒四了很多遍,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好的,等先生忙完……” 我知道冯特助只是在敷衍我,看在我还占着一个李太太头衔的份上。 “我想跟李唯说说话……就、就五分钟……不然,叁分钟也可以……” 我已经在这里独自待一个月了。 小瑾和小瑜受了我的连累,正在读语言班,据说过完暑假就要被送出国。 我给他们发消息,他们也都已读不回了。 看来……也是生了我的气,觉得我让他们丢脸了。 我想跟李唯说说话了。 “对不起,夫人,先生正在忙,我之后帮您转达好吗?” “你现在能帮我问问吗?” 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连我听了都觉得厌烦。 电话被挂断了。 我呜咽起来。 也许冯特助也在笑话我,看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肆无忌惮地挥霍着李唯对我的宠爱,直到被李唯彻底腻烦了。 我没有再打电话了。 我不想再给人笑话了。 我也没有吃安眠药,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数着日子。 医生说我还不能出院。 没有人再来探望我,这个世界仿佛遗忘了我。 我坐立难安。就像古代失宠的妃嫔,开始一厢情愿地期待李唯能够回心转意。 说不定李唯能帮我在孩子们面前讲一讲好话,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至少不要带着孩子们对我的恨意离婚。 然而。 我没有等到李唯。 我等到的是家族律师,和走在他们身后、久未谋面的李恣。 190 我看到李恣,就立刻想起那些我跟小优的照片和视频来。 我实在心有余悸。 护士走了进来,给窗台上的玻璃花瓶换了水。瓶里插着一株洁白的栀子,满室飘着馥郁的香气。 “你恢复的倒不错……” 另有人给李恣一行搬来了椅子。李恣提起缀着水晶珠片的裙摆,袅袅坐下,笑着睨向我。 李恣不是李夕。她从来都不吝于用最刻薄的语言,把我伤的体无完肤。 “可惜你那个奸夫了……现在已经移交给司法部门了,说不定到时候还需要你出庭作证呢……” 仿佛无数道视线,从四面八方火辣辣地投了过来。平时照顾我的医护人员悉数在场,并没有人请他们离开。 李恣是故意的。 可的确是我……做了丑事在先。 好在医护人员只讪笑着,随后都离开病房。 李恣冷笑一声,似乎并未尽兴。她见律师们正在准备材料,又像想起什么趣事般,对我笑道: “母亲前两天去凤台参加茶会,大先生过问了你的事,听说当时直叹气,道耽误了小唯呢……” 我抱紧了双腿,默默地低下了头。 李恣只是想要羞辱我而已,我只要不搭理她,她很快就会自讨没趣了。 只要我再忍一忍……很快都会过去的。 “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为了确认瑾少爷和瑜小姐抚养权的归属……这是具体的协议,您确认无误后,直接签字就可以了。” 我接过了文件。 里面的条款很多,但大意就是要剥夺我的抚养权和……探视权。 我……见不到小瑾和小瑜了。 律师又递来了签字笔,被我推开了。 就算我抚养不了小瑾和小瑜……我也必须要有探视权。 律师似乎预料到了我的反应,他们刚要开口,却被李恣打断了: “郁西,别给脸不要脸……父亲和母亲考虑到你的特殊情况,给了你足够的现金补偿,如果对簿公堂,恐怕你会人财两空呢……” 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钱,我自己可以养活自己。 但我必须要有小瑾和小瑜的探视权。 “探视权?” 李恣嗤笑道。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当初把小唯从老宅拐带出去,一个月就回来看孩子一次,只顾着自己快活……现在奸夫要判刑了,你想起来自己是当妈的了,郁西,晚了……” 李恣瞥了一眼候着的助理。助理上前,捧来了她的手袋。她勾出一抹蔑笑,从里面拿出了一迭照片,扔到我的面前—— 都是最夸张的口交或乳交,甚至还有覆满精液的正脸…… 我下意识地拉起被子,想要盖住这些淫乱不堪的照片。 “哼……” 李恣抬起手,拽住被角,直接将照片抖落在了地上。 在这一瞬间,我感觉就像被所有人围观了裸体一样,连忙爬下床去,慌不择路地捡起照片来。 “郁西,你给我听好了……要么你现在签字,要么我就把这些照片都拿去给小瑾和小瑜看,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接受你这么个‘母亲’的探视——你觉得怎么样?” 就像被什么狠狠地勒住了脖子。 我喘着粗气,狼狈地跪倒在了地上。 好像……再拾起来也没有意义了。 我回到了那所孤儿院。 这一次,终于有家庭愿意领养我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我表现的不够好,又被他们退养了。 我拼尽全力去爱,却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我爱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191 我不知道我在地上跪了多久。 直到有人步履匆匆,推门而入,上前将我扶了起来。 他气喘吁吁,像是刚刚赶来。 我茫然地抬头看着他。 我有点认不出他来了。 “冯竟,你过来做什么?” 李恣的声音传来。冯特助举起了手机,对着李恣说了些什么,李恣好像很愤怒,但又顺从地接了过去。 “夫人……没事了。刚才都是恣小姐不对,先生已经跟老宅打过电话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我看着他。 他的嘴巴一开一合,好像说了什么,但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我默默地推开了他,低下头,向病床走去。 “先生正在大先生处,一时过不来,晚上会过来陪您的……请您放心,今天在场的人绝不会说出去半个字……” 我不知道冯特助为什么这么紧张,他一直在跟我解释着什么。 但是。 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了。 可我很累,我想要休息,就笑了笑,点了点头,让他们都离开了。 冯特助可能还想跟我说些什么,见我这样,只好微微鞠躬,满脸担忧地关上了门。 很快就到了晚上。 晚餐时,护士告诉我今晚李唯会过来。 我看了看护士的脸,是陌生的面孔。好像冯特助在临走前,把上午那批听到我和小优事情的医护人员都换掉了。 但我不想再见到李唯了。 他总是对的,我总是错的。我筋疲力尽,实在没有力气再去求得他的原谅了。 护士帮我洗完了澡,看着我上了床。我告诉她们我想先睡一会儿,在李唯到之前请不要打扰我。 她们大约都知道我失眠的情况,于是点头退了出去。 我下了床。 我去水吧接了杯水。 在走回病床时,我看向了落地窗外。 夏夜繁星,一如往昔。 我微微笑了一下。 好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病房,我因为车祸住院,小唯过来探望我。 我把水杯放在了床头柜上。 小唯抱住了我,请我不要离开他。 我伸出手,慢慢地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向内探去,摸出了藏在最深处的一只小药袋。 里面放的是我攒下来的、满满当当的安眠药片。 我没有任何犹豫。 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犹豫。 “我不会离开你的,小唯。” 我想。 我吞下了所有药片,拿起了水杯。 每次都是这样,明明他没有做错什么,明明做错的都是我,却总叫我这么伤心。 除非……你先放开了我的手。 我饮尽了杯中的水。 我躺到了床上,关上了床头灯,给自己盖上了被子。 药效发作的很快。 胃部就像被强酸灼烧一样,胃液翻江倒海地涌向我的喉咙,带来了窒息般的痛苦。 我强忍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看我笑话了。 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直到意识完全模糊,直到再也没有了知觉。 我都再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眼前出现了微光。 我走在帝大的樱花树下。 正值新年前夕,光秃秃的枝桠被系上了红艳艳的小灯笼。 我抬起头。冬日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郁西。” 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停下脚步,转过了身。 原来是班上两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同学。他们快步追上了我,递来了一份请柬。 “郁西,这是新年舞会的邀请函……你会来吧?” 我看着那份请柬,淡紫色的封面上,浅浅地烫着金字。 就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我看着他们期待的脸。 这一次,我终于摇了摇头。 我不会再去了。 我不会再幻想能够被人喜欢了。 我现在只想带着对小唯最美好的绮念,永远地留在新纪年的前一夜。 34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s𝓮𝔭𝖔𝖗𝖓⓼.𝖈𝖔𝔪 192 我仿佛徘徊在阴与阳的交界线上。 “……” 周围是嘈杂的声音,它们听起来很惊惶,一会儿在我的耳边,一会儿又在天边。 身下传来冰冷的触感,刺眼的白光打在我的脸上。 似乎有什么插进了我的喉咙。 被异物侵入的不适感令我忍不住作呕,我想要反抗,身体却早已不听使唤,只得任凭摆布。 清水如洪流般涌进胃部,波涛汹涌地拍打着胃壁,我再也无法强撑,被迫呕出了大量的秽物。 好痛……後續傽節綪菿h𝖊ĩswц.c𝔬𝕞閱讀 我看着秽物里的缕缕血丝。 为什么连死都……这么痛苦? “她吐出一点了,继续……” 不。 不要。 我不要……继续了。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我睁开眼,看向茫茫的黑暗。 我想要离开了。 “心动过速,去拿普罗帕酮。” 简明扼要的吩咐。人影奉命离去,空出了一个缺口,我抬起眼,看向光的尽头。 那里好像有一个人,穿着冷翠色的手术服,沉默地立在了黑暗中。 我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本能地感觉,他正在注视着我。 那是一双极淡的眼眸,氤氲着浓重的雾色,笼住了所有光亮。 我认出了他。 你在为我难过吗,小唯? 我看着他。在光与夜的两端,我们遥遥相望。 为什么明明做错的是我,你却看起来……这么难过? 193 一切都归于平静。 我的胃部似乎正被什么灼烧。我张开嘴,火星窜了出来。 点燃了一片枫树林。 红叶陨落,火蛇蔓延,照亮了古老而幽寂的庭院。 身穿传统华服的美丽女人缓缓地回过头,对我嫣然一笑,遂转过身,毫无留恋地走进火光之中。 “她走了,西西。” 小唯的声音传来。 我赶紧从毛毯上扒出一条小缝,眯着眼,向外望去。 果然一切都归于平静。 我放下了遮脸的毛毯。 我和小唯正坐在十七年前出租屋客厅的沙发上,关了灯、拉了窗帘,看着鬼片。 “西西,如果害怕的话,我们就看点别的,好不好?” 小唯环住了把自己裹成一头熊的我,无奈道。 他很不能理解我这种既害怕又要看的做法—— 大约就是现在年轻人常说的人菜瘾大。 不过,自诩一家之主的我当然不能被他轻易小看了去,连忙嘴硬道: “谁、谁怕了,我刚才……只是觉得冷,不要你多管闲事。” 但很快嘴硬的我就迎来了残酷的考验。 鬼片再次转场,气氛越发凝重,我又慢慢地缩起脖子,把头埋进毛毯里。 一声轻笑传来。 我转过脸,狠狠地瞪了一眼小唯。他立刻收声,正襟危坐起来。 阴森的音效渐低,我自觉安全起来,又偷偷瞥向小唯,只听他柔声道: “没事的,西西。” 想到刚才被这家伙嘲笑,我决定大胆一点,于是撂开了毛毯,伸直了脑袋,向前方看去。 然而。 电视屏幕上,一张巨大无比的鬼脸正趴在那里,歪着头、咧着嘴,朝我笑开了。 “啊、啊啊——” 我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194 “西西,我错了。” 我看着小唯可怜巴巴的眼神,面无表情地关上了房门。 还好租的是两室一厅。 我把小唯撵去了次卧。 他太可恶了。 直到关灯时,那张鬼脸还在我的眼前游荡—— 但又不能不关灯,否则会被隔壁的小唯笑话。 可关灯后,原本只在眼前的鬼脸就变得无处不在起来。 我试图用被子蒙住脑袋,结果还是害怕到失眠。 我只好在黑暗中数起了羊。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警觉起来。 虽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见过鬼,但也有可能是见过鬼的人都不在了。 没有人比我更懂幸存者偏差了。 我提起一口气,看那只鬼影蹑手蹑脚地向我的床上爬来,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起脚就踹了上去。 “唔……” 然后,我听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呼痛声。 我开了灯。 原来是小唯抱了被子,揉着脑袋站在床边,宛如一只白天犯错夜里耍赖的憨憨大狗狗。 “你过来做什么?” 我没好气地问。 “我害怕……” 小唯低着头。灯光照在他的身上,投下了长长的影子。 “……所以睡不着,想让西西陪我。” 我眯起眼。 他的表情既真诚又无辜,羽睫轻颤,显得格外楚楚可怜。 还真是个身高一八八的大可怜儿呢。 我悄悄地挪开了一个身位,小唯立刻爬了上来,从后面环住了背过身去的我。 “西西,我错了。” 他低下头,在我的后颈上亲了一口,然后抬手关了灯。 我转过身,与他面对面起来。 “小唯,我很害怕鬼,也很相信你,你这样……会让我难过的。” 黑暗中,他的眼眸是那样明亮。 “对不起西西,我不该开这种玩笑,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他紧紧地抱住了我。 月光照了进来,洒在了我们年轻的脸上。 那是最好的时候。 小唯。 我看着站在黑暗中的他,无声地笑了起来。 就连每一次在月光下的呢喃,都让年轻的心悸动不已。 可是为什么,现在的我们……却这么难过? 195 似乎有人掰开了我的眼睑,手电筒的光照了过来,瞳前一片刺白。 “夫人醒了。” 我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她微笑地看着我,而我双目无神,一脸不知所措。 我是……死了吗? 我慢慢地转过头。竟然还病房,只是落地窗外东方既白,房间内灯火通明,床边多了几台监测设备,发出此起彼伏的嘀嗒声。 还是……活下来了。 “妈妈……” 好像是小瑜的声音,带着一丝低哑的啜泣。 我连忙回过头,目光开始有了焦点。 真的是……我的小瑜。 小瑜的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兔子,见我看她,立时长睫轻扇,扑簌簌地掉下泪来。 她的身后站着小瑾,也低垂着眼睛。 我的心就这么疼了起来。 “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的声音是嘶哑的。 我不知道在这半梦半醒间都发生了些什么。我只记得自己吞下了一整把安眠药片,然后回到了很多年前的过去—— 那些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刻。 “爸爸打电话过来说……你不太好,是冯叔叔过来接的我们,妈妈你……不要死……呜、呜呜……” 小瑜又哭了起来。 她是个心肠很软的好孩子。 我想要抬起手,替她擦一擦眼泪,却发现我的手已然被约束带锢在了病床上。 小瑾抱住了小瑜,小瑜转过身,环住他,劫后余生般哭了起来。 大约是小瑜的哭声太大,惊动了隔壁客厅里的人,脚步声响起,向着我们走了过来。 我抬起眼。 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显出非常的疲态来,向来淡漠的眸内布满了血丝,眼下一片青色。 仿佛……也在生死间走了一回。 我移开了视线。 小瑾拉着小瑜,向后退了一步,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李唯站在了床边。 他们两父子很少站在一块,我才发现小瑾已近李唯这么高了。 “妈妈只是食物中毒,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李瑾,你带李瑜去卧室睡一会儿吧。” 李唯虽然在跟小瑾说话,但眼睛却在注视着我。 他廖廖两句,就轻描淡写地变吞药自杀为食物中毒。 我想他做的对。 只是孩子们并不相信。别说小瑾,就连小瑜都开了口,嗫嚅道: “那……妈妈为什么会食物中毒?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妈妈生病了,也不知道小宝宝没有了……” 原来……他们不知道我做过的丑事吗? 我的心似乎暖和了一些。 小瑜还打算再问些什么,就见李唯抬了眼,淡淡地扫了过去。 小瑾拉住了小瑜。 小瑜只好住了口,低下头,乖乖地跟着小瑾去了卧室。 我没有阻拦。这的确不是孩子们该操心的事。 李唯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了下来。 似乎无话可说,我们沉默以对。 我看向了别处,耳边响起了李夕的声音。 “小西,即使你不爱小唯了,也请你不要伤害他,这是作为他姐姐的我,对你提出的请求。” 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他。 李唯的视线停在了我的脸上,他终于先开了口。 “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他的声音也是喑哑的,带着深深的疲倦。我看向了落地窗外,晨光初现。 如果冯特助没有骗我,那么在过去的一个月,你至少听过叁十通电话。 你知道我想要说什么,小唯。 我……很难过。明明错的是我,我却依然这么难过。 可是我不能告诉你,我也没有资格再告诉你。 我只能提起你不爱听的事情。 我低下了眼睛: “请您……救救小优……” 196 我的声音落下。我等了好一会儿,都再听不到他的回答。他静静地看着我,似乎在寻找着什么痕迹。 “我们除了尹优,就没有话说了,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听出了压抑着的失望与愤怒。 我本能地瑟缩了起来。 他顿了一下,又柔声道: “明天……尹优就会被无罪释放,之后我会送他去国外……不过,如果你想要他留在国内,我也会让冯竟给他找个差事……” 没有报复,没有伤害。 语气和缓,就像跟大先生汇报工作一样。 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让我更觉自己的歇斯底里和……无理取闹。 他满足了我所有的请求,我的心却仿佛坠入深渊。 我轻声啜泣起来,好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好像是万劫不复的悲凉。 “算了,” 他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你好好休息吧。” 我哭了起来。 “我不会跟你离婚的,不用担心李瑾和李瑜的抚养权问题……等你好了,李恣会过来道歉,以后老宅也不会再来打扰……你喜欢住外面,喜欢见什么人……就去做好了。” 我的心慌了起来。 我看向了他,他却转过了身。我想要伸出手拉住他,却又被约束带锢住。 我再也没有什么可以留住他的了。 我想。 我伤心地哭出声来。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是听我哭的太痛,李唯没有离开,终于回过头来。 他低下了眼睛,我才看到那里燃着冰冷的火。 他捏住了我的下巴,迫着我与他对视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郁西?” 他的手轻颤着,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其它, “就为了给一个尹优脱罪,你拿自己来要挟我,是吗?” 我望着他,他似乎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摇了摇头。 这不是要挟……小唯。 我跟你之间,不是你理解的对和错,也不是你误解的输和赢,不是你赢了我,或是我赢了你……这么简单。 没有对错,没有输赢,只有—— 我们很伤心。 “我……我很难受,” 我的气息有些微弱,李唯蹙起了眉头,慢慢地松开了手, “你为什么总要这样对我呢,小唯?” 我含着泪,问出了我始终不明白的一句话。 为什么不可以坦诚一点? 你的秘密主义……就这么重要吗? 看到我这么难过……你就会开心吗? 李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只是坐了下来,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很快护士走了进来,端来了盥洗用具。李唯拿起新毛巾,浸水绞干,帮我擦去了泪痕。 已经是早上七点了。 病床缓缓落下,我被放平了身体,约束带没有解开。 “我在这里陪着你,” 他轻抚起我的脸颊,又在额上落下了一个吻, “睡吧,西西。” 35.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Tony/缘起 199 “水温还可以吗?” 化身为洗头小弟的李唯用手轻笼着花洒,让我的头皮先适应一下温度。 我觉得李唯可能有上过什么美容美发的培训班。 手法娴熟到令我感动。 “不要动哦,水会流进眼睛里的。” 还是那种体贴入微的儿童美发师。 然而就像催眠一样,我很快沉浸在了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由着李唯摆布起我来。 只见他拿起了洗发露,压了几泵到小黄鸭状的起泡器中,然后递给了我。 虽然这个小黄鸭是很可爱了,但我还是满脸问号地看向李唯。 你可是华国保密局的李局长,不是儿童理发店的tony老师。 答应我,别演进去好吗? 李唯大约看到了我抽搐的嘴角,收了手,哑然失笑道: “对不起……我习惯了,有段时间你很喜欢玩这个。” …… 所以你感觉出来让李夕对我进行催眠有多么离谱了吗李唯? 我完全不记得你口中的那段时间了。 当我听你说起时,就像在听……你跟另一个人的故事一样。 李唯将泡沫抹在我的头皮上,居然还贴心地做起了头皮按摩,酥酥麻麻的让我感受到了难得的睡意。 自洗胃后,大约是服用安眠药过量的副作用,我虽然困倦,但很少睡得着。 “困了就睡吧,西西,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眼皮坠坠。 黑暗中,水流声再次响起,像是花洒发出的声音。 200 我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李唯似乎刚把我放下。 我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只想在浴缸里眯一会儿,结果一觉就睡到了现在。 “今天……麻烦您了。” 我挠了挠头,却只挠到包住头的干发巾。对面墙上的挂钟显示着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半了。 我连忙表示接下来都可以自己做,请李唯赶紧出发去开会。 他的下巴多了一枚创可贴,淡漠的脸上难得地显出一丝可爱。 “他们会过来……先吹干头发,小心着凉头疼。” 李唯唇角微扬,从女佣送来的托盘上拿起了吹风机。我想起上一次住院他折腾出来的会议室—— 他不会就在隔壁开会吧。 那……我还真是白欢喜一场了。 李唯帮我吹干了头发,顺便涂上了头皮和护发精油(真是个精致的老男孩啊),才盥了手,去衣帽间换了身衣服。 冯特助走了进来,提醒他人已到齐。我看向了挂钟,正好两点五十五分。 李唯刚要走,又像想起了什么,似对小孩子般叮嘱我道: “我去开会了。李瑾和李瑜三点半到,你再睡一会儿……你现在肠胃不好,不要吃他们带来的东西。” 我连连点头,赶紧恭送这尊大神。 不要我吃他们带来的东西? 呵呵。 我不吃才有鬼咧。 201 我躺在了病床上。 李唯还没有还给我手机。 没有手机,我就很难跟外界联络,也就很难确认…… 小优到底有没有被无罪释放。 正当我琢磨着如何说服李唯时,管家走了进来,告诉我小瑾和小瑜到了。 很显然,李唯这一次把整个家都搬了过来,据说还占了一间医院的厨房,安排了两个厨师随时待命。 所以管家也自然而然地过来了。 我坐了起来,准备迎接小瑾和小瑜。 都说孩子是赐给父母的天使。小瑜放下了背包,从中拿出了上次走之前答应我会带来的平板电脑。 呵,李唯。 你以为离了你我就接触不了现代文明了? 天真。 不过正当我马不停蹄地准备登录社交软件、确认小优情况时,小瑜的眼珠却滴溜一转,看向了病床对面的壁挂电视。 “妈妈,今天下午一起看电影吧?就用你的平板电脑投屏?” 我的心情微妙起来。 算了,等看完电影再确认小优的情况吧。 小瑜请走了管家和女佣,又反锁上了门,这才做贼般地打开了小瑾的那只背包。 原来里面塞满了各种零食,我就说他的包怎么这么鼓鼓囊囊的—— 看来李唯倒也挺懂两个孩子的。 “夏天最适合看……妈妈,你觉得鬼片怎么样?” 嗯……嗯? 想到从前在李唯面前看鬼片时的“精彩”表现,我就一阵心虚,但小瑜期待的眼神又让我咬着牙答应了下来。 小瑾的脸上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1803房间太无聊了,咒恨太……不看……” 小瑜投好了屏,拿起遥控器开始选片,大概是想挑一个既不无聊也不恐怖的。 我和小瑾不约而同地打起了哈欠。 “就看这部了……” 小瑜终于做出了决定。 我抬起了头,屏幕上幽幽浮出了“庭院深几许”的血红字样。 这部……我好像看过。 是很多年前跟李唯看过的鬼片。我和小瑜不愧是亲母女,连选片的眼光都一模一样。 当然,我是不会告诉孩子们我看过了的。风险点门儿清,我就可以全程面不改色,很有助于巩固我光辉灿烂的母亲形象。 只是当熟悉的背景音乐再次响起时,我又觉得多少有点高估自己了。 “哥……她走了吗?” 我和小瑜坐在病床上,一左一右,一齐默默地举起被角遮着脸。小瑾回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我们。 “她走了。” 我和小瑜慢慢地放下了被角。小瑾发出了一声轻笑,小瑜立时瞪了过去。 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啊。 我笑了起来。 影片转场,眼前出现了记忆里那片火红的枫树林。 “这里好像要出事……” 我抓住了小瑜的手,轻声道。 小瑜心有戚戚,我俩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再次向上拉动起被角。 然而。 没有记忆里的烈烈大火,也没有美艳女鬼。镜头切换到了秋日的天空,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就……没了? 我惊讶地松开了被角。 “妈妈,你不要吓我好不好……” 耳边传来了小瑜的幽怨声。我皱起眉头,一脑袋问号。 怎么现在华国连鬼片都要删减了呢? 就不能有点身为大国的文化自信吗? 我无声地叹了口气,拿起了一包小瑾背来的零食,默默地吃了起来。 36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玩具/孩子) 202 我们看完了鬼片,大概就是一个女人为爱痴狂,死后心有不甘又掀起腥风血雨的故事。 我跟小瑜讨论起剧情和背后的隐喻。小瑾没有参与,只默默地把吃完的零食袋收进了背包里。 真是严谨的小孩。 我们用完了晚餐,两个孩子提议玩赛车游戏。于是小瑾坐到了病床边的扶手椅上,小瑜则在病床上歪着,头枕在我的腿上。 我首先出了局,就放下了手柄,专心看小瑾和小瑜玩了起来。他们旗鼓相当,兄妹俩难得像对手一样,全神贯注地较起了劲。 有他们在真好。 我抬起手,摸着小瑜柔软的小头发,突然觉得这日子也能凑合着过下去。 只是。 我转过眼,看向了落地窗外的万家灯火。 那种从小到大都在期待着的、安稳而幸福的生活,终究是镜花水月、转瞬成空了。 我自嘲地笑了起来,收回视线,余光却意外瞥见刚走进来的李唯。 我回过头。 他似乎刚散会。 高强度工作了数小时,我却未在他脸上见到一丝疲态。他的目光落在我被小瑜当成头枕的大腿上,沉沉地注视起正在游戏中酣战的小瑜。 他停下了脚步。 我刚想提醒李唯不要打扰孩子们,小瑜却仿佛感受到什么般抬起了头,直接一个激灵从病床上跳了起来,随即立正站好。 就像……见了鬼一样。 她的赛车飞出了赛道,屏幕里一片狼藉,小瑾也随之放下手柄,跟着站起了身。 空气在瞬间凝滞了。 两个孩子大约想向李唯解释点什么,李唯却转向冯特助,吩咐他送孩子们回去。 203 “李唯,我们聊一聊吧。” 我坐在床上,佣人已经铺好了陪护的沙发床。李唯穿着浴袍,正在擦头发。 他好像有什么执念,虽然有卧室,但每晚都睡在这里。 我想了想,又站起身,拿起放在床头托盘上的吹风机,对看过来的他使了个眼色。 他似乎有点诧异。 自从我这次被催眠以来,我俩始终处于剑拔弩张的状态,还没有心平气和地聊过天。 学过管理学的我们都知道,对立带来双输,合作产生共赢。他从善如流,听话地坐了过来。 我打开了吹风机,手指穿过他湿漉漉的黑发—— 和小瑜一样的细软。 可脾气却像个暴君。 我站在他的背后,看不清他的表情。风噪遮掩了杂念,给了我们平心静气的时间。 仿佛回到从前,回到了那个……最好的时候。 “想聊什么?” 女佣收走了托盘,顺便带上了门。房间内留了一盏床头灯,我们对坐在两张床上,看着彼此。 李唯先开口,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我决定把我们的事往后放一放,把孩子们的事往前提一提。 “你是不是对小瑾和小瑜……太过严厉了?” 记忆里我很少跟李唯讨论小瑾和小瑜的教育问题,我知道我们都不是合格的父母,我没有资格指责他。 但李唯似乎太不把自己当父亲了。 以前的我以为是李夕的原因,现在的我……想不明白了。 “你身体不太好,他们都是大人了,至少要有点分寸。” 李唯眸光微敛,轻描淡写道。 “他们才十六岁,还没有成年呢……” 想到小瑾和小瑜在李唯面前大气都不敢出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心痛起来。 “西西,你和我十六岁的时候就不是这样,是父亲和母亲把他们保护的太好了。” 我怀疑地打量着李唯。 我十六岁的时候的确不像小瑾和小瑜这样。 但是李唯,十六岁的你可也是个娇里娇气的世家小少爷呢。 或许头脑聪明一点,其他的恐怕不比小瑾和小瑜强吧? “可我们是父母啊,他们需要我们……” 我努力地回想起自学过的教育学知识,讲给李唯听。 他却站起身,示意我躺下去,然后给我按摩起了筋络—— 这是医生教给他的、可以缓解我情绪的方法。 “所以他们想要的,我都满足了……不是吗?” 手指轻揉起我渐紧的心口,我看着他,不知该怎么沟通下去。 他在偷换概念。我说的是精神,他谈的是物质,我们聊的实在是风马牛不相及。 “他们希望得到你的肯定……你没看到他们刚才的样子吗?他们在害怕你……” 我刚要再次阐明他这种态度对孩子们的恶劣影响,却被他打断了: “西西,我的肯定并没有那么重要。他们之所以会害怕我,只是因为还需要依赖我。” 我按住了他的手。 李唯抬起头,是那种熟悉的、属于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我静静地看着他,我想我的眼内隐隐已有了火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投降般的表情, “好了……以后我就按照你说的做,好不好?” 他稍稍施力,然后反扣住了我的手, “只要……我的西西喜欢。” 204 他做出承诺,我点了点头,我们松开了对方的手。 “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李唯的指尖缓缓下移,又来到了另一条筋络的起点。 接下来……就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了。 这是我们必须要聊清楚的事,只要……我们还想凑合过下去的话。 “我想请你聊一聊……对我做过的事。” 我开口道。 李唯的指尖一顿: “我以为夕姐已经跟你说清楚了,西西……” 我打断了他: “夕姐说的是她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需要自己说。” 我知道我正在无理取闹。 虽然在所有人(包括我)的眼里,我才是那个真正做错事的人,但我还是坚持认为李唯欠了我一个答案。 李唯停了下来。他开始轻抚起我的脸颊,给出了回答。 “是我不好……请夕姐催眠了你,因为当时你……”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未被手表覆盖的右手腕上有一道旧疤。 原来在我不记得的时候,我也曾做过这种事。 他垂下了眼眸,喉结微动, “……总之,你现在好了很多。” 我看着他。他的情绪似乎很低落,我鬼使神差般地伸出了手,安抚着摩挲起他的后背。 “为什么……要资助小优?” 而且还要……瞒着我? 我继续问道。 李唯苦笑了一下,眼内似有被误解的无奈: “西西……他是个很优秀的孩子,囿于金钱实在可惜,而且……我也不想你事后难过。” 我低下了眼睛。我想我大概是无可救药了—— 李唯的答案是这样的滴水不漏,而我竟然还在怀疑他。 他处处维护着我的自尊,我却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 何况……是我背叛了他,而不是他背叛了我。 “西西,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吗?” 李唯抬起了我的下巴。他的目光是这样坦诚,好似看进了我的心底。 让我无处可逃。 “没有,” 我小声道, “只是李唯……即使出于善意,也请你以后不要再对我说谎了——不要骗我,这就是我们还能在一起生活的前提。” “小唯,我很相信你,你这样……会让我难过的。” 言犹在耳。 李唯。 请你不要骗我,也……不要敷衍我。就把我当作一个成年人来看待,好吗? “那么,西西……” 李唯的指尖滑过我的嘴唇, “……你也会做到吗?” 他反问着我。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其实我还欠他另一句道歉。 “对不起,李唯,” 我望着他的眼睛。 那里倒映着我局促的模样,在丈夫面前承认偷情的错误并请求原谅,实在难以启齿。 但是……我必须要做到,这是我欠李唯的道歉。 “我不该跟小优……” “没关系的,” 李唯止住了我。我有些不知所措,他低下头,细细吮吻着我不知何时流出的眼泪, “我不介意。” 我微怔住。 他的眼内似有无尽的缱绻,几乎要将我沉溺其中, “他不过是一件让你开心的玩具而已……西西,不用放在心上……如果你喜欢,我还可以让冯竟再给你找更有趣的……” 宛如爱人间最亲密的呢喃。 却每个字都令我毛骨悚然。 我想起了那个突兀递来的、小黄鸭状的起泡器。 难道对于他而言,小优……只是另一个可以哄我开心的起泡器吗? 我莫名地惊惶起来。 “别哭……西西,我不介意的。” 原来不知不觉间,我的眼角已经泛出了更多的泪水。 我不知道别人在他眼里是怎样的,我也不知道他眼里的我是怎样的,我只能喃喃地纠正着他: “小优他……不是玩具,是……跟我一样的人。” 我捧起他的脸,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李唯笑了起来。 他握住我的手,移至唇边。他的唇很凉,柔软且冰冷。 “西西……你是我的爱人。” 他低下头,含住了我的指尖。我轻颤起来,本能地想要抽离,却被他锢住了手腕。 “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 我看向他的眼睛。 浅色的眸底,似有阳光无声碎落,浓重的夜色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地萦绕在我的心间, “……只要,你不离开我。” 204 那夜的对话就像是一个小插曲。 李唯将手机还给了我,我也跟小优确认了他的情况,他已被无罪释放,只是拒绝了李唯提供的新工作,自己寻找其他出路。 我很为他高兴,却又隐隐有些担忧。 我和李唯的关系缓和了下来。我们在医院又住了几天,早上医生查房时告诉我再观察一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心内欢喜。 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然而这种欢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医生离开十分钟后,管家就指挥着佣人抬来了一几毋米粥。 37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道歉/诚意) 205 我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时间。 很好,现在是早上八点。 李唯,你多少有点离谱了。 自洗胃后已过去了一周,医生早就说我可以恢复正常饮食了,然而李大医生却坚持让我喝粥—— 于是当昨晚李唯问我今早想喝什么粥时,我就翻了个白眼答了句随便。 结果就是我对着这一几的粥底火锅,恨恨地几乎咬碎了牙。 只见炭炉上正煨着滚开的粥底,周围依次摆着花胶、鲍鱼、龙虾……这样的食材。 我瞠目结舌地看向身边的李唯。 他的脸上若隐若现着一丝骄傲。 好样的,李唯。 又觉得自己是个老机灵鬼儿了是吧? 一大早上就折腾出这么顿完全没有必要还费时费力又费钱的火锅,又开始给我糟蹋东西了是吧! “你……不喜欢吗?” 见我唇齿微动(正在磨牙),他的眼里滑过一丝失落,轻声问道。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想起了生日那晚,这个败家玩意儿曾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价值千万的vintage手表扔出窗外的壮举,然后慢慢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 “没有,我……喜欢。” 206 “先吃点蛋白质吧?” 李唯刚丢了几只鲍鱼进去,就见管家走了进来,禀道: “先生,恣小姐他们来了。” 我立刻如坐针毡起来。 虽然李唯说过李恣会来道歉,但李大小姐的脾气我多熟啊,别说道歉,平时能跟我说句客气话都算我白日做梦。 所以其实我没当真。 “请他们在客厅稍等。” 见我有些发怔,李唯趁机拿起我的小瓷碗,舀了点粥底,大约想浑水摸鱼地让我多喝两口粥。 然而。 “小唯。” 李恣的声音却突兀地响了起来。显然刚才李唯的那句“请他们在客厅稍等”并没有拦住她。 她穿着一条水墨晕染的连衣裙,高高地簪起了发髻,身后跟着她的先生,比起她这位正主而言,显得更与人为善一些。 我不由自主地缩起了脖子。 李唯勾起了唇。 他没有理会李恣,只是盛出鲍鱼,用刀叉切成碎粒(简直暴殄天物)后,渡进我的碗里。 “还想吃点什么?花胶刚刚才煮上……再来点鱼肉,好不好?” 李恣的视线就这么幽幽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向李唯挑了挑眉,示意他赶紧跟他二姐打个招呼。 然而他好像没看懂我的意思,抬手又夹了几片东星斑丢进锅里。 李恣尴尬起来。 她转过脸,看向了我,难得亲手拎了点什么——一只非常精致的嵌螺钿的木质小提匣,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 “郁西,之前的事……对不起了,这是我和你姐夫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别见怪啊。” 还没等我回答,她就向管家使了个眼色。 与平时的八面玲珑不同,管家并没有上前接过,而是谦和地微笑着,转身朝向了李唯。 “那……小西,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这一声“小西”把我叫的愣在原地。 李恣的先生端起提匣,她打开了揭盖,只见深色的福崎天鹅绒上,摆着一对碧盈盈的满绿翡翠手镯。 我赶紧摆起手来。 虽然不识货,但翡翠的水头和翠头还是很容易看出来的,这对手镯……实在太过贵重了。 何况那件事是我有错在先,她骂人不对,今天又来道歉,也算两清了。 “没关系,以后……还是一家人,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我把揭盖放了回去,请他们拿走,然而李恣和她先生只连连说“应该的”,并没有拿回去。 “小唯,你跟小西慢慢吃……我跟你姐夫就不打扰了。” 李恣的态度也算诚恳了,我琢磨着怎么把提匣在他们走之前还回去,没有再注意李唯。 207 “啪嗒。” 落筷的声音惊醒了我,我转过眼,向李唯看去。 他没有出声,仿佛只是掉了个餐具。佣人上前,给他换了双新的筷子。 李唯抬起手,将东星斑连着粥底盛了小半碗出来,转过眼,见我还没动刚才的鲍鱼粥,就用小瓷勺搅拌起鱼片粥来,又以唇试了试温度,递给我,柔声道: “吃点鱼肉吧。” 我呆若木鸡,余光瞥向了李恣,她一脸赧然,进退维谷。 我老老实实地接了过来。 我觉得李唯可能对他二姐有什么意见。 不过事先说好,这是你们李家的家务事,你俩神仙打架,本小鬼可不想遭殃。 管家终于上前,微笑着请走了李恣的先生,只留李恣一人在餐厅。 李唯还是没有搭理他姐。 在一众佣人的注视中,李恣就这么孤身一人,直挺挺地被晾在了原地。 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 李恣的表情从刚才的尴尬已经变成了难堪。 我看了看李恣,又看了看李唯,然后放下了手中的小瓷勺,败下阵来。 虽然看到一直莫名针对我的李恣这样是有爽到的,我也没有制止李唯的理由,但—— “李唯,恣姐和姐夫是不是还没有吃饭?没有的话就一起吃吧?” 说好不管别人家务事的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瞪了一眼李唯。 也许身为情报头子的他握住了李恣……甚至李恣先生的什么把柄,所以可以肆无忌惮地这样做。 可如果李恣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那这一场道歉本身,就只是李唯对我的一次施舍。 道歉的前提,是要充分认清自己对他人的伤害并心存愧疚,而不是迫于外界的压力或出于利益的权衡。 这是人际交往的……基本常识。 李唯这不是在解决问题。 而是在扩大我们的分歧。 或者说,这就是他们这个阶层解决问题的方式。 而我……格格不入。 李唯被我点到名字,才抬起眼,淡淡地向李恣看去。 “我……没关系的,” 然而遭遇了李唯这样的对待,李恣却仿佛做错事的小孩子般,慌乱地低下了头,期期艾艾道, “小西,你和小唯……先吃早餐吧。” 李恣的温驯令我遍体生寒。 明明是大夏天,竟也能倒吸出一肚子的凉气来。 李唯收回了视线,对我微笑起来。 208 花胶终于煮好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屏保,九点二十分,李恣已经在这里罚站了整整一小时。 就这样被当成空气般……整整一小时。 “乖,再吃一点……” 李唯盛出了花胶,舀起了一勺,直接喂进了我心不在焉的嘴里。 我囫囵地吞了下去。 已经完全食不知味了。 李唯蹙起眉头,好在没说什么。佣人呈上了热毛巾,不及我动手,他就先拿起了其中一方,替我拭去嘴角的粥渍,然后才又拿起剩下一方,慢条斯理地擦起了手。 炭炉被撤了出去。 李唯终于用正眼看向了李恣。 李恣低下了头,她的发髻微乱,脸涨的通红,眼内也氤满了雾气。 “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姐?” 李唯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是他今天对李恣说的第一句话。 身为李家的二小姐,从小到大一帆风顺,做到华国文化部门的高层,大约从来没有受过这份委屈。 她显然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唯……姐姐……” 她的语气哽咽起来,眼泪也扑簌而下。 “小唯,对不住……你也知道阿恣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管家适时地带回了李恣的先生,他熟练地打起了圆场。 虽然我也认为是应该大事化小。 但说话得凭良心啊我的二姐夫。 李恣的嘴是刀子做的不假,可心也绝对是刀子做的啊。 不过我腹诽归腹诽,火上浇油的事咱不能干。 “阿恣,咱们再跟小西道个歉,两家重归于好,好不好?” 李恣的先生不愧是豪门赘婿,能屈能伸,我辈楷模。 李恣抬起眼,泪水不断地从脸颊滑下,朱唇颤动,十分抗拒的模样。 我悄悄地在李唯的手背上轻捏了一下,暗示他差不多就行了,别闹得太过。 道歉论心不论迹,不在乎这些虚礼。 只是还没等我劝动李唯,那边李恣的先生就已按照华国最高规格的致歉礼,强压着李恣,跪倒在了地上。 wtf…… 我立刻就要站起身去扶,却被李唯锢住了腰。我转过头,刚要开口,就被他顺手塞来一颗薄荷糖堵了嘴。 “别闹。” 我愤怒地注视着他。而他口型变换,无声地道出这两个字。 一切都来不及了。 李恣已经跪了下去。 “对、对不起……郁西,” 李恣的声音都在打着哆嗦,不知是耻还是恨, “都是我……没事找事,那、那些东西我都删掉了,以后再、再也不会打扰你,请、请你原谅我……” 她伏在地上,失声痛哭。眼泪落下,直浸湿了素色的地毯。 我仿佛被那颗薄荷糖卡住了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捂住了胸口,心脏一阵又一阵地在发紧。 我知道这是另一场杀鸡儆猴,只是那只鸡,从我……变成了李恣。 仅此而已。 没有不同。 “西西,” 李唯低下了头,他的声音是这样温柔, “你要……原谅她吗?” 好像他手指微松,将一柄能够生杀予夺的利剑,轻轻地送入了我的手中。 我不知道李唯做了什么。 我只是本能地觉得恐惧。 然后忙不迭地点下了头。 李唯抬起了我的下巴,似乎在确认我的心意,眼内掠过一抹若有似无的遗憾。 “姐……西西原谅你了呢,” 他笑了起来,随即在我的唇上亲了一口,转向下方的李恣道, “现在,你可以走了。” 李恣啜泣着,她的先生先起身,后把她扶了起来。发簪落了下来,她的头发凌乱着,显得格外狼狈。 “姐,” 李恣瘫软在她先生的怀里,低声呜咽着。然而,正当他们转身要离开时,李唯又叫住了她, “这是……最后一次了。” 大概是对什么事的、无需言明的警告。 李恣应声转身,含着泪看向了李唯,点了点头,遂又转向我,狠狠地剜了一眼。 38.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丝连/物化 209 我躺在床上。黑暗中,李恣那双怨毒的眼睛缓缓浮现,我心烦气躁,竖起耳朵,听着旁边沙发床上李唯的气息。 均匀而平稳,听起来已安然入睡了,真是求之不得的好心态。 我摸出了手机,第一时间先调低亮度,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了。 我又确认地看了一眼李唯,睡容平和,不像是要醒的模样,我悄悄翻过身,然后点开了社交软件。 是我和小优专用的那个。 我们的对话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那时我还未小产,在浴室收到了他的消息。 恍若隔世。 四天前我也跟小优打过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一如往常,也许是我的心态变了,没有感受到他对我的那种融融的爱意。 我还是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或许他只是可怜我——一个在催眠时被引向错误记忆的可怜女人,动了恻隐之心,陪她玩一场恋爱游戏。 这让我感到无比的心酸。 也许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真心喜欢我,只是看我可怜,如此而已。 我点开了他的头像,没有更新,还跟我的是一对。 我没有觉得更加安慰。 我好像还喜欢着他,但好像又没有那么喜欢了。我用指尖沿着轮廓勾勒着小优的头像,理不清现在对他的感情。 “你可以给他发消息……” 耳边传来了低语。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我还没有整理好我的想法。 然后我猛地反应过来,回过头,瞪大眼睛看向沙发床上。 李唯正看着我,浅色的眼眸内,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 我连忙退出熄屏,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爬起来跪坐在病床上。 早上李恣好像刚用过这个姿势,我悲哀地想,这就是传说中的一报还一报吗? “对、对不起……我只是……” 五天前就是在这里跟李唯道的歉,还承诺了不再骗他。 然而。 我不到一周就食了言,还当着丈夫的面回味跟前任情人的过往。 “没关系的。” 李唯抬起手,打开了床头灯。他站起身,将我不由自主僵硬起来的身体摆回睡觉的姿势,然后安抚起我来。 “西西,我说过了,你喜欢见什么人,就去做好了。” 我想起吞药被救回来的那晚,李唯跟我说过的话,心内一阵害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应有的妒火,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温柔地看着我。眸色是这样浅,仿佛一眼可以望到尽头。 “我……对、对不起,我没有打算给他发消息,只、只是……看看。” 我慌张地解释起来,可越解释却越像心虚,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没关系的……西西,” 他的指尖停在我微湿的眼角,眼内隐着一丝困惑, “我说过了……尹优只是一件令你开心的玩具,如果你喜欢,我还可以让冯竟去准备更有趣的……” 又是这一句。 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但连成一句后我又不明白了。 我实在理解不了他这种诡异的想法,他说我是他的爱人,却说允许我跟尹优继续交往。 “李唯……我、我不喜欢……你不要让冯特助去、去准备……” 去准备什么呢? 另一个小黄鸭状的起泡器? 还是……另一个小优? “西西……你是我的爱人,只要不离开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这是他第三次说这样的话。 明明是我不敢离开他……不是吗? 可为什么是他……这么在意我的离开? 只是我还没有整理好思绪,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李唯安慰了我很久,直到我的情绪平复下来。 我们又都躺了下来。 “李唯,虽然你说我是你的爱人,但我总觉得……” 你不爱我。 李唯转向我,我们对望起来。床头灯的光落下,晕开温暖的错觉。 “西西……催眠是我当时最后的选择……” 李唯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道。 我看着他,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我们这样很悲哀—— 我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毫无章法,我相信这对李唯而言也是一种煎熬。 如果他爱我的话。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所爱的人面无全非,背弃当年所有的誓言。 只有自己一个人,枯守在原地。 我是能够理解李恣的愤怒的,尽管她用错了方式。 “那……你为什么不介意我跟小优……” 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我知道这句话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伤害。 可我不能不问。 “那我应该怎么做呢……西西,你希望我怎么做呢?是把你藏起来,还是把尹优……” 他戛然而止,不必明说,就已经让我变了脸色。 他的确是很大度的人,又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别怕,西西……我说过了,我会把尹优当作是一件你喜欢的玩具……” 李唯淡淡道。 眼眸低垂,长睫拓下了阴翳。 也许这也是他最后的选择,我放不下小优,或是他放不下小优,我们的日子都没法过下去。 “那……你也有这样的‘玩具’吗?” 我想了想,虽然我不认可他的想法,但公平起见,如果他有,我也可以原谅一次。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丝毫的犹豫。 “为什么?” 我追问道,然后反应过来这个问题简直好笑,身为妻子的我竟然追问起丈夫没有出轨的原因。 就像在追着要把柄一样。 李唯的表情倒是很平静,眼内没有一点我最害怕的那种讥讽—— 那种“你出轨而我没有”的讥讽。 “因为……我只属于你,西西。” 他注视着我。 就像是热恋中的年轻人,在不知天高地厚时许下的诺言,天真而炽烈。 明明是连小优都不敢轻易说出口的话,却偏偏……由他说了出来。 沉重而残忍。 我很想笑一下,却只有嘴角的抽搐。 “那……你为什么会允许我……” 跟小优再联系? 我甚至不知该怎么指责他了。他是这样的无辜,又残忍的近乎天真。 “因为你也只属于我,西西……我可以接受你拥有尹优这件玩具,就像……” 起泡器一样。 因为我属于他,就像犬只拥有自己心爱的小骨头一样,主人不会吃骨头的醋,只会宠爱地看着狗狗。 而他也以最决绝的方式宣誓了对我的忠诚—— 没有外遇,没有女性朋友(李恣和李夕两个姐姐除外),甚至不允许女佣碰触他的头发。 近乎……病态的自制。 我不能指责他物化了我,物化了小优,物化了身边所有人—— 因为他……早已物化了他自己。 210 李唯关上了床头灯。 我平复着自己的心绪。自从我洗胃以来,每当我跟李唯多聊一句,都会对物种的多样性多一点认知。 “李唯,” 我左思右想,还是忍耐不住地坐了起来,看向黑暗中他的身影,认真道,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脑子可能有病?” 这都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逻辑,还被他说的振振有词。 我们就不能不属于彼此,成为独立的人吗? “夕姐说过,” 黑暗中,李唯开了口,缓缓答道, “所以我做过量表测评。” 真是谢天谢地,李家果然只有李夕这一个正常人了。 “然后呢?” 我看着李唯,希望他在做完测评后,能够接受过什么专业的心理治疗(催眠除外)。 “我通过了测评。” 短短六个字,让我恨不得立时站起来拖着他再去做一次。 他做的都是些什么不靠谱的量表啊! 怎么他这种都算是正常人,我却重度抑郁了?还有没有道理可讲啊! 我默默地躺了下去,又背过身,决定眼不见李唯为净。 “西西,你生气了吗?” 大概因为我长时间没再说话,李唯放轻了声音,担忧地问。 “嗯。” 我简直要怄死了,冷冷地回了他一个字。 李唯收了声,随后窸窸窣窣起来,我好奇地转过头,却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站到了我的床边。 “你要干嘛?” 半夜三更不睡觉,明天还想不想去凤台开会了李局长? “我怕西西生气,半夜再做出……奇怪的事。” 这是……担心我会自杀吗? 他倾下了身,静静地看着我。也许借了一点月光,他的眼睛在黑夜里显得格外明亮。 没有处心积虑,没有运筹帷幄,只有一点单纯的……紧张和担忧。 让我看到了一点……小唯的影子。 那个满心满眼里都是爱与热的……小唯的影子。 我抬起手,轻抚起他的脸颊。他没有再出声,像是最真实的梦境,一切都回到了十七年前。 那个无论吵架、闹别扭还是离家出走,却总能在当天就和好如初的十七年前。 38.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回忆/礼物 211 “小唯,你到底哪里来的钱,买了这些东西?” 我看着客厅里如小山般的礼物堆,面色铁青,问向站在一边、正满脸期待着我表扬的李唯。 明明工资卡被我收走了。 明明李家给的信用卡也被我收走了。 他哪里来的钱买了这么多东西? “西西,你喜欢吗?” 大概是看见了我的脸色,原本一脸骄傲的李唯眼里多了一丝忐忑。 我看着礼物的包装纸,清一色印着各种奢侈品牌的logo。 “今天是我们结婚一百天的纪念日哦。” 李唯大约本来是想让我猜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的,但我长时间的沉默,让他忍不住先说了出来。 我太阳穴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 “你是把……古都百货都搬回家了吗!” 古都百货是帝都最大的商场之一。 我不过就是去便利店打了半天工,他是怎么做到来回还买了这么多东西的? “我请那边的经理帮了点忙……” 李唯大概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从身后环住了我的腰,兴冲冲道, “先从哪一件开始拆好呢……西西,你先拆最上面的那一件,是今早才从prs空运过来的,全球唯一一个哦……” prs……还是全球唯一一个…… 李唯,你不过日子了吗! “我不想拆。” 我拍开李唯环住我的手,冷冷道。 “西西……你不喜欢吗?” 李唯又从身后绕到我的面前,想要拉过我的手。 我抱起了肩膀。 这位小少爷在上上周发薪日的当天,就花光了工资卡上所有的钱,拒不认错后被我收走了工资卡和信用卡。 为了给他填财务窟窿,我出去打了两份工,好不容易刚能维持日常开支,他又开始了。 “你哪里来的钱?跟家里要的吗?” 李唯摇了摇头。 他似乎还有点委屈。 “跟别人借的?跟恣姐?夕姐?还是……” 李唯一直在摇头,我顺着他的交际圈,一个接着一个确认,直到…… 我想起了楼道里,那些如同牛皮藓的小广告。 “你该不会是……去跟小额贷款公司借钱了吧?” 李唯愣在了当场。 我顿时心里一沉。 “你真的去借了?小唯,那可是高利贷!” 我的音量马上升高了起来。他赶紧摇头,我却越发确定—— 就像被大人发现做错事的小孩,越是被猜中,越是拼命否认。 但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没有,西西,这都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些礼物恐怕要上百万了,他工资卡和信用卡都在我这里,哪里来的钱? “你藏私房钱了?” “没有。” 他赶紧否认道,好像指控他借高利贷都没有这个罪名来的重。 “那钱是从哪里来的?在哪个账户?给我看一下。” 我并不是想要他的钱,只是很怕他被外面那些花言巧语的小额贷款公司骗去借高利贷。 然而李唯却默然不语。 “小唯?” 我催促道。 李唯没有回答,他似乎有点伤心,抬起脚就向次卧走去。 我有点后悔,无论他做了什么,初衷总是好的,于是追在他后面,努力放缓语气道: “小唯,你的心意我领了,礼物就算了,把它们退掉,先把钱还上好不好?” 李唯猛地停了下来。 我才发现已经到了次卧门口,他转过身,抿起了唇: “不要。” 他撂下了这句话,就把次卧的门关了起来。 212 我叹了口气,坐到电话前,根据礼物所附的单据拨打了号码。似乎李唯是什么大客户,这些店长都表现的很客气,我很快就处理好了退货事宜。 我松了口气,又看向次卧紧闭的房门,想到刚才伤了李唯的心,就去敲了敲门,告诉他我出去买菜,一会儿回来做顿好吃的庆祝结婚一百天纪念日。 李唯没有吱声。 真是任性的爱人。 只是当我买好菜、做好饭,再敲房门叫他出来吃饭时,李唯却仍未应声,我拧了下门把手,没有反锁,时值傍晚,灯是关着的,人已不在房内。 我找了一遍家里,发现他没带手机,又上下楼搜索了一遍,也没发现他的踪迹。 我想起他关门时,那有点伤心的眼神,慌了起来。 小唯不会是……生气走掉了吧。 我赶紧给老宅和李恣打电话。李家二老虽然生气,但也没说什么,只派人来找,李恣则在电话里大发雷霆: “郁西,你给我听清楚,李家的子女自成年后,每个月都会由家族信托基金划转过来一千万作为生活费,何况小唯还有……这些都是小唯自己的钱,你凭什么限制他的消费?我现在派人帮你去找,小唯没事就算了,要是……哼,你自己去跟父亲、母亲还有凤台解释去吧!” 李恣挂了电话。 李唯是大先生的表弟,很受凤台的宠爱,李家二老也跟我说过,如果两个小时内找不到李唯,就要报告大先生、出动卫戍部队来找了。 然而过了两个小时,我找遍了和李唯常去的地方,却仍一无所获。 我的手机响起,是李恣的电话,告诉我凤台已经知道,卫戍部队也出动了。 我坐在空荡荡的公交车内,小声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找不到他会面临怎样的疾风骤雨,只是觉得既委屈又难过。 我和李唯的距离,其实是平民与华族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身为不知父母、连家都没有的孤儿郁西,实在想不到钱还可以来自家族信托基金。 是我误会了小唯,可我却找不到他了。 我筋疲力尽,看着窗外渐空的街道,不敢回家——我害怕面对李唯的家人,随便在一个看着眼熟的站台下了车,想要理清思路再找。 原来是孤儿院附近的一个公园,小时候老师经常带我们过来玩。 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昏黄的灯光下,我一边想着小唯会去哪里,一边向长椅走去。 要是再找不到他的话—— “喵呜。” 我听到了猫咪的声音。 213 昏黄的灯光下,只见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正侧着脸,把从便利店买来的小鱼干喂进猫咪的嘴里,然后揉了揉它的小黑脸。 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小唯?” 我轻声确认道。 李唯听到了我的声音,立时站了起来,转身看向了我,脸上露出一抹被发现了的惊慌。 “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在让李唯打电话回家报平安之后,我坐在长椅上,看着站在我面前的李唯……和蹲坐在他脚边的猫咪。 “对不起,西西……” 李唯小声道,脚边的猫咪也跟着“喵”了一声,显得既好气又好笑起来, “……一开始只是想出来走一走,忘了带手机,后来时间一长……怕你生气,就不敢回家了。” 哼,怕我生气…… 早知道不该打电话回李家,让他在外面冻一夜就好了。 结果我平白无故挨了顿骂。 “我错了,西西……家族信托基金的那个账户上次有跟你说的,你一生气就忘了,不是……藏私房钱。” 他好像很在意藏私房钱这个指控。 “……至于这次的钱……” 我打断了他,拍了拍身边的空座。他坐了下来,猫咪也跟着跃起,蹲坐在了他的腿上。 “小唯,我不是想要弄清楚你有多少钱,只是不喜欢你浪费……我们还有这么多日子,细水长流地过不好吗?” 我握住他的手,秋日晚风,确实有些凉。他抽出手,低下头,轻轻地环住了我。似乎刚才着了凉,嗓音也低了下去: “西西,我只是担心……没有那么多时间。” 我捧起他的脸,狠狠地揉了揉,可真是世家小少爷才有的伤春悲秋了。 只是那时的我还年轻,总有着奔赴山海的勇气与热情,却全然不知命运的齿轮,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 悄然转动起来。 【笑嘻嘻小剧场】: 坏唯:有钱长得帅是我的错吗(身高188)? 西宝(抄家伙):滚。 39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猫咪/疯子) 214 我终于要出院了。 因为睡得太晚,李唯醒来后来不及吃早餐就要赶去凤台。所幸在我昨天的强烈抗议下,今天的早餐正常了起来,于是我顺手给他卷了个鸡蛋饼裹油条,又塞了袋豆浆,嘱咐他在车上慢慢吃。 毕竟这家伙以前就干出过没吃早饭结果在大先生面前低血糖的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李唯一脸不情不愿地拎着早饭出了门,冯特助向我微笑鞠躬,随他下了楼。 管家指挥着佣人打包起我住院时的日常用品,他不让我动手,我只好坐在沙发上看着佣人们拾掇。原来在李唯过来陪我住之前,他们已然送了一车我平时用惯了的东西,只是那时我的情绪低落,不曾留意这些事情。 “夫人您好,” 我正想着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只觉恍若隔世,就被一声简单利落的女声打断。我抬起头,望向眼前的陌生人, “我是新来的助理程璇,您叫我小程就好。” 程陈……前后鼻音,一听就知道是懒得取名的渣作者无关痛痒的小把戏。 我还挺喜欢陈萱的,虽然我们仅仅相处了半年左右的时间,但在李唯的高压之下,竟然结出了不同于以往的革命情谊来。 “陈特助另调他用,以后由我来服侍您。” 程特助推了一下银丝眼镜,笑眯眯道。 我微笑起来,向她伸出了右手。 说不定李唯是给陈萱升了职,也许她会成为一名优秀的保密局职员。 就祝她前途似锦,马到成功吧。 215 正值酷暑,虽还未到中午,白花花的太阳已经让人抬不起眼了。程特助很贴心,提前请司机将车停在了住院楼的后门处。 这部车正是我上次生日那晚李唯坐的老爷车。 程特助快步上前,帮我打开了车门,请我先坐进去,随后关上门,坐进前排,转过脸问道: “夫人,请问您接下来想去哪里?” 想……去哪里?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记忆里的这些人一直都是按照李唯的吩咐做事,从来没有给过我选择的权利。 我其实……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也许该回我自己的房子,可我刚打算跟李唯继续过下去。 但如果说回李唯的家……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我低下了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先生交代过我们,接下来住哪里由您自己决定——是回家,还是回kathy小姐那里,或是想回其他的什么地方……我们来为您安排。” 她拿着手机,一副随时待命任我差遣的模样。我看着她,想起了昨晚李唯跟我说的话: “西西,我说过了,你喜欢住外面,你喜欢见什么人,就去做好了。” 这家伙……不会是认真的吧? 真的打算让我选择自己的生活,真的打算让我交自己的朋友了吗? 我眼带怀疑,望着一脸坦然的程特助,她露出了鼓励般的笑意。 这……就让我很难办了。我向来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李唯都这么说了,我要还是住在外面,岂不摆明了我在外面又有了搞头(实际上我没有)。 这也太冤屈了。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回李唯的家——这次归根究底还是我的问题,既然要跟李唯继续过下去,还是先摆出一起好好生活的态度吧。 程特助了然,遂回过头告诉司机目的地。前方的小桌板已经放了下来,摆着我的水杯,我拿起了起来,刚喝了一口,就听程特助又道: “夫人,您要去见小尹先生吗?如果您要见的话,就先送您过去……先生是这么吩咐我的。” 我被这一句“先生是这么吩咐我的”狠狠地呛了一口,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 程特助连忙给我递来纸巾。我接了过来,擦起了咳出来的眼泪。 李唯这个四六不着的家伙……他究竟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怎么可能一边决定跟他继续生活下去,一边还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好的,那我们先回家了,夫人。” 车子发动,缓缓驶出了医院,帝都繁华的街景向后移去,我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开口道: “要不……还是先送我去kathy那里吧?” 程特助侧过脸,似乎有些疑惑——我想我可能成为了李唯那种讨人厌的上司,想法飘忽,阴晴不定。 “您是要去kathy小姐那里吗?” “对……” 我看着重新浮出笑容的程特助,想起了煤老板那晶莹剔透的可爱圆眼。 在遥远的春夜里,也曾有位少年,温柔地轻抚过流浪猫咪。 这个……李唯应该是能够接受的吧? “我们先去……接一个家人。” 216 “我收拾好就下来,大概等我20分钟,辛苦。” 车子在我购买的、登记在kathy名下的房子单元前停了下来,我不等前排的程特助下车,径自开了门,对她和司机道。 二十分钟,收拾好煤老板的各种日常用品,再背上煤老板应该足够了。 我交代完,转身就要走,程特助下车追上了我: “夫人,应该还有其他东西要拿,我陪您一起吧?” 虽然李唯这家伙有点四六不着,但雇佣的特助们做事都还靠谱。 于是我跟程特助一起进了电梯,为了避免面面相觑的尴尬,我随口说起了一些煤老板的趣事。她听的津津有味,看来也是位爱猫人士。 “他超级乖巧……每次听到有人回来都会提前到门口坐好,见你弯腰还会跟你贴贴脸……等一下你可以试试……” 我按上拇指,指纹解锁,大门开启。我看着程特助,向她展示起我的煤老板。 她似乎有些尴尬。 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眼,看向了门垫。 煤老板的小身影似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出现在门口。 于是我也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招呼她先进门,换鞋走向屋内,找起那只让我痛失面子的小肥猫: “煤老板?” 我试探着叫道。 然而,即便我竖起耳朵,却仍未听见一丝熟悉的、“喵喵”的回声。 我转过身,与程特助对视一眼,很默契地开始分头找了起来。 我的房子只是套普通的大三居,两个人很快就翻遍了全屋。 “夫人,我这边……没有。” 程特助大概看到了我的脸色,她有些紧张。我尽可能地克制内心的慌乱,安慰起她来。 也许是煤老板在玩捉迷藏游戏——偶尔它也会这么做,就算不去找它,到了饭点也会出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在害怕些什么——一些我都没有意识到的事情,我莫名地、现在就想确认它所在的位置。 程特助又开始了第二遍寻找。 我也开始去煤老板常待的地方找它。我拧开了书房的门把手,那里摆着它的小窝,特地在里面放了许多瓦楞纸,它平时很喜欢……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无处不在的抓痕,也没有随处可见的猫毛。 我的心陡然提起。 煤老板……究竟去哪里了呢? 我走出书房,来到卫生间,一直放在那里的猫砂盆不见了;我走到储藏间,里面也没有一点猫粮和罐头…… 就好像煤老板……不曾存在过一样。 我呆呆地望着储藏间里的东西,想要靠住墙,却又滑坐了下来。 我的心脏在一阵又一阵地发紧,似乎是不祥的预感向我袭来。 好像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意识到的事了。 我坐在地上,急速地喘着气。 “夫人,您先起来,我已经跟冯特助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增派人手过来……现在请您问一问来过这里的人,比如kathy小姐,是否是他们把猫咪接走照顾了?” 程特助扶起了我,我点了点头,拨通了kathy的电话。她似乎在忙通告,没有接起,我又打电话给了小优。 小优接了起来。 然而我刚说明情况,却听到他诧异的声音—— “什么煤老板?西西,你是说……你认为自己养了只猫吗?” 217 不是我认为自己养了只猫,是我确实养了只猫……不是吗? 我刚想反驳他,电话那头的小优又无比认真地补充了一句: “西西,那套房子里,从来就没有养过什么猫……” 我扶稳了手机。喉咙在发紧,连声音都开始晦涩起来: “我养过的……小优,你肯定见过……” 你肯定见过的啊,小优。 那是一只暹罗猫,脸有点黑,眼睛就像蓝宝石一样闪耀,很爱撒娇,总会跟在我们身后喵喵叫。 你怎么可能……没有见过它呢? 小优大约还想说些什么,我只觉得心烦意乱,敷衍了两句,匆匆挂上了电话。 我又打给了家政阿姨。以前我特地叮嘱过她,请她定时来喂猫粮和清理猫砂,她一定知道煤老板的存在。可我刚说明原因,就听到了她惊讶的声音—— “小西,你说什么?什么老板?” 我抬起了头,看着站在沙发前、端来一杯水的程特助,她的眼内倒映着我茫然的模样。 我的声音轻颤起来。 “煤老板……就是那只猫,脸有点黑,眼睛是蓝色的……” 家政阿姨和小优一样,语气里满是笃定,没有给我一点幻想的可能: “可是小西,你从来没有养过猫啊……” 明明是酷暑,房内没有一丝冷气,我却浑身汗透,遍体生寒。 我记得……我有一只小猫。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 “他叫煤老板哦……” 当我用手心抚过它的头顶时,它就翻开了白白软软的肚皮,自然地向我撒起娇来。 “它好白呀,为什么要叫煤老板呢?” 记忆里的我欢喜地抬起眼,看向了对面的人。 然而那人却似一团雾般,消失于阳光落尽处,袅袅再无踪。 218 我蜷缩在了沙发上,抱紧脑袋。 我努力地回想与煤老板有关的过去,却想不起更多。 程特助坐到我的身边,似乎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 我想我可能吓到了她。 一个三十九岁的女人,竟然分不清所谓的虚实与真假,坚称自己拥有一只猫,还精心幻想了每一个饲养细节。 我低下了眼,裙摆上是出自顶尖匠人的繁复花纹,却无法掩盖我在世人眼里的……疯癫。 我止住了还要再打电话的程特助。 没有人能够找回一只根本不存在的猫咪。 我想。 就像没有人,能够理解一个看到不存在猫咪的……疯女人。 40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小优/家人) 【渣胖的话】: 可能会浅甜一下,但请宝子们放心,这些都只是铺垫~ 219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空中传来了直升飞机的盘旋声,程特助站起身,请我稍等,然后向门口走去。 很快冯特助派来的助手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原来是一整支专业的寻宠团队。我不知道冯特助是怎么做到的,只听到他们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而我一个都答不上来。 我将头埋的更低了些。 我不敢看向他们的脸,很怕他们流露出那种讥讽的表情—— 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疯女人,异想天开地找着一只根本不存在的猫。 “夫人,他们是帝都最好的寻宠团队,您很快就能见到……煤老板了。” 程特助的声音格外轻柔,她劝慰着我。冷气徐徐吹来,缓解了我焦灼的情绪。 我呆呆地看着她。 她是这样的一本正经,好像……我真的丢了一只猫一样。 明明她知道有问题的是我。 我看着仔细探查起房内每个角落的寻宠人员。我不知道李唯是怎么吩咐冯特助、而冯特助又是怎么执行的—— 明明他们都知道有问题的是我,却还在不惜代价地帮我圆上这个谎言。 仿佛这样就可以证明……我是个正常人。 其实已经是掩耳盗铃了……不是吗? 正当我打算说出对自己的判断、以结束因我而起的这场闹剧时,却听到门铃响了起来。 程特助快了我一步,去开了门: “夫人,小尹先生……来了。” 220 我站了起来,向门廊处望去。 我没有想到会在此时见到小优,可我还没整理好心情去面对他。 小优站在门廊的尽头,他轻喘着气,额上沁出了汗珠,细碎的头发被汗水微微打湿,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眸。 就像刚挂断电话、马不停蹄地跑过来一样。 这是我与小优自那日体检中心分别后的首次重逢。 他看起来比之前稍微好了一些,似乎没有在警察局受到太多的苛待。 至少……李唯没有对他用那些恶劣的手段。 我稍稍安下了心。 “你怎么来了?” 我轻声问道。程特助微微一笑,带走了客厅的其他人。小优走到了我的面前,低下了头,他注视着我,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我……担心你。” 很缱绻的一句温柔,却已不合时宜。我下意识地回避起他的目光,觉出自己可耻的背叛——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小优,我已经准备跟李唯继续凑合着过下去了。 他为我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丢了一份体面的工作,甚至差点锒铛入狱,却只得到我变心的对待。 我配不上他的深情。 我不仅是个辨不清虚实的疯子,而且还是个恩将仇报的恶人。 他穿过重重荆棘,在漫漫长夜中唤醒了我,我睁开了眼睛,却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重新选择了李唯—— 哪怕不是出于爱情。 “别这样说……”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害怕看到他对我无声的控诉。客厅内一片狼藉,杂乱的如同我此刻的心绪, “小优,你不该过来的,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我几乎是嗫嚅着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我想我是个卑鄙的人。 既害怕来自过去的深情,又没法说出绝情的话语,优柔寡断,害人害己。 “没关系的。” 小优大约看出了我的敷衍,他是这样体贴,没有指责我半句不是。我愧疚的就像个犯错的小孩子,站在原地,垂首含胸。 “西西,先坐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先来聊一聊你看见猫的事……好吗?” 小优宽慰着我。他搬来了一张牛角椅,放在沙发的对面。阳光自窗帘的蕾丝薄纱落在奶油色的墙上,映出朦胧的光晕。 我们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就像回到最初相见时那样,一对萍水相逢的病人……与医生。 221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到那只猫的?” 只有在这样的关系下,我才有勇气再看向小优的眼睛,那里似有一片温柔的海洋,潮起潮落,随风徜徉。 我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煤老板,或者说那只猫,仿佛始于我的记忆之初,一直存在于我的生活之中。 但就像我无法连贯的记忆一样,它也在始终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也许是我精神错乱的幻想……又也许是我支离破碎的记忆。 小优蹙起了眉头。 我曾认真研读过李夕团队给我制定的治疗方案,他们的诊断结论只是重度抑郁。我在住院期间又查阅过重度抑郁的相关资料,很清楚我现在的症状——如果不是零乱的记忆——已经远超重度抑郁所定义的幻觉范畴了。 我紧张地吞咽起了口水。 程特助走了进来,她在厨房煮了点茶,端了过来,又询问我们中午想吃点什么,家里厨房做好送来。 小优道了谢,拒绝了午餐。程特助也没有强求,只说等下送来。 我们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 “那么,你还记得煤老板都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吗?” 最近一次是在和小优分手时,我抱着它痛哭流涕——当然,我只说了前面半句;再之前是在我跟李唯吵架并离家出走时;至于再上一次是在李家阖家去r国度假后…… 好像每一次,那个小小的身影都会在我感到格外伤心和孤独时出现。 那张小黑脸总是微微皱起,用一双圆圆的、宝蓝色的猫眼担忧地注视着我,就像我是它最重要的宝贝一样,然后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试图帮我缓解心底的疼痛。 也许只有在那个时候,我才能短暂地觉出我与世界的联系…… 和活着的意义。 “对不起……” 小优垂下了眼眸,他的脸上多了几分歉疚。我连忙摇了摇头,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问题。 这只是我的问题。 正如李夕所说,一切都是由我的脑前叶额缺失带来的,它加剧了我的产后抑郁,而重度抑郁产生了幻觉,环环相扣,步步紧逼,但—— 皆由我而起。 怪不得别人。 “那只猫,不,煤老板,我想可能是你在孤独时幻想出来的一个朋友……西西,请不要往坏的方向去想……” 小优猜到了我默不作声背后的想法—— 我很害怕我是精神分裂的妄想。 “西西,你现在能够感到不对劲、甚至承认自己的幻想,这本身就排除了妄想障碍。我们只要剖析清楚病因,然后对症治疗就可以了……请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让自己更加焦虑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又带着属于心理医生的理性,让我稍稍安心下来。 我点了点头,终于拿起了茶杯,喝了一口茶。程特助见气氛稍缓,也跟佣人拎来了午餐。 虽然小优说不用,但整整两大只、四层珐琅保温提盒显然包含了他的份。佣人上前,将提盒一层层地展开,摆在了餐桌上。 李家待客一贯妥帖,充分照顾了小优西江人的口味,一半香辣,一半清淡(给洗胃后的我)。 我请程特助停下对煤老板的寻找。不管怎样,总不要连累无辜的人跟着我受罪。程特助点头答应着,告诉我厨房已为寻宠团队的人备好了工作餐,她去招待他们用饭。 222 有了小优的安慰,我好受了一些,至少觉得自己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和……不可理喻了。 “不过西西,虽然我认为只是强迫症,但请不要讳疾忌医,还是尽快去医院做一下检查……” 小优一边叮嘱我,一边给我盛了碗金灿灿的龙虾汤泡饭,我刚要接过,却见他筷子一转,随手又夹了些肉和菜放了进去, “……你刚洗过胃,这些得泡软了才能吃……” 小优微笑道,将碗递给了我。 我的表情僵硬起来,抗拒地看着他,胃里一阵翻涌。 你们男人的想法……都这么离谱吗? 小优的眼里浮出一丝困惑,似乎不解我为什么迟迟没有接过。 我想起过去一周的食谱,嘴角禁不住抽搐了起来。 你这是……被李唯附体了吗? 你可是堂堂心理学和精神病理学的双博士,小优,答应我,不要跟李唯那种不懂自然科学的本科生一起医盲好吗? 223 午餐后我又跟小优聊了一会儿,默契地没有再提过去的感情,而是问了他未来的打算。 小优告诉我他正在应聘帝大第一附院医学心理科的职位,还向其他医院投了简历。 看来李唯没有像我担心的那样,在事业上继续为难他。 我松了口气,记下了他的规划。 就这样折腾了大半日,等我终于回家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管家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告诉我李唯已从凤台回来,正在小客厅里跟瑾少爷和瑜小姐坐着说话。 我惊讶地扬起了眉毛。 如果我没记错,李唯很少跟两个孩子单独聊天。 不过我很开心他们父子女三个(主要是父)能够融洽相处。我走进了门厅,发现两个月没回这里,又变了模样—— 原先的古董艺术品被撤去,新移植了一株近两层楼高的乌桕进了室内,枝条蓊郁,显出格外的生机勃勃。 楼梯围着乌桕旋转,我拾级而下,直来到负一层下沉式小客厅里。虽说是小客厅,也只是相对别墅的大客厅而言,面积大约一百平米。阳光自天井洒下,光影参差地落在微景观苔藓上,正中央摆着浅色调的环形沙发。 李唯和小瑾坐在一处,小瑜则坐在他们面前的地毯上,见我过来,献宝般地捧起了一只小小的米白团子—— 那是……暹罗幼猫? 我睁大了眼睛。 “妈妈,这是爸爸带回来的猫猫哦~” 小猫大概只有三四个月大,也跟着小瑜抬起头,歪着奶乎乎的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我。 “咪呜……” 它轻声叫了起来,仿佛久别重逢的撒娇,意外地有种莫名的熟悉。 就像……我心中的煤老板一样。 我慢慢地跪坐了下来,向小猫伸出了手,它一点也不怕生,举起棕黑的小前爪,轻轻地抱住了我的手指。 那是……记忆里的、久违而柔软的温度。 “妈妈,你喜欢吗?” 小瑜小心地看着我,语气里多了一丝忐忑。 我点了点头,又转向了坐在她背后、正向我看来的李唯。 我们的视线就此交汇,他快速地转过眼去,似乎不好意思起来。 这有点不像他了。 我想他大约是听到了我的遭遇,出于对我的同情——或者其他情感,给我带回来了这只与我幻想中相同品种的小猫。 “我……很喜欢。” 我的声音很轻,也许是回答小瑜,也许是在说给这里的其他什么人听。 李唯身边的小瑾看了过来,难得像个孩子一样,灿然地笑了起来。 41.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𝔪ī𝔮īngщц.čǒ𝔪 【渣胖的话】: 今天会有三更哈~这是第一更~ 224 晚餐后,小瑾和小瑜回房间去做外语老师布置的作业了,他们年底就要去r国,时间非常紧张。 我和李唯则去了休息厅。 茶几上摆了各种餐后的水果和点心。两侧壁龛内的艺术品已随季节变换而更迭,这次放上了我最近很喜欢的那件奢侈品和积木熊联名的限量款。銗續章擳請椡ñ𝔦hoñg𝖌e.𝔠om閲讀 看来李唯的品味跟我也不相上下嘛。 “咪呜……” 我刚要坐下,视线却被一声轻叫勾起,遂转向了地毯。 只见小猫咪自沙发后探出头。 它似乎很喜欢李唯,径自向他奔了过去,欢喜地用黑黢黢的小鼻头嗅着,扒住裤腿想要抱抱。 我心里就莫名地有点吃味了。 明明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一个人,偏偏又这么有猫缘。 简直没有道理可言。 李唯低下头,看了看脚边撒娇地翻出肚皮的小猫咪,又看向了我,那一贯淡漠的脸上浮出一抹为难: “我可以……抱它吗?” 我一脸便秘地看着他。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行了行了,知道小猫咪识人不清了李局长,我郁西除了不讨人喜欢还不讨猫喜欢行了吧?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悻悻地坐在了沙发上。 空气安静下来。 李唯并没有去撸猫,而是坐到了我的身边,抿起唇,注视着我。 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既无可奈何,又极尽温柔。 我很熟悉这种目光。 在过去近两年的时间里,曾有许多人都露出过这种眼神,隐忍而同情地,看着在这个世界里,宛如疯子般的我。 225 我的心堕入了深渊。 我移开了视线,沉默地看向了休息厅角落里的那枝吊钟。我不喜欢李唯此时的目光,可也知道我这两年依凭的,正是他一直以来的忍让与宽宥。 即使是我自己,也没有自信承诺做到对我这样的伴侣不离不弃。 可他越是这样,越让我生出宛如被豢养的金丝雀般的惶恐和不安来。 “西西……你不开心了吗?” 一如他此刻的问话,近乎小意讨好,却总有一种若有似无的、叫我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我不知道我在李唯眼里算是什么。他说我是他的爱人,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我看不见摸不着的鸿沟。 而他居高临下,早已看的清清楚楚,却始终不愿告诉一无所知的我。 就像冯特助可以不辨真假,调度直升飞机接来寻宠团队一样,我想李唯大约第一时间就听说了我今天近乎妄想障碍的症状,却还能若无其事地带回一只相同品种的小猫来宽慰我。 “李唯,你有听冯特助说……今天我给大家找的麻烦吗?” 我低下了眼睛,小声问道。 李唯没有立刻回答。他揽过我的肩,低下头,似乎在确认我的情绪,然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好像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样。 好像大家都已经习惯了这样无事生非、歇斯底里的我一样。 我又吞咽起了口水。 我想起白天程特助那小心翼翼的眼神,既难过又委屈。 如果我真的有更严重的精神疾病,可以送我去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而不要让别人跟着受罪。 包括……李唯在内的别人。 “对不起,西西……” 李唯抬起我的下巴,眸内倒映着我困惑的神情—— 是我给大家添了麻烦,应该由我向所有人道歉才对。 “……是我让你感到寂寞了,你才会想要养只猫的,都是我不好。” 我怔怔地看着李唯。 他是这样的坦然,仿佛我真的可以顺水推舟,将我的不幸归咎于他身上一样。 就像……我这两年一直在做的那样。 但这不是他的错。 身为一个通过了量表测评的正常人,李唯首先应该怀疑我有没有更严重的精神疾病。 就像其他人那样。 就像……小优那样。 可他并不曾怀疑。 或者说……他只是不想去怀疑。身为华国保密局的李局长,做惯了阴诡之事,不可能不去怀疑这一点。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恍若黄昏时的夕阳,漾着最温柔的余光。 时间好像凝在这一瞬。 我从未像此刻这般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与小优……是如此不同。 226.1 “李唯,你不会觉得我脑子有病吗?” 我躲避起他的注视,轻声道。 这大约是很滑稽的一幕,一个成年人,竟然向另一个成年人求证自己的脑袋有无问题。 哪怕……昨晚她才怀疑过这个人脑子有病。 “为什么这么问?” 他的眼内掠过诧色。随后抬起手,安慰地抚摸起我的后颈。 “我可能患有妄想障碍,李唯,这是精神分裂的症状,我可能是个……疯子。” 我嗫嚅着说出了最后的两个字。 他的掌心很温暖,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后颈。 “你不是,西西。” 他低下头,贴在我的耳畔。雪松的气息浮动,抚平了夏夜的悸动。 “你只是看到了与别人不一样的世界……还记得杰?波洛吗?” 他是指跨年时在古都饭店提到过的那个抽象画大师。 他转过头,看向了两侧壁龛之间、那高约两层楼的巨幅画作,水晶泡泡球吊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照亮了棉花糖沙发后方的背景墙。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 这似乎是新拍回来的一幅画。撕裂的画布上,绘出半天半海的场景,一道夕阳铺于其中,深橘浅蓝,明暗相间。 “这也是杰?波洛的作品,他一生都为解离症所困,但也正因此,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比如这幅画,我们看到的是天空和大海,他描绘的却是时间与永恒,或者说……生命与死亡。” 大约是身为世家贵公子从小耳濡目染的缘故,李唯在鉴赏方面有着很高的造诣。 可惜我只是个泯然众人的俗人。 我看不出时间与永恒,也看不出生命与死亡。 “与其说是艺术家创造了这世上的杰作,倒不如说这些艺术家才是杰作本身——就像你一样。你们总可以看到世界的另一面,而我要通过你们的眼睛才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全貌……所以对我来说,西西,你不是疯子,而是这个世界的杰作……最好的杰作。” 真……不愧是当年帝都的高考状元。 我侧过脸,看向李唯。 他的眼神很温柔,仿佛流淌在夏夜里的月光。 他不吝于用最华丽的辞藻来修饰我,尽管我们都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 “可是,难道你不怕被我当作假想敌,在半夜三更被我……” ……杀掉。 我咽下了最后两个字。它们太过毛骨悚然,我甚至不敢说出口。 李唯注视着我,仿佛背诵什么般,认真道: “西西,你不是说过吗?只要我不带走小瑾和小瑜,就不会……杀了我。” 李唯的脸上浮出一抹失落来。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提出离婚时说的话。 那是我们最剑拔弩张的时候,尽管一切都来自我的幻想,如今旧事重提,更是倍感羞愧。 我的确对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我垂下了眼眸。 当时我以为他要带走小瑾和小瑜,心急如焚才脱口而出…… 等等。 不对吧? 我猛地抬起眼,果然李唯正偷偷地打量着我。 好家伙。 我明明说的是只要他带走小瑾和小瑜,我就会杀了他。他变了个充分必要条件,就把自己从主动加害换成被动受害了? 我牢牢地盯住了他。 浅色的眸底闪过瞬间的心虚,不动声色地飘忽了过去。 4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撞破/病理) 228 雪松浮动,情欲微醺。 肉蒂被完全掌控,我浑身酥软,倒在了李唯的怀里。 指尖摩挲,不断撩拨。我气息急促,淫液汩汩,小裤早已湿透。我仰起头视线越过他的肩,空中的泡泡灯球模糊起来,脑袋里一片灼热的昏沉。 “小飞人来喽~” 小瑜轻快的声音从门廊处传了过来,瞬间勾回了我的神智。我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一把就将李唯从我的身上推了下去。 尽管铺了软厚的地毯,还是响起了重物落地的狼狈声。 “西西……” 大约是磕到了刚才被揍的地方,李唯委屈喃道。只我无暇顾他,坐了起来,整理起被他揉乱的仪表,然后用脚踢了踢李唯,示意他赶紧爬起来。 然而还未及他起身,小瑜就已闯了进来。大约是父女连心,她也不看别处,直向还坐在地上的她爸瞧了过来。 “我写完作业啦~小猫猫呢……” 我心道不妙,忐忑地转脸向李唯。 小瑜已然噤声,似乎意识到自己又闯了祸,立刻向我投来求助的目光。 李唯脸上淡淡的,仿佛臀下并非地毯而是王座一样,注视着已低下头去的小瑜。 “对不起,父亲,我不知道你跟妈妈正在……” 我的脑袋里传来一声轰鸣,感觉头顶腾起了爆炸后的蘑菇云。 我猛然转过头,又低下眼,检查起自己的家居服,明明完好无缺,小瑜是怎么看出来的? 看出来……我和李唯刚才都干了些什么的? 但现在显然不是探讨青少年性教育问题的时候。 我赶紧把李唯从地上扶了起来,又端起已晾凉的茶递给他,用眼神警告他不许乱发脾气和说话。 李唯不愧是在保密局浸淫了十八年,气定神闲地就着我的手先喝了口茶,然后才抬起眼,看向了小瑜。 “李瑜?” 小瑜立时垮下了小脸。就像被教导主任点中了名字,赶紧把自己的小身板挺的直直的,唯恐再被寻到别的错处一样: “父亲……” 我连忙又塞给李唯一杯水,自己也端起一杯,轻轻碰了个杯,表示自己先干为敬。 我俩是要多喝点水。 烈火没点燃干柴,别一股脑地都烧去了小瑜那里。 “最近你好像天天给黄文网站充值?看金额差不多要当股东了吧。” “噗——” 李唯语不惊人死不休,我一口水还没咽下去,就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 李唯蹙起眉,抬起手,轻拍起我的后背。 “父亲,你查我……” 小瑜见我靠不住,立刻审时度势,坦白从宽,认了栽。 我咳的涕泗横流,赶紧用胳膊肘又捣了捣李唯,再次警告他不许乱说话,要给孩子留点面子。 李唯吃痛,闷哼了一声。 “没查你,你用的是我的副卡,每笔消费都有短信提示,全是对私转账,要不是你妈妈也……还以为你被诈骗了。” 我如遭雷击,不由自主地挂上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是怎么知道……我也上黄文网站的? 然后默默地又抬起胳膊肘,缓缓地捣向了这个育儿白痴的腹部。 229 小瑾和小瑜住在了城里,就这么鸡飞狗跳地又过了一周。 虽然李唯不认为我是精神分裂,但他还是帮我预约了李夕的时间— 毕竟治病要趁早。 哪怕是重度抑郁。 我询问了小优的意见,他也很赞同我去寻求李夕的帮助。我又问了问他的近况,他跟我说目前已经进了帝都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终面。 希望他能够拿到心仪的offer。 既然情场失意,职场就要得意。 在李唯和小优的鼓励下,我坐在了丽景大厦顶层、李夕心理诊所的沙发椅上—— 这是我和小优曾经的、隐藏在他办公室后的秘密空间,现在已经被李夕改成了冥想室。 冥想室有些昏沉,大量运用了草木和自然的元素,仿佛听得到蝉鸣幽幽。然而仔细看去,却是角落里摆着的透明仓鼠笼传来的声音。 浪漫而唯美的花园内,金丝熊正在滚轮上全力以赴地奔跑。 这样周而复始,仿佛永不停歇。 “从核磁共振和量表测评的结果来看,是普通的强迫症。” 正在看仓鼠的我被打断,转回眼,望向坐在我对面的李夕。 可我也查了很多资料。我知道这也许是疑心病,总觉得并非强迫症这么简单。 那种幻想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一段真正的经历。 “小西,这就像画画一样,” 李夕并没有对我外行指导内行的行为感到不耐烦,而是微笑着,将专业术语通俗易懂地翻译给我听, “从线稿到描边再到上色,幻想也会随着你反复练习而愈发真实生动,你说过,每当你感到孤独时,它都会出现,这正是你用内心的色彩丰富了它……” 我的确是无数次幻想过我的煤老板。 李夕的解释倒也说的通。 只是—— “为什么是一只暹罗猫呢?” 我看向了角落里的仓鼠笼,喃喃道。金丝熊还在滚轮上团团转,在这一瞬间,我竟觉得它是这世上的另一个我,总以为时过境迁,却原来一切如旧。 李夕没有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非得是一只暹罗猫、不可以是一只布偶猫?或者不是猫,而是仓鼠?” 为什么……我的幻想非得是一只猫呢? 我并非李唯,我对猫咪没有什么执念。 “我推测……这是随机的。” 李夕点燃了白檀,青烟袅袅,却笼不住我的心神。 “可是夕姐,上次……对不起,我误会了你的事就是随机的结果,这次你又告诉我幻想也是随机的,我……” 虽然我不懂病理病因,但我……的确很难接受。 很难接受这一切的不幸……都来自于随机。 我郁西也不至于就是这样一个天选倒霉蛋吧? 这太让人沮丧了。 李夕起身,将玄丝炉移远了些,才又回我道: “小西,大脑其实是个神奇的地方,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个巨大的迷宫,它只有一个入口,却通往无数个出口,你永远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 这句话说的太像李唯了,我忍不住打断了她: “但是病理只有一个,就像真相只有一个那样……不是吗?” 我注视着李夕。或许是有意的,或许是无意的,总之我觉得她好像偷换了概念。 我问的是真理,她回的是猜想。 这不是一个科研工作者该有的严谨态度。 “夕姐,医学不是文学,病理只有一个,是无法用来做阅读理解的。” 我努力地委婉着表达我对她偷换概念的不满。 李夕听了出来,她没有再解释,只露出了浅浅的笑来—— “但是小西啊,也许你想要的不是病理,而是一些……我也无从了解的、你的经历呢?” 230 我的心狂跳起来。 我想李夕说的对。她是一位心理学专家,不是什么私家侦探,她只能告诉我诊断结论,却不能告诉我被遗忘的时光。 我不该强求她,好在她点醒了我。 “总之……很抱歉,小西。” 她的语气很轻柔,却若隐若现着愧疚。 这却让我想起了另一件困扰了我很久、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因为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而没来得及问。 我看着李夕,开口问道: “夕姐,你之前……为什么要费心介绍律师给我呢?” 而且还在我告诉你李唯不是什么好人时,赞同了我的话。 我不认为她那时的反应是虚假的。 这一点让我很在意—— 也许小优对李唯的指控是有所偏颇的,但你是李唯的姐姐,为什么也说他……不好? 你们在瞒着我什么? 我注视着李夕,不愿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她的眼神似乎在闪烁。我心头的疑惑渐深。 “催眠……毕竟是一种欺骗,我一直反对用它来解决所有的问题,哪怕是善意的谎言,而且……你们那时已是怨偶,我不忍心看着你们痛苦下去。” 我羞愧起来。 那时的我对李唯充满怨恨,换我作李夕,我可能也会建议我们离婚。 李夕转过眼去,看向了角落里的仓鼠笼。金丝熊停了下来,站起小身体,眼巴巴地望着我们。 “不过现在的你什么都知道了,也愿意再给小唯一次机会,那么……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夕收回视线,眼内流动着温柔的笑意。她似乎又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提起茶壶,给我斟了一杯花草茶, “听说前段时间……你把小唯打了一顿?” 我立刻心虚起来,拿起茶杯,里面飘来琉璃苣的香气。 李唯应该不会跟家里人……告状吧? “小唯只是在心理咨询时说漏了嘴——小西,有时候护理的人比患者本人要承担更大的压力……” 我点了点头。 我并非好相与之人,而他被我当作嫌犯怀疑了一年多,这对我们彼此都是一种折磨。 也难怪李夕建议我们离婚了。 我看着李夕。 一切都由我而起,也许身为心理医生的她,能够教我一些减轻李唯压力的方法。 然而她只是眨了眨眼,随后狡黠一笑, “……所以我告诉他,打是亲骂是爱,你打他就是你爱他,这可是件好事。” 这就是拉南格奖获得者、世界顶级心理学专家李夕教授的建议? 简直比我这个重度抑郁症患者还不靠谱。 我眯起眼,打量着她。 “你看,你都会这样瞅我了,说明现在的你很松弛,小西……” 李夕站起身。 她打开了冥想室的门。门外一片灿然,她站在光下,向我微笑道, “……毕竟我们终其一生,所追求的也不过是活在当下,不是吗?” 43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摸鱼/撞见) 231 我走出了心理诊所,在电梯间等电梯时,里面又出来了一位很久未见的熟人。 “西姐?” 我转过身,原来是一袭正装的黎宁。她热情地向我打起了招呼, “最近还好吗?听父亲说您住院了,之前想要去看望您,因您身体不好就没能成行……” 听起来更像是李唯没有同意。 我抱歉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小宁来这里是……” 黎宁不像是会有心理疾病的人。她上前按了下行键,又退回我的身边: “想要找个暑期实习,过来面试……” 这也……太卷了吧。 她现在才研究生一年级吧?离毕业还有两年就开始实习了? 见我一脸惊讶,她抬起手,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 “其实是……为了见到优哥啦。” 她的脸上满是对偶像般的向往。 真是个热情而勇敢的女孩子。 她应该知道了小优之前的事,可还有这样憧憬的执着。 而与黎宁相反,当我听到她对小优的喜欢时,心里竟生出了一种卑劣的、如释重负的平静。 我想,这不是对喜欢的人的态度。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的事。 又也许是……我变了心。 “那……面试顺利吗?” 我假装没有在意下半句,接着她的上半句问道。 “顺利的……但既然优哥已经离职了,在这里就没了意义,听说优哥在面试帝大第一附院的医学心理科,我已经请父亲跟院长说情去实习了……” 真……不愧是世家。 平民出身的医学生遥不可及的经历,在华族口中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也是我始终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看着黎宁。她弯起眼睛,眸光熠熠,就像是一只成竹在胸的小狐狸。 232 八月流火,今夏天凉的很早。我已复工一月有余,半年没有接触工作,总觉得对市场生疏了很多,好在有姜特助从旁指点,帮我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我收到了小优的消息,告诉我他已经入职了帝大第一附院医学心理科。 我很为他高兴。 作为对他新工作的支持,和……对李夕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我想我真的没救了),我借口拜访客户,寻机又去小优那里做了个全面检查。 黎宁已经开始跟着小优实习了。 小优的诊断结论与李夕的一致,给我的病理解释也差不多,我松了口气。 不过核磁共振的结果要到第二天才能拿到。 我回了丽景大厦,坐上了电梯,回着小优的消息,请他不必专门送结果过来。 “夫人?” 轿厢内传来了熟悉的女声。我停下了敲字的手,转过头。 竟然是……陈萱。 小姑娘不是去保密局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离职了?” 既然很久未见,我们干脆去了楼下的咖啡厅,就是上次请李夕吃饭的那家,同样由我来请客。 想到陈萱在的时候我那个精神状态,小姑娘也是受尽了委屈和惊吓。 “是李唯辞退的你?” 大约是惯性使然。每当我遇到不好的事,第一反应就是与李唯有关。 程特助告诉我陈萱另作他用,李唯这家伙不会又说一套做一套了吧? “不是先生啦,只是我感觉自己不适合保密局的氛围,就辞职出来创业了。” 她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了名片夹,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写着“私家侦探陈萱”。 侍应生端来了我们的午餐,我和陈特助不愧是共过战壕的人,都是肉食爱好者。 我收起了名片。 “我是侦查学专业出身,先生又给了我一笔退休金,我见这里的众创空间租金便宜,就在这里租了个固定工位,也不算是皮包公司了。” 陈萱居然是学侦查学的。 李唯这家伙……我就知道他给我看的简历是假的。 “如果身边有人需要侦探服务,还请您帮忙介绍,会按照10%返您佣金……” 小姑娘做起生意来倒是有板有眼,业务水平又过硬,是个未来可期的好苗子。 我笑了起来,端起高脚杯,轻点了下她的杯口,祝她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233 吃完午餐,我又接连开了三个会,等改完材料、觉出饿意时,才发现落地窗外暴雨倾盆,闪电蜿蜒,雷声隆隆。 我站起来,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鉴于最近病情稳定,姜特助和程特助一到下班的点就被我劝回了家—— 年轻人嘛,多谈恋爱少忙工作。 我拿起手机,才发现已是晚上九点半了,还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基本都来自李唯。 说来惭愧,我跟李唯夫妻十八年,这个月才加上社交好友。我的头像是一朵马赛克的荷花,取名心平气荷,他妇唱夫随,头像换上了一片马赛克的枫叶,改名往事随枫。 这就是中年夫妻了。一样的谐音梗,一样的不好笑。 我点开了消息。 17:00 往事随枫(李唯):今天的会有点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18:00 往事随枫(李唯):西西,你到家了吗? 18:01 往事随枫(李唯):会还没有结束,我饿了 19:00 往事随枫(李唯):凤台的点心不好吃 19:01 往事随枫(李唯):他们都走了,我还得再等一会儿 20:00 往事随枫(李唯):我困了,想回家 21:00 往事随枫(李唯):大先生要留饭,我拒绝了,想和你一起吃 21:01 往事随枫(李唯):西西,你还在加班吗?管家说你没有回去 21:25 往事随枫(李唯):我去接你好不好? 我看完李唯一整晚的碎碎念,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凤台的饭都留不住你,咋滴李唯你是想上天啊? 真该把你满屏的消极怠工和带薪摸鱼截给你老板(大先生)看。 啥人啊这是。 我走到落地窗前。雨水砸在玻璃上,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街上一片红光,堵的水泄不通。 我点了下输入栏,键入了两个字: “不用”。 李唯的安保等级那么高,每次出行的排场又那么大,这个时间他的车队再来趟cbd,估计交通就彻底堵死了。 我切换到打车软件,却发现前面排队了数百单,要等两个多小时。我犹豫着要不要等雨小点走回去,结果看了天气预报,暴雨会一直下到明天早上。 要不……还是让李唯接一下我吧? 趁他还没看见,我撤回了消息,又发了条新的。 李唯几乎秒回了我。 往事随枫(李唯):我现在就过去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这边堵车,别太大排场,过来我给你煮面,咱们吃完再回家”。 另一条消息来自小优: 尹优:检查结果出来了,我给你送过去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回道: “李唯一会儿过来,我们改天再约吧。” 回完消息,我将静音调成了响铃,然后放下手机,又埋头给工作收了个尾。 “叮——” 我关上电脑,拿起手机,果然是李唯发来的。 往事随枫(李唯):[图片]进不去停车场 我点开图片,有点惊讶,看这个拍摄角度李唯似乎坐在驾驶位上。 这家伙不会连司机都没带吧,他可是从五年前升任局长后就没再开过车了。 我直接拨通了他的电话,一边告诉他怎么进停车场,一边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工作室已空无一人,我向着茶水间走去,泡面不适合提前煮,现在开火等他上来正好吃饭。然而当我打开橱柜,却发现泡面已被员工们吃的一干二净,连根佐餐的辣条都没给我剩下。 倒是跟我说一声啊亲。 “好像没有泡面了……” 我尴尬地对电话那头的李唯道,他立刻表示自己可以买了带来,但我想到他从前那些一掷千金的事迹,就拿起了雨伞,决定还是自己出趟门。 234 黑云压城,雨幕重重。 我们站在街边,等着人行横道的绿灯亮起。 “李唯,你先回去吧?” 我抬起头,看向了李唯。他撑着伞,车流在眼前穿梭,精致的下颔线忽明忽暗。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和西装马甲,雨却从四面八方灌了过来,很快就湿了半个肩。 最压风的西装外套披在了我的身上。 他摇了摇头。 “阿嚏——” 这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家伙。 告诉他在楼上等着就好,非要跑出来陪我一起淋雨。 我刚要脱下外套还他,却被他揽进了怀里。 “西西的身上最暖和了,我抱着西西就好了……” 真是有够嘴硬的。 我瞪了他一眼,然后叹了口气,默默地握上了他冰凉的手。 235 我们买了一大堆吃的。 李唯跟我站在了一楼电梯间,浑身湿了大半,拎着袋子,抿起了唇。 真是年纪越大心眼越小。我偷偷瞥向他,摸出了一包咸蛋黄麦芽饼,拆了一块,递到了某个被互联网时代狠狠甩下的男人嘴边—— “好啦……不就是被我买了单吗?尝尝这个,很好吃的。” 想到刚才在便利店里,他依次掏出黑卡和现金、却被年轻店员连连摆手拒绝的吃瘪模样,我的嘴角就又上弯了一个弧度。 李唯被我戳中心事,不仅唇抿的更紧,连眸色都黯淡了下来。 我挑起了眉。 多大点事啊小老弟,有人买单还不开心?这就emo了? 华族世家的贵公子们是有些矫情通病在身上的,于是我将小饼干又递高了些,使出了我专治矫情的绝招—— “我说三二一了啊,三……二……” 果然,还未等我说出最后一个“一”字,李唯就恢复了平日的淡然,若无其事地咬上了那枚香脆可口的小饼干。 我笑着收了手,揉起了他的脸,刚要再揶揄两句,却听见身后有窸窣声响起。 我转过了身,笑意却凝住。 只见电梯间的尽头,拿着影像胶片的小优,正一脸落寞地向我们看来。 44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帮忙/遇刺) 【渣胖的话】: 本文出现的所有【心理学知识】和【医学知识】,都是渣胖在查阅资料后进行的文学加工,如有错误敬请指正; 本文的【架空背景】【不存在任何】现实原型,请不要随意代入,感谢~ 236 李唯转过了身。 我夹在他与小优之间,三人面面相觑,而我进退两难。 不知小优看到了多少,也不知李唯会作何感想。 我吞咽起了口水,转过眼,却发现李唯正打量着我,见我看他,又收回视线,然后含笑望向小优,道: “好久不见小尹医生了。” 一如既往的好教养。仿佛不知道小优与我的关系,就像眼前的只是个即将被他提携的后辈,温文尔雅,矜贵雍容。 却叫我更加羞愧。 小优垂下眼睛,随后缓缓躬身,向李唯行礼问候道: “李先生好。” 无需再多言语。只要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无形的铁幕就已悄然升起,把我们三个人划在了两个世界。 等级森严,不可逾越。 李唯轻轻地点了点头。 在这一瞬间,我从未如此后悔,让小优卷入了我与李唯的泥沼之中。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深陷其中,却还在逃避,留他一人独自面对。 是我伤害了小优,也伤害了李唯。 “小尹医生是过来找西西的吗?”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瞥向小优手中的影像胶片,刚要开口,小优却自然地接过了话题: “遇到了个棘手的病例,过来请教李夕老师。” 我歉疚地看向还在费心帮我圆谎的小优,他的眼神是这样的明亮,让我不敢再直视。 “这样吗?小尹医生辛苦了。” 李唯轻声道,又淡淡地看向了我。也许是我多心,总觉得这一句“辛苦”似乎意有所指。 我低下了头,看起自己湿漉漉的雨鞋。 237 我们进了电梯,李唯和小优分别按下了要去的楼层。我站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 也许我应该说点什么以缓解气氛,但也许什么都不说才是最好的。 就像天底下所有犯了错误的男人一样,我最终选择了沉默。 “最近工作忙吗?” 我抬起眼,轿厢的镜面映出我们三个人的身影。李唯的视线越过我的头顶,看向了小优。 小优侧过脸。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随后都露出了微笑。 “还好,谢谢您的关心。” 小优给出了所有后辈面对前辈提问时最标准的回答。李唯听了,没有被敷衍的尴尬,反而眼内的笑意渐深: “不客气,西西关心,我自然也要上心。” 小优的眸色瞬间一暗。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本能地捏住了李唯的袖口,想要请他高抬贵手—— 我才是那个真正伤害了他的人,不要再让小优陪着我难堪。 又或者,他们应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联起手来审判我才对。 小优没有接话。李唯大约觉出了自己刚才话中无意的冒犯,轻道了声抱歉,难得主动递了台阶: “帝大附院不错。”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装着影像胶片的牛皮纸袋上印着帝大第一附院的logo,小优点了点头,感谢了他的称赞。 我稍稍松了口气,看了眼液晶屏上的数字,很好,行程已经过半,还有十五层。手伸进他提着的购物袋,准备用零食分散下轿厢内凝重的注意力。 然而正在此时,电梯停了下来,门缓缓开启,戴着鸭舌帽的保洁阿姨拎着清洁工具走了进来。 我赶紧缩回了那只不道德的手。 门再次合上,电梯继续上行。 “尤主任待你好吗?” 待保洁阿姨站定后,李唯才又问道。我看向影像胶片的牛皮纸袋,上面没有什么主任一类的信息。 小优也愣了一下,他看着李唯,显得有些无措—— “是……您帮的忙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缓慢而艰涩道。 大约是他求职过程中遇到过什么麻烦,也没有告诉我,而李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帮忙解决了。 我惊讶地转向了李唯,他好心到完全出乎了我的预料。 他低下眼,微微勾唇,我们目光相对,随后抬起手,用指尖拭去我嘴角的饼干渣,柔声道: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镜面里,我的余光所及处,小优的脸上浮现出了我从未见过的……窘迫的赧然。 238 电梯停靠三十层,保洁阿姨也跟着我们走了出来。我转过身,小优正望着我,眼内似有千言万语,却已无话可说。 他终于挠了挠头,笑了起来。 “那西……姐,等您和李先生有时间,我来请客,感谢你们……对我的帮助。” 我看着他,他笑的这样灿然,就像我们过往的每一天那样。 这一刻,我想我们真的结束了。 从一句“西姐”开始,也在一句“西姐”中结束。我克制住流泪的冲动,强笑着点了点头。 电梯发出了关门前的提示声,李唯轻轻地揽过我的腰,我没有挣开。门缓缓合上,我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最终留在了两个不同的世界。 电梯再次上行。我低下头,眼圈红透,泪水自脸颊滑下,大滴大滴地落在地上。 我是个卑劣的懦夫,明明已做出决定,却直到最后都说不出一句“我不喜欢你了”。 李唯环住我,摩挲起后背。我低泣着,缓缓地靠在他的胸膛上,拥抱着早已注定的命运。 “谢谢你这么……帮小优。” 我嗫嚅道。 既然无法给出小优更多的承诺,至少能够避免他失去未来。 “西西,我们是夫妻,不必言谢。” 李唯低下头,在我的耳畔柔声道。我的眼泪晕湿了他的前襟,为回不去的那些旧日,也为到不了的某个将来。 我闭上眼,慢慢抱住了他的腰,侧过耳,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这是我们难得的相拥。李唯的唇落在我的眼角,吮吻起那里的泪痕。 239 “哐——” 不远处传来水桶落地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尴尬地意识到我俩现在是在公共场合。暴雨夜,虽然大家都回家了,但毕竟保洁阿姨还在。 我赶紧推开了李唯,整理起身上的茶歇裙来,余光偷偷瞥向刚才的保洁阿姨。她站在电梯间的出口,清洁工具落了一地,抬起头,正朝我们看来。 我微微一怔。 那似乎不是一张保洁阿姨的脸。她很年轻,也很漂亮,虽在看着我们,眼神却很恍惚,身上也带着一种讨好似的胆怯,见我瞧她,慌里慌张地弯下腰去—— 就像我曾经那样。 我心生同情,有点担心她遇到了什么麻烦,刚想问一句需不需要帮忙,却见一抹银光闪过,她手持着一柄锋利的弹簧刀,直直地向李唯刺来。 wtf…… 这是……什么情况? 我来不及思考,只得先抓住李唯的领口,用尽全力把他压在电梯间的墙壁上。李唯的眼内闪过惊诧,虽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但大约猜到了情况,然后紧紧地拥住了我。 后背被温柔地护住,可却还有刀刃破开皮肉的声音,随即涌出了鲜血的味道。 购物袋落地。 我尖叫起来。 那人扑了个空,摔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我本能地要去查看李唯受的伤,他却按住了我的手,把我推向电梯间的出口,压低声音道: “快走……给冯竟打电话。” 雪白的衣袖浸满了刺眼的红。我看不清伤口有多深,愧疚的几乎要哭出来。年轻女人又从地上爬了起来,刀刃泛着血光,照亮了她眼中的疯狂。 李唯挡在了我的身前。 我颤着手按下快捷键,拨通冯特助的电话,说明了情况。随后把保持通话状态的手机放在了角落。环顾四周,想要找一个趁手的武器。 要是刚才不把雨伞放在楼下的伞架里就好了。 那人手里握有利器,李唯已经受了伤,即使他精通防身术,也很难全身而退。 我不能留李唯一个人在这里。我这么想着,视线停在了工作室感应门旁的不锈钢垃圾筒上。虽然有点离谱,但里面的垃圾已被清理干净,我不敢耽误,抱起它就冲了回去。 银光闪现。 刀刃掠过李唯的左胸,他险险避开,遂一记横肘击中那人的胸口,拗住对方手腕,刀尖折转,角力游移。 浸满鲜血的衣袖垂坠着。血流如注,落在地上。 迸溅进了我的心里。 如果不是刚才为我挡了那一刀,他也不至于现在单手夺刃,处处受制于对方。 年轻女人挣脱了李唯的桎梏,刀锋翻转,划过他的颈间,我呼吸一窒,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高高地举起垃圾筒,就向她的后背抡去。 垃圾筒滚落在地上。 大理石被砸出裂纹。 女人身形一顿,跪倒在了地上。我含着泪,浑身发抖,我想我伤害了她,但实在迫不得已,也不敢松气,再次扑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她的腰。 “西西!” 李唯疯了般地怒吼道,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但我顾不上那么多了。 女人挥舞起手中的刀,试图刺向我锢住她腰的手。好在李唯死死地钳住了她的手腕,只是因手臂受伤,一时难以夺下那柄致命的刀具。 她疯狂地挣扎起来。我正被晃的头晕眼花,却听“咔嗒”一声,一只微型的蓝牙耳机被甩了出去,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泛着幽森的光—— 在这一刻,我的心里仿佛有无数头羊驼奔腾而过。 难道……这家伙还有同伙在附近吗? 可是。 我看着浑身浴血的李唯,我们已经无法再应付第二个杀手了。 就在此时,电梯停靠的提示音却再次响起。 我心脏狂跳,瞪大了眼睛。 45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分手/坦诚) 240 电梯门缓缓开启。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望着光源的方向。 原来是……小优。 仿佛是劫后余生,我落下泪来。 不是另一个杀手。 真的是……太好了。 小优微微一顿,随即飞身上前。有了小优的挺身相救,弹簧刀很快就被夺下,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我松了口气。 “ethan,” 年轻女人见刺杀无望,眼神逐渐浑浊起来,轻喃起一个人的名字,带着一种伤感的温柔, “对不起……” ethan…… 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名字。 似乎有什么闯入了脑海。那是一个同样风雨飘摇的夜晚,照明弹宛如焰火,一簇又一簇地点亮了整座帝都的夜空。 “edith……是吗?” 李唯的声音很轻,如地狱归来的恶鬼,缓缓地念出了女人的姓名。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 浅色的眸内燃着冰冷的火,似是即将大开杀戒的前兆。 241 黑云压城,暴雨滂沱。 帝都启动了一级反恐预案。卫戍部队出动,在半个小时内封锁了整个cbd区域,以丽景大厦为中心的十数栋写字楼都被清空。 23:00。 装甲越野房车内,我看了一眼时间。手机仍然没有信号,屏蔽车正在逡巡,以确保区域内所有常用联络设备都失去作用。 我抬起头,看向了李唯。 凤台派来的医疗团队接手了他。浸血的衬衫被剪开,刀伤的创口正在被反复清洗。 他的伤口很深,几可见骨。因李唯的坚持,本该前往医院处理,医生们只好在车内给他准备缝合手术。 双氧水浇下,泛起大量的血沫。李唯轻蹙眉头,看似面无表情,其实紧绷的下颌角已暴露出了他正咬牙忍着痛。我担忧地看着他,大约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他又故作无恙地转脸向窗外。 这个死要面子的笨蛋。 “阿嚏——” 尽管车内很暖和,他也盖上了毛毯,我还是站起身,上前握了握他的手。 他的手很冰。 我刚要再一试他的额温,就被他抽出了手,然后摆出一副拒不配合的模样。自从确认安全的那一刻起,这家伙就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听话,让我看看……” 我向来不惯他这些毛病,也不啰嗦,直接扣住脑袋,覆上额头—— 有些微烫。 “请您不用担心,李夫人,这只是最常见的外伤炎症。” 听了医生的安慰,我稍稍放心。他们开始了术前的消毒,翠绿色的手术巾映的创口更加狰狞,我掐住手心,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程璇,” 程特助应声上前,听李唯吩咐道, “带夫人去旁边的车上休息吧。”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哪里也不想去,只想留在这里陪着他。 然而车门却已开启。 李唯没有看我,只继续对程特助吩咐道: “替我转告夫人,尹优在那辆车上,请她先行代我道谢。” 我撇了撇嘴。 冷战是不擅长跟我吵架的李唯在发脾气时的唯一招数,而具体表现就像现在这样,折腾中间人(比如程特助)来回传话。 都三十八岁了,李唯,就不能像个成年人一样开诚布公地解决问题吗? 可看到那张因失血而惨白的脸,我又不忍再指责他了。 我叹了口气,走向了车门。程特助已撑开长柄黑伞,等在了雨中。 242 暴雨瓢泼,丽景大厦前的广场上泛起白茫茫的水花。 红蓝警灯闪烁,以两辆装甲越野房车为中心,数辆军用装甲车呈扇形在内圈护卫,荷枪实弹的特警立在其间。 不远处传来了搜爆犬的吠叫声。 一片肃杀。 我收回视线,登上了房车的阶梯。比起刚才那辆近乎作战室的布置,这里更适合休息。客厅铺着繁复的花鸟地毯,摆了一组高背扶手椅。在落地灯的柔光下,小优正捧着热茶,看着窗外。 “西西?” 他转过脸,见来人是我,有些惊讶, “李先生他……怎么样了?” 仅仅是这样看着他,我的心里就生出了一丝愧疚。 我像个懦夫一样地伤害了他,可在生死关头,他却毫不犹豫地救了我。 他还是那个善良而勇敢的好孩子,而我却像一个险恶的大人,总在敷衍他。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不用客气,西西。” 小优轻声道。 然后空气就安静了下来。我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真丝地毯,刺绣的花木葳蕤生光,栖憩其中的鸟羽流潋着宝石般的光芒。 “对不起,小优,” 我想了很久,终于鼓足了勇气,是我把他拖进了我和李唯婚姻的泥潭,而如今又留他一人独自挣扎。 只是长痛毕竟不如短痛。 李唯让我先来道谢,大约也有让我和小优好好聊一聊的意思, “我之前一直不敢面对你,但……” 然而,就像预料到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小优突然开口,打断了我: “西西,可以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我点了点头。尽管物是人非,小优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澄澈。 我应该坦诚以待。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是不是准备放下过去,跟李唯……重新开始了?” 我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我连对李唯都不曾宣之于口的想法,却被他这样猜了出来。 脸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过去的贪痴嗔慢,终究如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但我已经决定坦诚地面对他……和我自己了。 我点了点头。 小优看着我,眼内似有情绪翻涌,我想他大约是觉得我无可救药了。 “我……很可笑吧?” 我转过眼,看向窗外。雨势渐小,淅淅沥沥地打在防弹玻璃上。 人心易变。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习惯了有李唯的陪伴—— 明明在两个月前,我还曾试图以死逃离。 “不,西西,可笑的不是你,” 小优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仿佛一步错过,然后步步皆错, “而是我。” 夜色浓重。 我却没有勇气再看向小优。 “这段时间我无数次在想,你是不是也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回到李唯的身边……然而我发现你却离我越来越远,我总以己度人,想猜出你的难言之隐,却忘记了当时的我们为什么会分开——” 我转过了脸。 黄玫瑰扦在描金的古董青瓷花瓶里,夕露欲滴,灿然盛放。 当时的我们为什么会分开呢,小优? 大概就是从你看见了我的消息,却选择已读不回开始的。 当我躺在李唯的身边,从天黑等你到天亮,却看到聊天框还是一片空白时—— 我想我就失去了爱你的勇气。 我今年三十九岁了,小优,你知道吗? 你缺席了我的生日,但偏偏我今年水逆,失去了我们的爱情,失去了一个小生命,也差点失去了我自己。 我告诉自己,你无可奈何,这些不怪你;我也告诉自己,李唯何其无辜,这些更不怪他。 可是小优,我不是那种很厉害的人,我不是刮骨疗毒的关云长,也不是乌江自刎的楚霸王。 我只是普通人郁西,也会觉得痛。当夕阳西沉时,我也会畏惧漫漫黑夜,向往天边的光与热。 那时的我只想转过身,然后拥抱夕阳。 可我不能指责你,这不是你的错,只是因为曾经爱你的我实在太过普通。 所以时至今日,我还是开不了口。 “对不起,西西,是我太自以为是,让你失望了。” 我们沉沉地注视着对方。 这一刻,我们终于学会了坦诚相待,然而一切却都覆水难收。 【笑嘻嘻会客室】: 西宝(不祥预感):感觉我今天对小优说的话会成为未来某天的回旋镖? 渣胖(孺子可教):bingo~ 46.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反弹/敲打 243 程特助适时地端来了热茶,换掉了小优手里已冷去的那杯。 我看着手中天青釉的铃铛杯,茶香袅袅,白雾团起。 “今天真的……很感谢你。” 小优浮出一抹苦笑,我才发现同一句话已说了两遍。 程特助退到了一旁,垂手侍立。 我转过眼,看着小优。 小优,其实你说错了。 我不是准备跟李唯重新开始,而是……我不想再去计较了。就像此时我与你面对面聊天,却无所谓一旁的程特助是否会向李唯转述一样。 我知道你会觉得我很可笑,其实连我都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我还有很多放不下的人,我放不下小瑾和小瑜,甚至也放不下……李唯。我知道他的身上还有很多谜团,但当今夜银光掠起,而他护过我的后背,我就再没有了恨他的理由。 也许李夕说的对,我应该活在当下。 我只是想要看一看这世间最温柔的夕阳,感受轻拂脸颊的晚风,再过一场没有难言之隐、也没有谎言欺骗的安稳人生。 “所以,我们……只能这样了吗?” 小优的声音很轻。 他像是在向我求证,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对不起,小优。 我曾爱过你。 而直到此刻,我依然关心你,我希望你快乐,如果你遇到烦忧,我愿意尽一切努力去帮助你。 只是……我们不再是爱人了。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小优。 244 小优点了点头。 我们喝完了手中的茶。程特助上前,告诉我李唯手术很顺利,现在请我和小优过去。我们站起身,原来车窗外的雨已停。 程特助先下了车。 车内剩了我和小优两人,他递来了一折密码条: “片子我放在了顶层的储物柜里,记得去拿。” 我鼻头一酸。 小优成全了我,而我却推开了他。就像他在下行电梯里听到我的尖叫,然后想也没想地按下了停靠键一样。 他救了我,也救了我和李唯。 而我一边说着希望他快乐,一边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我还是红了眼睛。 “不用客气,西西,” 两指夹起纸条,放进茶歇裙的口袋, “我今天之所以会那么做,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我许下过希波克拉底誓言,我无法在别人遇到危难时,视若无睹地离开——就像你决定不再计较从前的事一样,这也是遵从我心的选择,跟你,跟李唯,跟这世上其他的人和事都无关。” 我抬起头。 仿佛一切都回到两年前,我靠在床上,窗外的枫叶照亮了他的眼,映出了火红的温柔。 “谢谢你,郁西,” 他弯起眼睛,释然地笑了起来, “很幸运,我曾在这个世界遇到过你。” 245 细雨如雾,晕开了霓虹的光。 散发着末日气息的庞然房车旁,随扈打起长柄黑伞,为李唯遮去雨雾的潮气。 李唯披着一件西装风衣,受伤的右臂隐于其中。黑色的伞下,他抬起眼,向我们看来。 他的脸色苍白,唇也没了血色。浅色的眸光流转,氤氲着雨夜的水气,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猛地一颤,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起来。 周围的数栋写字楼正灯火通明,给这多舛的暗夜增了一抹橘调。 小优站在了李唯的对面。李唯微微倾身,向他伸出了未受伤的左手,道: “今日多谢小尹医生,救命之恩,李唯铭记于心。” 我看着李唯。 他很少有这样谦卑的时候。大约是这次劫后余生,让他开始明白在死亡面前,众生皆平等的道理了。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双手相握。 我惊讶地扬起眉,看向了一脸灿然笑意的小优。似乎在两个小时前,他对面的某位李姓男子才说过这句话。 就像一只曾被狗撵的团团转的小野猫,摩拳擦掌地要从某条恶犬的嘴里讨回一点便宜。 我伸出手,摩挲起了匿在风衣里的、某条恶犬微攥的手背。 他的脸上正挂着最优雅的笑容,然而在不足为外人道的太阳穴处,一根不得体的青筋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频率,抽搐跳动。 246 地毯式搜索已经结束。 小牛皮的弧形沙发上,李唯双腿交迭,轻叩扶手,听起下属的汇报—— 除了那个名叫edith的年轻女人外,没有再找到其他同伙,而edith本人是个精神病患者,很难追究她的刑事责任。 至于她是怎么离开精神病院、来到丽景大厦的,目前还在调查之中。 手指微抬,声音戛然而止。李唯拿起呈上的文件,漫不经心地翻阅起来,唇角也勾出了一抹玩味的笑: “意思是……我得咽下这个哑巴亏,对吗?”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已颔首垂目的下属,轻轻合上了文件夹。 浅眸含笑,笑意却深不见底。冯特助上前,从李唯手中接过了那份文件。 “你来保密局几年了?” 声音如常,然而身材魁梧的下属却已有瑟缩之意。我皱起眉,起身走向了水吧。 “七年了,局长。” “都七年了,还能记得凤巷的举荐之恩,算是重情重义了,小先生没看错人。” 虽然不清楚他们保密局的规矩,但此话一出,车内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低下了头。 我转过脸。 那下属的额角已挂满了汗,正沿着下颌不断滴落,而他一动不动,亦不敢去擦拭。 我按下了直饮机的中止键,端起李唯喜欢的那只葵口银瓷杯,走了过去,将水杯递给他,又在他手背上轻捏了一下—— 员工是要面子的,敲打也要注意方式方法。 都是为了混口饭吃,非要人站队就没意思了,何况哪个衙门不姓苏? 李唯挑起了眉。 “是饿了吗?” 他轻轻地按住了我的手,接过茶杯,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转向程特助吩咐道, “宵夜送来了吗?带夫人去用餐吧。” 我眯起了眼睛。 连我都能看出来这位下属是小先生的人,李唯还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敲打,摆明了是在给小先生难堪。 虽然不知道小先生哪里惹他不痛快了,但冤家宜解不宜结,何况人家还是帝国的继承人。 以后还是要在人家手里讨生活的,小老弟。 然而李唯却只是轻按住我的手,淡淡地看着我,似在无言地警告我……不该置喙他的工作。 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仿佛车内所有的人都在注视着我。 是我……自不量力了。 我倍感赧然,默默地低下眼,抽出了手。 “对、对不起……” 我狼狈地道起歉,向后退了一步,就要转身随程特助离开,却又被李唯拉住了。 “今天大家辛苦了,夫人跟我说,想请大家吃宵夜……” 我惊讶地看向李唯。 他的脸变得太快,目光却未在我身上停留,而是瞥过挂钟,对那位下属道, “……不过,现在都十二点了,总不好叫小先生一直等着,冯竟——” 冯特助应声上前,垂手听候李唯的吩咐。 “把我的手机给他,让他吃饭前给小先生回个电话——就说保密局可以不深究这个edith,但请凤巷在明早的华族院会议上,提交一份涉嫌泄密的自查自纠名单……” 就像捕获猎物后的狮子,在将之撕成碎片前还要逗弄一番,李唯抬起眼,看向面前的下属,笑道, “……无论名单里有谁,林晚……必须在其中。”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疯狂磨牙,指着优子):妈!他演我!你管不管! 渣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雄竞的事不在我的拉架范围内 【渣胖的话】: 笑嘻嘻和mmp是会联动的哈~ 46.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高烧/安北 247 空气里一片死寂。 冯特助递去了手机,下属却迟迟没有接过,李唯不再看他,拿起茶杯,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 我不知道李唯提到的“林晚”是谁,只是觉得仿佛置身某盘棋局之中,一切都波谲云诡,迷雾重重。 可惜我到底还是个普通人。 普通到……即使觉出此中凶险,也不妨碍肚子先不争气地咕叫出声。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李唯的眼内浮出一抹浅笑。他放下茶杯,收起了方才的肃杀之气: “看来夫人饿了,还是先吃饭吧。” 这是……不追究的意思了? 车上的人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被吓到后背汗透的下属更是直接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我正想着要不要安慰他几句,就被李唯揽住腰,坐到了他的身旁。 下属连忙低下了头。 我的脸瞬间羞的通红,刚要推开李唯,冯特助就走上前来,呈上震动中的手机—— “先生,凤台的电话。” 似乎当领导的总有这种讨人嫌的功力,即使只是一个电话,也叫人忍不住退避三舍。在场的下属们纷纷行礼告退,我本要跟着开溜,却被李唯止住了。 他接起了电话。 大先生先关心了手术的情况,待李唯说了无碍后,才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目前还不确定和自由安北之间的关系,我怀疑与明天的投票有关,恐怕有人想要搅浑水,好趁机浑水摸鱼……” 我坐在旁边,被迫听起李唯的回话,消化着话里的巨大信息量。 “……他们倒是打了一手的好算盘,用一个林晚就绑住了小由,要是明天……保密局就重启调查,正好也给七年前的事做个了结……” 我不知道李唯口中的“他们”是谁,也不知道“明天的投票”指的是什么——不过也许跟华族院的纷争有关。 不同于其他国家,华国的宪政是由过去的君主通过政治改革形成的。因此虽然成立了帝国议会和华族院这两大立法机构,但以平民议员为主的帝国议会始终只是个幌子,帝国真正的权力中心是由享有终身任期的五个人组成的华族院。 李唯就是那五分之一。 “他们”可能在跟李唯……或者说在跟大先生争些什么,而今天的刺杀只是计划中的一个环节。 只是……其中的一个环节。 想到这里,我的眼前仿佛闪过一抹鲜红,整个人也打起了寒颤—— 好在这次派来的是个精神病人,用的也只是刀具,如果…… 掌心覆上后背,打断了我的念头,它来回摩挲着,似在安慰着后怕不已的我。 我抬起了头。 李唯正看着我,眼神缱绻,身后金漆质地的古董插屏在灯下流转着耀目的华光。他的声音和缓,不着痕迹地换掉了刚才的话题, “……是桦姨亲自去接的李瑾和李瑜……对,我和西西不去凤台住了,多谢您和夫人的关心,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们会先住在骊园。” 248 原以为骊园只是李唯的一处私人别院,然而当车队驶入骊园时,我才发现这里其实是比老宅还要恢弘的一座半山庄园。 老爷车缓缓驶过青石板路,古朴的路灯照亮了路边蓊郁的枫叶,经雨水打湿,仿佛将将滴落的翠玉。大约是坐落于山间的缘故,这里的每处景致都带着一种远离尘世般的典雅。 我降下了车窗。 据冯特助说这里已经布满了岗哨,安保等级堪比凤台。凌晨时分的山夜,除了车轮慢碾的声音外,连沙沙的落叶都听得见。途经的佛堂渐渐模糊,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肩膀传来沉沉的坠意。 我转过眼。 原来是李唯靠在了我的肩上。长睫微颤,鼻息均匀,似是累极睡了过去。 虽然在回来的路上他又开始了之前那场莫名其妙的冷战,但此刻却显出与清醒时的执拗截然相反的乖巧。 虽然是……三十八岁老男人的乖巧。 我看着熟睡中的他,抽出一张纸巾,轻拭去他额间细碎的汗珠。 车子停在了主院前。 主院的门前立着几方白玉雕成的拴马桩,却不是近几年时兴的那种仿古物事,门头挂着一块牌匾,上书“有尔”二字,只是看不清落款何人。 骊园的佣人快步上前。 尽管雨已停,但大约担心树叶上积的水落到主人身上,他们还是撑开了雨伞。为首的佣人发现李唯还在睡着,就向后递了个眼色,于是众人便齐齐候在车外,像是要等李唯自然醒来。 这规矩……真是比老宅还老宅啊。 我瞥了一眼始作俑者的李唯,在心底叹了口气,然后清了清嗓子,重重地咳了起来。 249 我没有叫醒李唯。 他满面酡红,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的吓人。 候在车外的佣人看到我的脸色,直接打开了车门,一袭传统华服的老妇人匆匆上前,蹙起了眉头。 “冯竟,这是怎么回事?” 老妇人的头发已经花白,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簪着一支清雅的翡翠簪,问的虽是前排的冯特助,眼睛却一直在盯着我。 好像在无声责备着坐在李唯身边的我,为什么没能及时发现他的身体不适。 我羞愧地低下头。 无辜躺枪的冯特助低声向她汇报起来,我听到他称呼她为“桦夫人”。 她大概就是李唯口中的桦姨了。 桦姨叹了口气,不再看我,而是转过身去,吩咐起身后众人。 李唯被挪去了主卧,随后有人请来了凤台(跟车而来)和骊园的医生会诊。 桦姨雷厉风行,安排的井井有条,我连句话都插不上,只好站在主卧的一隅,远远地望着被簇拥起来的李唯。 医生初步诊断是受伤引起的炎症。 桦姨松了口气,随后转过脸,对着候在一旁的冯特助和程特助就是一通训斥—— “小公子都烧成这样了,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竟没有一点察觉?” 冯特助和程特助不敢辩驳,只是躬身听训。 我自责不已。 想起刚才在车里一言不发的李唯,也许那个时候他正默默忍耐,而我却当他还在冷战。 比起我生病时李唯对我无微不至的照顾,我的确没有尽到身为他伴侣的责任。 桦姨淡淡地瞥过了我。 大约碍于情面,她并没有出声责怪。只虽未多言,却比指责更让我感到难堪和不安。她叹了口气,看向了程特助,吩咐道: “送小夫人去次卧休息吧。”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想要留在这里帮忙。 桦姨不置可否,只是抬起眼,轻轻扫过室内众人。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来这里的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早已没了我的一席之地。 我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灼热。 “小夫人还是先休息吧……养好精神才能照顾小公子,不是吗?” 桦姨的语气很轻柔,却叫我本能地不敢拒绝。 不待我再开口,就有佣人上前,恭敬地将我请离了主卧。 250 次卧的浴室已经备好。 骊园行的是老宅规矩,女佣们直把我脱到一丝不挂,才抱着衣服,躬身退了出去。 天花板内嵌着隐藏式淋浴系统,热水如瀑布般落下,腾起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我走上前,穿过这一片白雾,却忽的听到自己的声音—— “小、小唯……在里面吗?” 我猛地转过身。 那是七年前的我,不顾浴室外的人阻拦,推开了房门。 浴室里白雾缭绕,看不清人影,只听见哗哗的水声,好像那日滂沱的大雨,落在每个华国人的心里。 三天前,自由安北发动了震惊全国的自杀式恐怖袭击,导致了数十名凤台官员的伤亡。 这本是板上钉钉的罪恶,却因一份安北人权报告的发布,在华国政坛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彼时大先生正在推行民主化改革,媒体被赋予了空前的自由,因此那份报告也在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那一张张反人类的、帝国迫害安北人的照片,就这么重重地摔在了力推改革的大先生的脸上。 谣言甚嚣尘上。 有人说恐袭中伤亡的官员都有涉嫌侵害安北人权,还有人说恐袭只是一场血债血偿的快意恩仇。 由于确无平民伤亡,相当一部分的国民在看到那份报告后,转而同情谣言里“深受压迫”的安北籍恐怖分子,甚至要求凤台彻查那些已故的官员。 于是,时任华国保密局副局长的李唯临危受命,负责全权处理恐袭事件,并着手肃清自由安北相关人员。 只是明枪易躲,暗箭却终难防。在受命的当天,我就听说他受伤了。 游行的学生拦下了他的车(那时的他还是自己开车),而车已被烧的只剩残骸。 那时的我精神状态似乎很不好,在山庄小路上看到拖回来的残骸后,不顾身边特助和女佣的劝阻,就直直地闯进了这间次卧的浴室。 洗脸台上扔着西装外套,沾了血一般的深红色液体。 “小唯……你、你受伤了吗?” 我被吓的一窒,声音也急出了哭腔,连忙上前抱住他,要扒开衬衫细看他伤到了哪里。 李唯止住了我。 他笑着安慰低泣着的我,只道刚才他在街上舌战群儒,没吃一点口头上的亏,很是学到了我平日的精髓。 可是他虽笑着,手却未曾拿下,只一直遮着自己左边的半张脸。我以为是他脸上受了伤,急忙掰开他的手—— 那半张脸上,满是触目惊心的、如鲜血般残忍的红色油漆。 原来他被人当街泼了油漆。 “小唯不好看了……是不是?” 他似乎有些局促,但还在努力安抚着情绪已濒临崩溃的我。 我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他。 看着他被红漆凝住的长睫,只觉比自己挨了打还要痛,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你、你是在替大先生背黑锅……呜、呜……大先生不、不是好人,你不要再、再为他做事了……” 那时的我似乎对大先生很有意见。 只是我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一切就又消失在记忆的尽头。 我抬起眼,注视着李唯,想要他给我一个不去上班的承诺。 然而。 “嘘——” 他只是竖起了食指。 “西西,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浅色的眼眸倒映着我满是泪痕的脸,表情却很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是我的责任,即使大先生不说,我也要这么做。” 李唯抱住了我。 我呜咽了起来。 他的怀抱是那样温暖。 以至于多年之后,我还是这样的……贪恋着他的温柔。 47.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赌气/止痛 251 我正吹着头发,女佣敲响了浴室的门,告诉我李唯醒了过来,桦姨请我过去。 我赶紧放下吹风机,穿上提前挂在浴室更衣间的家居服,拉开门,跟着女佣去了主卧。 大约出于隐私考虑,主卧抬来了一扇六折真丝屏风,透光不投影,将整间卧室分为内外两区。 医护人员和部分佣人已经退到了外区。我绕过那一屏栩栩如生的花鸟,来到了内区。 内区只留了桦姨和两个女佣。青檀木的架子床上,李唯靠着床头的软枕,正打着吊针,面色苍白,整个人都显出了病恹恹的模样。 “小夫人来了,小公子喝点粥暖暖胃吧?” 桦姨见到我,就示意其中之一的女佣呈上手中的托盘——里面放着热毛巾和一碗……燕窝粥? 大约是听说李唯今晚宵夜进的很少的缘故。 我看了一眼李唯,他却转过眼,将目光落在了别处。 这是……又在生气了? 这个人生起气来还没完没了了。 桦姨瞥过我和李唯两个,然后端起燕窝粥,递到了我的手里。 “小夫人不来就心心念念地想着,来了又给人家脸色瞧……小公子,请恕我直言,这样的脾气是会吃亏的。” 这一句“心心念念”,直让我的心听的漏了半拍。 只桦姨嘴上虽说的是李唯,眼睛却含笑看向了我。 大概也是在提点我些什么。 她对李唯说话的态度并不像一个老家仆,更像一个为自家孩子操碎了心的老母亲。 “桦姨,您先去休息吧。” 我有些惊讶。 李唯很少对身边照顾他的人用敬语。桦姨没有再坚持,欠身告退,只路过我时微顿了顿,又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似是劝我不要跟李唯置气。 内间又安静了下来。 手里的白瓷碗温温的,想来燕窝粥也是刚好入口的温度。 我看了看李唯那姿势别扭的右臂,坐在了床沿上,拿起瓷勺舀了一口,喂到了他的嘴边。 李唯别过了脸。 显然他辜负了桦姨刚才的劝和,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我也被他这三番两次的脾气呛出了火,刚要说句老娘不伺候了,却又看见了他干涸的唇角。 算了。 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我放下了手中的燕窝粥。起身走到了翘头案前,拿起水壶,正要给李唯倒杯水,就觉得似有视线落在我身上,我猛一回头,发现李唯在偷偷看我,见被发现,他又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 我瞪了他一眼,用力地清了清嗓子,然后走过去,将水杯递到了他的嘴边。 这次他没有避开,低头喝了起来。 “李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吗?” 以战止战是非常幼稚的行为,见他的唇有了水色,一杯水也基本见底,我放下水杯,放柔了声音道。 他抬起了眼。大约是发着高烧的缘故,向来淡漠的眼内也氤氲出了一层水雾。 我实在不清楚他在气些什么。 “你当时……为什么要回来?”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格外低哑。 他注视着我,水雾慢慢散去,透出深藏在眼底的委屈。 我的心突然软了下来。 在这一瞬间,我想起了我扑上去抱住edith时,李唯疯了般失态怒吼的样子。 我想我明白了他生气的原因。现在回想起来,与手持利刃的凶徒贴身肉搏,的确是非常冒险且愚蠢的举动。 但当时情况危急,你差点就被割喉了,而且有人跟你有难同当不是件好事吗,这有啥好委屈的呢我的小老弟? 然而李唯听了我的辩解,眼内又浮出一抹薄怒来,直接推开了我舀起燕窝粥的手,背对着我躺了下去。 大约因为过于愤怒,连耳根处都气的通红起来。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放下白瓷碗,轻轻地推了推他的后背。 “好啦,是我的错……别生气了,吃了饭再睡。” 真就是年纪越大气性越大,都已经烧晕过去一次了,难道还想再饿晕过去一次吗? 我想他也觉出了自己的幼稚,又转过身,直直地看着我。 “那你下次还会不会这样?” 明明是我在俯视他,却让我有了一种颠倒过来的压迫感。 他紧紧地盯着我,似乎在要我给他一个承诺。 我挠了挠头。 “可是李唯,如果换作是我让你先走,你就会先走吗?” 我反问道。 而他没有犹豫,果断摇了摇头。我刚露出“你看你也会这样吧”的笑意,就又听他补充道, “但你必须先走。” 就……上了年纪的人都这么轴吗?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李唯,你不觉得自己现在过于双标和无理取闹了吗? 我很想跟他再辩论上一番,然而他却拢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左胸上。 手心深处,传来了心脏炽热的跳动,我一时语塞,只怔怔地看着他。 “西西,我曾以为只有死亡才能让我们重逢……” 我皱起了眉头。 他是指我们之前离别过吗? 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我们似乎从来就没有分开过。 “所以西西,请不要离开我,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忍受……没有你的世界了。” 我低下了眼睛。 他抬起手,轻抚着我的脸颊,好像我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 即使我们从未分离。 252 李唯磨磨蹭蹭地喝完了那一碗燕窝粥。 我关上灯,坐在了给陪夜的我准备的贵妃榻上。 已经凌晨三点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这漫长的一晚总算结束了,就连床上的这位矫情怪也解开了心结。 我终于可以睡觉了。 然而当我躺在了贵妃榻上,习惯性地最后再瞄一眼李唯时,却又对上了他那毫无睡意的眼睛。 这又是……怎么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华族院会议是上午十点,满打满算也只能睡五个小时了。 我都替他着起急来。 “西西,我胳膊疼……睡不着。” 他看着我。 雾气朦胧。 我的心仿佛被针扎了一下,细细绵绵地疼了起来。 那么深的口子,还有皮肉缝合,再怎么强忍,肯定也是疼的。 我起了身,坐到了他的床边。 “我去找医生,让他们给你打止痛针,好不好?” 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疼痛,他又出了满额的汗。 他只是摇了摇头。 “止痛针会影响神经系统……” 我刚要跟他科普这种观点都是养生文章的谣言,但听他声音渐哑,又不忍打断他了。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等他说完,轻声问道。 李唯垂下了眼。夜灯昏黄,将他的脸照的格外可怜。 “……我怕西西不答应,会骂我的……” 羽睫微颤,眼神黯淡。 我皱起了眉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就……这么凶吗? 能把这个一米八八的大高个儿吓的跟只小鹌鹑似的? “说吧,我肯定答应你,不会骂你的。” 我没有多想,只以己度他,自觉不过是要吃要喝,一口答应了下来,然后拿起迭放在手边的新毛巾,拭去他额上的汗。 他抬起了眼,眼神也明亮了起来。我心道不妙,果然在下一刻,我就听到了狮子大开口的声音—— “我想……含着西西的奶……睡觉。” 然后这个身高一八八、高龄三十八岁的老男人,就这么满脸期待地望向了我。 【渣胖的话】: 下一章搞黄~ 47.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玩奶/主动) 253 我的嘴角抽搐了起来。 好样的,李唯。 都烧到四十度了还能满脑子黄色废料,不忘初心地给我演了这么一出。 大概见我面色不善,李唯立刻恢复了刚才那副欲说还休的模样,眼神也跟着落寞起来。 “要是你想反悔,我也没有关系的……” 道德绑架也是信手拈来。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 然而明知他在耍小心机,又莫名觉出可恨中的一丝可怜来。 这家伙……也就这么点出息了。 受了这么重的伤,发着这么高的热,却还在阴谋阳谋地盘算着这个。 算了。 不跟生病的老男人一般见识。 我掀开了被子。 李唯的眼睛瞬间明亮了几分。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慢慢地解开了上衣的纽扣。 三个月都没有跟他裸裎相见,我解着纽扣,只觉得手指都在发颤。 李唯抬起左手,倒是“体贴”地从下往上帮我解了起来。 衣襟散开,胸衣也被勾走。不待我动手,李唯就抚弄起我的乳房,我想起在老宅时乳头被吸吮至紫黑的遭遇,心有余悸道: “你……不能太用力。” “好……” 许久未受撩拨的乳头迅速充血挺立起来,李唯轻轻地在乳尖上亲了一口,抬眼浅笑道, “我保证……轻轻地……” 他的手攀上了我的后颈。 然后我直直坠下,落入他的怀中。 这家伙…… 他揽过了我。 转瞬间,我们攻守颠倒,我被他压在身下,而他吻住了我的唇。 舌尖交缠,他揉弄起我的右乳,我浑身颤栗,身体深处也泛起了涟漪。 他的唇开始在颈间游走,落下一个又一个湿热的吻。我隐约觉出不对,按住了他探向我腿间的手,喘息道: “不、不对……你不是保、保证只是轻轻地……” ……含着吗? 只是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一股热流就奔涌而出,夹在肉缝里的小裤被濡湿,被按住的指尖也随之沾染上淫靡的潮气。 “是吗?” 趁我恍神,他反扣住我的手,又来到我耳边,朱唇轻启,却吐出下流的字眼, “可是,小小西说它很想要我呢……” 有了淫液的润滑,手指长驱直入,揉搓起两片肉唇,发出“咕叽、咕叽”的水声。 我仿佛也在发烧,浑身泛起艳粉色,看着李唯逐渐上扬的唇角,总觉得自己又被他耍了一回。 然而小裤湿透,漉漉地勾勒出情欲的形状。事已至此,再拒绝只会显得言不由衷,可我又不甘心败给他,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找到了一个让他停下来的理由—— “发烧时剧烈运动会、会得心肌炎的,李唯,你不、不要命了吗?” 手指停了下来。 李唯抬起头,眼内闪过一丝犹豫。 他大约还是惜命的。 我不禁松了口气,然后得意地看向他,等着惜命的他乖乖把我放开。 254 “原来西西这么关心我啊……” 李唯看着我,脸上浮出一抹笑意。我连连点头,表明正在诚心诚意地为君分忧。 “那……我可要领情了。” 他的笑意越发深沉,嗓音也沙哑起来,我隐约觉出不妙,然而不待我反应,手指就剥开了肉唇,撷住最要害的肉蒂,毫不留情地大肆挞伐起来。 “不、不要……唔……” 他的唇封住了我的嘴。我丢盔弃甲,浑身抽搐,就像失禁般喷涌出一股股的淫潮,最后一道白光闪过,我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李唯的怀里。 空气里弥漫起我淫靡的味道。 我溃不成军,像鸵鸟般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急促地喘息着。 头脑已然昏沉。 李唯笑着抱起了我,哄我拉开他的底裤,我开始听话照做,放出了那头狰狞的怪兽,又按他的要求,掰开自己还在滴着淫液的穴口,对准他的肉棒,主动地跨坐了上去。 他扶住了我的腰。 于是滚烫的龟头就停在了穴口,浅浅戳弄起来。经历了刚才的潮吹,这里敏感了千百倍,立时就有另一股热流涌出,直直地浇在卡住穴口的龟头上,打湿了如同巨龙般遒劲的肉棒。 我吞咽起了口水,却越发觉得口干舌燥。 要是……能再进来一点点就好了。 “现在……想要了吗?” 空气燥热了起来,蛊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一切都只凭本能。 我迫不及待地点了点头,期待着望向了眼前的人。 他笑了起来,随后松开了扶住我腰的手。 “太、太快了……” 肉穴极速坠落,嫩肉擦过凸起的青筋,龟头直抵穴心,沉甸甸的卵丸拍打起穴口,为一杆进洞发出了喝彩声。 生理性的泪水流出。 我抬起眼,殷殷切切地看向他,乞求得到更多。 然而他只是抬起手,握住了我的左乳,慢条斯理地把玩起来,偶尔恩赐般地顶动胯部,操策的我悸动不已。 却越发让我渴求一回酣畅淋漓的满足。 “快、快一点……” 我按住了他正捻弄着我乳头的手指,着急地催促道。 只是他却睨着我,然后轻轻抽出了抚慰我乳头的手指。 “这就是你请求的态度吗?” 似乎是我恣意妄为的拒绝令他不悦。 突如其来的冷落让我心生害怕,我下意识地拉住他的手,偷偷地抬起眼。 他有些意兴阑珊,靠在了床头的软枕上,显出一丝索然无味的厌倦。 我慌张起来,不敢再推搪,连忙挽回了他的手,然后挺起乳房,用温软的乳肉讨好起他。 他淡淡地看着我。 由着我捧起他的手,摆动腰肢,用最娇颤的乳头来回搔着他的手心。 直到我将自己的乳头磨至殷红,发出饥渴难耐的呻吟声后,他才复又懒懒地夹起乳头。而我低下眼,就像旧时的妾侍,温驯地等待着夫主兴之所至的亵弄。 “现在……想要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而此刻的我正捧着双乳,拢作一处,以便他只用一只手就能同时玩到两颗乳头。 我红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粒乳头一齐被提起,我不知哪里又得罪了他,怯怯地看向他。 “说话……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想、想要的……” 我连忙答道。 在他面前,我似乎已经不知羞耻为何物,只想揣度他的心思,顺从他的欲望,然后得到他恩赐给我的解脱。 “想要……什么?” 他继续问道。 大约担心我答不上来,他开始了有意无意的抽送——可又刻意避开了所有我喜欢的位置,只浅浅慢慢地诱惑着。 我低下头,看着被捏在一处的、已经肿成红提大小的两颗乳头,心里就像烧着了的湿柴,理智殆尽,却又隐约腾起湿漉漉的委屈。 “嗯?” 我的沉默令他不悦。他停下了恩赐般的抽送,头顶传来了居高临下的诘问。 我没有再出声。 肉穴却如饥渴的小嘴,不由自主地继续吞吐起来。 “算了。” 似乎觉得索然无味,上位者松开了我的双乳,开始缓缓地退出我的身体。我不知所措地绞紧了穴肉,然而即使如此,他也未再理会我的挽留。 肉穴一寸又一寸地空虚下来。 焦灼的等待转瞬成空,曾被抛弃过的无力和绝望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我抑制不住那本能的恐惧,不管不顾地握住还在往外抽离的肉棒,向里回塞起来: “别、别走……呜、呜……我、我想要……被、被肏……郁西想、想要被肏……” 我彻底崩溃,痛哭出声。 然后就像展示自己最后一点本钱一样,我一边回塞着肉棒,一边又拼命用肉穴套弄起来,乞求着他再施舍我一次机会。 下巴被抬起。 肉棒终于重新挺入,我小心翼翼地仰望着他,他抬起手,轻拭去我眼角的泪痕。 “西西不是说,发烧时剧烈运动……会要了小唯的命吗?” 他低下眼,好整以暇地俯视着我。 答案递到了嘴边,我已是笼中之物。 我落下泪来。 “西西会、会自己动……” 我啜泣着,说出了那句他想要的答案, “……小唯不用动,只、只要含着西西的奶……受用就好……” “好乖,” 他低下头,在我的嘴角轻轻地亲了一下,然后来至我的胸前,用舌尖拨弄起深红肿胀的乳头, “那就……开始吧。” 48.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幕后/威胁 255 我醒来时已近上午九点。 胸口很闷,我向下看去,李唯的头枕在我的胸上,含着乳头,睡得正香。 我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似乎不烧了。 我松了口气。刚要推醒他去开会,又想起昨晚那一幕幕荒诞的交媾—— 被他按在身下,不知疲倦地反复撞击着,直到我再也支撑不住,在又一回炽热的精液浇灌后,失去了意识…… 等等—— 仿佛汽笛鸣起,头顶冒出白烟,我的脸涨的通红,恶狠狠地瞪着还在我身上好眠的男人。 我昨晚是被这家伙……干昏过去了吗? “你醒了啊……” 正当我脸色由红转青时,罪魁祸首醒了过来,吐出含了一夜的乳头,睡眼惺忪地看向我,一副还未清醒的模样,只傻傻地笑着, “早安,西西。” “早安……” 我攥紧了拳头,脸上却露出温柔的表情,就像一个最贤惠的妻子那样笑了起来, “……小唯。” 然后抬起脚,用尽我全身的力气,把他从床上狠狠地踹了下去。 256 李唯赶去凤台开会,我跟孩子们一起吃起了早餐。 小瑾和小瑜都对骊园表现的很熟悉,但我却没有什么记忆了—— 大约这就是李夕所说的催眠的副作用。大脑为了避免认知失调而对记忆自行调整,导致我忘记了一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不过既然决定原谅李唯之前善意的谎言,我就不打算再翻旧账抱怨了。 正如李唯所用的头像,让一切往事都随风而去吧。 我打起了精神,专心致志地享受起与孩子们相处的每刻时光。 骊园的早点比官邸和老宅都要精致,电动转盘将一屉晶莹剔透的黑松露菌菇饺送到了面前,我刚挟起,要给喜欢吃菌菇的小瑜送去,就听她叹了口气,忧心问道: “妈妈,爸爸昨晚是不是伤到腰了?看起来很严重的样子……” 大约她是过来吃早餐时遇上了李唯。 想到李唯掉床后屁股着地的模样,我就忍不住心虚起来,手上也跟着一抖。 菌菇饺落在了桌上。 侍立在侧的佣人立刻上前,两三下拾掇干净,恢复了席面的整洁。 小瑜见我手抖,又关心地问起我昨晚发生了什么,小瑾也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我不想两个孩子担心,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个大概,小瑾还算淡定,小瑜则放下筷子,忿忿道: “自由安北那帮人疯了吧!当年要不是爸爸,他们现在都还在监狱里呢……” 小瑾看了小瑜一眼。 小瑜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住了口。小瑾站起身,拿过她的碗,盛起了干贝花胶粥: “昨晚的事与自由安北关系不大……” 小瑜和我一齐抬头,看向了小瑾。 “……那个edith的背后恐怕不是姓林,就是姓周,总之……都是姓周。” 小瑾说完,没再多做解释,只将粥碗递回给了小瑜,随后抬起眼。 我没来得及细想姓周的究竟指的是哪家,就直直地对上了小瑾的眼睛。 他的眸色很浅,像一抹极淡的烟。 他只有十六岁。 却叫我看到了李唯的影子。 257 小瑾又拿起了我的碗。 我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佣人领着许久不见的老宅柳管家(老太太身边的女管家),匆匆穿过门廊,走进了餐厅。 我心内咯噔一下,连忙站了起来。 自从小产之后,我就登上了老宅的黑名单。如今每周末李家二老只派人请李唯带着孩子们回去,再也不许我进门。 就像在告诉我,他们已经没有我这个儿媳妇了。 虽然不喜欢老宅,但李家二老毕竟是李唯的父母,也是抚养小瑾和小瑜长大的祖父母,如果一直就这么僵着,夹在中间的孩子们会察觉,而李唯也会很为难。 可我又不能跟李唯直说。 我和老宅之所以僵成这样,是因为我对李唯极具羞辱性的背叛,我还做不到腆着脸请受害者帮忙说情。 我也曾私下试图联系柳管家,想要登门向二老道歉,却被直接拒绝。 柳管家站到了我的面前。 我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下口水。 她的脸上淡淡的,只是出于礼节,她还是向我略略欠了欠身。 我知道她代表的是老太太对我的态度,不想搭理我,却又要碍于李唯的情面,不得不说些场面上的话。 “夫人好,” 她径自起身,看向了小瑾和小瑜,恭敬地行了礼,遂微笑道, “老先生和老夫人过来探望先生,听说先生去了凤台,想先请瑾少爷和瑜小姐过去会客厅一叙。” 听到祖父母的到来,小瑾和小瑜都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们似乎没有觉察出大人之间的龃龉——我知道这已是李家二老对我格外的宽容了,至少在孩子们面前没有说过我的不是。 柳管家说完,不着痕迹地拦在了我的面前。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我不该奢求更多了。 我默默地坐了下来。 然而用完了早餐的孩子们却站起了身,见我又坐了回去,小瑜便不解地转向我,问道: “妈妈,您不跟我们一起过去吗?” 在世家里,明知公婆到来却不前去问安,就是一种明晃晃的不孝。孩子们虽然单纯,但这样大咧咧地摆在眼前,他们还是能够察觉出异样的。 柳管家抬起了眼。 她知道我不能解释。 我也不敢解释。 我只能努力地挤出笑容,示意小瑜和小瑾先随柳管家而去。 小瑜却没有动,她望向我,眼神流露出担忧。柳管家见状,瞥了我一眼,笑道: “瑜小姐,老太太的意思是,让我带您和瑾少爷过去就好,毕竟这是……李家的事,无需夫人再费心了。” 我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发难。 就像一记耳光,当众掴在了我的脸上,让我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小瑜瞪大了眼睛。仿佛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灼灼地落在我的身上。 但我不能怪任何人。 一切都是我出轨在先,还因此流掉了李唯期待的孩子。 柳管家只不过是说出了老宅一直不方便宣之于口的话,只是在宣告李家二老对我痴心妄想试图重归于好的态度—— 我不该奢求更多了。 我用力地掐着手心,强忍住了在孩子们面前的欢笑。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向妈炫耀):快看西宝踹我了,打是亲骂是爱,她超爱! 渣胖(绝望文盲):…… 48.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规矩/道歉 258 柳管家见我不再做声,便微微颔首,转身要引小瑾和小瑜离开,却见桦姨正站在门廊下,眉头紧蹙,目光凌厉,而所有的佣人都停了下来,低下了头。 她应该刚从停机坪回来。 由于李唯昨晚的贪欢,今早坐车去凤台已来不及,好在桦姨提前安排了直升飞机,还在机上备好了早点。 她是个非常出色的管家。 “这就是你对小夫人说话的态度吗?” 桦姨毫不客气,直接在众人面前斥问道。 柳管家面露难堪,大约想说些什么,却还是畏惧地低下了头。 桦姨没有继续理会她,只抬起眼,扫过服侍在侧的女佣。女佣仿佛如梦初醒般,赶紧上前,从跟在桦姨身后的佣人手里接过一盏炖盅,然后端给了我。 “这是生椰炖雪蛤,我记得小夫人以前住在这里时,最喜欢吃这个了,您尝一尝,可还是那个味道?” 桦姨转向我,轻言细语道。我并不记得自己以前喜欢吃过这个,但还是受宠若惊地打开盅盖,尝了一口,只觉得椰香浓郁,就对着桦姨连声道谢—— 我想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帮我解围,同时安抚我那总是起伏不定的情绪。 桦姨微笑着点了点头,见小瑾和小瑜已被佣人请去别处,才又看向晾在一旁的柳管家,随后收敛起了笑意。 “柳静,多年不见,我该叫你一声柳管家了吧?” 我停下了汤匙。 我从未见过柳管家这样畏惧过谁,即便在老太太面前,她也总表现的游刃有余。 “桦、桦夫人,我……” 她似乎想要辩解些什么,然而桦姨却眸色一凛,打断了她。 “柳管家还记得我这个老人家,说明还没有忘记自己家仆的出身……” 我看着柳管家,只这两句话,就已让她盈了泪。 世家的家仆,其实就是古代的家奴,是世世代代要为主人家效命的。 桦姨语气虽轻,但对于已升至总理老宅事务的柳管家而言,提醒出身已是极严重的敲打了。 我不知道桦姨在李家是什么角色,但看起来,她似乎是能在李家二老面前说得上话的人物。 “……既然清楚自己的出身,就应该知道不要越俎代庖的道理。如今小公子正逢多事之秋,你还在这里搬弄是非,搅的小公子家宅不宁……柳管家,你应当庆幸今天看到这一幕的不是小公子,否则,我怕老夫人都保不住你。” 桦姨说完了这些,就不再看柳管家,而是另派了人,送小瑾和小瑜去会客厅,只说许久没见柳管家想要叙旧,又叫柳管家站在餐厅里,继续反省了。 259 “刚才……谢谢您。” 我看着坐在对面,正斟着茶的桦姨,认真地致谢道。 桦姨带我来到了骊园的茶庭。 茶庭,顾名思义,即饮茶的庭院,比茶室多了些可供观赏的庭院景色。 自高处的草木轩向下望去,只见流水迭嶂,一对白孔雀徜徉于花木中,如瀑布般的尾羽倾泻而下,泛着华贵的光泽。 桦姨听了我道谢的话,未置可否,只径自斟着茶,再将斟好的茶双手奉与了我。 我赶紧接了过来。 她转身放下茶壶,这才开了口: “我以为,刚才的事,柳静错了三分,小夫人却错了七分。” 我的心里一紧,以为她要重提前因—— 毕竟是我背叛李唯在先,老宅才会这样对我。 细究下来,一切其实都是我合该受着的。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乞求原谅的话已经说了无数遍,但也许还要在桦姨面前再说一遍。 我咽了咽唾沫。 从小产到现在,我总希望有人能听一听我的苦衷,哪怕把我当作精神病人,然后体谅我一点点。 我知道这样做很卑鄙。 就像是主动撕开自己的伤口,绑架对方施舍一点不忍苛责的同情一样。 但即便这样,李家人也是不愿意听的。 他们总是很难讨好的。 我没有权,也没有足够多的钱,除了真心实意地反省和道歉,我想不到请他们原谅我的办法。 我做错了事,但时间已无法倒回,我只有不断地道歉,然后等待他们原谅我的那一天。 我放下茶杯,鼓起勇气,准备把我做过的丑事,和背后的原因(我知道没人想听),再说与桦姨听—— 也许她能稍稍体谅一下我。 “小夫人不会是想要向我道歉吧?” 然而桦姨像是预判了我的想法,拿起茶杯,浅浅地饮了一口。 茶雾袅袅。 我想桦姨年轻时应该也是一位美人,虽然迟暮,但眉眼依稀可见当年的精致。 我闭上了嘴巴。 我应该想到的。 连柳管家都不愿意听我笨拙的解释,像桦姨这样的长辈就更不愿听了。 我低下了头。 近两个月努力道歉却无人肯听的委屈涌上心头,我难过地流下泪来。 茶庭内沉默下来。 桦姨没有制止我,我就小声抽泣着——在官邸时,因为有李唯或孩子们在,我总不敢表现出难过。 她只递来了手帕。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我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哭尽了,又擦干眼泪,红着眼再看向她时,桦姨才终于叹出口气,道, “小夫人,人生在世,不可能讨得所有人的喜欢,有资格原谅您的只有小公子,我想,小公子也没有怪您吧?” 她的声音很柔和。 我看着她,想到这段时间李唯待我的好,又抽泣了一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小夫人又何必在意别人原谅您与否呢?” 但是李家二老是李唯的父母,也是抚养小瑾和小瑜长大的祖父母,得罪了他们,恐怕以后我跟李唯的婚姻会举步维艰。 我在孤儿院,听到那些老师谈论她们婆媳关系时,就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经历过真正的家庭,也没有什么朋友,就只能靠这些道听途说的猜想来判断了。 桦姨听完了我的想法,又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自己又错在了哪里,只怔怔地看着她。 “小夫人不会以为,您和小公子是经过李老先生和老夫人的首肯才结为夫妻的吧?” 其实我不记得当时的具体经过了。 只大概知道是李唯去求了大先生主婚,然后李家二老也松了口。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大先生主婚,谁还敢反对?既然老先生和老夫人一开始就没同意,瑾少爷和瑜小姐也长这么大了,只要小公子不怪您,您又何必在意别人的看法,失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我才说,柳静错了三分,小夫人却错了七分……” 桦姨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带着几分好气又好笑,又似乎带着几分看孩子一样的、恨铁不成钢的温柔。 我看着她。 大约是没有什么亲人或朋友的缘故,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就像……久别重逢的家人一样。 49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停职/忤逆) 260 我刚擦干眼泪,就听到草木轩的屏风后传来一声猫叫。 我转过脸,原来是一只老态龙钟的……暹罗猫? 但对于一只暹罗猫而言,它实在有点过于胖了。 只见它懒洋洋地从屏风后探出脑袋,慢吞吞地走了出来,而身后还跟着小煤球(就是上个月李唯带回家的那只猫)。 李唯竟然把小煤球也接了过来。 比起热情地跳到我膝上的小煤球,暹罗老猫的眼神明显疏离很多,它似乎对我并不好奇,甚至有些……不高兴? 桦姨见我看它,就笑着说道: “昨晚以为小公子会来看它,巴巴地跑到茶庭门口等了一整夜……啊呀,可真是坏脾气,我说错了吗?” 大约听出来桦姨在说它的窘事,老肥猫很小气地扬起爪子,警告般勾住了华服的一角。 桦姨没有跟它计较,而是宠爱地揉起了它的下巴,继续道, “它叫小煤球,今年二十岁,算是骊园里这些猫的祖宗,您的小煤球就是它的后代……小公子宠的不得了,连我都不敢招惹它呢。” 这只老肥猫……也叫小煤球吗? 李唯让我给小猫咪起名字时,我几乎想都没想,脑海里就浮现出了“小煤球”这三个字。 我看了看膝上的小煤球,又看了看已收起了爪子,又晃悠悠朝我走来的老煤球—— 明明都已经有了一只叫小煤球的猫了,李唯也不提醒我。 老煤球停在了坐着落地圈椅的我面前,眯起眼,幽幽地看向正享受我揉弄下巴的小煤球,然后抬起爪子,一猫掌拍在了小煤球的小脑袋上。 小煤球被打的懵了头,委屈地咪呜起来,大约知道自己敌不过,泪汪汪地让了位。 于是老煤球大摇大摆地爬到了我的膝上,然后耍赖般地一趴,用微湿的鼻头轻拱我的手背,示意我给它揉下巴—— 这副欠揍的模样,倒真是像极了它的主人李唯。 261 午后的阳光微醺。 桦姨去服侍李家二老用午餐,我识趣地没有过去,佣人们将午餐摆在了茶庭。 我一个人吃完了午饭。 因为昨晚的刺杀,丽景大厦还在封闭,我回不了公司,也无处可去,只好在茶庭闲逛打发时间。 回廊内挂了很多古画,是华国历代大师们的作品,每一幅都称得上价值连城,却拿来装饰廊亭,实在是连老宅都远不及的奢侈。我拾级而下,刚要细看其中的一幅,就听见了廊下传来了一声小女孩的惊呼。 大约是为人父母的本能,我连忙转身,掀开素色帘箔,小姑娘正满脸怒气,紧紧抓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腕。 男孩的年纪还很小,瘦弱的可怜,松垮的衣袖滑至肘部,惨白的皮肤上,露出遍布小臂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ta又打你了?” 小姑娘嗓门很大,男孩听她这样质问,立马瑟缩了起来。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脸,他没有吭声,只是低下了头。 我的心跟着揪了起来。 我不知道小姑娘口中的“ta”是谁,只知道这是很恶劣的虐待。 “我要告诉警察叔叔,让警察叔叔把ta抓起来!” 小姑娘说干就干,抬腿就要去打电话,小男孩却慌了神,拦住了小姑娘,仿佛犯错的是自己一样。 这就是小孩子的想法,明明是大人的错,却总想从自己身上找到原因,以为听话懂事就能换来世界和平。 他们还不理解无缘无故的恶,也不明白其实忍耐只会招致更多的委屈。 我胸口闷闷地疼了起来,刚要开口,身后却响起桦姨的声音—— “小夫人,” 我转过身,桦姨的脸色很不好看,眼内隐着忧色, “冯竟刚才来了电话,说安北法案流产,小公子被大先生……责令停职反省了。” 262 晚餐的气氛很压抑。 菜色是一如既往的丰盛,电动转盘默默旋转,可每个人都食不知味。李家二老满面愁容,小瑾和小瑜也不说话,侍立在侧的佣人们更是没了一点声响。 除了李唯。 他是一贯的淡漠,我辨不清他的情绪。他抬起手(这家伙昨晚给我装作不会用左手的样子),挟了我爱吃的菜,放在我的碗里。 我没有动筷,只担忧地看着他。 在华国官场,停职反省是非常严重的责罚,往往伴随着一系列严酷的打压。 可我既不了解安北法案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李唯要背这个锅。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李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也看向了我,大约我呆怔怔的模样冒着傻气,他勾起唇,眼里也多了一丝笑意。 我莫名地愧疚起来。 我总是帮不上他的忙,还反过来需要他照顾我。 或许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他,李唯随后开口讲了一个笑话,虽然比不上他二姐夫,但气氛很快和缓了下来。 佣人们呈上了汤盅,是很滋补的花胶乳鸽汤,柳管家跟在后面,看到桦姨时,神色如常,半点没有上午被罚站的尴尬。 我很佩服她这种情绪管理的能力。 “先生,这是老夫人一早起来亲自去厨房炖上的白花胶呢……” 柳管家适时提起这盅汤品的由来,老太太抬起眼,投去赞许的目光。 “多谢母亲。” 老太太又看向李唯,眼里满是爱怜。我低下头,因为之前的事情,我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只要我的小唯好好的,母亲做什么都愿意……” 母亲对孩子的温言细语总能听得我心里一软。老太太虽然对我不怎么样,但对李唯的爱护却让我动容。 然而也总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老太太话音刚落,就见李唯放下了汤匙,用餐巾轻拭起唇角。 我内心不禁警铃大作。 这几乎是他挑事前的标志性动作之一了。果然在下一秒,李唯就开了口,状似无意地问向柳管家: “今年花胶的个头似乎都小了点?” 花胶的……个头? 我瞥了一圈桌上的汤盅,都是二十头以内的尺寸,真不知道李唯从哪里看出花胶缩水的。 更何况—— 这也不是身为华国保密局局长兼华族大世家李家家主该操心的问题吧? 这么看来大先生让你停职反省是有点子原因的,李唯。 只是在李家他的话从来不容置疑,柳管家连忙解释起了原因,从全球变暖到物种退化,还说怕主人们吃的不合口,这批白花胶已是亲自飞去y国采购的了。 “是这样啊……” 李唯淡淡道。显然柳管家的解释并不能叫李唯满意,又也许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柳管家的解释不过徒劳而已。 “昨天在凤台吃点心,好奇多问了一句,我才知道我们家买一两花胶的钱,都够凤台买上二两的了……柳管家,采购的事一直都是由你主管的吧?” 我惊讶地看着李唯。 他一向视金钱如数字,从未较过真,尤其是在这样的细节上。只是柳管家虽有中饱私囊的嫌疑,但到底是老宅的人,还要看老先生和老太太的意思。 “柳静差事太多,忙这个忙那个,一时算错了账,让她补上就好了,小唯,水至清则无鱼,算了吧……” 老太太心知肚明,却因体谅柳管家过往的忠心,和起了稀泥。 “……既然差事太多,少做两件就好了,先别当管家了,去财务那里学学怎么算账吧。” 老太太还没把话说完,就被李唯借力打力地噎了回去。柳管家没有答应,只看着老太太,大约在等她老人家再求一求情——财务是清水衙门,可比管家难过多了。 可惜老太太还未再开口,李唯就把柳管家的退路彻底堵上了: “……不愿意去吗?看来李家是用不起你了,桦姨,跟柳叔说一声,从明天起就放柳静出去做事吧。” 身为世家的家仆,世代服侍主人的同时,也享受着主人权势的庇佑。李唯看似一句轻描淡写的“放出去做事”,实在是掀翻了柳家在李家积攒了几辈子的体面。 柳管家的脸涨的通红,她咬着唇,浑身都在发颤,佣人们识趣地低下了头。老太太轻咳了一声,似乎有些尴尬。 “你这孩子……” 我刚抬起胳膊肘,轻戳了戳李唯,就见老太太的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 “听说上午柳静说错了话,得罪了郁西……郁西,柳静不过一个下人,你何必跟她计较呢?” 我立刻收起了胳膊肘。 我就说在李家我是当不了好人的。本来想劝李唯息事宁人,让老宅自己处理,好给他母亲留点面子,结果老太太反手就把这口挑拨母子关系的大锅扣在了我头上。 就……行吧。 我就多余管你们家的事。 我当然不敢在小瑾和小瑜的面前辩白我出轨的事,老太太也是吃定了这一点,才把我拖进来吃这个哑巴亏。 所以说有郁西就怪郁西,没有郁西就怪没有郁西——比起母子冲突,还是婆媳矛盾更让大家喜闻乐见哈。 “还有这样的事吗?” 我看向了李唯。眸色晦暗,这是他发作前的预兆。 我出轨并不是光彩的事,老太太围西救静,其实也是在李唯的雷区上蹦了个老年迪斯科。 “没有。” “有。” 正当我背起小黑锅准备粉饰太平时(请轻喷,毕竟人家是亲母子,我这个时候要是火上浇油就等着被秋后算账吧),桦姨的声音却与我同步响起。 263 我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老太太的笑容凝住,显然她也没想到桦姨会横插一脚。她蹙起眉尖,听桦姨一字不漏地复述着上午的经过。 “李瑾,是这样吗?” 李唯跳过了我,直接问向旁边正襟危坐的小瑾。 小瑾点了点头。 “小唯,柳静她……” 老太太本想替柳管家再辩解两句,却被李唯打断了: “母亲听到她说的话了吗?” 他的语气很冷,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李家二老,而是他在保密局的下属们。 “还是——” 老太太的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我想李唯大约从未与她较真过——就像我曾无数次经历过的那样,此刻的她也感受到了上位者的绝对威压。 “这些话原本就是……母亲授意她说的呢?” 我咽了口唾沫。 李唯的话多少有点诛心,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一直沉默的老先生呵斥道: “李唯,你在忤逆你母亲吗!” 桦姨低声吩咐了几句,命人带走了小瑾和小瑜。 我安下心来。 “父亲也默许母亲这么做了,是吗?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不再重提旧事了吗?” “你!” 不得不说,保密局的有罪推定法在最短时间内发挥了作用——这是一种要求对方自证的逻辑。 老先生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李唯没有与他争吵,而是派人叫来了骊园和老宅的全部家仆。 晚餐不欢而散。 李家的家仆站满了正厅。老先生满面愠色,老太太则用手帕抹起了眼泪。也许是从小在孤儿院的缘故,我很害怕与家里人对立。我看着李唯,心里忐忑不安。 “李家的规矩,不说主人家的闲话,不管主人家的闲事,可现在看来,这规矩早就是一张废纸了。” 众人都默默低下了头。 “从前夫人身体不好,母亲代为管家,母亲宽厚,却纵的许多人忘了规矩,说三道四,搬弄是非——今天我把柳静放出去做事,以后如果还有挑唆生事的,就连带着家里人一起放出去吧。” 李唯的话音刚落,老先生就狠狠地敲了敲手杖,随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携老太太离开了正厅。 50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同情/反省) 264 李家二老走后,众人噤若寒蝉,李唯又短暂地训了会儿话,大致意思是说以后就由我管家了。 我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李家是华国最古老的几个世家之一,人财物关系之错综复杂,显然不是一个勉强经营一家小小工作室的我能够驾驭的。不过考虑到这是在外人面前,我没有当场拒绝,于是听李唯继续道: “正好,我也有了时间,可以帮你们夫人打理家事……” 我挑了挑眉。 虽然不清楚昨晚还跟大先生亲如一家的李唯,今天为什么忽然被凤台停了职(我其实是不相信明面上那个理由的),但他现在的表现总让我有种他即将长期在家待业的感觉。 265 大家退去后,桦姨开始给没吃饱的我们一家四口张罗起夜宵,正厅内只剩下了我和李唯。 李唯正在回复消息。 我看着正厅的陈设,一时有些出神。正厅的墙面是用珍珠和刺绣做的装饰,仿佛铺满花枝的工笔画,在吊灯下泛着缱绻的华光。 真是令人咋舌的奢侈。 我不记得这是我第几次发出这样的感慨了。我移开视线,窗棂外,枫叶似翠玉般滴落其间。 这里的秋色,想来是如火般的瑰丽吧。 “在想什么?” 李唯的声音响起。我转过头,见他已经放下了手机,正注视着我。 我看着他。 他没有了刚才的凌厉,眼里俱是温柔,我很少见到他这样毫无攻击性的模样,一时有些失神。 “没有……” 否认的话脱口而出,然而下一秒又想起李家二老离去时愤怒的背影。 也许此时的我应该隔岸观火,可想到他们把小瑾和小瑜抚养长大,又忍不住替他们委屈。 人真是一种矛盾的动物。 “……你刚才对父亲母亲,是不是太……” 太强硬了。 我知道我这样想多少有点窝囊。只是李家二老虽然对我非常一般,但对李唯,对小瑾和小瑜实在是无可指摘的好。 看人总要看好的一面。 李唯没有回答我。 他反而问起了我另一个问题。 “那个时候……西西,你为什么要说没有呢?” 我想他指的是当他问柳静是否冒犯过我时,我下意识否认了的那件事。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似乎有些落寞,就像是……不被主人信任的小狗那样。 我咽了口唾沫。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也许那是一种习惯,就像我忍不住替他父母觉得委屈一样。 我并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但我对李家二老总有种负罪感——大约是因为精神疾病而不能亲自抚养小瑾和小瑜的愧疚。 我没有办法理直气壮地站到老太太和老先生的对立面。 我不是李唯,他是他们的孩子,可以肆无忌惮地享受父母的宠爱。 我只是郁西,对于从来不看好我和李唯婚姻的李家人而言,我自始至终是一个外人。 所以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这是李唯永远不会感同身受的、那种命中注定的不公平。 我无奈地笑了笑。 “你……不相信我吗?” 他的语气有些忐忑。 他位高权重了太久,已经很少这样跟我说话了。 而我只能移开视线。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 我相信他也好,不相信他也好,他偏向我也好,偏向他父母也好——李唯始终扮演的都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裁判。 他不必参与其中,于是不会犯错,只需解决错误方,就可以继续维持秩序和体面。 可是李唯,你真正应该做的,不是判定谁对谁错,而是—— 避免我和你父母陷入这样的困境之中。 265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 毕竟都是中年夫妻了,再像不谙世事的小情侣那样纠结相不相信,多少都有点矫情。 我站起身,准备以问问桦姨夜宵是什么来岔开话题。 只是李唯似乎很在意。 “郁西,” 他叫住了我。 我低下头,影子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其实,父亲和母亲……不是……” 可是他又戛然而止。 我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似乎他有什么苦衷,却又说不出口—— 然后,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呵呵。 howdareme! 我是怎么敢同情李唯这种人的? 这位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顶级豪门贵公子,是个从来不知苦衷为何物的家伙。 真是一不小心就会被这家伙精湛的演技给骗到。 我眯起眼睛。 果然李唯也在偷偷观察我的表情,见我没有入套,立刻作出无事发生的模样。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后抬起手,狠狠地揪住了那只离我最近的耳朵。 266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办公室里响起。我甩了甩手,头也不抬地继续看着电脑屏幕。 “西西……” 李唯悻悻地坐在了我对面的椅子上,拉长了尾音,宛如一条大型癞皮狗。 我头上的青筋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跳动。 自从李唯被停职反省已经过去了三天,刚开始这家伙还有点反省的样子,老老实实地在家查了一天虐童嫌疑人(就是我在茶庭里遇到的那个被虐待孩子的父母)。 可惜没有找到。 李唯和桦姨怀疑是某个佣人偷偷带进来的外面的小孩。 这就很难找了。 只是李唯在增派人手继续查找的同时,又开始缠着我要跟去上班。 给出的理由很冠冕堂皇,什么梳理账务要跟我讨论啦,在家有小瑾小瑜静不下心啦—— 呵呵。 我一时不慎,信了他个鬼。 “旁边就是休息室,你去睡觉吧,不要打扰我。” 我冷冷道。 电脑屏幕上,是被他搅和的还一片空白的文档。 “什么工作,我帮你做?” 对面的人接的倒快。我气不打一出来,只恨不得从三十层给他踹下去。 “你没事干了是吗?” “我看西西这么辛苦,想给你按摩,但你又不让……” 我恶狠狠地抬起头。 李唯适时地闭了嘴。 刚才说是给我按摩,结果按着按着手就伸进了我衣服里面。 都只剩一只手了,李唯,还搁这儿身残志坚、惦记那种事儿呢。 我看着一脸无辜的李唯,终于咬紧了后槽牙,蹦出了最后一个字: “滚。” 267 我望向了休息室的方向。 很好。 我承认我错了,带李唯来上班,是我这辈子犯的第二大错误。 第一大错误就是跟这家伙结婚。 ctrl+s后,我站起身,向着休息室走去。 我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李唯正坐在那张我最喜欢的小牛皮沙发上,颀长的腿优雅地交叉着,这是他一贯的好姿态。 他抬起头,微微蹙眉,仿佛我的闯入打断了什么国务要事。 然而他手机里的声音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虚—— “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她的男朋友叫小帅,他们刚刚遭遇了一场意外……” 很好。 我让你进来睡觉,你就在里面给我外放短视频是吧? 堂堂一个华国保密局局长,让你停职反省就反省这个? 我刚想吼他,就见李唯默默垂下了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原来是他秘书一早过来摆好的报纸。 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每一份的头版头条都是关于李唯被停职反省背后的猜测,而其中大多是阴阳怪气的挖苦—— “李唯停职的背后:来自七年前的礼物” 七年前,正是自由安北运动最高潮的时候。 我咽下了已经到嘴边的话。 李唯心里可能正难受,明明还在缠着绷带,却被媒体这么恶意揣测。 偏偏又被停了职,没有办法解释。 我替他觉得憋屈起来,于是坐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 “没事的啊,就当大先生放你假,好好休息。” “西西……” 我的肩沉沉一坠,李唯靠了过来。我抬起手,摩挲着他的后背,安慰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的鼻息在我的颈间萦绕,有些微痒,我低下眼,见他开始闭目养神,干脆耐下心来,打算等他睡着了再继续去工作。 然而。 我的脖子传来了湿热的触觉,那是熟悉的、唇与舌的吮吻,让我在瞬间清醒了过来—— 呵呵。 howdareme! 我是怎么敢同情李唯这种人的? 我冷笑一声,没等李唯反应,一把推开了他,无视他撞到伤口的呼痛,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略显尴尬的他。 “西西……” “李唯,你就不能干点正事吗?” 浅色的眼眸氤氲着委屈,看似可怜巴巴,其实一肚子坏水儿。 “西西,我被停职反省了,也许很快就要失业了……” 我冷冰冰地看着他。 演过了哈,李唯。 你可是华族院的终身制议员,谁失业了都轮不到你好吗! 见他还没演够,我无心继续纠缠(再纠缠下去失业的就是我了),直接蹲下身去,从茶几下方抽出闲置的笔记本电脑,恨恨地丢给他: “那你就做简历,从明天起给我去找工作!” 笔记本电脑正中他的小腹,他立刻弯下腰,作出很痛的模样——我懒得琢磨他真痛假痛,抬脚就要离开,却听他在我身后道: “陈……萱?” 朋友们,还记得陈萱吗? 就是那个曾经给我当过助理,在我流产后退休,现在跟我同栋楼自主创业的女孩子。 我转过身。 之前陈萱给我的名片从笔记本电脑里滑了出来。李唯看着她的名片,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原来她在这里啊……” 他弯起了眼睛,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般,随后将名片交还给我,站起身来, “那我要去找她聊聊天。” 我一脸问号地看着这个人。 他真是做惯了上位者,没有一点在职场的基本常识—— 没有人离了职还想见到前任老板的好吗! 但我的友情提示无果,李唯我行我素惯了,我只好嘱咐李唯好好跟陈萱聊天,不要吓着人家,有合作机会给人家点订单。 李唯点了点头,又说会带咖啡回来,然后下了楼。 51.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小姜/女人 268 好不容易等到一个李唯不在的时间,我连忙按下通往顶层的电梯,从储物柜里取出了小优寄放的检查结果。 与李夕说的一致,脑前叶额的确有损伤过的痕迹。 我叹了口气。 报告显示我颈后的皮下长了一个五毫米大小的囊肿,医生给出的建议是随诊。 不过对于医盲如我而言,既然是随诊,就算是健康了。 我不敢耽误,匆匆确认后,就拿起牛皮纸袋,走回了电梯——李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拿着小优送来的报告。 虽然看见也没有什么。 然而。 尽管我努力想要瞒过李唯,但当“叮——”的一声响起,电梯门在五十九层开启,本该在陈萱处的李唯,还是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269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连忙将牛皮纸袋往身后一藏,随即意识到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可当我心虚地抬起眼时,却发现李唯的脸色也有异样。 对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五十九层? 未及我细想,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李唯身后。他穿着裁剪合宜的西装,显得很是清雅俊秀,一点都看不出平日特助小姜的痕迹。 等等。 小姜为什么也会出现在五十九层? 小姜虽然是李唯派到我身边的人,就算李唯有事找小姜好了,但也应该去小姜的工位——他们有什么话不能在我的办公室说,偏偏要竖跨二十九层来这里说? 况且。 李唯明明跟我说,他是去见陈萱的。 “先生……让我陪他去买咖啡。” 见我表情疑惑,不待李唯开口,姜特助出声解释道。想到李唯前几天在便利店那没通网般的表现,这个回答还算合情合理。 只是。 为什么姜特助不在自己工位,而要跑到五十九层来呢—— “姜总,” 我抬起头,视线越过李唯的肩膀。一位身着套装的女士抱着一摞文件夹快步走来,随手递上了签字笔。 “不好意思,这几份文件要的比较急……” 姜……总? 我很诧异,随即转向姜特助。他看起来有些尴尬,只接过文件,没有细看,全部飞快地翻到了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姜澈”。 我又看向了李唯。 李唯的脸上掠过了一丝不悦。 我犹疑起来。 他们在搞什么鬼? 为什么我的特助小姜,会变成这位女士口中的“姜总”呢? 270 电梯里,我们三人诡异地沉默着。 “姜澈一直在打理我的资产,他做事老练,就让他帮帮你。” 李唯先开了口。 他是谋定而后动的人,难得先开口解释点什么。 是顺便吗? 我想起十年前。 彼时的我刚刚摆脱重度抑郁的困扰,提出想要找份工作做,李唯同意了,随后就把姜澈派到了我的身边。 是姜澈说服了我。我放弃了找工作的想法,成立了工作室。从选择行业、决定产品,再到寻找厂商、拓展顾客,姜澈参与了每一个关键节点的决策。 我……怎么会把他当作一个普通助理的呢? 明明姜澈算是我工作室的半个合伙人,我却在潜意识里把他当作了李唯安排的一个小特助。 我的认知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偏差? 我心慌起来。 “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能够帮上夫人的忙,是我的荣幸。” 不过是……举手之劳吗? 姜澈的语气恭敬的近乎谦卑——这与服侍李唯的冯竟一模一样。可听在我的耳里,却让我感到不可名状的恐惧。 仿佛如梦初醒般的……恐惧。 的确,与打理李唯那数以千亿的资产相比,操盘一个小之又小的工作室不算什么。 可是。 他的话却让我莫名感到,这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大人,在哄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过家家。 过家家吗? 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闪过。它很奇怪,很异想天开。 我抬起眼,视线在李唯和姜澈之间逡巡,可他们的表情是这样的坦然。 他们看起来很正常,这让我觉出刚才念头的荒唐可笑来—— 李唯也好,姜澈也罢,他们再怎么无聊,也不会陪我玩超真实扮家家酒的。 我大概是多虑了吧。 “怎么了?” 也许是感到了我情绪的起伏,李唯低下头,轻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很好。 他不置可否,只注视着我的眼睛,随后抚上我的背部,轻轻地、像是安慰什么般摩挲起来, “体检结果……还好吗?” 只一句话,就让我立刻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以李唯过目不忘的本事,应该已经认出了我手里的牛皮纸袋,正是那晚小优送来的。 然后就会推测出……我跟小优见过面。 我攥紧了纸袋的提手。 我承认,时至今日,小优仍然是我的死穴——即使向李唯道了歉,我还是对出轨怀有愧疚。 “李唯,我……” 我想要解释点什么,可嗓子却很干,而李唯只淡淡笑了笑,随即转移了话题: “桦姨会再约一次体检,外面的……总让人感到不放心呢。” 271 拜李唯所赐,我又从头到脚的体检了一回。只是这一次桦姨全程跟着,而比起我的脑袋,她更关心的是我的子宫—— 她反复向会诊的专家确认我会不会因为上次流产而损伤生育能力。 我很无奈。 这是李家人,甚至是李家相关人士的通病——比起郁西这个人来说,他们更在意她的肚皮。 不过我已经无力去计较了。桦姨是在李家待了一辈子的老人,所思所想总是李家利益的最大化。 即便与老宅那些人有所不同。 我用了十七年证明我融入不了老宅,现在也不打算改变桦姨了。 至少她不会提及流产的原因。 我想我应该知足了。 可我依然感到无尽的空虚和压抑,于是默默按下车窗,向窗外望去。 所坐的老爷车驶入了骊园。 沿着林荫道,车子缓缓开过了茶园。 “这里育着凤湖,这个品种娇贵,整个帝都只有咱们这儿能种,每年都要送一些去凤台,大先生很喜欢呢……” 后视镜内,副驾驶座上的桦姨微笑着如数家珍道。 原来骊园占据了一整座山头。 枫林蓊郁,我们又分别经过了马场、高尔夫球场以及滑雪场。 这里甚至配备了造雪机和空中缆车。 桦姨似乎在帮我回忆之前在这里生活过的痕迹。可我却只感到茫然。催眠治疗让我忘记了太多事情,他们什么都知道,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感到一种无可奈何的委屈。 车子继续前行,路过了一片枫林。 这一片枫林不似刚才的茂密,山风拂过,翠绿微澜,隐约露出某座小院的一隅。 檐下的风铃也跟着叮当作响,恍惚间,那里似乎有一个美丽的女人,静静地望着我。 那是一双浅色的眼眸,却映着枫叶般瑰丽的火光。 “她……” 我喃喃道。 “夫人?” 桦姨回过头。我指着窗外,她随我的方向看去,然而定睛之后,却是杳无人烟。 51.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Feng/失态 272 我没有再告诉桦姨我看到了什么。 我意识到那只不过是我又一次的幻觉。就像我的煤老板那样的幻觉。 没有看见的人是无法理解的。 他们对我抱有善意的同情,却无法理解我每时每刻深陷其中的、不断被异化并吞噬的恐惧。 这让我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我叫停了车,请桦姨和司机先回去。桦姨想要陪我,但我拒绝了她。 我不想成为总被安慰和照顾的那个。 我下了车,慢慢向前走去。这里距主院大约两公里,附近有一座佛堂。 我不是信佛的人,但因此刻的烦躁,就突然想去佛堂散散心。 我拾级而上。入秋后雨水越来越多,石阶上的青苔也显出浓重的墨色。 佛堂前伫着一盏石灯笼,禅意幽幽。我刚要迈入堂内,忽地听到了一声小女孩的啜泣。 我转过身。 竟然是上次在茶庭的小姑娘,就是那个李唯派人查了好久、都没有找到的小姑娘。 只是跟那天英雄豪杰般的模样不同,她正汪着眼泪,可怜巴巴地拽着旁边女人的衣角。 女人侧对着我。 我看不清她的面容,只感觉她很温柔: “宝贝,这可不行哦……” 她的声音很好听,有种抚慰人心的魔力。小姑娘又啜泣了一声,抽抽噎噎道: “可、可是,如果我、我们家不要ta的话,feng、feng小姐会、会打死ta的……” 打……死? 我立刻紧张起来。如果我没猜错,小姑娘口中的“ta”,应该就是那个遍体鳞伤的小男孩了。 但是。 feng小姐是谁?是骊园里的人吗? “……我、我以后不要零、零嘴吃了,呜、妈妈,我、我们家收、收养他好不好……” 女人蹙起了眉头。 小孩子不会明白,放弃零食和收养小孩不是可以相提并论的事。 在他们的世界里,这两件事同等重要。 这也正是他们的可爱之处。 女人蹲下身,似乎打算给小姑娘擦一擦眼泪。然而小姑娘却猛地向后一仰,干脆瘫在地上,熟练地手脚并用,原地旋转撒起泼来: “不嘛不嘛!呜、呜呜……我就要弟弟!就要弟弟!” 这套“一哭二闹”看的我目瞪口呆。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我也好,身边的小朋友也好,哪怕小瑾和小瑜,都从来没有过这种熊孩子式的闹法。 刺耳的哭声吵的我头痛欲裂,但碍于自己外人的身份,我不方便上前制止,只好寄希望于略显无措的年轻母亲。 她叹了口气。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厉声呵斥。她努力地抱起小姑娘,轻言细语地讲起道理: “宝贝,妈妈知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孩子……可是,他也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呀……我们家收养他,他的爸爸妈妈会伤心的……” 我看着这一幕,有些失神。 我没有母亲,更没有像这样,被母亲抱在怀里、当作宝贝一样疼爱。 孤儿院是一个远离阳光的地方,老师们虽然很尽职,但他们总是很疏离,我的童年充满着阴郁和疏离,以及孩子们之间暗暗的比较—— 比较谁能得到再多一点的关心。 然后我们把这多一点的关心,当作是爱。 可是就算这样廉价的爱,我也从来没有得到过。 273 我背过身去,悄悄擦去眼泪。 我不应该再沉溺在无望的过去——毕竟有些事一开始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 然而当我终于平复了心情,想要上前问清那个小男孩的情况时,却发现那对母女已然离开。 我后悔不已。 不过我知道了那个男孩母亲的信息——她叫feng小姐。 我没有继续闲逛,而是向林荫道走去。我想我要把这个信息告诉李唯或者桦姨,以他们的能力,应该能够找到这个feng小姐。 是教育还是警告,总不能让她继续虐待孩子。 我加快了脚步,直至最后一阶。然而抬起头,却见李唯站在枫树下,不远处停着上午坐的那辆老爷车。 “听说你在这里。” 李唯走了过来。他的眼内似乎有些担忧。我望着他,他走了过来,拉起了我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 我们十指紧扣,并肩向车子走去。我们停在车前,我叫住了他, “李唯,” 他低下了头。他的眸色很淡,浅浅地映出了我的轮廓, “骊园里……有没有一个叫feng小姐的人?” 在那一刻,我第一次从李唯的脸上看到了可以称之为“破绽”的表情——就像一副面具坠地,我终于得以窥见那背后的一丝阴霾。 虽然转瞬即逝。 “feng小姐……是谁?” 烟色弥漫。 他微笑着反问道。仿佛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陌生名字,然后随手为我拉开车门。 一切如常。 274 “在想什么?” 窗外的枫树不断向后退去,李唯从背后环住了我。雪松的气息萦绕在我的颈间,仿佛一条无形的锁链,在逼仄的后座不断蔓延,将我牢牢困于其中。 “没想什么。” 我口不对心地答道。 我的脑海里正闪回着李唯那转瞬即逝的错愕。 我不是傻子,李唯。 不需要证据,直觉就给出了合理的猜测—— 也许李唯认识那个feng小姐,甚至他知道那个feng小姐虐童。 现在回想起来,一个华国保密局局长、帝国的情报头子,怎么可能连出入自己家的人都搞不清楚。 所以此前我拜托他去查那个可怜小男孩的下落,不是找不到,而是根本没有找。 你长本事了李唯。 我咬紧了后槽牙。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 然后包庇一个极其恶劣的虐童嫌犯。 我不知道他跟那个feng小姐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比如用权力来交换利益,建立在牺牲一个无辜小孩的基础上。 这让我怒火中烧。 275 我没有推开他。 但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戳穿他。 然而他却变本加厉。 颈间传来了湿热的触觉,那是熟悉的吮吻与纠缠——就像在心头火上泼了一瓢滚油,让我整个人都炸了开来。 “滚。” 我克制着低吼道。 我努力说服自己以上只是猜测,这里面也许有什么隐情。 但理智告诉我无论有什么隐情,都不是包庇虐童的理由。 “不喜欢吗?” 显然李唯不知道我心中所想。 也许他以为我的这声“滚”,跟他前几天在我办公室耍赖时是一样的,于是他又凑了上来,引诱般地含住了我的耳垂, “那么……从这里开始呢?” 湿漉的、黏腻的,仿佛一条瑰丽的毒蛇,吐出致命的毒液,然后慢悠悠地舔舐过每一寸肌肤,贪婪地享用起濒死的猎物。 我猛地推开了他。 “滚。” 我抬高了声调。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年轻的姑娘,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浑身一颤,但很快恢复如常,同时按下了中控台的一钮。 隔断缓缓升起。 “西西……你怎么了?” 我喘着粗气,恶狠狠地盯着李唯。 他似乎很困惑。 真是好演技,就像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发火一样。 “我哪里惹西西不高兴了吗?” 那双烟色的眼眸内流露出了委屈。 我最看不惯他这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也不再虚与委蛇,打开天窗说了亮话: “李唯,你认识feng小姐,对吧?” 276 在这一瞬间,我想我从那片烟色中看到了痛与火光。 李唯没有立刻否定,这就几乎肯定了我刚才的猜测—— 他至少是认识feng小姐的。 他沉默地看着我。 这片沉默很短,却也很长。他没有再给我任何回答,而是直接扣住了我的后脑,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容拒绝的姿态,吻住了我的唇。 我挣脱不开。 他的吻是这样的充满攻击性和侵略性,威压的我喘不过气来。我试图逃离他的掌控,却又被他完全桎梏。 “唔、唔……” 我的所有抗拒都是徒劳。 他钳制住了我的双手,我们仍在激烈地接吻着—— 或者说仍在单方面的吻与被吻,施责与被责,因为我已不愿去看他的眼睛。 我委屈于李唯的愤怒。 从我们相识到现在,他一直都是优雅的、从容的,他很少失态,更很少被激怒。 就连在我的出轨东窗事发时,他都不曾这样。 feng小姐于他而言,一定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吧。 唇舌交织。 相濡以沫。 明明被触碰的每一处都在极速升温,然而我的心却如坠冰窟,浑身只觉蚀骨之寒。 277 我流下泪来。 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也许是疼痛让李唯恢复了理智,他松开了对我的桎梏。 我躲进了后座的角落,却还是避无可避。 我咬破了他的嘴唇。 车子已然减速,似乎要停下来。 原来已经到主院了。 我松了口气,就要去开门。 “不要停,继续开。” 把手还未感应到我,李唯就向司机吩咐道。司机虽然年轻,但她也能猜出后座发生了什么,于是贴心地为主人按下锁车键。 我害怕地瑟缩起来。 “对不起,西西,我……失态了。” 李唯看到了我的恐惧,没有拭去唇角的血渍,他伸出手,似乎想把我揽入怀中。 我避之不及,慌不择路地向后仰去,脑袋却直直地撞在了车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痛响。 我数着眼前的金星,我有理由怀疑这是块防弹玻璃。 只是剧烈的头痛给了李唯可乘之机。他抱住了我,随后紧紧拥入怀中,又仔细地拨开头发,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呼——” 微凉的风吹在发间,轻轻的、柔柔的。 我想我应该推开他。 可我还是没有推开。 我看着李唯,明明他占尽上风,可又偏偏如此狼狈。 我忍不住哭出声来。 “都是小唯不好……西西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听着他的道歉,却哭的更大声了—— 为他草菅人命而生气,也为他朝秦暮楚而寒心。 还为他提到的小唯。 那个我们曾亲密无间,却渐行渐远的小唯。 “西西,” 见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李唯又帮我拍背顺气,等我情绪开始平复后,才继续道, “之前你在医院时,曾经说过不想我对你说谎……” 是啊李唯,这是我们还能在一起生活的前提。 难得你还记得。 我红着眼,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西西,我也不想对你说谎,如果我告诉你实话,可以就此打住,不再追问了吗?” 我苦笑了一下。 他在讨价还价,在跟我谈交易。 他还是不明白我不想他对我说谎是为了什么。 但是,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开始认命了。 我们的地位从来没有平等过。以他如今的权势和能力,即使不告诉我实话,我又能拿他怎么办呢? 我们两个都知道,我拿他没有办法。 所以他愿意纡尊降贵地告诉我实话也好,只把我当作豢养的宠物般耍弄也罢,我都只能选择接受。 我自嘲地笑了笑。 他低下头,浅浅地吻了吻我的额间: “西西,我认识feng小姐,但跟她没有不正当的关系,而且我保证,她不会再虐待小孩了。” 【渣胖的话】: 从这一章开始就可以进入吃瓜模式了~宝子们有兴趣也可以猜一猜真相是什么(之前有很多线索啦orz) 5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高H/主奴/枫林) 278 车子缓缓驶离主院,前往了未知的地方。 我依偎在李唯怀里,却感到了遍体生寒—— 他的回答太过准确,就像知道我的所思所想,并且提前演练了无数次那样。 连多一个字的废话都没有。 我不由自主地颤栗了起来。 “西西,你在害怕吗?” 李唯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我的颤栗,他抬起我的下巴,然后再次吻住了我的唇。 与刚才仿佛急于确认什么不同,这次更像是虚惊一场后的安抚。 他吻完我的唇,却没有停下来,他沿颈而下,解开了我胸前的暗扣,唇舌游走,在我的锁骨处烙下一个又一个吻。 胸衣一松,随即滑落腰间。 乳房在衣襟间若隐若现,半硬的乳头将轻薄的面料顶起,他的手覆了上去,隔着衣物揉捏起一侧凸起的小肉粒。 我没有阻止他,我接受了这样的安抚,也许只有灵肉的交融,才能慰藉我内心的空虚和彷徨。 我需要被填满,被最切实的、不留一丝空隙的填满。 而李唯正在满足我。 双腿被分开,手指探进了底裤内,熟练地拨开阴唇,捏住了那开始骚动的小阴蒂,一股热流随即涌出,溅湿了挑逗的手。 我听到了一声轻笑。 他的嗓音喑哑起来,附在我耳边,说起了下流的话: “西西的小骚屄……这么迫不及待啊。” 我受不住刺激,体内流出了更多的春水,淫靡的气味腾起,浮动在车厢内。 我紧张地看向了前方。 “别害怕,她不会说出去的……” 李唯似乎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我不想被司机知道,我是一个随时会在后座发情的荡妇。 但这只是徒劳。 车子离开了平坦的主干道。像是特意为家主助兴般,驶入了更颠簸的上山小路。 这几乎明示了前面的司机已经知道后座正在发生什么。 她已经知道了。 这让我自暴自弃起来。 279 连衣裙随之落地。 我赤身裸体,岔开腿根,跪坐在李唯的脚边。 我抬起头,正对着他的裆部。 他甚至连裤链都还没有解开。 “这里……喜欢吗?” 他倾下身,捏住了我的乳头,像牵着犬链般,引导我贴近他的胯间。 那里已经隆起,浓郁的雄麝气息包裹住了我。我鬼使神差地仰起脸,看着那双烟色的眼眸,然后张开嘴,叼住了裤链的拉头。 “好乖。” 我衔着拉头,逐渐施力,链牙交错散开,露出巨物的轮廓。 炽热的、狰狞的。 似乎有什么在摩挲着我的阴部——先是鞋头,随后换成了孟克鞋上的金属搭扣,粗砺地对准了我的阴核。 “唔、唔!” 大约是什么巧合,当金属搭扣抵住我阴核的一瞬间,车子开过了一处低洼,搭扣深深地嵌了进去,金属的触感仿佛过电般,让我浑身都跟着抽搐起来。 “不过是一只鞋子……就发骚成这样吗?” 我的脑袋里一阵轰鸣声,又羞又臊,脸涨的通红—— 我这是……在跟李唯的鞋子做爱吗? 委屈涌上心头,像成群结队的蚂蚁,酥酥麻麻地噬咬着我的自尊。 我流下泪来。 李唯松开了我的乳头,示意我伸出舌头,我乖乖照做,他随即把玩起我的小舌来。 生理性的口水跟着流下,透明的、丝缕的,落在散开的裤链间,打湿了包裹巨物的底裤—— 看在外人眼里,却又像是荡妇郁西,在馋男人的鸡巴一样。 这样的想象几乎把我击溃。 “想吃吗?” 口水越滴越多,直到底裤被彻底晕湿,李唯才放过了我的舌头。而我却依然大张嘴巴、吐着舌头,一副痴女般茫然无措的模样。 “想……还是不想?” 口水还在滴淌,我望着高高在上的他,只觉得抓心挠肝,却又耻于承认,承认我馋了鸡巴,承认我想吃鸡巴。 “不想吗?” 抵住我阴核的金属搭扣似有退意,理智告诉我这是眼前人惯用的套路,可肉体却又如此贪婪,不肯舍弃哪怕一丝放纵的情欲。 我抓住了他想要拉上裤链的手,主动地放在了我的乳房上,想用他喜欢的摸乳来换取吃鸡巴的赏赐。 “想、想的……” 我结结巴巴道。 我含糊其辞,不愿直接说出心里所想,尽管我知道对方不会就此罢休—— 他会步步紧逼,直至我溃不成军。 “想什么?” 车子又经过了一次高低的颠簸,我本以为还能再获一次金属搭扣的高潮,可临界极乐,李唯却挪开了脚,溢满的春水无处翻涌,我咬着唇,抱住了他的小腿,不管不顾地岔开腿根,拱起小腹,就用肉穴贴了上去。 就像在敞开屄,追着求着别人的脚来肏一样。 “原来西西……这么骚啊,” 居高临下的、戏谑的评价传来,脑袋里已崩至极限的、那根属于羞耻感的弦顷刻间断裂。 我跪坐在自己流出的那滩淫水中,浑身潮红,急促喘息着,失神的双眼内,倒映着他倾下的身影。 他附在了我的耳边。 随后轻声地、道出最浓重的羞辱—— “这才是我的小母狗……应该有的样子。” 280 树影参差,细碎的阳光洒在我的胴体上。我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李唯的身上,背部抵着树干,随着他的抽插而不住颤抖。 车子停在不远处,等候着他们家主事毕。 李唯在后座口射了之后,就命司机停了车,之后就把我抱了出来,进了树林,在幕天席地间贯穿了我的肉穴。 “西西好紧呢……” 这大约是对我肉穴的夸奖,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尽管已经口爆过一次,李唯依然穿戴齐整,只是解开了裤链,我却要光着身子,陪他在树林里野合。 对他而言,就像是小解般的便利。 乳房被紧紧地握住,中指和食指反复揉捏着乳头,呈现出殷红的颜色,像供他解压的史莱姆般,随着肏干角度和速度变化,或捏扁,或揉圆,总能玩出不同的花样。 “小唯的……好吃吗?” 他放慢了速度,大约是已经内射了一次的缘故,他显得游刃有余了很多,甚至饶有兴致地戳了戳我鼓鼓的腮帮,逗弄道。 我瞪了他一眼。 他明知道我不能开口。 在我嘴里口射后,他就不允许我咽下去,要我含着直到他说可以了为止。 “不好吃吗?” 他看起来很愉悦,甚至挺动腰身,把还在坚挺的肉棒送至更深处,肉褶与肉粒的研磨让我忍不住嘤咛起来,他在我鼻尖上亲了一口,又吮去我眼角的泪水。 “西西不要生气,小唯马上就好了……” 大概是见我脸色不好,李唯就加快了速度,我用腿环住了他的腰,好让他进入到最深,赶紧泄出来早点结束。 “唔、唔……西西……” 另一注炽热的体液射在了甬道深处,李唯低下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每回性事完,他就像只小狗(现在是老狗)一样,东亲亲,西嗅嗅,查漏补缺一些平时厮磨不到的位置。 我刚要从他身上下来,想让他去车里拿我的连衣裙,却发现不知何时,已经有两名女佣手拎提匣,恭候在树林的尽头。 她们……看了多久? 我如遭雷击。 李唯倒是非常淡定,在把我放下来、拉上裤链后,他就示意女佣们可以过来服侍了。 我躲进了李唯的怀里,低着头,试图盖住双乳和阴部。两个女佣显得司空见惯,一个帮我披上了睡袍,而一个则呈上了…… 一支硅胶按摩棒? “……这是仿着先生的尺寸和形状定制的,桦夫人特地交代了,请夫人在行房后戴上,以便留住先生的精液……” ……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骊园都养了些什么神人啊! 这种话别说说出口了,就连在文里都不常见好吗? 我转过身去,准备观摩真正的高手该如何应对。 显然,在桦姨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李唯也被她这一通离谱的操作看懵了,脸上竟然露出了害羞的表情,他干咳两声,自我解围道: “我回去跟桦姨说,她颐养天年就好,别插手这些闲事。” 那名女佣点了点头,把那支硅胶按摩棒收回提匣内。 随后李唯就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又伸手帮我系好了睡袍的腰带。 我们朝着车子的方向走去。 凉风渐渐。 树枝摇曳,沙沙作响。枫叶飘飘而下,偶有一片打了个旋儿,落在了我的肩上。 我抬起手,刚想拂去,却停下了脚步。 我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我仰起头。蓊郁的枫叶掩映着碧蓝的天空,而广袤苍穹下的整座骊园,都被这宝石般的翠色点缀的熠熠生辉。 所以。 难道那个feng小姐的feng。 其实就是—— 枫林的“枫”吗? 【笑嘻嘻小剧场】: 桦姨(对西宝):没关系,我会出手,平等地创死每个人。 唯子(被创到):姨,我错了,是我年少轻狂 53.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 нêiy𝖊sнuku.Ⅽō 281 因为在小树林耽误了时间,直到下午一点,我们一家四口才吃上午饭。 李家的规矩,长辈在家的情况下,小辈必须等长辈一起用餐,所以孩子们就这么饿着肚子,等我们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到现在。 我看着狼吞虎咽的小瑜,又心疼又愧疚,刚想再给她夹点爱吃的菜,就听见身边的那位始作俑者冷冷道: “李瑜,老宅没教你餐桌礼仪吗?” 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我一脸迷惑地转向李唯。 这个人是etc成精了吗? 怎么跟自己家孩子都能抬起杠来呢? 明明是我们害的两个孩子没能按时吃饭,他居然厚着脸皮指责他们吃的不够优雅?苯伩逅續jiang茬põ⑱w.6p鯁新 綪到põ⑱w6p繼續閲讀 “教了的,父亲。” 小瑜立刻正襟危坐起来。我气的在桌下踢了李唯一脚,他却满不在乎地夹来我喜欢吃的脆皮烧肉,放进我的碗里。 我刚要替小瑜鸣不平,李唯就又对侍立在旁边的桦姨道: “官邸现在安全了,等后天接待完大先生和夫人后,我们就回城里住。” 等等。 后天大先生和夫人要过来吗? 过来……骊园做客吗? 282 我紧张了起来。 身为李唯的妻子,我自觉有义务接待客人,可对于这种身份的客人,我又没有接待的经验。 而且。 大先生知道我出轨的事,我也觉得挺没脸见他的。 “小夫人不必担心,大先生不是第一次来咱们这里了,我来安排就好。” 见我面露难色,桦姨宽慰我道。 我讪讪地向她道了谢。 “妈妈,这么快就要回城里吗?可以在骊园多住几天吗?” 比起大先生来做客,小瑜更在意的是后半句。只是她不敢直接跟她爸讨价还价,转而对我露出江湖救急的表情。 “既然你喜欢,那你就自己住这里好了。” 李唯没有给我斡旋的机会,淡淡地看了小瑜一眼。 小瑜瞬间蔫了下来,委委屈屈开始扒饭。 “其实,我也挺喜欢这里的……” 小瑜难得提出要求,虽然回城里住的确方便,但既然小瑜喜欢,麻烦一点也没有关系。 李唯看向我。 “而且,我上班不需要打卡,这里又是天然氧吧,也有助于你养伤对不对……” 我向来不会讲大道理,能拉大旗作虎皮地把李唯养伤拿出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我咽了口唾沫。 李唯眯起眼睛,转向了小瑜。小瑜被他这么一盯,吓的连饭都不敢吃,只干坐着等待挨训。 我最看不得李唯欺负孩子。见他这样,也放下筷子,与他对峙起来。 “小公子,现在正换季,您皮肤敏感,骊园的温泉是京中最好的,多住几天,泡一泡再走可好?” 见我与李唯剑拔弩张,桦姨连忙出来解围道。 这是个好提议,李唯却不置可否。 小瑜也耷拉着脑袋,好像做错了事一样。我看着难受,干脆心一横,附在李唯的耳边,轻声道: “到时候我陪你泡,想做什么都由你……” 283 李唯同意了。 小瑜很开心。 而我看着李唯上翘的唇角,虽然还没怎样,屁股已经隐隐作痛了。 但愿母爱能止痛吧。 284 大先生和夫人如约来到了骊园。 直到见了面,我才放下心来。 毕竟大先生是我和李唯的主婚人,我的出轨的确打了他老人家的脸。 好在大先生对我一如往常,苏夫人甚至比之前还亲切。 我放松了下来。 大约因为是命名之父,大先生很喜欢小瑾和小瑜,还特地给孩子们准备了一份留学礼物—— 一座位于r国利兹大学附近的庄园。 “……开车去学校只要二十分钟,离商圈也很近,旁边就是警署,很安全……” 大先生的秘书递来了设计图册,笑眯眯地介绍道。 我侧过脸,看着李唯,朝他使了使眼色。 即便是大先生送的,这份礼物也太过贵重了,我不想小瑾和小瑜这么早就过上超越年龄的奢侈生活。 他们应该体验一些普通人的日常,这对他们更有帮助。 然而李唯却没有客气。 他让冯竟收下了设计图册。 285 用完了午餐,孩子们去休息,我们来到茶庭。桦姨准备了消食的茶饮,大先生和夫人、李唯和我两对夫妇各坐一边,面对面喝茶说话。 “桦姨费心了,这是今年新采的凤湖吧?” 苏夫人捧起茶杯,浅浅地尝了一口,随即对桦姨道。 “夫人谬赞了。” 桦姨微微颔首。不知怎的,我总觉得她的谦卑中多了几分疏离。 “……我听你们大先生说,小西可厉害了,小西,你之前学过功夫吗?” 我突然被cue,连忙抬起头。 李唯轻声咳了咳。 “我听说这次遇刺,是小西救了小唯,美救英雄,很精彩呢……” 我看着苏夫人,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苏夫人见我这样,掩嘴一笑,便把李唯告诉大先生的故事版本说与我听—— 原来在某个平行世界里,我郁西曾变身神奇女侠,左手打虎,右手倒拔垂杨柳,直把那弱小可怜的李大局长解救于暴徒刀下。 我回过头,指着自己,一脸问号地看着李唯。 你是真敢编啊。 虽然不知道当时听到这篇鬼话的大先生作何感想,但此刻的我在大先生戏谑的目光下,已经感受到了久违的社会性死亡。 而李唯这个厚脸皮的却淡定地喝起茶来,表现出了一种不顾别人死活的情绪稳定。 286 不过很快大先生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伴君如伴虎,我紧张起来,以为他要追究李唯撒谎的责任。 好在李唯了解他老人家,他站起身,对大先生道: “我陪您去更衣吧?” 大先生应允了。 他们这打哑谜般的对话听的我一头雾水,赶紧跟着起身,却被大先生示意安坐,只好目送他们离开。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竹帘后,就听苏夫人“扑哧”笑开,连桦姨都跟着抿了嘴。 而我忐忑不安。 “别怕……你们大先生啊,这是去挠痒痒了。” 挠……痒痒? 苏夫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拈起一块茶点,解释道, “一入秋就这样,皮肤格外敏感,阿由也是这样……唔,这个豆沙馅很好吃呢。” 原来是这样啊。 我想起李唯来,大约皮肤敏感是这些华族的通病吧? 不过。 只是挠个痒痒,也不至于失礼,怎么还要挪去别的地方? “是不是觉得很心累?” 我连忙管理起表情,收敛起腹诽的念头。苏夫人不以为意,继续道, “我们这些人,一举一动都被盯着,十年如一日,是很心累的。” 苏夫人吃完了手中的点心,又挑了个别的口味, “唔,枣泥馅的也不错,骊园师傅的手艺越发好了……” 我捧着茶杯,默默地喝着茶,凤湖那独有的香气溢满了齿间,回味格外甘甜。 “所以,我很羡慕你啊,小西。” 我的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女佣连忙上前,擦去桌面水渍。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苏夫人羡慕的,恰恰相反,我很羡慕像苏夫人这样的女性。 她们能够经营好自己的生活,无论在家还是在外,永远都能保持着优雅与从容。 而我却总把生活搞的一团糟。 苏夫人听完我的话,温柔地笑了起来,示意我附耳过去,悄声问道: “小西,你有注册社交账号吗?” 287 凤台无私事。 对于大先生和苏夫人而言,每天见的人,每句说的话,都有专人记录,并且整理归档。 没想到连聊天软件都没用过的苏夫人,居然自己偷偷注册了个社交账号。 于是掏出手机,关注了这个名为123poi098zxc的账号。 主页一片空白。 我好奇地点开苏夫人的关注列表。 好家伙。 从娱乐八卦到少女叁坑,只有我不知道的没有她不关注的。 “叮——” 我的社交软件弹出一条动态,来自一个很火的乐队主唱,小瑜很喜欢他,我为了共同话题就也关注了他。 “原来小瑜喜欢foster啊,” 苏夫人像是想起什么有意思的事,随后打趣道, “可惜了,foster已经有女朋友了,那是个特别好的孩子呢。” 就……很难想象堂堂华国的国母,竟然有这么八卦的一面。 但我也确实好奇foster的女朋友是谁,好回去告诉小瑜,增进我们母女俩的感情。 于是苏夫人凑了过来,附在我耳边,只是还没说出口,就听珠帘卷起—— 大先生回来了。 【渣胖的话】: 真相的揭开其实是个比较漫长的过程,剧情现在还不到1/2,没有那么快完结啦(对手指,虽然胖胖也想赶快完结orz) 53.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高H/BDSM/安全词 【渣胖的话】: 渣胖依稀记得,写这本的初衷其实是为了搞h,结果莫名纯爱了起来orz 288 “苏夫人……都跟西西说了些什么?” 与老宅的引水入池不同,骊园的温泉池群呈阶梯状悬在山崖边,错落有致,温泉瀑布自山顶落下,腾起白雾,再汇聚成溪,流入池中。 乍一看去,恍若瑶池仙境一般。然而白雾尽头,依温泉池群而建的卷棚歇山顶亭内,我赤身裸体,跪趴在女佣新铺的厚实绒毯上。 “没说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 下午大先生一行才刚离开,他就让佣人们来这里做准备。我们到了后,他又脱光了我的衣服,然后开始以上对话。 不过是没事找事,玩什么拷问play罢了。 我这么想。 简直幼稚。 但我郁西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既然答应陪他泡温泉、什么都由他,那自然说到就会做到。 见我不以为意,李唯的眼里就多了几分坏笑,随手从女佣提前摆好的、那一长几的sm道具中挑了一副眼罩,覆住了我的眼睛。 我陷入了黑暗。 视觉被剥夺后,其他感觉就灵敏起来。似乎有冰凉的东西贴上了我的臀肉,我本能地以为是刚才看到的九尾鞭,害怕地夹紧了屁股,却听到李唯的轻笑声。 “别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原来是皮质的镣铐。 很快我的双手和双脚都被锁住。视觉不再,肉体受限,心理就莫名地顺从起来。 他却在此时突然撤了手。 山间的风徐徐吹来,凉意自胯间散开,耻毛随风摇摆,露出里面的肉唇。 温泉瀑布的水声掩住了一切。 “李唯……” 我小声试探道。 我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回应。我心里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把眼罩取下,然而鞭风袭来,击中了裸露在外的阴部,只听“啪滋”一声,仿佛电流般窜过肉核。 “唔……” 我难耐地呜咽着。 “忘记规矩了吗?” 他的声音自我的头顶传来,淡漠疏离,不容违拗。 我心里泛起委屈,然而没等我再细想,又一阵鞭风扫过,打中了我的乳头。 我想我的乳头一定充血红肿了。 执鞭人没有停下来,很快两侧乳房又各挨了两鞭,虽然不是很疼,但心里却像扎了刺般感到委屈。 “李唯……” “该称呼我什么?” 我被他打断了。他的声音听起来越发冷酷,我不知所措地望向他可能在的方位,鼻头一酸,眼泪开始打转。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既害怕他这样对我,又不愿意结束此刻。 289 “先、先生。” 我又挨了好几鞭,才终于从模糊的记忆中回想起了答案。 “好乖。” 这个称呼明显取悦了他。他放下了九尾鞭,然后摸了摸我的头顶—— 就像主人见到久违的爱犬一样。他把手伸到我的鼻上,我仔细地嗅着,又伸出舌头,依次舔舐过每根手指。 “乖狗。” 他听起来很喜欢我。我高兴起来,摇起了屁股。 他的手向下滑去,先拨弄了两下我的乳头,但没有停留,又来到我的阴部,似乎不满意我夹的过紧,惩罚般地重重弹了下我的阴蒂。 “骚狗。” 在被指头弹中的瞬间,我迎来了第一次高潮,淫水似洪流般从肉穴里涌了出来,我的腰肢软了下去,兴致却更高了。 “呵……真是条不知羞耻、到处撒尿的骚母狗……sit。” 比起已经被情欲掌控的我,他明显冷静自持的多。 我跪坐了起来,却故意岔开腿,最大限度地向前拱起我的阴部,好让他看到我泥泞不堪的、淫水横流的肉穴。 “唔、唔……” 他果然上了当。 他大约蹲下身,然后抚上了我的肉唇,在拨开两片赘肉后,掐住了那颗小小的肉粒。 不是抚摸,也不是揉捏,而是毫不留情地掐住那颗发骚的小肉粒,然后狠狠地捻弄起来。 极致的疼痛与快感袭来,我的眼前一片黑暗,脑袋里却是耀眼的至白。 第二次高潮过后,我急速地喘息着,瘫软在了李唯的怀里。 290 温泉瀑布的水声再次清晰起来。 我被摆成了母狗的姿势,大腿和小腿用束带缚起,以膝盖着地,宛如真犬的两条后腿。 这让我动弹不得。 “先、先生……” 我还戴着眼罩,什么都看不见。我茫然地环顾四周,等待着李唯的出现。 “唔……” 他没有出声,但手指在我的股间逡巡,我配合摇摆着,肉穴又滴答起淫水来。 我听见了他的低笑。 “先、先生……肏、肏一肏……” 比起修长的手指,我更期待填满的肉棒—— 对准淌水的穴口,粗暴地、无情地狠狠怼入,直达最深处,塞的满满当当、再没有一丝空隙…… “……肏、肏一肏……母狗吧……” 我张开嘴,舔了舔唇。欲火焚身,肏小骚屄也好,肏小嘴巴也好,只要能填的满满当当…… 我吞了下口水。 我想要鸡巴了。 然而手指却离开了吐翕着的穴口。 它沿着股缝,缓缓挑逗,直至来到了另一处—— “肏这里……好不好?” 指尖停在了我的肛口。 我害怕地夹紧了屁眼。 291 “怎么,不愿意给主人肏屁眼吗?” 感受到我的抗拒,他似乎很不满意,指尖围绕着肛口,在褶皱上打着转。 我却夹的更紧了。 “不会是……要留给外面的小野狗肏吧?” 他意有所指,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心虚起来,浑身禁不住发颤。 “放松,母狗。” 他换上了命令的口吻,就像古代将要临幸妃嫔的君主,绝对的权力威压着我开始臣服。 我流着眼泪,慢慢地松开了屁眼。 但是,这显然不足以取悦他。 尽管看不见,我仍能感受到他那居高临下的视线。 “之前……被小野狗肏过屁眼吗?” 我抽泣起来。 与小优的每一幕都浮现在眼前,我拼命地摇着头,不想他再提过去的事。 “是吗?他只看上你的屄,没有看上你的屁眼……是这样吗?” 他的声音冰冷的刺骨。 明明是两情相悦的真心,却被歪曲成了男娼女盗的肉欲,而我不敢辩解,只能由他尽兴羞辱—— 直到我承受不住。 直到我崩溃大哭。 “呜、呜呜……母、母狗给、给主人肏、肏屁眼……求、求主人别、别说了……” 292 我几乎丧失了神志。 就连女佣们走过来,给我从里到外浣肠,我都没有任何反抗。 我甚至有种自暴自弃、干脆被直接肏死的冲动。 于是我跪趴在绒毯上,高高地撅起屁股,主动地扒开臀瓣,露出那小小的、从未经人事的穴口: “肏、肏进来吧……” 我喃喃道,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 然而,那个声音却还在挑剔。 他总在挑剔。 “似乎我的母狗……并不欢迎主人呢。” 即便我摆出这么卑贱的姿态,可他还是兴趣缺缺。 我的心里弥漫起了濒死的绝望。 我不知道该如何讨好他,他很难被讨好,就像我很难被喜欢一样。 可是。 我还是很想被喜欢的,哪怕不是作为郁西被喜欢,也至少要作为母狗被喜欢。 就这样吧。 就这样吧—— “求、求主人给、给母狗的骚、骚屁眼……开、开苞……”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淫最贱的话了。 大概我这句话终于讨好了他,他的手指开始探进我的肛口,我哭了起来,可却不知为何而哭。 明明得到了,偏偏失去了。 炽热的肉棒抵住了肛口,只要“噗嗤”一声,就可以缓慢而坚定地肏入,而作为性容器的我,也将被开发出新的功能。 也许这就是我郁西的人生。 可当那硕大的龟头即将撑开狭窄的肛口时,我又想起了十七年前的自己。 和十七年前的小唯。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呢? 小唯,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看着眼前的小唯,不甘心地、小声嗫嚅着: “小唯。” 小唯。 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呢? 然后,一片光明。 293 我的眼罩被摘了下来。 夜色已深。 皮质的镣铐和束带也被取了下来。我紧张地环视亭内,只有我和李唯两个人。 李唯抱起了泪流满面的我,亲了亲我的额头: “西西可真会耍赖。” 我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我不明白,怎么欺负我的是他,抱怨我的还是他? 他叹了口气。 “算了,就让西西再赊一次账吧。” 他看起来是这样无奈,就像我是什么欠钱不还的绝世大恶人一样。 我终于停止了抽泣。 李唯这才把我放在躺椅上,又分开我的腿,摆成m状,随后单膝跪地,低头含住了肉蒂。 我瞥过他的欲望,还很炙热而浓烈。 但我果断放下了助人情结。 当最后一次洪流吞没我的时候,泪眼朦胧间,我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事。 那是我们第一次玩sm的时候,曾经约定过一个安全词。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我完全忘记了。 我抬起眼。 李唯正埋首于我的腿间,细心地吮去喷溅出来的淫液。见我看他,又撩拨般地轻咬了两下萎靡的小肉蒂。 我看着他,在这一刻,我想我们回到了十七年前。 “小唯。” 在过去的时空里。 年轻的郁西曾轻轻地、轻轻地把这个名字念过无数遍。 它是我的安全词。 也是……我爱的人。 54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鸡娃/林晚) 294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能回去上班啊……” 小瑜趴在茶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自从大先生来过骊园后,媒体上关于李唯的风言风语少了许多。只是凤台一天没让李唯复职,外界就对李唯多一天的猜测。 我看了一眼正在廊下专心喂猫的李唯,也跟着小瑜叹了口气。 李唯放弃了去我工作室帮(添)忙(乱)的想法。 他找到了人生的终极乐趣—— 鸡娃。 准确的说,是鸡小瑜。 是的朋友们,你们没看错。 曾经帝都的高考状元、华国政治圈无冕卷王,现在开始放下屠刀、回家鸡娃了。 听起来就让人害怕。 但一开始,我还是很高兴李唯承担起了做父亲的责任,主不了外来主个内,当个全职先生也很好。 直至……我看到他在用外语跟小瑜打辩论—— 没错。 一个法学和政治学的双学士,蝉联过全国模拟法庭竞赛的冠军,多年官场浸淫出来的老油条,在腆着脸欺负自家十六岁的小女儿方面,那叫一个如鱼得水、信手拈来。 老不要脸。 于是李唯的不懈努力下,一向对她爹有慕强滤镜的小瑜,也终于对他彻底祛魅,甚至在难得的午休时,托起小下巴,对我发出了灵魂质问—— “妈妈,你当年……怎么就看上我爸了呢?” 295 嗯…… 这是一个好问题, 不过你妈我今天没有多少时间去思考它。 小煤球满足地伸展起前肢,李唯站起身,向我们看来。 小瑜戚戚然,发出一声悲鸣。 而我结束午休,坐上了前往凤台的车。 296 苏夫人来骊园时就曾邀请我参加她举办的茶会,前两天更在社交软件上再次邀请了我。 再不答应就不礼貌了。 于是我答应了下来。 茶会很热闹。 很多帝国高层的家属都在。只是我并不擅长社交,去苏夫人那里点了卯后,就想先坐一会儿,然后找机会开溜。 我拿起一碟小蛋糕,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不远处,洛可可风格的矮脚桌旁,围着一圈年轻的华族男女。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想到苏夫人的茶会还有相亲的功能。 我正要观看当代年轻人的相亲实录,顺便品尝凤台师傅的手艺,背后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西姐。” 我转过头去。 原来是黎宁。 “我听苏夫人说,您今天会过来,就随家母来了。” 玉棠树下。 黎宁穿着一套浅色的针织裙,比起之前的着装,显得淡雅了许多。 自从与小优正式分手后,我就没再见到她了。 不知道她跟小优……有没有在一起。 不过。 她的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什么叫“听苏夫人说,我今天会过来”? 难道苏夫人今天请我过来,还有别的目的吗? “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只是我还没问出口,她就提议道,我疑惑地看着她,她似乎有点紧张, “我有个朋友……想见一见您。” 297 在那一瞬间,我不知怎的,竟然想到了小优。 是他想见我吗? 但我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是我提出的分手,也是我要断干净。小优不会想见我了,我也不该再见他了。 他应该开始新的生活。 而在他往后的生活中,不必再有郁西的身影。 我跟着黎宁,穿过了小半座花园,来到了僻静处。 果然不是小优。 我竟有些失落。 那是个年轻的姑娘,她看起来跟黎宁差不多大,穿着秘书的制服,样式与凤台的相近。 她走到我的面前,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做起了自我介绍: “李夫人您好,我叫林晚……” 林晚……吗?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就在—— “……是edith的朋友。” 对了。 那天晚上,李唯曾经提到过这个名字。 她是凤巷的秘书,是小先生的人,也是……袭击李唯的人的朋友。 我想我明白了她的来意。 我拉下了脸,看向了黎宁。 “黎小姐,你带我见她……是要做什么?” 我的语气很严肃。 我虽然不认可李唯的很多做法,但因政见不合就要痛下杀手,我也实在难以苟同。 “西姐,我……” 我很少对除李唯以外的人发脾气,黎宁似乎被我吓到了,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着她这样,又想起这两个姑娘其实比小瑜也大不了几岁,便放柔了声音: “如果是为edith求情的话,对不起,我爱莫能助。” 298 “这件事很复杂,不要参与进来,这对你们不好……” 我曾经问过李唯那天遇刺的事,他讳莫如深,后来他被停职反省,就再没提起过了。 我想这也是为她们好。 她们实在没有必要被政治耽误掉最好的年华。 “对不起,李夫人,” 林晚着急解释道,她看起来很为自己的朋友担忧, “我知道是edith做错了,但她无意伤害李局长,她只是……” “林小姐,” 我冷冷地打断了她。 我可以理解她为朋友担忧的心情,但edith差点杀了李唯,我不会慷李唯之慨,替他原谅加害者, “既然你知道edith做错了,就应该让她学会为错误付出代价——她有精神疾病,李唯也没有受重伤,根据现有的法律,她应该连牢都不用坐,现在只是配合调查而已,你不用替她担心了。” 在那件事发生后,我问过李唯,还深深地替他不平过—— 对方是精神病人,还真拿她没办法。 我叹了口气,又看了她们一眼,转身就想离开。 “不是这样的,李夫人,” 黎宁试图拉住林晚,然而林晚却挣脱了黎宁的手,叫住了我, “您可能不知道,edith不是按照故意伤害来收押的,” 我猛地一顿。 林晚上前,拉住了我的手,表情满是恳求, “保密局对她的定性是组织恐怖袭击、进行恐怖活动,如果数罪并罚,恐怕edith面临的就是……” 死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晚的手很凉。她很紧张,或者把我当成了救命的稻草。 自从七年前自由安北事件之后,华国就修改了法律,开始对恐怖组织和恐怖活动进行无上限的打击。 但李唯又告诉我edith不会有什么事。 我看着林晚,我不知道她跟李唯谁在撒谎—— 如果edith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那这个惩罚的确是过重了。 我犹豫起来。 一方面,我希望edith受到她应得的教训,但另一方面,我又不希望她付出生命的代价。 “edith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这些年她一直住在疗养院里,李夫人,请您相信我,edith只是被人利用了,就像当年我们……” “林晚!” 黎宁制止了林晚,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林晚闭上了嘴巴。 我静静地打量着她,思考她刚才说的究竟有几句真话。 不过,她提到了“当年”。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很熟悉。 我想起来了。 七年前,就是她和几个帝大的学生,策划出了自由安北事件。然后李唯临危受命,全权负责处理事件,甚至一度成为了众矢之的—— 那时,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声援那几个学生,帝大的学生甚至上街游行,拦下李唯的车,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还当众泼了他一身红漆。 直到后来证据出现,一切才又归于平静。李唯最后的调查结果,也只说是那几个学生被人利用,所以都轻轻放过了。 至于究竟被谁利用,为什么要利用他们,没人提起,也没人在意了。 一切就这么戛然而止。 “李夫人,我只是希望edith能受到……公正的对待。” 林晚言辞恳切。 我却觉得很不甘心。 七年前也好,七年后也好,如果最后edith按照故意伤害定罪,好像受伤的就只有李唯了。 “那小先生呢?似乎你跟他的关系很好,为什么不通过小先生,去向大先生求情呢?” 为什么非要通过我让苦主本人撤诉呢? 他们总要付出点努力吧? “我有拜托过小先生,李夫人,但是李局长他……拒绝了小先生的电话和拜访,他说他在……停职反省。” 55.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阴谋/暹罗 299 “那……我试试吧。” 我答应了下来。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李唯坚持在家停职反省了。 我走回了花园,想要静一静,以消化从林晚那里听来的信息。 之前的角落多了几位夫人,正聊得兴起,我无意打扰,刚要离去,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回过头。 竟是我曾经自以为关系不错的同学。 是她给我送来了错误的舞会请柬,让我在全校所有人的面前丢了脸。 我们从此疏远。 然而时过境迁。 我既不想揪着往事斤斤计较,也不想故作大方让往事如烟。 我只想转过身,然后默默走开。 “曾夫人,多谢你做媒……” 我停下了脚步。 原来她也嫁了人,成为了某个人的夫人,也像我一样的,失去了自己的姓氏。 “我们家小幺也是曾夫人做的媒,曾夫人,你可是咱们圈子里的金牌红娘……” 她看起来过的很好,在夫人圈很受欢迎。 她一直是这样的人,只是对我不好而已。 “别说,这金牌红娘嘛,我可是实至名归的,” 她大方地应承下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笑着讲起了另一件事, “我从上学那会儿啊,就开始当红娘了……那时我们学校有个白马王子,看上了我一个同学,我那个同学可不容易了,就跟灰姑娘似的……” 学校。 白马王子。 灰姑娘。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想我知道她在说谁的故事。 “……白马王子想在新年舞会上告白,就找到了我,我跟灰姑娘玩的挺好,于是答应帮他跑腿,把请柬送给灰姑娘……” “郁西,这是新年舞会的邀请函……你会来吧?” 言犹在耳。 我看着那份请柬,淡紫色的封面上,浅浅地烫着金字。 “……灰姑娘收下了请柬,也去了舞会,不过她有点奇怪——直到现在我都不明白她为什么穿成那样——哎呀,不管了,总之,后来白马王子成功表白,他们过上了童话般的幸福生活……怎么样,我这个人很有金牌红娘的潜质吧?” 夫人们的恭维声立刻传来,都纷纷道借她吉言,盼望自家孩子早日觅得良缘。 而我在这欢声笑语中,如坠冰窟,冰冷彻骨。 在收到请柬后,我借来了打工所用的玩偶服,如约来到了请柬上的舞会地址,然后兴冲冲地推开大门—— 我看到了几百双惊诧的眼睛。 和随之而来的无数流言蜚语。 原来,只有我的请柬上写的是“化装舞会”。 原来,那不是一次命中注定的邂逅。 原来,那只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 他是那么的耀眼。 以至于当他注视着我时,我竟然误以为,那里会有一整片银河般的璀璨星辰。 300 我坐在回骊园的车上。程璇察觉出我的异样,时不时地转过头看我。 那场新年舞会之后,我和李唯开始聊天,并很快坠入了爱河。我平时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爱的感觉,然而与此相对的是我生活的急转直下。 也许是在舞会上太过奇怪的表现,让同学们都渐渐疏远了我,校园里也流传起我患有精神疾病的谣言。 现在想起来,我其实应该及时反驳,或者直接报警,查出谣言的源头。 但那个时候,我没有足够多的、被人讨厌的勇气,我害怕被同学们进一步孤立,越来越自卑,所以只是默默地减少同其他人的来往,直到—— 不再联系。 好在当时,李唯始终陪在我的身边。 车子驶入了骊园。 我让司机停了车。 我的脑袋很乱,往事接连浮现,我不想回到主院,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 “那……我们在这里等您。” 程璇不愿意先回去。 我不想为难她,点了点头,说我散散步,一会儿就回来。 301 我走在林荫道上。 距上次散步已过去一月,枫叶渐红,层峦迭嶂间,瑰丽似火。 骊园很大。我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一处旱溪旁,溪床里铺着白色的鹅卵石,与火红的枫叶遥相辉映。 我坐在了小桥的台阶上,抱起了膝盖。 我想不明白。李唯他……为什么要给我错误的邀请函呢? 看到我当众出丑,他就会开心吗? 想到那数百双充满讥诮的眼睛,二十年过去了,我依然活在那场噩梦中,无法自拔。 我不能理解。那个时候的我,其实已经在暗恋他,只要他一个眼神,我都会奋不顾身地去爱。 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欺骗我呢?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她开心吗? “啊呀!” 我的思绪被打断。我转过身,竟然又是之前的那个小姑娘。 还有那个好久不见的、曾被虐待的小男孩。 他背对着我,精致的像个洋娃娃。 李唯没有骗我。枫小姐的确停止了虐童的恶行,小男孩看起来快乐了许多。 两个小家伙蹲在小桥的另一头。而在他们之间,还坐着一只小小的暹罗猫。 “你有小猫猫了!” 小姑娘还是像之前那样咋咋呼呼的。只是面对小猫咪时,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她压低了兴奋的声音,搓起小手,期待地望向小男孩, “我……可以摸摸它吗?” 【渣胖的话】: 傍晚还会有一章哈~ 55.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煤老板/机 302 小姑娘撸着小猫咪,露出了跟小猫咪同款的餍足小表情。 “这是爸爸带过来的……” 小男孩害羞地看着小姑娘,可当小姑娘抬起头时,他又把眼睛低了下去, “……如果你喜欢它,我就把它送给你……” 他红了脸,显得格外的局促和不安。 那是面对喜欢的人时本能的忐忑,他偷偷观察着小姑娘,然而对方没有发觉,只是沮丧地垂下脑袋: “奶奶不准我养小猫猫……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家仆,没有资格养猫猫的……” 这个小姑娘……是家仆吗? 我感到诧异。她看起来可不像是家仆。 不过按照她的年龄推断,她似乎是那种“家生子”—— 在一些古老的世家里,家仆是世代为奴的,孩子一生下来,就会如货物般登记在主人家的名册里。 然后循环他们祖辈的命运。 “不是这样的,我、我没把你们当作家仆,你不要不理我……” 小男孩慌里慌张地解释道,见小姑娘情绪还是低落,又连忙抱起小猫咪,直接塞进小姑娘的怀里,讨好道: “……我们一起养它,你可以随时来我这里看它……” 啧啧啧。 我撇了撇嘴。 现在的小男生真是年纪不大套路不少,这算盘珠子都崩到我的脸上来了。 把小猫咪养在你那里,人家小姑娘看猫时,不就顺便看了你吗? 我腹诽着。只是小姑娘还就吃这一套,很快又开心起来,同小男孩商量着给小猫咪起什么名字。 “它的脸有点黑,像挖煤的小矿工……就叫小矿工?不行,听起来还要打工,好可怜哦……” 两个小家伙蹲在那里,连续想了好几个名字,都不很满意,直到小姑娘灵机一动: “不如……叫煤老板吧?” 我愣住了。 “听起来就很有钱的样子,以后肯定吃穿不愁,对不对,煤老板?” 是叫煤老板……吗? 小女孩得意地解释起名字的寓意,小男孩则专注于当好捧哏,却都没有发现小猫咪站起身,抖了抖小猫毛,然后向桥对岸的我走来。 一步。 两步。 叁步。 它走到了我面前。 那是一只纯血统的暹罗猫,脸有点黑,它抬起头,眼睛就像蓝宝石一样闪耀。 我低下头。它就“喵呜、喵呜”地撒起娇来,用小鼻头贴上了我的脸颊。 温热热、湿漉漉的。 就像我幻想中的煤老板一样。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看着它,就像在看我失而复得的珍宝。 然后不知为何,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303 “西西,” 然而,李唯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我心里一惊,无暇再顾及小猫咪,只赶紧回过头。 “你……怎么了?” 我连忙摇了摇头,擦去脸上的泪痕。不远处,程璇和车子都跟了过来,大概是她向李唯通的风报的信。 李唯总能很好地掌控我的生活。 他蹲了下来,看着坐在台阶上的我,面带担忧。 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想到他曾经对我做过的事情,后背就不禁一阵接着一阵发寒。 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一边欺骗着我,一边说着爱我。 怎么会有人这么分裂? “没事。” 我轻声道。他的表情太过完美,我看不出一点破绽。 “西西……你到底怎么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担忧,他伸出手,想要抚上我的脸。 我避开了他。我现在不想接受他的触碰。我决定把话题从我身上移开,转到正事上—— “edith,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我一贯不擅长兜圈子,开门见山问道。李唯略微一怔,随后像明白过来什么,恢复了他一贯的、那种云淡风轻的表情。 “你见到谁了?” 我知道,此时的他绝没有看上去这么轻松。 “是……小先生吗?” 我咽了口唾沫,没有答话。见我不回答,他笑了笑,然后念出更多的名字, “还是许xu?或者是……林晚?” 我不知道许xu是谁,我也不想知道那是谁,但我讨厌他此刻的傲慢——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滥用权力并肆意挞伐的傲慢。 “够了李唯。” 我打断了他。 “那就是林晚了,” 他捕捉到了我眼神的细微变化,确认道,然后勾起唇角,眼内却一片森然, “看起来,我还是太温柔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不要牵连无辜,李唯,edith只是个精神病人,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就够了……” “不要牵连无辜?” 李唯看着我,他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只冷笑道, “西西,你也是无辜的,那林晚为什么要找到你、让你来向我求情?她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没想到你是无辜的吗?” 他反问我。我看出了他的愤怒。 如果在平时,我想我会就此打住,等他心情好时再聊。 但偏偏我此时的心情,也糟的不能再糟了。 “你说够了吗,李唯?” 他每次都是这样,肆无忌惮地诛心。我不能任由他这么做,这会陷林晚于万劫不复,可我也没有哄他的耐心—— 一想到他骗了我,就不愿再听他多说哪怕一个字。 “edith,你打算怎么处理她?” 我回到了最初的问题。 李唯没有说话。 “当作恐怖分子处理吗?一个常年被关在疗养院的精神病人,靠意念来传递消息,组织并实施了恐怖活动,真可怕,对吧?” 见他不说话,我继续问道,语气里也带上了嘲讽。 烟色的眸内腾起怒意,我知道我正在干预他的公事,可他也在滥用公权力。 一边不予追究,一边置之死地—— 就像当初在新年舞会上对我做的那样。 李唯。 你怎么能这么龌龊。 304 他还在沉默。 沉默构成了答案本身。 “你还要坚持这么处理吗?” 我不只是在替edith问。 我还在替我自己问,替曾经的郁西问—— 她爱的那个眼内有着一片璀璨星河的小唯,即使他曾骗了她,但在此后的漫长岁月里,他可否有过改变,或者哪怕一点动摇? 他没有回答我。 他笑了起来,故作轻松地抚上我的脸, “这不关你的事,西西……” “这很关我的事,李唯。” 明明是推我入深渊的魔鬼,却偏偏扮演拯救我的天使。 我再没有犹豫,打掉了他的手。 他的眼内闪过痛色,随即捏住了我的下巴: “西西,她差点伤害到了你!我承认这是我的错——七年前是我的仁慈让她有了伤害你的机会,而现在,是时候修正这个错误了。” 修正这个错误? 这不是错误。 这是一条人命,李唯。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烟色的眼眸内,好像只剩下了空洞和冰冷。 他微笑起来,仿佛一台毫无人性的政治机器。 让我毛骨悚然。 “啪——” 他偏过脸去。 疼痛自手心传来,我知道我又犯错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我浑身发颤,一字一句说道: “李唯,不是你的仁慈让她有了伤害我的机会,而是你的存在让她有了伤害我的机会——按照你的逻辑,如果那天你不过来,edith就不会跟着过来,我也不会遭遇这种事;按照你的逻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你,而我最不该做的,就是认识了你!” 我几乎是用吼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他的有罪推定和对生命的漠视激怒了我,抑或还有其他—— 比如。 我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渣胖的话】: 唯子行为,请不要上升渣妈,骂唯子可以,骂渣妈不行哦~ 56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H/露出/不爱) 305 然后一片死寂。 我平复着呼吸,逐渐冷静下来。 李唯抬起了头,烟色的眼眸内,终于不再只有空洞和冰冷。 水气开始氤氲,原来他也会觉得痛。 我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心安。 “你后悔认识我了……对吗?” 他很精准地捕捉到了最后一句。 我没有回答他。 二十年的感情,不是一句简单的后悔就能概括的,李唯。 后悔只是一种情绪,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应该坐下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你这么聪明,一定会有比我多得多的、解决问题的方法。 只要你愿意坦诚。 然而。 “除了林晚……郁西,你今天还见到了谁?” 我只听到了他的追问。 306 当我吼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其实在那一瞬间,我曾后悔过,李唯。 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可能我的同学在美化她自己,你知道的,人总倾向于美化自己。 直到你追问的这一刻,我确认了,她说的就是真的。 因为你又开始在找人了。 你总是这样,李唯,不尝试解决问题本身,而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但不是只有你会这一套。 我不想这样对你,是因为我爱过你。 “你觉得……我应该见到谁?” 我反问道。 这是个好问题,比小瑜中午问我的还要好,我想。 “所以你后悔认识我了……对吗?” 我几乎要笑出声来。 他用了“所以”这个词—— 它代表因果关系。他知道原因,知道结果,他什么都知道。 他就这样看着我,空洞而冰冷地,看着我被同学们孤立,看着我倾诉孤独,看着我无助地哭泣。 而他什么都知道。 我回看着他,他面无表情。 我不能再跟他相处下去了。我颤抖着想要站起来,却被他锢住了肩膀。 “西西,” 他就像在确认什么,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 “你后悔认识我了,对吗?” 我看着他,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哈……是,我是后悔认识你了,但前提是你骗了我,李唯,我知道你很聪明,可聪明是用来帮助别人,而不是用来伤害别人……这一点,李唯,你爸妈没有教过你吗?” 似有泪光一闪而过。 我闭上了嘴巴。 我知道我口不择言了—— 夫妻再怎么吵架,都不应上升到对方父母,显得我既没品又理亏。 我有点后悔我的不智。 “对,” 短暂的沉默后,他的眼神晦暗下来,声音也变得喑哑, “我的爸爸妈妈没有教过我……” 夕阳映在他的眼里,烟色愈发浓重,终于聚成了极致的黑。 “……你说的对,郁西。” 他扣住了我的下巴,不顾我的反抗,深深地吻住了我。 307 他再也没有给我一点逃脱的机会。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螳臂当车。他扯下了我的腰带,捆住了我的双手。 他推倒了我。 “程、程璇!” 从未有过的恐惧笼住了我,我大声呼救起来。 针织裙被撩起,他的膝盖顶开了我的腿根,我拼命挣扎,却还是被他完全桎梏。 胸罩被解开,一只乳房从散开的衣襟处滑出,他低下头,含住了那颗颤巍巍的乳头。 “先生?” 程璇跑了过来。 可她停在了叁米开外的地方。 她没有看向我,而是转向李唯,等待着他的吩咐。 “程、程璇,帮、帮我报警……唔、唔……” 程璇低下了头。 她不敢应声。 李唯埋首于我的乳间,舌尖抵着乳孔,挑逗地吮吸起乳头,又抬起手,从衣襟内掏出了另一只乳房。 而我就像一条砧板上的鱼,被剖肠破肚后,再任人观赏。 他吐出了湿漉漉的乳头,坐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我,手里仍把玩着另一颗乳头。 “去车里拿毛毯,山里天气凉,别冻着夫人……” 他一边揉捻着我的乳头,一边吩咐着程璇,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低下头,在我的耳边轻声道, “还有什么要吩咐她的吗,夫人?” 308 在这一刻,我仿佛听到了崩坏的声音。 “李唯,你混蛋!” 怒吼声在山野间回荡,我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回应我的,却是手指挑开内裤、直直插入肉穴的滑腻水声—— “咕叽”。 “咕叽”。 李唯没有反驳。手指模仿起阴茎,开始了抽插,我动弹不得,既愤怒又屈辱,只能任由他摆布。 手指的速度越来越快,我本能地有了生理反应,且随着他拇指和食指对我阴蒂的撩拨,整个人也空虚起来,难耐地用穴肉绞紧了中指。 “喜欢混蛋的手指吗?” 显然李唯看出了我的变化,开始更频繁和直接地刺激阴蒂,我被拿捏住了把柄,随着他的手指在欲海里起起落落,只是因为不甘心,间或再骂两句。 “李唯……唔、唔……你、你混蛋……” 李唯却不以为意。 他欣赏着我屈辱的表情和生理的变化,然后在我即将攀上高潮时撤了手,将挂在手指上的黏液展示在我的眼前。 “看来夫人……很喜欢我这个混蛋的手指呢。” 晶莹的黏液呈丝缕状垂下,落在我的鼻头。 到处都是来自我肉穴的淫靡气息。 我尝试着别过脑袋,然而他却掐住我的下巴,慢条斯理地把手指上的黏液悉数擦在了我的脸颊上。 我的眼圈红了起来。 程璇抱来了毛毯,她看到了我满脸淫液的窘态,却保持了沉默。 沉默是待在李唯身边的前提。 她很快就为家主铺好了野合的温床,甚至贴心地奉上了一只提盒——嵌白玉的抽屉一层接着一层拉开,装满了给家主助兴的道具。 于李唯是助兴。 于我却是刑具。 程璇做完这些,就垂手侍立在旁,似乎在等待李唯接下来的吩咐。 而李唯只是捏开了我的嘴巴。 他将手指探了进去。手指越探越深,在我欲呕之前又抽出,如此循环往复—— 就像在吞吐着他的肉棒一样。 程璇低下了眼睛。 我强忍着鼻头的酸涩,不让眼泪落下来。心脏仿佛被紧紧攥住,剧烈的疼痛向全身蔓延,几乎让我窒息。 要是能结束这一切就好了。 我想。 然后血腥味就弥漫开,我抬起眼,终于喘过气来。 309 我咬破了李唯的手指。我并不抱歉,这是他应得的。 他低下了头。我原以为他会愤怒,可实际上,他却连眉头都没有皱。 他很平静,眼睛就像一潭无底的深渊,但也许正藏匿着一条恶龙—— 他没有抽出手指,而是将它探至最深处,让我再无合上嘴巴的可能,任鲜血涌出,沿喉管滑落。 那是温热的、黏腻的铁锈味道。 我从未如此真实的感受过人血。 这让我作呕。 “我知道现在的我在西西心里就是个混蛋……” 另一只手抚上我已垂在衣襟外的双乳,来回掂弄几下,让双乳如妓女揽客般那样摇晃起来,又捏住其中一颗乳头,缓缓旋拧,就像对一件爱不释手的玩具, “……可是,难道好人西西帮助edith的方式,就是慷我这个混蛋的慨吗?好人西西不觉得……自己很伪善吗?” 他抽出了手指。 伤口很深,齿痕斑驳。 也许他很疼,所以他也要我痛。他故意加重了“好人”这两个字的发音,好让我难堪。 他很聪明。 可他把所有的聪明都拿来伤害别人。 程璇取来了清创包。 无需吩咐,她就半跪在了李唯的身边,由着他一边亵玩我的乳头,一边受用她的服侍。 李唯好整以暇,等待我的回答。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瞥过程璇。 在这一刻,我的愤怒到达了顶峰—— 只要你愿意,李唯,你可以帮助edith,也可以尊重程璇。 可你不愿意。 你就是要让所有人都难堪。 你不必对我阴阳怪气,李唯,我不是好人,我不是那种可以割肉喂鹰的人。 可我不希望你是坏人。 因为我不希望我爱过的人,被证明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混蛋。 310 程璇瞪大了眼睛。 我回过了神。我似乎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李唯抬起手,轻轻地拭去下颌的血沫。 血来自于他。 沫来自于我。 原来我没忍住,直接朝他脸上啐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我,眼里浮现出一丝久违的委屈。恍惚间,我们仿佛回到七年前,在漫天遍野的指责和谩骂中,他被泼了满身的红漆,我走上前,紧紧地抱住了他。 一样的鲜红,一样的鄙夷与厌恶。 但这一次,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李唯没有给我逃避的机会,他按住了我的肩膀,逼着我面对他: “就这么讨厌我吗?” 他看起来不只有委屈,还有一种害怕被抛弃的狼狈。 可事到如今,谁还能抛弃他呢? 就连大先生也要专门来安抚他,就连小先生也会被他拒之门外。 他有什么可害怕、又有什么可狼狈的呢? 不过是我以己度人的幻想罢了。从头到尾,只有郁西,才是真正害怕被抛弃、真正会无家可归的那一个。 然而就连这样的委屈,他都要从我这里夺走。 “我不是讨厌你,李唯,” 我只是太喜欢二十年前的小唯了。 你还记得他的样子吗? 我记得。 他单纯而善良,从来不会伤害任何人,跟他在一起时,我总觉得暖洋洋的。 就像太阳照在身上一样。 我不是讨厌你,李唯。 只是二十年前的小唯太过耀眼,以至于现在的你已经失去颜色。 我看着李唯,轻声道, “我只是……不爱你了。”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瞳孔地震):妈……你来真的啊orz 渣胖(悠闲喝茶):崽……这才哪到哪~ 57.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 𝔭ô18bω.cô𝓶 311 李唯愣住了。 准确的说,他只是微怔了一下。 然后他恢复了平时的模样,所有的情绪都已杳然无踪。 仿佛只是我的错觉。 程璇收起了清创包,随即站起身,默默地远离了风暴的中心。 我想她很明智。 因为此时的我被缚住的双手,也在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天色渐暗。苯魰鱂洅℗o18℗oг.©om韣榢更薪梿載 綪荍藏網址 我们终于安静了下来。我们看着彼此,却谁都没有开口。 他的唇微动。 然而那也只是我的错觉。 二十年前的小唯总是先开口的那一个,他会耍赖般地环住我的腰,诉说着他的委屈,然后想方设法地博取点同情,再趁我头脑昏沉时占尽便宜。 就像一只耍心眼的大狗狗,每当你开始生气,就立刻躺在地上,露出毫不设防的小肚皮来讨你欢心。 可是。 二十年后的李唯,却只是看着我。哪怕暮色映出了泪光,也只是冰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我听不懂。” 我笑了。 你不是听不懂,李唯,你这么聪明,连故意伤害都可以理解出恐怖袭击的意思,怎么会听不懂这么直白的话呢? 你只是不想听懂。 因为你比我还要清楚,我们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是林晚让你这样的,对吗?” 我的苦笑凝在了脸上。 他看起来不想再继续这个对话。他松开了手,然后站起身来。 我抬起头。 艳丽的枫叶下,我只看到了他倨傲的下巴。 好像总是这样。我提出问题,他逃避问题,再想方设法地无视问题。 然而问题越积越多,直到我们之间越来越逼仄,连转身都开始困难。 “你又要逃避问题了吗,李唯?” 我叫住了他。在他再一次逃避之前。李唯顿了顿,然后转过身。 “不是,” 他低下头。枫叶染红了他的眼,燎起惊心动魄的火光, “我是要去解决问题的,郁西。” 我本能地觉出危险,又继续问道: “你……要怎么解决?” 我知道他不会解决问题,他只会制造出更大的问题。 “给苏由打电话,让他转告林晚,只要林晚今晚去保密局自首,edith就只会是一个可怜的精神病人,现在我给她机会,她可以选择自己去做这个好人……至于你和我——郁西,你看,根本没有什么问题。” 312 我呆住了。 我想他是疯了。他不是在制造问题,他是在制造灾难—— 难道他不清楚玩火自焚的道理吗? 眼见他抬脚就走,我双手被缚,拦不住他,只得又急又怒地吼道: “李唯你疯了!” 好在他停下了脚步。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为了拦住他,甚至来不及把摇荡在外的双乳收回衣襟里。 他背对着我,我看着他的背影,感到无比的心酸与疲惫。 “不要这样,李唯,” 我摇着头。 不要这样。 李唯。 我们之间的问题,与别人没有关系。我爱你与别人无关,我不爱你也与别人无关。 这些都只与你有关。 “我们谈一谈……好不好?” 313 “谈什么?” 他没有回过头,却先我一步道, “谈……是谁让你这样的,是吗?” 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是个中高手。 我悲哀地笑了起来。 “李唯,是谈……我不爱你的这件事,关于为什么我不……唔!” 我没能再把“不爱你”叁个字说出口,就被李唯按在了树干上。 他的眼里满是猩红,却连锢住我肩膀的手都在发抖。 理智告诉我应该闭嘴了。 可我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我不爱你了,李唯,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不爱你了。” 当我们从无话不说变得无话可说,当我们不再向彼此分享喜怒哀乐。 我们的爱情就走到了尽头。 现在的我们,看到的不过是它腐烂的过程,却还装作无事发生。 “不是很久之前,” 不知过了多久,李唯终于开口道,他似乎恢复了平静,但声音近乎苦涩, “是在尹优出现之后。” 我没有想到他会提起小优。 就像突然被扼住咽喉,我哑口无言,只得低下眼,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他松开了我。 无需多言,他只用了一句话,就完成了对我的指控。 我不爱他,是因为郁西对婚姻的叁心二意,而李唯只是一个受害者—— 所以我可以不爱他,但必须对结果负责。 “我说过的,西西,” 他抬起手,抚弄着我颤抖的唇, “如果你喜欢他,我不介意你们继续交往;如果你想要更好的,我也可以让冯竟找给你……” 他低下头,看着不知所措的我,抬起我的下巴,再一次吻住了我的唇。 314 李唯没有停下。他一边吻着我,一边揉起我袒露在外的乳房——拜他所赐,它们就一直这么晃在外面。 简直像母狗一样。 我承受着他的欲望,没有再制止他。不是因为默认了他的指控,而是我不能再把小优卷进风暴里来了。 那近乎毁灭性的破坏力的确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不敢再赌了。 他很敏感地察觉出我态度的软化,于是变本加厉,把我抱了起来,靠在树上,又将我的一条腿夹在他的肩上。 他解开了裤链。就像每一次野合那样,他只解开裤链,保持着上位者的体面和优雅,甚至像纡尊降贵般,与衣衫不整或赤身裸体的我交媾。 内裤的裆部被恶劣地勾起,远远拉开,再弹回肉穴上,发出“啪滋”的水声。 这是个调情的玩笑,我努力安慰着自己,却又觉得那条内裤打在了我的脸上。 好疼。 小唯。 我好疼。 “西西流了好多水呢……” 只要有人经过,就能看到枫树下,一个女人露着奶子和屁股,同时敞开了最私密的部位,好让别人肆意凌辱。 好在这是李唯的私宅。 除了服侍的家仆,应该……没人看到吧? 只要自欺欺人,就没有人知道郁西是个会光着屁股、陪人野合的贱货了。 内裤掉落。 手指再次探入,水淋淋的、滑腻腻的,似乎很让他满意。 “最喜欢西西的小骚屄了……” 这是句玩笑的称赞,我继续安慰着自己,原来我不仅是一个会光着屁股陪他野合的贱货,而且还长着一处他最喜欢的小骚屄。 所以他才会这样。 明知我不爱他,却还允许我以妻子的身份存在。 我抬起胳膊,环住了他颀长的颈,这是他喜欢的姿势,能让他肏的更深。 他似乎惊喜于我的主动和示好。而我越过他的肩,看向了暗色的天空。 它黑了下来,云层很厚,掩住了月光。 我看着它,努力地寻找着小唯的身影。 如果你爱我。 小唯。 你会允许我不爱你吗? 我想你不会的。你不会明知我不爱你,却还在下一秒,进入到我的身体里。 【配角有话要说】: 程璇amp;优子:我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 【渣胖的话】: 接下来的n章是唯子持续作(翻)死(车)之旅,宝子们请坐稳扶好~ 57.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小H/道歉/拍一拍 315 “嗯、呃啊……”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那是压抑而放荡的呻吟。 李唯进的很深。 他总能快速地撩拨起我的欲望,一边捻弄着我的乳头,一边吮吻着我喜欢的部位。 “西西……喜欢吗?” 他记得每一处敏感点,技巧也炉火纯青,可即便如此,他还要听我亲口承认。 他似乎觉得这很重要。 可是小唯,这一点都不重要。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的时候吗? 你很笨拙,我很生涩,我骂了你无数遍笨蛋。 你很委屈。 可我很喜欢那时的你,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反复确认我会不会痛。 所以。 我想不明白那样的你,怎么会开出新年舞会那样恶劣的玩笑? 还有。 如果新年舞会是一场处心积虑的布置,那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上”我的呢? “唔……西西好棒……” 李唯紧紧地抱住我,炽热的精液射入最深处,他没有退出来,我知道他还要再来一次。 我收缩起了甬道,想让他快点射完,好结束眼前的这一切。 不过显然他误会了我的意思,以为我欲求不满,于是安抚我道: “西西不要着急,马上就有了,保证把小小西喂的饱饱的……” 我并不饥渴,李唯。 而你把我描述成了一个荡妇。 他的手指来到了交合处,试探着其中的缝隙,似乎想要再给我带来点别的刺激。 配得上荡妇的刺激。 我低下头,自我嘲笑起来,也许这就是我在李唯心中的定位。 一个可以肆意取乐的荡妇。 然而手指并未寻到多余的缝隙,但他没有放弃对我的逗弄,于是找到了交合处上方的肉蒂。 肉蒂已然挺立。 他揉捏起小肉蒂,过电般的快感袭来,自下体蔓延至全身,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狼狈地蜷起脚趾,然后随着他手指上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抽搐颤抖。 此刻的我,就是他两指之间的小小肉蒂,被他完全掌控,欲仙则仙,欲死则死。 他开始了新一轮的挞伐。每一下都仿佛插进宫颈,肉棒碾过通道,黏液擦出气泡,发出“啪、啪”的难耐声响。 “嗯、呃啊、啊……快、再快点……” 肉蒂和肉穴被彻底开发,我浑身潮红,燥热难耐,整个人的喜怒哀乐都仿佛系于下体这一点。 或者说,系于操控这一点的、李唯的肉棒上。 “快、快点……用、用力掐……” 肉蒂越来越硬。 春水汹涌,来回激荡,只待下一次的揉捏,就得以喷薄而出。 然而手指却戛然而止。 我茫然地抬起眼,本能地开始乞求更多的欢愉。 “想要吗?” 引诱的声音响起。 理智告诉我不要回答,肉欲却让我迫不及待地点了头,还不断催促道: “快、快点……用、用力掐……” 可他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我食髓知味,却不得满足。 “掐哪里?” 他在明知故问。 我不愿意回答。然而很快肉棒就漫不经心起来,连续几下都不得要领,前后的空虚一起袭来,我饥渴到眼前一阵阵发黑。 “原来西西不想要啊……” 他轻叹道。 他总有惊人的自制力。即使肉棒已蓄势待发,他也能毫不留恋地从我体内直接退出。而堕入欲海的我却慌了神,连忙拱起阴部去追,敞开肉穴主动套弄起他的肉棒。 可他并不配合。 我使出浑身解数,却只留住顶端,在穴口浅浅戳弄。 “插、插进来……整个插、插进来……” 抓心挠肝的空虚让我放弃了最后的矜持,只想得到肉棒的安抚—— 整个儿插进来,不留一点缝隙,再用力地撞击。 直到肏烂、干坏,再也不用面对过去,也不必期待未来。 我仰起脸。 夜是这样的黑,不见一点星辰,偶有红叶飘落,点燃整片枫林。 肉棒掼入。 火光冲天。 “枫小姐!” “爸爸!妈妈!” 在漫天的浓烟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与悲泣。 我转过头。 猩红蔓延,吞没了古老而典雅的殿阁,在血色的月光下,一个美丽的女人立于其中。 “李枫!” 她抬起头。 我看到一双烟色的眼眸,映着熊熊烈火,闪烁着枫叶般的金红。 她没有理会那痛彻心扉的哀求,只静静地朝我看来。 “对不起。” 她的唇形微动。 她的眼神似有不舍,仿佛在与这世间唯一的眷恋道别。 我抱紧了胳膊。 她笑了起来,然后又缓缓地、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谢谢你……” 记忆尽头,女人转过身,再无一丝留恋地走入火海之中。 秋风吹起落叶,宛如火蝶翩跹,送来她在这世界的最后一句呢喃, “……小西。” 316 “李枫……” 我喃喃道。 晚风吹来,拨开云雾,月光洒在我们的身上。 我眨了眨眼睛,果然又是一场错觉。 李唯泄在了我的体内。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走神,只是紧紧地抱住了我: “对不起,西西,刚才是我不好,不该提起……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大概在指小优。 我在心里冷笑起来。 “是我有错在先。” 我打断了他。 他抿起了唇。 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志异? 我很清楚他刚才提起小优的目的,无非是以退为进,逼我知难而退。 但总之还是要恭喜你,李局长,你又赢了。 双手被解开。 我推开了他,擦了擦眼泪,整理起衣服。他捡起了落地的腰带,想要上前帮忙,我避开了他。 “西西……” 他小声地叫着我的名字,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我没有理他,只从他手中抽过腰带系好,抬腿就走。他拉住我的胳膊,示弱地小小声道: “西西,我错了。” 我没有回头,直接甩开他的手。他没有放弃,又追上来,跟在了我的身后: “edith……我会妥善处理的。” 我停下了脚步。 下身黏腻的体液慢慢流出。 他赶紧绕到了我的面前。 “我错了,西西。” 他低下了头,睫毛低垂,一副知错就改的老实模样。 我并不信他,只抬起眼,冷冷地瞧着他: “怎么?李局长还有错的时候吗?” 刚才不还挺能耐的吗? 还跟小先生打电话,还让林晚来一换一。 还有—— “我错了,西西,过去……我不该骗你的,请你原谅我。” 大约是患上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我竟然会对他承认错误感到惊讶。 难道坏人在贤者时间格外容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但是李唯。 不是你请求我原谅,我就要原谅你的,我并不想原谅没有经过深刻反省的你。 何况我还不知道是什么让你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你的表现只会让我感到虚伪和敷衍。 所以当你拉住我的手时,我毫不犹豫地甩开了它,然后径直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317 “小夫人,当年小公子才十七岁,还不懂事,用错了表白方式,他刚才都跟我说了,也知道错了……这些年他是怎么待您的,桦姨倚老卖老一回,都是看在眼里的,您也能感受得到……又何必为了几个外人伤了夫妻情分呢?” 我看着苦口婆心的桦姨,表示我会好好考虑,然后请她离开了次卧。 没错,我跟李唯又分房睡了。 我悻悻地坐回了沙发,拿起水杯,恶狠狠地吞下了左炔诺孕酮。 这个混蛋居然还有脸搬长辈当救兵,让桦姨以为我揪着二十年前未成年人的“小错误”不撒手,显得我既小气又没品。 好样的李唯。 等我喘过这口气,就让你明白什么叫勿以恶小而为之。 我放下水杯,刚要琢磨怎么对付李唯,就见茶几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连续好几条未读消息,还是来自不同联系人的。 第一条来自黎宁。 梨几(黎宁):西姐,对不起,今天给您添麻烦了,请您谅解 嗯。 是够麻烦的。 不过这事怪李唯,现在他迷途知返,我也好去交差了: “没关系,我跟李唯说了,他说会妥善处理的。” 李唯虽然是个坏东西,但还不至于言而无信。 我滑出了对话框。 第二条来自李唯。 往事随枫(李唯):西西,我错了,我今天不该说那些话的…… 剩下的内容被自动折迭。 哟。 我冷笑一声。 怎么,线下解决不了的线上就能解决了? 我懒得点开,连人带对话框一起删了完事。 第叁条来自晚餐时不明就里的小瑜。 是小鱼鱼嗷(小瑜):妈妈,你跟我爸怎么了[慌张] 哼。 “我爸”。 叫的够亲切啊。 你现在站哪头啊,李瑜? 中午不是还被你爸鸡的怀疑人生吗?怎么现在又觉得世上只有爸爸好了? 我越想越气,直接退出对话,这种背刺亲妈的女儿不要也罢。 我继续往下看去,指尖却猛地一顿。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尹优。 尹优:我听黎宁说了下午的事 黎宁跟他说下午的事了? 我皱起眉头,想了想,还是点了进去。 尹优:西姐,我有点担心你 尹优:你还好吗? 318 “你还好吗?” 很简单的四个字。 可是桦姨也好、黎宁也罢,甚至小瑜,都没有想起问我一句。 毕竟连我都忘记问自己—— 我还好吗? 我不好。 小优,你知道吗? 其实我不想答应林晚的请求。 李唯嫌我多管闲事。 我也嫌自己多管闲事。 可是。 如果我放任不管,万一李唯真的做错了事,又会牵连到小瑾和小瑜。 我不能让小瑾和小瑜再过一遍我的人生。 但是这些我不能跟你说。 我们已经分手,你没有义务再当我的树洞。 知道在岸上的你,没有冷眼看溺水挣扎的我笑话,已经让我足够感激。 我用指尖轻轻地摩挲着小优的头像。 他已经换了新的头像。 我也不应该再留恋了。 然而正当我准备收手、退出对话框时,却看到屏幕里弹出一行灰字提示—— 我拍了拍“尹优”。 嗯…… 这……是什么意思? 319 于是一头雾水的我眼睁睁地看着原本死气沉沉的对话框活泛了起来。 尹优的状态切换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我慌不择路地退了出去,开始检索到底什么叫拍一拍。 很好,原来我已经体验到昨天刚上线的新功能了。 而且据说这个新功能还可以加个后缀。 谢谢你,聊天软件。 怪不得帝国的大佬们从来不用你。 你能想象大先生深夜发了个pdf然后拍一拍李唯的肩膀告诉他加油好好干吗? 我不能。 工作和生活就tm得分清楚。 公事和私事就tm得电话说。 质疑大佬,理解大佬,尊重大佬。 这就是我郁西的宿命。 320 事情已经发生,尴尬仍在继续。 好在黎宁适时插了进来。 梨几(黎宁):谢谢西姐! 梨几(黎宁):对不起,西姐,回去后我跟优哥说了这件事,他特别生气,也批评了我,我现在知道错了,当时没想那么多,以后不会再这么冒失了,请您原谅! 优哥……吗? 原来是这样啊。 我松了一口气。 早就应该想到,小优之所以会担心我,不是因为我们曾经的关系,而是因为他和黎宁走到了一起。 我苦笑了起来,找了个可爱的表情发过去,好让小姑娘安心。 挺好的。 我安慰着自己。 郁西并不讨人喜欢,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 我攥紧了手机。 我终于又少了一个关心我的人。 我站起身,向着盥洗室走去。 盥洗台两侧的紫檀嵌玉宫灯泛着昏黄的光,催出绵绵的困意。感应龙头流出温水,我掬了一把,泼在了脸上。 水迸溅开来。 我抬起头。 镜子里的我显得格外疲惫,我努力地对自己扯出了一个笑,又很快拉下了嘴角。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关心,我想,总归要独自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然而正当我打起精神准备洗漱时,熟悉的声音却久违地响了起来。 “西姐?” 镜子里的我瞪大了眼睛,惊讶地转过脸,看向了放在一旁的手机。 58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朋友/记忆) 321 我来不及擦手,一把抓起手机。 原来是迸溅的水珠落在了屏幕上,误触到了语音通话键。 然后小优接起了电话。 “对不起,是我误触了……” 我连忙解释道。 “没关系,西姐,能接到你的电话,我很高兴。” 没有被打扰的不满,他的声音依然温暖。 只是不再属于我了。 现在黎宁拥有了他。 对了。 我想起小优发的消息,和他关心我的原因,又赶紧道: “黎宁的事,李唯说会妥善处理的,我已经告诉她了,你放心。” 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就没必要再让相关的人都提心吊胆。 我琢磨着寒暄的话,再客气两句,就可以挂电话了。 然而。 “我不放心,” 小优打断了我的客套,单刀直入道, “西姐,你还好吗?” 我微微一愣。 还是这简单的四个字。 如果他刚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黎宁,那么这一句话,也许真的是在关心我。 可是小优,我不能再接受你的善意了。 “挺好的。” 我回答道。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其实李唯并没有那么糟糕,他只是一个秘密主义者,而且,孤独是人生的常态,总归要学会一个人生活。 我对自己露出了微笑。 所以,我挺好的,小优。 “是吗?” 小优轻声道, “可是听起来似乎……并不好。” 笑容凝在了脸上。 我已经很努力了,小优。 我努力地回归家庭,告诉自己我很幸福,可你只用了一句话,就推翻了我所有的心理建设。 让我不得不睁开眼,面对支离破碎的人生。 没错小优,我并不好。 我抛弃了你,回到了婚姻中去,然后一地鸡毛,我现在身心俱疲。 听起来足够活该和解气。 而你已经有了新的爱人,过上了我永远过不上的幸福生活。 分手应该体面,但你有资格嘲笑我。 我不智,我活该,我是很多人口中离开家庭就活不了的人。 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很下贱。 如果这样能让你感到好受一些,如果这样能让你挽回分手时失去的颜面。 你可以拆穿我的伪装。 但我还是不希望由你来说。 小优。 “是,我并不好……小优,就这样吧,我、我要挂电话了,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黎宁很好,请你珍惜她……” 我颤抖着,就要按下挂断键。 “我跟黎宁只是朋友……” 小优打断了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 这不重要,小优。 你们是男女朋友也好,是普通朋友也罢,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想要挂断这通不知所谓的电话而已。 “……西姐,我只是想问你,你还好吗?” 他居然还在问这个问题。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尹优。 但是你非要现在从我身上找到优越感不可吗? 我打开了免提。 “是,尹优,我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你高兴了吗?我刚刚跟李唯吵完架,他的父母也不会接受我了,我还总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人和事——用你们的术语怎么说,就像、就像精神分裂一样!我现在的每一天都活在焦虑和恐惧中,我的生活就是这么的傻逼、操蛋和一团糟……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再怎么努力都没有用,为什么我只会把自己变成一个更大的笑柄和蠢货!好了,现在你可以嘲笑我了……尹优,你满意了吗!” 我抬起头。 镜子里的我已泪流满面。 我知道我迁怒了小优。 我把对李唯的无能和愤怒都发泄在了无辜的小优身上。 我就是这么不讨人喜欢,不对,是讨人厌的人,只会冲着关心我的人发脾气。 小优应该离开我的。 因为我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关心和喜欢。 322 小优沉默了下来。 我不会再逃避了。 我等着他的嘲笑,或者干脆挂断电话。 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我要直面别人的不喜欢了。 “对不起,” 小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快要忘记了时间, “西西,我不知道……你这么辛苦。” 我失声痛哭。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在了电话的那一头。 直到我停了下来,他才又开了口,语气温柔: “西西,你刚才说,你总会看到一些奇怪的人和事……那是什么意思?” 我掬了一把温水,洗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终于冷静了下来。 其实我知道那些只是我的幻觉,但我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就把来骊园后见到的——包括李枫、火灾、猫咪在内的一切——都告诉了小优。 “小优,对不起,我刚才……” 小优很耐心。 我却越发羞愧。 他只是从黎宁那里听说了我的事,单纯地为我担心,我却用最坏的恶意来揣测他。 我的确配不上别人的善意。 “没关系的,西西,你忘记我的职业是什么了吗?我每天的工作就是看人发疯,在我这里,你已经算是情绪稳定的了。” 小优笑道。 他很愿意体谅我,叁两句就化解了我的尴尬。 “但是……西西,我想你可能要重新做量表测评了。” 见我放松下来,小优又恢复了他专业的一面,认真道。 我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 我不想患上精神分裂症。 我很害怕被当成疯子,更害怕成为疯子。 “别害怕,西西,精神分裂症的幻觉更偏向于幻听,尤其是评论性、命令性的幻听,你有听见别人命令你做什么了吗——没有。” 既然病情没有加重,为什么要重新做测评? 小优却问起了我另一件事。 “你还记得脑前额叶是怎么受损的吗?” 我摇了摇头。 也许是我被送到孤儿院之前受损的吧,又或许我就是因为这个才被亲生父母抛弃的。 没有人想养一个不正常的小孩。 “那么……小时候有过头疼的经历吗?比如五六岁的时候?” 小优试图帮我回忆起受伤的经过。 这有点强人所难。 小孩子是没有记忆的,我也只记得七岁之后的事情。 回忆不起来也很正常。 “可是西西,小孩子的记忆力并没有那么差,” 小优听完了我的叙述,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向我科普道, “事实上,童年失忆症大多出现在四岁之前,像你这种情况,可能不是童年失忆症,而是……” “小西。” 冥冥之中,我好像听到了李枫的呼唤。 我转过身。 盥洗室的一隅,摆着作为盆景的流泉枫,红叶参差,在静谧的灯光下,垂挂着岁月的轮回。 “……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回过头。 镜子里,只有孤零零的我自己。 我咽了口唾沫。 小优的声音清晰地传来,在偌大的盥洗室内回荡, “西西,你的那些幻觉,其实只是一些被你遗忘的记忆呢?”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咬牙切齿):我感觉我这头上又要长草了! 渣妈(悠闲播种):已阅。 59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DES/信仰) 323 我跟小优约定好了就诊的时间,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盥洗台边,后背一阵阵发寒。 小优的假设过于大胆,可又有种诡异的靠谱。 如果那些幻觉是我的记忆,那么—— 李枫是生是死? 她还在骊园吗? 那两个小朋友跟李枫是什么关系? 李枫又为什么会叫我小西呢? 心乱如麻。 我实在理不出头绪。 不过好在我掌握了最关键的线索—— 顺着李枫这条线查下去,我一定可以知道点什么,或许就能明白幻觉产生的原因。 然后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能做个正常人,对现在的我而言,实在是太过诱人了。 只要我不翻旧账,不举报李枫虐童,应该也不算违背对李唯的承诺。 就这么办吧。 我没再犹豫,直接切换出通讯录,找到陈萱的名字,约她明天出来喝咖啡。 “好啊,西姐。” 她很快就回复了我。我放下了手机,推开通往浴室的门,单向透视的玻璃外,一方庭院间,红叶正悄然飘落。 324 “西姐,你是不是有事找我,但不方便在线上说?” 餐厅内。 坐在我对面的陈萱正大快朵颐地享用着战斧牛排。 嗯…… 我必须得承认,服侍过李唯的人嗅觉确实挺灵敏的。本来打算客套一下,等请陈萱吃完饭再说,既然她主动提起,我也只好直奔主题了。 “其实,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然而陈萱却在第一时间咽下口中还未咀嚼的牛肉,打断了我: “如果是关于离婚的,西姐,对不起我帮不了你,我还想多活一段时间……” 嗯…… 我看起来就这么想要离婚吗? 不过回顾她当我助理的那段时间,我到处找律师打离婚官司,她现在ptsd也挺正常的。 我连忙否认道: “不是关于离婚的,是关于一个人,叫李枫,李唯的李,枫树的枫,我想请你帮我调查一下她……” “这可是侵犯公民的隐私权哦……” 陈萱立刻提醒我道。 我眯起眼睛。当初在李唯身边你可没有尊重过我的隐私权,现在离开李唯就开始知法守法了? 看来李唯才是我国法治建设的绊脚石。 “私家侦探的业务主要就是侵犯隐私权吧?” 我拿起果汁,边说边喝了一口。 我们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好吧……西姐,我不是不想接,是不敢接,你也说了,李枫的李是李先生的李……我只是小本生意,怎么敢招惹李家……” 陈萱倒是很诚恳。 “她不是近亲,我在李家近二十年,从来没有听说过她,她对李家并不重要,你放心查,而且——” 我笑了起来,同样的一脸诚恳, “我付你双倍的酬劳,怎么样?” 325 陈萱接受了我的委托,条件是双倍酬劳再加额外奖金。 这边搞定了陈萱,那边我又如约去了小优那里。 由于开始了跟李唯新一轮的冷战,我拒绝了程璇的跟随,拥有了难得的行动自由。 我坐在了帝大第一附院的诊疗室内。 小优坐在窗前,递来一份纸质量表,他的身后是一排灿烂的银杏树。 阳光正好。 我沐浴其中,身上也暖暖的。 “这是des,我们叫它分离体验量表,虽然……但我还是想再确认一遍。” 我接过量表和笔。 小优似乎在顾虑些什么,我有点好奇,但鉴于我们现在的关系,我决定闭上嘴巴、专心做题。 我很快完成了量表。 小优收了回去,确认起我的选项,随后脸上的表情开始凝重。 “怎么会……” 他自言自语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慌张起来。 人到中年,真的害怕医生脸上突如其来的凝重。 “什么……意思?” 我心里直打鼓,赶紧问道。 “没事。” 小优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对我笑了笑,然后又陷入了沉思中,他似乎在困惑些什么。 我咽下了到嘴边的疑问,直到小优确认完了全部内容,他抬起头,声音轻柔, “西西,你可能罹患的是解离症。” 解离症? 那是什么? 是指……我的抑郁症加重了吗? “简单地说,解离症是指患者在记忆、意识和自我认知方面的崩解,属于精神疾病的一种,病因多来自于某次严重的……心理创伤……” 什么叫记忆、意识和自我认知的崩解? 还有。 我又有什么心理创伤呢? 是指被亲生父母抛弃吗? 我吞咽起了唾沫。 小优起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我, “……别担心,西西,刚才只是初步筛查,接下来我们做一次结构化临床访谈,放轻松,试试深呼吸……” 我低下头,才发现自己捧着水杯的手在颤抖。 我很想放轻松。 可是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我的病情是不是加重了? “我们先聊一聊天,舒缓下心情,好不好?” 见我无法放松,小优提议道。我同意了,他搬来办公椅,坐到了我的身边。 “李老师之前……给你做过des吗?” 小优口中的李老师,应该指的是李夕了。 我摇了摇头。这不是没有的意思,而是我不记得了。 我的记忆支离破碎,直到现在,我对此前接受过的所有心理治疗都只有模糊的印象。 “我不记得了……怎么了?” 李夕有没有给我做过des……会影响什么吗? “不会影响什么,只是你的情况有了点新变化,目前看起来更像是……解离症。” 小优微笑着解释道。 我稍稍安下心来。 “那……我要不要跟夕姐联系一下,方便……” 我还没有说出“后续治疗”这四个字,就被小优直接打断了: “不要。” 他拒绝得太过斩钉截铁,让我愣了愣神。他又笑了笑,补充道, “我们先做完临床访谈,我再跟老师联系吧。” 我看着小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再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326 “综合现有的情况来看,你患有解离性失忆症的可能性很大,” 小优的声音在我耳边回响, “这种病主要表现就是记忆丧失,可能并发抑郁,我怀疑与你幼年期经历过心理创伤有关,建议你尽早接受心理治疗,比如……催眠,” 手中的筷子顿了顿。 又是催眠。 想起曾经的遭遇,我本能地就对催眠感到厌恶。 “西西,催眠能帮助你唤醒过去的记忆,将分离的记忆重新融入现实的生活,我知道你反感这种疗法——但那是人的问题,不是方法的问题,它比较适合你。” 我叹了口气。 “妈妈,你怎么了?” 电动餐桌缓缓旋转,中间的桌花以银杏为主题,透着秋日的暖意。 我转过头,小瑜正担忧地看着我。 “没事。” 我赶紧笑了笑,回道。 碗里多了一筷子的松茸牛肉,我用余光瞥了一眼李唯,直接拨进了骨碟里。 没错,我和李唯还在(单方面)冷战。 我想他必须好好认识到他的错误才行。 “妈妈……” 小瑜似乎在替她爸感到委屈。 我没再理她。 我知道你希望我和你爸早点和好,小瑜。 但对于我们来说,有时候一团和气反而是最危险的。 佣人上前,放下了一碗松茸蒸蛋,我收回了视线,专心享用起眼前的美食。 327 生活仍在冷战,工作还要继续。 我走进了丽景大厦五十九层。 自从知道姜澈不仅是我的特助小姜,更是李唯资管公司的姜总后,每当工作上有事时,我都不好意思再请他过来,而是自己前往五十九层找他。 “不好意思,夫人,姜总还在开会,请您在办公室稍坐。” 秘书一脸歉意道。 我坐了一上午,不想再继续坐了,就问秘书可不可以在这里参观。 秘书同意了。 但很快我发现了自己的不智。大概是知道了我的身份,来往的员工都向我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我不喜欢被瞩目的感觉,就装作接电话去了楼梯间,准备在这里玩会儿手机。 比起其他写字楼,丽景大厦的楼梯间显得格外宽敞和明亮,我放松下来,坐在台阶上,打开了社交软件。 今天的娱乐圈静悄悄,苏夫人也没有上线。 我正准备转战小游戏时,却听到楼上传来推门声,随后有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楼梯间。 我不想听墙角,默默起身,准备挪去下一层。 然而。 “老师,你疯了吗?” 我抬起头。 是小优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听到小优这么愤怒过。而紧随其后的,是李夕的哀求声。 “小优,你不要这样,你会被……” 嗯…… 我承认听墙角是一件挺缺德的事。 但朋友们,它真的很刺激,尤其是在你不会说出去的情况下。 于是我悄悄地贴在墙边——只要他们不下楼,从上往下看是见不到我的。 果然他们暂停下来,大约在确认楼梯间有没有别人。 很好,我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短暂的沉默后,小优似乎冷静了下来。 “老师,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我听出了失望—— 或者说,那更像是信仰崩塌前最后的悲凉。 328 “我知道。” 李夕哽咽道。 我感到了莫名的慌张。她是那种很耀眼的人,就像李唯和李恣一样,但又比他们更和煦。 她不会灼伤那些仰望她的普通人。 比如我。 我为有她这样的家人(或朋友)而感到深深的自豪—— 如果我不曾听到小优的话。 他很愤怒,也很痛苦。 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早该想到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似乎在尽力克制着什么, “……老师,你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在这里的对话吗?你也说不要这样,她只是因为病情才会依赖我,我的爱情是自私的,放弃才能让她真正好转……好的,我做到了,结果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接电话,也没回短信,我告诉自己这是对的,至少她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哪怕没有那么好,但是然后呢——她明明是解离性失忆症,为什么你不做des筛查?李老师!” 仿佛一道惊雷,在我的耳边轰然炸开。我再听不见一点声音,周围的一切都茫然起来。 小优他……说了些什么? 为什么……我听不懂他的意思呢? 心脏在极速跳动,眼前一阵阵发黑,我平复着呼吸,努力靠在墙上,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是啊李夕,这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明明是解离性失忆症,你却不进行des筛查? 哪怕连你的学生都知道……这是常识? “老师,” 心脏开始绞痛,我按住了左胸,慢慢弯下腰,轰鸣声渐低,楼上的声音清晰起来, “你还记得你给我上的第一课吗?” 李夕没有说话。 我听到了低泣。 她为什么要哭呢? 患有解离性失忆症的人明明是我……不是吗? “是希波克拉底誓言——” 希波克拉底誓言吗? 在分手那晚,当我为辜负小优而惴惴不安时,他提到过这一誓言。 那是属于医生的誓言。 “我们要保持对人类生命的最大尊重,用良知和尊严来践行职业——绝不会用医学知识去违反人权和公民自由,即使……我们受到威胁。” 【笑嘻嘻小剧场】: 郁西:麻了。 尹优:麻了。 李夕:麻了。 李唯:我焦了。 渣胖(对李唯):先别说那么早,后面有你焦的,慢慢遭雷劈吧~ 【渣胖的话】: 本文的第一个大伏笔收回~ 之前唯子提到过画家杰·波洛,也购买过他的画,他首次出现在第11章,在41章唯子说他患有解离症,对应的是西宝真实的病症,宝子们猜出来了嘛~ 60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心脏/祭品) 329 剧烈的疼痛自左肋袭来,胃里翻江倒海,我忍不住呕吐了出来,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了地上。 浑身被冷汗浸透。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 楼上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有人匆忙下楼,似乎非常慌乱。 “西西?” “小西?你还好吗?小优,你快去我办公室,拿硝酸甘油过来!” 声音逐渐模糊。 人影幢幢。泍攵jiang在se𝖕oгn8coℳ襡榢更噺璉載 綪荍蔵棢圵 我急促地呼吸着,走在骊园的小路上。 人们纷纷避让。我低下头,肚子高高隆起,我已看不见自己的脚尖。 我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迈进了茶庭,在回廊内,我终于见到了我在寻找的人。 “小唯。” 只是叫他的名字,愤怒和痛苦就笼住了心脏,我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 小唯转过了身。 “西西……你怎么了?是谁让你不高兴了吗?” 他扶住了我,我却直接甩开了他。 他垂下眼,看起来很委屈。 “是你让姜澈派人去威胁那个司机的吗?” 我听到了我颤抖的质问声。 一想到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乞求我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模样,我就感到心碎和绝望。 “西西,不要激动,肚子里还有宝宝呢……” 小唯从背后环住了我。 那是二十一岁的郁西,肚子里怀着的,是彼时还未出生的小瑾和小瑜。 “别、别碰我……” 没有对新生命的憧憬,也没有即将为人母的喜悦,只有对眼前人的、无边无际的恐惧。 所有人都知道李唯是个好心的贵公子。 撞到郁西的肇事司机借了高利贷,自己选择跳楼自杀,留下失去经济来源的祖孙二人,而李唯不计前嫌,给了可怜的老人和孩子一笔钱。 他锢住了我,我惊恐地抬起头。 秋叶染红了他的眼。 然后,他笑了起来。 “西西,他差点杀了你,只是这样,我已经很仁慈了。” 我看着他。 就像十七年后,当我们聊起edith时,他的表情一样。 淡漠而残忍。 我推开了他。 然后我摔了下去。在羊水破开的那一瞬间,我终于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和失措。 而我流下泪来。 原来不是李唯代替了小唯。 其实他一直都是李唯。 只是我从未看清过他。 330 我清醒过来时,正躺在姜澈办公室的沙发上,围了一圈人,见我醒来,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我刚才……怎么了?” 我很疲惫,只能发出细微的气流声。姜澈递来了温水,让我慢慢喝,润一下喉咙。 “小西,你刚才出现了急性心梗的症状,我们都吓坏了,好在你没事了……” 李夕上前,握住了我的手,表情关切。 她的手却冰凉。 我看着她。 在这一瞬间,她的轮廓与李唯的高度重合起来,我猛地一激灵,抽出了手。 她的眼睛暗淡下来。 “夫人,先生正在赶来的路上,救护车马上就到,我们陪您去医院做详细检查……” 听到李唯的名字,我就本能地感到恶心。 “不用。” 我拒绝道,声音虽然轻,但一向会看眼色的姜澈已住了口。 “好的,我去跟先生说……” “请他不用过来,就说我不想见他。” 我又补了一句。 姜澈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其他员工也都识趣地跟了出去。 偌大的办公室内就只剩下了我、李夕和小优。 我强撑着要坐起来,却被小优止住了: “西姐,我还是建议你先做检查,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我没有问题。” 我直接打断了小优。虽然身上没什么力气,但我的脑袋却无比的清晰。 就像正常人那样清晰。 “小优,请你先出去,我想跟夕姐单独谈一谈。” 小优一动不动,只担忧地看着我。反而是李夕拍了拍他的肩,示意她可以接管现在的局面。 331 小优离开了办公室。 李夕坐到了我的对面,她看起来很平静,就像每次见面时那样,宛如一朵开在悠然野上的淡雅山茶。 她先开了口: “小西,对不起……” “这似乎不是一个主治医生误诊后该有的态度吧?” 这不是道歉的时候,李夕。 你应该先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在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以及……究竟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毕竟,给一个疑似解离性失忆症的病人做des筛查是常识。 身为心理学和脑神经科学专家的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 我直勾勾地盯着她。 “小西,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李夕试图给出一些理由。 但我不想听。 李夕,如果不是这次机缘巧合,我听到了你跟小优的对话,恐怕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知道我曾被“误诊”过。 你是一流的学者,却是不入流的政客。 你应该学一学你弟弟。 至少他从来不留实质性证据。 “夕姐,如果我去翻你之前交给我的病历资料,应该能找到很多有趣的东西吧?” 比如被你刻意省略掉的筛查。 比如被你误导的你的同仁们。 再比如,被你滥用的催眠疗愈术。 而每一项,都有你的签名,也都有你的同仁们的签名。 如果被曝光的话,你会怎么样呢? 李夕下意识地吞咽起来,随即拿起了茶几上的水杯。 我拦住了她。 “夕姐,这是我的杯子。” 我微笑道。 拜你弟弟所赐,虽然我不了解心理学,但我却耳濡目染了侦查学。 这是一个审讯技巧,跟你分享一下,李夕。 嫌疑人紧张的时候会口渴,所以我不能给你水喝。 我知道你很紧张。 但这是你应得的。 因为你和你背后的人,捉弄我就像捉弄一个傻子。 不对。 你们压根就没有把我当作一个人。 你们说催眠我,是为了治疗我的抑郁症,很好,我的世界从此分崩离析—— 我的记忆支离破碎,我再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自己,变得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我信任你,和你背后的人。 我交出了自己,然后你们肆无忌惮地践踏了我。 现在,李夕,你又告诉我,我其实不是抑郁症,而是解离性失忆症。 还是被你“误诊”的……解离性失忆症。 如果被曝光的话,你会怎么样呢? 332 “不……小西,你……不会的。” 李夕看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她很笃定—— 笃定郁西是一个好人,笃定郁西是一个不忍心伤害别人的人。 所以他们才敢一次又一次地,把郁西当傻子耍。 我笑了起来。 “夕姐,你觉得现在的我,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吗?” 如果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那我也想试一试了。 “小西,不要天真,你做不到的……没有人会受理……” 李夕攥紧了拳头。 我想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是啊李夕,这一点你和你弟弟一样聪明,知道没有人会受理郁西的举报或投诉。 毕竟郁西……是个疯子。 但是。 “不,我可以做到,夕姐,我会让李唯帮忙的——你不想知道吗?他会为了我牺牲你,还是为了你牺牲我,想不想赌一下?” 李夕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也许她没有想到,郁西也会有这么狠毒的一天,是让弟弟帮助妻子毁掉姐姐,还是让弟弟帮助姐姐毁掉妻子。 二分之一的概率。 但郁西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不会亏。 龌龊吗?李夕? 可是,这还是你弟弟教会我的。 如果不是他想出让林晚和edith一换一的主意,我现在又怎么可能借花献佛呢? 我弯起了眼睛,尽管已无笑意。 “小西,不要这样……” 李夕退缩了。 比起早已一无所有的我,她拥有的太多了。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这就够了。 因为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忍心伤害你,李夕。 “或者夕姐,只要你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他究竟想干什么?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可以一笔勾销,夕姐,你还是享誉国际的心理学和脑神经科学专家,一切都不会改变,而且你知道的,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口风很严,也很守承诺。”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李夕还在犹豫。 但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李夕。 你我都知道他是谁,而我需要的,只是一个实质性证据。 这对我很重要。 因为……我要用它来祭奠小唯。 我的小唯,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很善良,也很温暖。 他是无价的珍宝。 可是他死在了某个不知名的黑夜,然后活下来的,是一个叫李唯的陌生人。 而我直到今天,才终于参加了他的葬礼。 我看着李夕。 她的口型开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是—— “李唯。” 【渣胖的话】: 从这一章开始,启动全员恶人模式~ 61.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轻笑/没救 333 我没有来得及听到李唯的动机。 也许是李夕不知道为什么。 又也许是下一秒,姜澈打开门,李唯出现在了门口。 我默默地转过眼。 我不想再见到他。 他的容貌较二十年前几乎没有变化,时至今日,眼里也不见一丝权谋和城府的痕迹。 只有满满的关心和担忧。 他走到了我的身边,倾下身,柔声道: “西西,我们先去医院做检查,有什么话回来再说,好不好?” 尾音上扬,似在迁就。 如果是不知内情的外人,或者换成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大概会感动于他此刻的深情和温柔,然后不可避免地沉沦其中。 就像二十一岁的郁西那样。 但很不凑巧,现在是叁十八岁的郁西。 所以我感到了恶心。 既为现在的他,也为过去的我。 我默不作声地把头转向另一侧,然后陷入沉寂。 “既然小唯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李夕站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落在她的身上,驱散了所有阴霾。 又或许,给她镀上了一层新的伪装。 “夕姐,今天多谢你救了西西,我先带西西去做检查,改日登门致谢。” 李唯转向李夕,微微倾身道。 “不必了,小唯,过两天我就要回r国,以后小西的治疗,可以让……小优来负责。” 李唯直起身。 我抬起头。 他微笑着,笑意却未及眼底。 “是吗?” 他不置可否,只反问道,像是在等李夕自己收回这一提议。 李夕静静地看着他。 “西西……也是这样想的吗?” 他又看向了我。 我本能地移开视线,躲避着他的目光。 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安然与他眼神交汇了。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与其再让李唯找一个会“误诊”的主治医生,坚守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小优明显是最佳人选。 只不过……又要把小优牵扯进来了。 我真的是一个自私的人。 李唯轻笑了一声。 那是不经意流露出的,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傲慢。 几不可闻。 但我还是听到了它。 “姜澈,去请小尹医生过来吧。” 然后,他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彬彬有礼,谦和有度。 334 在李唯和小优的坚持下,我还是去医院做了检查。 我没有想到桦姨也来了医院,在等待检查结果的时候,她悄悄地在旁边抹眼泪。 她好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做回了一个易伤感的普通老太太。 我第一次见到她如此失态,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来到李家的第十七年,终于还是有人在关心我的。虽然有时候,他们关心我的方式让我难以接受。 好在检查结果显示只是心肌缺血造成的心绞痛。 大约得到李唯的默许,医生随后把我叫进诊疗室,从清淡饮食到规律作息,事无巨细,狠狠地训了我一大通。 我点头似捣蒜,乖巧的宛如小学生。 335 原本李唯吩咐给桦姨另外安排一辆车,但桦姨坚持严守身为家仆的本分,坐进了副驾驶室。 有桦姨在,即使后座的我有多么不想搭理李唯,也要维持表面的和谐—— 也许我骨子里还是害怕让关心我的人失望吧。 李唯拿起水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我才发现他的嘴唇已干涸到开裂了。 大约是刚才着急上火的缘故。 可我不愿再细想原因了。 “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轻声问道。 我在心里冷笑起来。 幸好楼梯间是监控盲区,彼时资管公司的人也在开会,没有人听得到李夕和小优的争吵。 所以只有在这种情况下,你才会心虚地过来问我。 对吗,李唯? “没什么,我在楼梯间等姜澈开完会,结果晕倒了。” 我轻描淡写道。 我想我不需要过早跟李唯摊牌。 我知道他做了坏事,但还不清楚他的动机。 我不会打草惊蛇,更不会轻轻放过,好让他有机会把证据销毁干净。 李夕既然出卖了李唯,只要她是个脑子正常的人,就绝不会告诉李唯发生了什么。 小优就更不会了。 所以只要我不发难,李唯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李唯,不是只有你才能当秘密主义者。 只要我不坦诚,只要我不解决问题,其实我也可以的。 “是吗?” 他的声音很轻。 像是在问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窗外,然后闭目养神。 他沉默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我以为自己睡着了,才又听到他的声音。 “西西,我们……和好吧。” 我想他转向了我。 可我没有睁眼,还在装作睡着的模样。 他也知道我没有睡着。 但这并不重要。 我不想再跟他和好了。 李唯。 你知道吗? 现在的我,已经不能像从前那样,只要别人递来台阶,就立刻会藏不住地摇起尾巴,像只小狗一样,忘记所有不快,屁颠屁颠地跑下来握手言和。 我做不到了,李唯。 是你亲手埋葬了这样的我。 只是你还在坚持。 “edith已经移交给警察系统了,我承认这件事是我不对,我是在公报私仇,我向你道歉,也会向edith道歉……至于那年新年舞会,是我想得到你的喜欢,才动了歪脑筋,我做错了,请你原谅我……” 半个月的时间,我终于等到了一个我想要的答案。 却又好像过完了我的前半生。 这是你第一次尝试主动解决问题。 李唯。 可是我不知道,该不该配合你解决问题。 “西西,对不起,但是……”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但是……是吗,李唯? 如果你前面的道歉是给你后面的理由进行铺垫,那么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无知和无耻,李唯。 就连小朋友们都知道道歉的步骤—— 认真地剖析自己,清晰地认识错误,坦诚地做出道歉,真心地请求原谅。 然而直到现在,你还在试图找到借口。 你真是没救了,李唯。 “停车!” 我对司机喊道。 桦姨回过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车子缓缓降速,很快整支车队都停了下来。 我解开了安全带。 我想我再也无法忍受与你共处一室了。 李唯。 我打开了车门,李唯拉住了我。 就像被一条致命的毒蛇缠住,冰冷而滑腻地在我身上游走。 “松手!” 我低吼道。 来往的行人好奇地看了过来,有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 随扈赶了过来。 “西西……” 西西和小唯,是我们曾经给彼此的昵称。 可是李唯。 你不是小唯,你为什么要叫这么亲昵的称呼? 我看着他。 突然明白过来,我会把自己当作李夕替身的原因—— 我恨他自以为是的深情。 我宁可他爱的是别人,爱的是另一个“西西”。 原来我在过去的很多个瞬间,都曾决定过不要再解决问题。 李唯,你是对的。 只要不解决人,问题就会出现。 所以我必须要解决带来问题的人。 “李唯,” 我笑了起来,也许我早该这么做了, “如果你不放手,那么现在,我们就协议离婚吧。” 336 李唯放开了我。 我终于得以抽身离去,坐进了路边的一家咖啡店。 已近傍晚,天空下起了小雨。 只有坐在家以外的沙发上,我才有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然而脑袋里想的,又全是与李唯相关的事情—— 他为什么要指使李夕给我误诊? 我的误诊对他有什么好处? 直到现在,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他不爱我,想要跟我分开,他可以找无数个理由,没必要给我误诊; 如果他爱我,想要跟我生活,他肯定会尽力救治我,也没必要给我误诊。 所以。 把我变成一个疯子,究竟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叹了口气,刚要再点一些点心,手机就响了起来。 是陈萱的电话。 “西姐,我……查到了你想要的东西,” 电话里,她听起来格外不安, “方便现在见面吗?”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无能狂怒):给我安排车!马上制造一起交通意外! 渣胖(欣赏美甲):安啦~你至少还有叁种死法,一场交通意外不管用的,认命吧崽(种) 60.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保护/子弹 337 二十分钟后,陈萱就坐在了我的对面。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两周。 她看起来没有休息好,显得格外憔悴和狼狈,还淋了雨,一直打着喷嚏。 我赶紧帮她叫了杯热饮,又问她有没有忌口,好点一些点心。 可陈萱没有回答我,只是打量着咖啡店里的其他人。 “还好……” 她松了口气。 “你怎么了?” 我点完单,好奇问她。 “没有眼线。” 只是这四个字,就让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 难道之前……李唯还在我的身边安过别的眼线吗? 他……究竟想干什么? 但我还未来得及害怕,就被陈萱握住了手。 “西姐,你……会保护我的,对吧?” 我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她看起来非常焦虑,像是惹了什么天大的麻烦。 “是李枫……” 我刚试探了叁个字,她就比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然后她才小小声道: “我们用……那位小姐,来指代她,好不好?” 我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看起来有点神经兮兮的,比起她,我现在更像是正常人。 我点了点头。 服务生送来了热饮和拿破仑,也许奶油和大颗的车厘子能够让陈萱开心起来。 她拿起热饮,喝了满满一大口,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她稍微镇定了下来。 “西姐,我真的很后悔……接了你这一单。” 她叹了口气。 我刚想出声安慰并询问怎么回事,陈萱就抬起眼,又问了我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会保护我吗,西姐?”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跟李唯有关吗?” 毕竟李枫是李家人,人品也很差劲(比如虐童),如果查出她有什么别的犯罪行为,确实有点吓人。 陈萱重重地点了点头,但随后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这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但我答应了她。 如果是我的委托给她带来了麻烦,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她听到了我的承诺,稍稍安心,在反复确认周围没有眼线后,才从包里取出几张照片。 她递来了最上面的一张。 然而,只是这一张,我就明白了她的恐惧。 那是一张旧照片,画面并不高清,上面却是年轻的李家老先生和老太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 他们怀里抱着一个新生儿。 华国的所有医院都会在产妇出院时,为每个新生儿家庭免费提供一张这样的照片,作为对新生命的纪念。 那是初为父母的李家老先生和老太太。 可是我明明记得,李恣出生时,他们已经叁十多岁了。 我看向了他们怀里的婴儿。 那双烟色的眼眸里,满是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期待。 而照片的右上角打印着一行字—— “爱子李枫” 等等。 李枫她。 不对。 是他。 李枫他……是男性吗? 338 “西姐,” 陈萱苦笑道, “这么多年,你不会好奇吗?华族都提倡早婚早育,可老先生和老太太年近四十才生下恣小姐?” 我明白了。 因为他们第一个孩子,是李枫。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身为长子的李枫从来没在家里出现过,而李唯也从未提到过有这么一个哥哥? 余震未消,陈萱又递来了两张照片。 我颤抖着接了过来。 其中一张是对一份旧报纸头版头条的翻拍。 那是叁十八年前的一则新闻。 李枫以帝都状元的身份考进了帝大。 他长成了一个漂亮的少年,是那种中性的漂亮,带着格外的英气。 他开始与我脑海里那个美丽的女人重合起来。 而另外一张照片,拍的是帝大第一附院的影像报告—— 不知道陈萱是怎么搞到这张近四十年前的纸的。 我只能说现在的她看起来十分后悔。 “西姐,你看完……我们就烧掉吧。” 体检人是李枫。 但是他……怀孕了? 我瞪大了眼睛,我的大脑宕机了。 李枫他……不是个男人吗? 他怎么会……怀孕呢? “我想那位小姐很可能是……双性人。” 双…… 性…… ……人? 你在跟我说……剧情吗? 然而,陈萱却很沉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指尖轻点着第一张照片。 “西姐,你看……” 当时还没有现在这么强的隐私意识,尤其是对男婴,所以新生儿穿的是开裆裤。 指尖指向了他的腿间。像素虽然模糊,但还能看到男性器官的下后方,似乎有一道很浅的阴影。 双性人。 对于一向重视家族名誉的华族世家而言,这简直是一种耻辱。 所以李枫不被允许在老宅出现,然后老先生和老夫人又生下了李唯这个继承人? “不是的,西姐。” 陈萱似乎在犹豫,她手里还剩下最后一张照片。 还有什么比女变男、双性人更让我感到不知所措的吗? 我想。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 于是陈萱递来了最后一张照片。 我只看了一眼,就完全愣住了。 那是一张合照。 叁月樱花繁盛,在帝大戏剧社前,少年李枫戴着假发,穿着女装,就像后来那个美丽的女人一样。 而一起入镜的,是同样身为少年的…… 苏煊。 他们十指交握,正如所有年轻的恋人,将最炽热的爱情永远定格。 然后,樱花落尽。 春去秋来。 在漫天的大火里,李枫微笑着对我告别。 “谢谢你……小西。” 而与此同时,我的耳边还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哀求—— “李枫!” 我转过头去。 这一次,我看清了那张痛彻心扉的脸。 那是年轻的苏煊。 也是后来的……大先生。 我想起那日在骊园的茶庭内,李唯带大先生去更衣时,苏夫人露出的意有所指的笑容。 “一入秋就这样,皮肤格外敏感,阿由也是这样……” 李唯是……皮肤敏感的人。 小瑾和小瑜……也是这样。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所有。 原来他们要埋葬的不是我的记忆。 原来他们要埋葬的,是一个活着的……政治丑闻。 339 “林晚,黎宁,这是政治上的事情,跟你们都……没有关系。” 半个月前的话言犹在耳。 然而,却像是一把扣动了扳机的枪。 直到此刻,那颗射出的子弹才贯穿了我的胸膛。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面无表情):妈,你不如现在直接让子弹贯穿我的胸膛。 渣胖(吹去硝烟):那不是太便宜你了吗? 6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偶遇/早就) 340 陈萱带着照片离开了。 我枯坐在沙发上,看着雨滴沿玻璃滑下,窗外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起来。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好陌生。 但我也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我的那些幻觉,比如李枫,比如火灾,其实是我遗忘掉的一些记忆。 也许是我嫁进李家后,无意间窥见了李枫的自杀,从此受到心理创伤而造成了解离性失忆症。 李唯指使李夕误诊我,就是为了防止我恢复那时的记忆,保全他……和大先生的政治声誉。 可是。 我苦笑起来。 至于这样吗,李唯? 李枫是你的母亲(或者父亲),也就是我的家人,我郁西再混蛋,也绝不至于拿你的家人来伤害你。 你自以为的未雨绸缪,其实不过是你以己度人的借口。 341 眼前出现了一份牛肉芝士贝果,炙烤后的牛肉和浓郁的芝士散发出格外诱人的香气。 “我没有点这个……” 我抬起头,刚要请服务生送去对的位置,却看到了小优和煦的笑容。 “我猜西姐可能会坐在哪家咖啡店里,就沿着这条街找了找,很幸运,第叁家就看到你了,” 他放下了另一只餐盘,放着他最喜欢的培根滑蛋口味, “都快十点了,吃点东西吧。” 我打开手机。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叁个小时。小瑜打了好几通电话,我也没有听见。 她最近致力于劝和我与李唯。 我叹了口气。 算了,先不管她。 咖啡店的店员正愁眉苦脸地朝我看来,似乎等下班等得很辛苦。 我被这灼灼的眼神看的心里一虚。 “要不……我们打包出去吃?” 于是小优站起身,只还没等他开口,店员就预判般拿着两个打包盒,喜笑颜开地走了过来。 路灯下。 雨已经停了,空气里还带着潮意,小优擦干净了路边的长椅,我们背对着马路,坐了下来。 街上没了行人,显得格外安静,路边栽了一行银杏树,银杏叶落了一地,泛着昏黄的光。 秋雨下过,夜里明显凉了起来,小优脱下了风衣,披在我的身上。 “不好意思,让你在这里陪我受冻,我们再找个坐的地方吧?” 我说着,就想起身往前走走。 “没关系,我不冷的……阿嚏!” 小优言不由衷地打了个喷嚏。 他看起来有点尴尬,像是被拆穿谎言的小朋友,挠了挠头, “这条街我都看过了,除了刚才那家店,全部都关门了。” 我心里一暖。 “你不是说……只找了叁家店吗?” 小优不好意思起来。 “对不起西姐,是我撒谎了,我以为那会显得我们很有缘分,你也许会高兴一点……” 我笑了起来。 你还是原来的样子。 真是太好了,小优。 “那你坐过来点,我们可以共享你的外套。” 小优坐了下来。 我把风衣盖在了我们的腿上。 气氛突然有点微妙。 “那个……谢谢你。” 小优把装着牛肉芝士贝果的打包盒递给了我,下意识地接了句不用谢。 也许他以为我在感谢他的晚餐。 “不只是为了晚餐……是一直以来,我都很感谢你。” 我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华丽的辞藻来修饰我的感激。 小优对我太好,而我亏欠太多。 当时以为他暗恋李夕,以为他与李唯一样,把我当作廉价的替代品,以为他对我的漠不关心,是因为被拆穿后的恼羞成怒—— 然而一切只是我的误解。 误解来自于以己度人。 这一点我与李唯并没有什么不同。 害怕被别人放弃的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放弃,却是对一个从未放弃过我的人。 “对不起,小优。” 虽然是迟来的道歉,但还是想补上这一句。 为我曾经深深地伤害过你。 “为什么要道歉呢?” 然而小优却反问道。 “因为我误解了你,小优,你不会生气吗?” “可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西姐,做了选择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如果想做好人,却不愿承担做好人的代价,那不是太贪心了吗?” 小优说着,又示意我趁热吃掉贝果。 我看着小优,想到了李唯—— 其实他也有很多种方式可以选,而指使李夕给我误诊,实在是下下之策。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因为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自以为能掌控一切,所以既想做好人,又不愿承担做好人的代价。 权力和金钱则是他的仆从。 让我从此不能清醒的生,也不能彻底的死,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活在他缔造的牢笼中。 他从来就不是小唯。 他只是在扮演小唯。 342 脚边的银杏叶被风吹起,飘向街道的尽头。 我回过神来。 “小优,” 我轻声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有人一直在欺骗你,但他也有无法说出口的苦衷,你该怎么办呢?” 是啊,李唯,我该怎么办呢? 在我发现你对我长达十数年的欺骗之后,在我发现你那不为人知的身世遭遇之后,我该怎么办呢? “是……李先生吗?” 小优问道。 我没有回答,也许这本身就是一种回答,小优低下了眼睛, “其实从老师承认误诊开始,我就知道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误诊了……” 是啊,小优,这当然不是一次简单的误诊。 这是一场长达十数年的、处心积虑的阴谋,远在你进入这个领域之前—— 甚至连你进入这个领域,也大约都是李唯的手笔。 你还记得吗?是李唯建议你师从李夕的。在我不再相信李夕之后,你就“巧合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也许那时,我已发现了什么端倪,或者想起了什么事情。 所以我才被强制在骊园养病。 你接手了不被信任的李夕的工作,对我开始了新一轮的催眠治疗—— 我被引向了歧途。 催眠治疗只能改变思维轨迹,却不能改变我被李唯欺骗后的痛苦感受。 我仍然记得李唯对我的欺骗,错误地归因于李唯把我当作李夕的替身。 于是在报复心的作祟下,我偏离了婚姻的正轨,最终与小优成为了情人。 然后,一切都失控了。 “我不明白李先生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是啊,小优,在今天见到陈萱之前,我也想不明白,甚至在见到陈萱之后,我还是不明白。 我郁西自认为不是一个卑鄙到拿别人的痛苦相要挟的人,只要李唯愿意开诚布公地谈,我会理解他的苦衷,并且以后绝不过问。 没有人能选择自己的出身。 这不是他的错,甚至也不是李枫和大先生的错。 因为按照年龄推算,李枫生下李唯的时间,距离大先生结婚还有六年。 343 可是小优,我不能告诉你个中隐情。这个秘密已经毁掉了我,我不能再让它毁掉别人。 也许现在的我只有佯装不知,才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我也不明白。” 我终结了小优的问题,默默地吃起了手中的贝果。 小优蹙起了眉,我想他看出了我的隐瞒。 我们陷入了沉寂。 “西姐,” 我吃完了贝果,有车子从背后驶过,小优打破了沉默, “不管怎样,以后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了,如果你感到不开心,随时可以过来找我聊天……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很愿意当你的倾听者。” 我笑了起来。 小优,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但正因为如此,我却不能再占你的便宜了。 在陈萱告诉我那些秘密之后,我就已经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解离性失忆症的治疗方法是催眠,可我不知道将来会在催眠过程中说出些什么。 你不应该成为我的主治医生,更不应该成为我的倾听者,你应该离我越远越好—— 毕竟……就连陈萱,都在请我保护她。 “谢谢你,小优,” 你会成为一名很好的医生, “但是,我会替你回绝掉李唯的。” 你可以继续践行希波克拉底誓言,成为一名真正的、不被任何权力或阴谋所裹挟的医生。 不必再重复李夕的命运。 小优愣住了。 “是因为……李先生吗?” 我的回绝太过突然,他的脸上满是不解,就像一只突然被抛弃的小狗,委屈而茫然地看着我。 “不是。” 是和不是没有那么重要,小优,重要的是大家都能平安,然后幸福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关系……似乎不利于接下来的治疗。”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借口很卑鄙。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找不出其他的理由拒绝你。 我只有卑鄙的借口。 “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小优看着我,良久,他才艰涩地问出了这一句。 我看着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是的,小优,我没办法相信你了……我很害怕再像之前那样,当我最需要你时,你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连分手时都不曾有的抱怨,却用在拒绝小优的善意上。 小优的眼神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直到闪过泪光。 “对不起,西姐,” 不是你对不起我,小优,是我卑鄙地指责了你。 我希望你知难而退,即使你还在努力与我坦诚相待, “那时,老师跟我说了你在李家的处境,说李先生已经知道了你与我的关系,而你也怀上了和他的宝宝……” 我怔住了。 我看着小优,却已听不见他的声音。 什么叫……李先生已经知道了你与我的关系? 小优的表情是这样的诚恳。 却让我遍体生寒。 所以—— 早在李恣发现我与小优的情人关系之前,李唯就已经知道我和小优在一起了,对吗? 所以—— 在我跪地乞求他原谅的时候,在我因流产而痛苦自责的时候,在他拒不见我而绝望试图自杀的时候。 李唯都非常清楚地知道……我和小优早就在一起的事情了,对吗? 寒意涌上心头,我的胃部翻涌了起来。 所以—— 就像当初的新年舞会那样,他装作最无辜的模样,欣赏着我的恐惧、惊惶和痛苦,再高高在上地选择宽恕我的罪过。 然后,坦然地接受了我的感激涕零。 就像对当年那个肇事司机的家人一样。 李唯。 人怎么可以这么坏? 我问你。 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似乎有人扶住了我。 我看不清相貌,只赶紧推开它,然后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呕了出来。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面如死灰):妈,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打算换男主了? 渣胖(握紧笔杆):看你表现吧。 【渣胖的话】: 11月前更新时间统一为中午12点和下午18点,每日双更~ 63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撞破/母女) 344 前尘尽灭。 我吐的昏天黑地,直到胃全部清空,我喘息着,狼狈地睁开眼。 扶住我的竟然是小瑾。 小瑜递来了湿巾,又紧张地看着我。 小优却站的很远。 “你们……怎么过来了?” “妈妈不接电话,哥哥和我都不放心,就出来找妈妈了,” 小瑜说着,眼神却飘向小优,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他……怎么会跟妈妈在这里?” 还没等我反应,小瑾就递了水过来,随后站起身,对旁边的小优道: “今晚多谢尹先生了,朝叔,替我送尹先生回家吧。” 我回过头,才看到路边停着几辆车,其中一辆已放下车窗,司机闻声下车,为小优拉开了车门。 这是世家一贯的礼数周全。 小优看了看我,没有推辞。 345 直到轿车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我才又坐了下来。 “妈妈,我们……回家吧?” 佣人已经帮忙把地上的污物处理干净,小瑜蹲了下来,仰视着我的眼睛。 就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让人不忍拒绝。 可我还是避开了她的视线。 “妈妈……今晚在外面住,就不回去了吧。” 我不想再见到李唯了。 想到他对我的一次次欺骗,就忍不住感到恶心和反胃。 他让我第一次对人有了生理性的厌恶。 小瑜失望地低下头。 我看着她,不忍起来,于是抬起手,摸着她的小头发: “要不然,你和小瑾也跟着妈妈去外面住,好不好?” 说着,我就拿起手机,准备订一间套房。我的那套房子很久没有打扫,今晚是住不进去了。 小瑜没有吭声,只是把小下巴抵在我的腿上,很快就晕湿了我的膝盖。 “小瑜,这是怎么了?跟妈妈说,别哭啊……” 我赶紧捧起小瑜的脸,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你是不是跟尹、尹优好、好上了,才、才不理爸爸的……” 345 小瑜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小瑜的眼睛。 我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即使当初李恣把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摔到我的面前,我也不曾这么难堪过。 “小瑜,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小瑾拉住了小瑾,小瑜却纹丝不动。小瑾抬起眼,沉沉地扫了一圈,佣人和随扈们都默默地向后退去。 “回、回家怎么说?难道在爸、爸爸面前说吗?” 小瑜回过头,又看向了我, “是尹优勾、勾引妈妈的,对吧?” 她眼巴巴地期待着我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可是。 对不起,小瑜。 在出轨这件事上,错的就是妈妈。 “尹优他、他就是个白眼狼!爸爸送他去利兹大学念书,他不好好待在r国,回来勾、勾引妈妈,当、当狐狸精,他、他不要脸……呜、呜……” 我抱住了小瑜。 她已泣不成声。 我轻拍着她的后背,我知道她未必不明白错的人是我,可她还在努力地把责任都推卸到小优身上。 好像这样她的妈妈就没错了一样。 “小瑜,” 可是小瑜,妈妈不能坦然接受你的偏袒。 因为错了就是错了, “这件事错的不是尹优,而是……妈妈,如果非要找到一个原因的话,那就是妈妈……不爱爸爸了。” 而且不是不爱了,小瑜。 妈妈对李唯,已经是发自内心的厌恶了。 346 “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尹优,妈妈不会不爱爸爸的……” 小瑜推开了我。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和鼻涕,又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似乎在等我收回刚才的话。 她还不知道她爸爸是多么可怕的人。 但我不能告诉他们。 即使我再厌恶李唯,我还要尽力维护他在孩子们心目中的形象—— 毕竟……他们流着一半李唯的血。 “妈妈,别被他欺骗了……爸爸对他那么好,送他去念书,还请夕姑姑收他为徒,受了爸爸那么多恩惠……妈妈算是他的养母了吧?之前在kathy姐姐那里的时候,他一边听我们叫他小优哥哥,一边跟妈妈……他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李瑜!” 我再也听不下去,厉声打断了小瑜, “不要再跟我提你爸了!也不许你这么诋毁小优!” 话才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竟然把对李唯的不满转移到了小瑜的身上。 小瑜即使说话欠妥,也不过是关心则乱。 而我竟然吼了她。 小瑾也看向了我。 小瑜一脸不可置信,满眼都是委屈,连嘴唇都颤抖起来: “怪、怪不得……小宝宝没有了也是因为他吧!妈妈你不会觉得变态吗?跟自己的养子……” 在这一瞬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脑门。 我的世界里一片空白。 等我再回过神时,小瑜已经捂住了左边的脸颊。 她完全呆住了。 她闭上了嘴巴,眼泪却簌簌地直往下掉。 手心在火辣辣的疼,提醒着我做了多么不可饶恕的事。 小瑾上前,拉走了小瑜,护在他身后。 我看着孩子们。 只看到了他们失望的眼神。 他们……不会原谅我了。 “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不停地道歉,我想要抱一抱小瑜,她却躲在了小瑾身后。 她不愿让我再碰她了。 “妈妈,你在乎过我和哥哥吗?” 她似乎被我伤透了心,只一字一句地质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在乎他们,可又伤害了他们。 我为什么一直都在做蠢事? “在祖母和姑姑说妈妈的时候,只有我和哥哥站在妈妈这边,甚至还因为顶撞祖父被罚跪——结果妈妈真的做了他们说的那些事!” 我震惊地看着小瑾和小瑜。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我流产的真正原因,却还要配合我佯装不知。 我竟然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妈妈,你在乎过我和哥哥吗?” 我看着孩子们的眼睛,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败—— 在孩子们的眼里,我和李唯都是一样的混蛋。 不对,李唯没有出轨,他也不会动手。 所以,在孩子们的眼里,我比李唯更混蛋。 我抬起了右手,小瑜瑟缩了一下。 我后悔生下他们了,郁西。 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没有能力抚养他们,为什么要生下他们,郁西? 不,这一个还不够,你长不了记性。 我抬起了左手,又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你生下他们后,为什么不把他们接到身边,郁西? 精神疾病也好,李家歧视也好。 再多的理由,也掩盖不了你本身就是个不负责任的母亲……这一事实。 347 我们回到了骊园。 中间的一切都很模糊。好像是被小瑾钳住了手腕,而小瑜哭着跟我道歉。 可是小瑜,你没有错。 错的是妈妈。 错的是郁西。 一个精神病人,为什么要学正常人生孩子? 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他们。 已近凌晨一点,主院仍然灯火通明。值夜的佣人们围了上来,接过小瑾和小瑜脱下的外套。 “先生还没有睡下,在等夫人回来呢……” 我不以为意,迈进了正厅。 刺绣山水座屏前,立着大师手绘的落地宫灯,茶几摆着插花,斜出一枝淡粉色的栾。 李唯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腿交迭,正看着报纸,见我进来,就放下报纸,站起身,走了过来。 “西西……”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他的触碰,径直往里走去,却被他拉住了胳膊。 “滚。” 我警告地低吼道。 看在小瑾和小瑜都在场的份上,李唯,我还不想直接啐到你的脸上。 所以识趣点,赶紧滚。 然而,他却突然锢住了我的肩膀,随后低下头,仔细地观察着我的脸颊—— “程璇!” 程璇应声出现在门口。 “先生。” “夫人的脸……谁干的?” 虽然我对自己下手很重,但在及时冰敷后,几个耳光带来的伤害肉眼并不容易看出来。 李唯的语气很轻,却听的人格外心惊。 程璇打了个哆嗦。 也许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的自残行为。 “别难为程璇,是我自己弄的。” 我冷冷道。 李唯眯起了眼睛,似乎并不相信我的回答。 “是这样吗?” 他又抬起眼,看向了小瑾和小瑜。 小瑜心虚地低下了头。 “李瑜?” 几乎算是不打自招,李唯直接点了她的名字, “你们惹妈妈不高兴了?” “李唯你他……有完没完?” 脱口而出的脏话,在想到李枫的一瞬间又咽了下去,我转过头,对两个孩子说道, “快去休息吧,今天多谢你们……接妈妈回来。” 【渣胖的话】: 准备开始渣胖最喜欢的家庭伦理剧环节了哈~ 64.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动怒/离婚 348 “站住。” 孩子们才刚转身要走,就被李唯叫住,于是又乖乖地退回了原处。 这一次李唯看向了小瑾, “李瑾,到底怎么回事?” 小瑾没有说话。 “李唯,你不要为难他们,有什么事你……” “冲我来”这叁个字还没有说出口,李唯就打断了我, “需要我把尤朝他们叫过来吗?” 他没有理会我,只盯着小瑾和小瑜,眼神阴鸷,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小瑜无助地看向我,害怕地发起抖来。 “说话,需要我把尤朝他们叫过来问吗?” 李唯提高了音量。 小瑾默默地向前一步,挡在了他妹妹前面。 我强忍着对李唯的厌恶,抓住了他的手: “你不要冲孩子发火,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他们无关,与你……也无关。” 他看向了我,眼神很复杂,片刻后,他抽出了手,又对侍立在侧的佣人吩咐道: “去把尤朝他们叫过来。” 他没有再看我,径直向沙发处走去。 “李唯!” 我试图阻止他,然而他却抢先道: “夫人要先回去休息吗?” 他站在茶几旁,抬起眼,沉沉地看着我。 栾枝轻颤。 我咬紧了后槽牙。这是他惯用的手段,一种“得体”的威胁—— 提醒我如果再违拗他的心意,就会立刻被“送”回去休息。 我只好闭上嘴。 比起被送回去什么都做不了,至少留在这里可以帮忙分担火力。 349 尤朝和几个跟过去的家仆都被叫到了李唯面前。 小瑾和小瑜站在一边,小瑜已紧张地抽泣起来。 被安排坐在李唯身边的我刚想起身去安慰小瑜,就被李唯按住了腿。 “……今天到的时候,尹优先生也在……” 尤朝低着头,将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 李唯瞥了我一眼,我立刻警铃大作。 李唯也许不会对孩子们怎么样,但对小优可就不好说了。 他笑了起来。 “是小尹医生吗?” 他看着我,眼眸内的烟色仿佛凝成了至纯的黑, “那西西应该很开心吧?” 他虽然在笑,但在我眼里,却是难以言喻的讥讽与羞辱。 我攥紧了拳头。 如果在以往,我应该照着他的脸给他一拳,但看在孩子们的份上,为了不激化矛盾,让已有的局面变得更难收拾,我还是忍了下来。 我没有搭理他。 他敛起了笑意。 “后来、后来……瑜小姐就、就……” 尤朝只讲到去送小优回家,其他的内容就交给别人来补充,显然这个人并不敢回话。 她吞吞吐吐说了半天,一句实质性的内容都没有,最后看了一眼小瑜,就低下了头。 “哼。” 李唯冷笑了一声,视线落在了已闻声哆嗦的小瑜身上。 但他没有问小瑜。 只又转向了家仆, “李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说清楚,就可以回去了。” 然而家仆还在期期艾艾。 我知道小瑜一直很讨大家的喜欢。 只是再讨喜欢,在绝对的威压之下,也会被碾的粉碎。 “李瑜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李唯真正意义上的动怒。 仿佛迎面撞上一头暴怒的雄狮,仅仅是咆哮就被震慑到无法呼吸。 没有一丝转圜的可能。 我稳了稳心神,刚想再开口阻拦,就听家仆把小瑜说的原话供了出来: “瑜小姐说夫人……跟、跟尹先生……好、好上了……” 349 正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个回话的家仆竟吓得跪了下去,不敢再看李唯的表情。 “出去吧。” 李唯得到了答案,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家仆们如释重负,纷纷倒退着出了门。 我低下了头。 我想我真的麻木了。 我甚至不想再判断李唯的用意了,他究竟是在惩罚小瑜,还是在训诫我? 抑或……二者兼有之。 但是小瑜的哭声还在继续,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你就打了妈妈,是吗?” 李唯没有给小瑜申辩的机会,直接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他把小瑜说成了那种很坏的孩子。 小瑜已经听懵了。 她红着眼睛,像是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兔子,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没、没有……我、我不敢的……爸爸……” “李唯,我跟你说了很多遍,这是我自己弄的,跟两个孩子都没有关系,如果是对我不满,你可以……” “我没有问你,郁西。” 李唯打断了我的话。 他的眼里似乎还有痛苦和失望。 如果我不曾从小优那里得知真相,我想我真的会内疚和自责。 但是现在。 李唯,你凭什么表现的像个无辜者?又凭什么感到痛苦和失望? 你早就知道我和小优的关系了,不是吗? 然而,他没有跟我解释这些。 他不屑于跟我解释。 他把我定性成了罪人,而他是受害者,更是手握规则和权柄的审判者。 “李瑜,你是不敢,还是不想?你究竟又说了什么,才让妈妈不惜伤害自己?” 我看着此刻的李唯。 他已经完全是一个上位者了,连对自己的孩子都能信手拈来。 用这种高高在上的,指责别人自我攻击、引导别人自我毁灭的方式—— 来审判他的孩子。 郁西是第一个罪人。 李瑜就是下一个罪人。 母亲和女儿,就像命运的循环。 真的……没有办法再多忍一秒钟了。 我猛地站起身,在小瑜被逼至和我一样的处境之前,抬起手,把那只插着花的花瓶推了下去。 瓷片飞溅。 发出巨大声响的同时,也彻底终结了李唯的审判。 他抬起了头。 而我看着他。 这一次,我想,终于轮到我来俯视他了。 “李唯,” 我挤出了一丝笑容,尽力地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我们离婚吧。” 我看着他。 这个我曾经爱的人。 我面目全非的爱人。 至此,我终于完成了这场迟到的告别。 350 李唯看着我。 他的眼里出现了久违的茫然和无措。 可是李唯,这与我无关了。 我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1:30。 很好,还来得及。 “现在是凌晨一点半,今早九点,叫家族律师过来,我们协议离婚,我只要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其他的都留给你。” 说完,我再也没有多看他一眼,而是转向了已经呆若木鸡的孩子们,然后微笑道, “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休息了。”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你从开坑第一天就在等这一天了,对吧? 渣胖:听你这意思,不会以为这就是你的火葬场了吧? 唯子:这还不是火葬场?!!! 渣胖:(微笑) 64.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po18b𝔯.čom 351 李唯没有再来找我,也许他在尝试挽回,也许他在保全财产,但这都与我无关。 我躺在次卧里,此时此刻,我拥有了永恒的宁静。 可我还是失眠了。 没有与过去的和解,也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只有超越时间后的疲惫与空虚。苯文將在pô18𝒹k.⒞ôm獨傢哽薪槤載 請荍蔵棢圵 我翻过身,拿起手机。 04:00。 肚子传来咕咕的叫声,昨晚胃吐空了,反正睡不着,我干脆起了床,去厨房寻摸点吃的。 毕竟九点才开始协议离婚,现在吃点李家的东西还不用付费。 主院的小厨房空无一人。 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但毕竟要离婚了,被李家人看到偷吃还是很丢脸的,于是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冰箱,在冷冻室翻找起来。 很快我就找到了战利品。 按照说明剪开包装,放进微波炉,调好了火力,只待“叮”的一声。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我暗道倒霉,正想找个理由解释半夜偷吃的原因,却发现进来的人很眼熟。 这不是那个脾气特别好的、小姑娘的妈妈嘛。 看起来就不是说叁道四的人。 我放下心来,大方地打起招呼: “早上好,怎么起的这么早?” 她似乎惊讶于我在这里,但很快又笑了起来: “昨天我家囡囡说要吃牛肉馅饼,结果没吃到,就早点起来给她做,这样也不耽误主人家的早餐。” “这样啊。” 看到别人家的父母,我深深地意识到我为小瑾和小瑜做的实在是太少了。 甚至昨晚……还打了小瑜。 一想起来就懊悔到恨不得再扇自己几巴掌。 “是啊,她最喜欢吃牛肉馅饼了,一次能吃两个呢。” 牛肉馅饼是挺好吃的,我也很喜欢吃。 只是不知道小瑾和小瑜喜欢吃什么。 他们都十六岁了,我却连这个也不知道,也许今天离完婚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一问孩子们喜欢吃什么。 小姑娘的妈妈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面团——大约是提前一晚发好冷藏的,随后调起了馅料。 有事先绞好的牛肉馅,还有洋葱、香菇、彩椒…… 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我默默地咽下口水。 “需要我帮忙吗?” 见她赶时间,我好心问道。 “不用,你歇会儿吧,今天不是还有很重要的事吗?” 骊园人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才几个小时啊,我要跟李唯离婚的事就传的连刚起床的人都知道了。 很快她就擀出了饼皮,用饼皮包起了馅料,同步开火烧油,再将馅饼放进平底锅中。 煎出了诱人的“滋滋”声。 “你对女儿真好。” 牛肉馅饼的香气飘来,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感慨道。 “怎么说?” “我就没有给小瑜和小瑾做过饭,甚至在绝大多数的时间,我都没能陪在他们身边。” 即使与李唯离婚,拿到两个孩子的抚养权,也未必能再弥补回失去的时间。 也许最终只是另一种错过。 “其实,我跟你一样,” 她把馅饼翻了个面,转过身,看着我, “在绝大多数的时间,我们囡囡也只是一个人。” 这听起来有点孤独。 我想起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看起来可不像是孤独的小孩。 “是吗?” 她听我这么说,就释然地笑了起来, “你觉得不孤独,那我就放心了……我和她爸爸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陪在她的身边。”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我想。 李唯真够缺德的,把人家父母外派出去,弄的骨肉分离。 自己不喜欢孩子还不允许别人喜欢孩子,这种心理变态,离婚真是离对了。 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签离婚协议时还是劝劝他把人家小姑娘的父母给调回来。 早点治病,回头是岸。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对吧?” 她抱歉地笑了笑,盛出了第一个牛肉馅饼,递给了我,我连忙摆手,她却塞给了我, “趁热吃吧,还有很多。” 我不好意思地接了过来。 牛肉馅饼的外皮很酥脆。 “别担心,你是一个好妈妈,” 她已经用心到连简单的一个酥皮都起了许多层酥,我想小姑娘一定会感受得到。 至少,我已经感受到了, “当你的女儿很幸福。” 窗外天空既白。 年轻的妈妈听到我的安慰,回过了头。 窗外,天空既白,映出她温柔的弧光。 “你也是,” 她弯起了眼睛。牛肉馅饼的香气已经溢满了整间小厨房, “小瑜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着她,不忍打破她对我的幻想。 小瑜不会认为我是个好妈妈的。 我低下头,专心吃起馅饼,味道很好,我接连消灭了两个,撑的打起嗝来。 她关掉了火。 宽大的岛台对面,她坐了下来,笑眯眯地注视起了我。 我后知后觉地感到了尴尬。 我是不是……一不小心把她给女儿做的两个牛肉馅饼都吃完了? 不过还在还有弥补的时间。 “那、那个……要不我再做两个吧?小朋友是不是快起床了?” 我站了起来。 然而,她却一点都不着急了,只微笑地看着我。 “没关系,我家囡囡已经吃完了。” 她的身体前倾,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就像记忆里的温度。她望着我,眼睛里仿佛流动着整个世界的宠爱与温柔, “很高兴再见到你,小西。” 352 “很高兴再见到你,小西。” 我呆呆地望着她。 她一点都没有变,好像回到叁十年前的一个清晨,她做好了香喷喷的牛肉馅饼,而我还要睡懒觉,她就悄悄地推开卧室的门,让香气馋的我自己起了床。 她有着无数个对付我的小绝招。 可只要有她在,我就还是一个小孩。 不必听话,不必懂事,不必是谁的妻子,也不必是谁的母亲。 我只是她的小孩。 而我竟然忘记了她。 然后很多年过去了,直到我连那两个字都叫的生涩拗口—— “妈……妈。” 然而,就在我念出那两个字的一瞬间,她又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353 秋日的凉意包裹着我。 我低下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盘子,才意识到原来是我给自己热了两个牛肉馅饼,再把它们吃掉,还…… 脑补出刚才的场景。 “哈……” 我无奈地笑了起来。 也许是彻夜未眠的缘故,才会产生那样的幻觉吧。 竟然幻想别人的母亲是自己的妈妈。 我重重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能再耽误时间了,郁西,你得回去休息一会,今天还有恶仗要打。 然而。 正当我收起餐具,拿到水池前,还没打开水龙头,耳边却又回响起小优的声音—— “西西,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那些幻觉,其实只是一些被你遗忘的记忆呢?” 65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催眠/西唯) 354 凌晨四点叁十分,我拨通了小优的电话。 我知道我快疯了。 只要想到刚才的场景,哪怕大概率是幻觉,我都会颤栗的无法自抑—— 如果。 我是说如果。 那是万分之一可能的、被我遗忘的记忆,我就能够拥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了。 小优接起了电话。 “西姐?” 他似乎还没有睡醒。 “对不起小优,把你吵醒了……” 可我实在等不及了,我甚至没有给小优清醒的时间, “……你之前说过,我们每个人都会有四到六岁的记忆?” “对,童年失忆症多发于四岁之前……西姐,你稍等,我去洗把脸……” 小优放下了电话,但没有挂断,我听着他洗漱的动静,脑袋里不断冒出一些疯狂的念头。 如果那是我的妈妈。 那么她现在去了哪里? 那个小姑娘又是谁? 我跟她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我沉溺其中,几乎要窒息。 “西姐,放轻松……” 电话被再次接起,小优的声音传来,他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 “……现在,让我们开始解决问题吧。” 355 我站在岛台前,看着东方的微光。 这是我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接受催眠治疗。 “西姐,你上一次见到那位女士是在哪里?” 那是我从医院体检回来后,心烦意乱,中途下车去了佛堂。 对了。 是在佛堂。 “那你现在……方便过去吗?” 我拿起手机,向外面走去。 我穿过回廊,路过在主院值夜的佣人,来不及回应他们的问安,只向着佛堂的所在,越走越快,直到跑了起来。 我穿过了枫林。 雾色弥漫,忽浓忽淡,我急促地喘息着,枫叶落了满地,随着我的脚步发出碎裂的声响。 额发被汗水打湿,我弯下腰,喘着粗气,终于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佛堂的一角。 “我、我没有看到她……小优。” 但是这里没有一丝人迹。 我的心慌了起来,我害怕失去线索。 “放轻松……西姐,那天你都走过了哪些地方?” 我都走过了哪些地方? 我看向佛堂前的台阶。 台阶似乎被清扫过。我拾级而上,跨过了门槛,来到佛堂前。 佛堂前还伫着那盏石灯笼。我转过身,看向小女孩曾经出现过的地方。 还是什么都没有。 “不、不,小优,还是什么都没有,我、我看不到她们……” 我被挫败感笼罩,忍不住啜泣起来。 我感到了深深的自责。 如果能再快一点、再早一点来到这里,也许我就能看到些什么。 也许我已经失去线索了。 “放轻松,线索就在你心里,西姐,你不会失去它的,现在,请你再回到原点,想一想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我走出了佛堂。 我回到了原点。 “我先下了车,后上台阶……对了,我那天心情很糟糕,为了静下心来,在上台阶时,我数了台阶。” 我看向了台阶。 “那就开始数吧。” 我抬起右脚,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一”。 当时我在默默埋怨桦姨的迂腐。 我抬起左脚,迈上了第二级台阶。 “二”。 但很快我又觉得是李家的问题。 再次抬起右脚,迈上了第叁级台阶。 “叁”。 又或许是华国森严礼教的产物。 清晨的鸟鸣渐低,天空也亮了起来,我跨过了门槛,正是黄昏时分。 佛堂前伫着一盏石灯笼,禅意幽幽。我鬼使神差地向前走去,忽地听到了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我缓缓地转过身。 “小优,我……看到了。” 我想……我看到了。 这里凭空多出了一方庭院,在庭院的正中央,栽着一棵火红似花的百年古枫。 在一片花团锦簇中,小姑娘正坐在树上,双手捧着点心,两条小短腿悬在空中,宛如小皮猴般晃来荡去。 好在不算高。 我放下手机,慢慢走近她。然而,正当我要开口时,一个小男孩却怯生生地走到了树下。 他抬起了头,露出了侧脸,我认出了他—— 正是那个被李枫虐待的小男孩。 他长的非常漂亮,精致的像个洋娃娃。 只是他看起来很紧张。 “你、你好……” 他结结巴巴道。 才说了这一句,脸就红了起来。 “你要上来吗?” 小姑娘说着,就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 “我……不会,” 小男孩就露出了那种崇拜偶像般的神情, “可以请你教我吗?” 就……行吧。 显然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爬树是一个能把隔壁小孩羡慕哭了的技能。来自小男孩的崇拜也极大满足了小姑娘的虚荣心,于是她一拍胸脯,承诺包她身上。 “你等我下来啊。” 只是上一秒胸脯拍的震天响,下一秒就脚一滑,小姑娘直接从树上掉了下来。 我心里一惊,赶忙要去接,却已来不及,小男孩倒眼疾手快,可惜他有心无力,刚做出接的姿势,就被高他一头的小姑娘砸了个正着,结结实实地当了回肉垫。 好在离地近,没摔出伤来。 我看着抱作一团的孩子们,真是又心疼又好笑,刚想上前把他们扶起,耳边却突然响起了李唯的声音: “西西,我曾以为只有死亡才能让我们重逢……” 好像……似曾相识。 那是漫山红遍,秋叶似火,我惊慌失措,而他抬起了头。 那真是一双漂亮的眼睛。 我想。 极浅的眸映着惊心动魄的枫色,就像天边燃烧着的云,翻卷奔涌,从此我的世界里弥漫起了一片火红的雾。 我狠狠地掐住手心,回过神来。 我不能再耽于李唯曾给我编织的幻梦中。 小姑娘自觉丢了大脸,瘪起嘴刚要哭,小男孩就赶紧爬起,一反刚才的怯懦,连声安慰外加彩虹屁道: “你好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凌波微步吧,怪不得我刚才一点都不疼呢。” 我眯起了眼睛。 这小东西哄小姑娘是有两下子的哈。 可惜小姑娘就吃这一套,又很快好了伤疤忘了疼,还将这个尚且不知姓名的小男孩引为知己—— 见小男孩学不会爬树,小姑娘就使了吃奶的力气给他硬拱了上去,自己却累的呼哧带喘,再也爬不动了。 于是上下对调,从此俯仰颠倒。 好在两个小孩聊的倒也算愉快。 天色渐暗。 时值傍晚,孩子们也要回家吃饭了。 “以后……我可以过来找你玩吗?” 小男孩可怜巴巴地看着小姑娘,很小声地问。 我撇了撇嘴。 我想我有理由怀疑小家伙的学爬树就是个幌子。 可恨小姑娘还傻乎乎的,不过叁两句话的时间,就给人掏心掏肺起来。 只见她很高兴地点了点头,随后大约想到了什么,又学着电视上的大姐大,罩起了眼前新收的小老弟: “没问题,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对了,你要是想吃好吃的,可以到厨房报我的名字,别的不敢说,点心保管够……比提枫小姐还好使呢。” 我轻轻地叹口气。 这孩子的父母真应该加强安全教育了。 果然小男孩听了她的话,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在小姑娘发现之前又低下头去,只小声问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看着站在树下的小姑娘。 其实我也想知道这傻孩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夕阳西沉。 满月东升,这是黑夜降临前的预兆,却被晚霞染成金红,误作是黎明前的曙光。 枫叶沙沙作响。 小姑娘仰起脸,在小男孩期待的目光中,骄傲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郁西,” 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西者,日落的方向也,她的父母告诉她,旧日终会落尽,而新阳也终将升起。 那不是孤儿院随意取的名字。 它意味着无限的祝福和希望—— 否极泰来,逢凶化吉。 不求大富大贵,只愿一生顺遂。 “你呢?” 小姑娘阐释完自己的名字,又出于好奇,问向了小男孩。 小男孩抬起了眼睛。 枫团锦簇,宛如极艳丽的火光,与整片晚霞交相辉映。 映在那双烟色的眼眸里。 “我叫……李唯,” 他的声音很轻。 晚风拂过,记忆微澜。 就像十二年后,当他们重逢于那场新年舞会时,他低下头,在她耳边重复着十二年前的约定, “唯一的……唯。” 66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被爱/心动) 356 “西姐,你……看到什么了吗?” 手机的另一头传来了小优的声音。 小郁西和小李唯就此定格。晨风拂面,他们的身影飘渺起来,如雾般四散而去。 钟声清越。 我转过身,佛堂前的石灯笼旁只我一人,百年古枫亦不见痕迹,仿佛刚才所见不过是大梦一场。 “我看到……我自己和……” 我抬起头。 话音戛然而止。 晨光熹微中,一尊观音跣足而立,眉眼低垂,悲悯地望向莲花座下的尘世中人。 我挂断了电话。 烛泪斑驳,仿佛燃了整夜,李唯正跪在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默诵着佛经。 他看起来是这样的虔诚,以至于没有发现我的存在。 难道他……一整晚都在这里? 没有试图挽回,也没有保全财产,只是在这里……潜心礼佛? 357 但这与我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然而我正要转身,却瞥见了佛台上的一块牌位。 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上面无名也无姓,只有生辰与死祭。 但无需姓名,我已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生无名分,死无碑铭。 它的前方点着一盏长明灯。 夜流涌动,背影幢幢,当年的小男孩已然长大成人。 他深爱的人也许早已将他忘记。 而他伤害的人却在一个孤寂的长夜,独自来到佛堂,点起了一盏长明灯。 我拿起了手机。 06:00。 也许我应该立刻转身离去,如此叁个小时后,我们就可以再无关系。 但这一刻,我还是走了进去,点燃了叁根线香。 为那位无名的人,也为这位眼前的人。 358 我拜了叁拜,将线香插入香炉中,转身要走,李唯却出声道: “谢谢。” 声音沙哑,像是默诵了千百遍佛经。 我停下了脚步。 “应该的。” 我从来没有祭拜过他,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过来拜一拜。 即使只剩叁个小时的缘分。 即使你从来没有提到过他。 我看着李唯,他的眼下全是乌青,不过我想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就在这里呆了一夜?” 我知道我不应该再关心他,但反正只剩叁个小时的缘分了。 我还是多问了一句。 “嗯。” 他很沉默。 不知道是不是熬了通宵的缘故,他似乎惜字如金。 行吧。 我已仁至义尽,而他有无数仆从,回去通知一声,总能服侍的周全。 我收起视线,抬腿就要走,他却又突然出声道: “我的妈妈曾经告诉我,” 我猛地一顿,然后缓缓回过头。 不知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此刻的他指的不是那个老宅里、他名义上的母亲,而是那个早逝的、无名无分的妈妈, “人有贪嗔爱痴怨,其中,痴念最难消除……” 痴者失心,太过沉迷,只会伤人伤己。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这就像是我和她的宿命,最想得到什么,终究失去什么。” 我看着李唯。 他似乎也已筋疲力尽。 就像用尽了所有的方法和手段,也不能阻止命中注定的轮回一样。 他抬起头,终于望向了我: “西西,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359 “那么,李唯,” 我看着他。 看在今早这盏长明灯的份上,我决定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李唯。 请你务必真诚地回答我, “你究竟……隐瞒了我些什么?” 他看着我,就像在确认一个答案一样,轻声道: “你昨晚见到了陈萱,对吗?”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昨天晚上陈萱明明确认过很多遍……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努力地保持着镇定,却已无济于事—— 我已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太可怕了。 李唯。 你太可怕了。 即使你已无路可走,你还是……太可怕了。 我掐住了手心。 他移开了视线。 “她……都告诉了你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 沉默是此刻最好的回答。 然而他已经猜到了答案—— “你知道她的事了,对吗?” 他继续问道。 无需提醒,这一句里的“她”已经换了人。 他看向了那块无名的牌位。 我想他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我没有吭声。我要履行诺言,为了保护陈萱,我必须一言不发。 他笑了。 “我妈妈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看着那块牌位,漆着冰冷的颜色,就像李枫一生的际遇。 也是李唯童年的写照。 他停顿了一下,想了很久,似乎在找一个欺骗自己的理由。 然后才又开了口, “只是对我……没有那么好而已。” 他说完,就闭上了嘴巴,仿佛正在吞下一块永不消融的冰。 那块冰很冷,也很锋利,它划破了他的喉咙,可他还是笑着,努力地用血肉包裹住了它。 “也许……她没有生下我就好了,” 李唯转过眼,他看向了我。 我的眼里倒影着他的微笑,而他如释重负般道, “她终其一生,都在后悔生下了我,西西,我花了很多年才明白,原来她是真的不爱我。” 手起刀落。 他没有半点犹豫。 我听到了开膛破肚的声音。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五岁的小男孩,浑身浴着血,从暮色里慢慢走来。 我看着李唯。 他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他其实在向我解释一个原因。 那根压死我们这段关系的最后稻草—— 我恨他不爱小瑾和小瑜。 他总会伤了孩子们的心。 可是李枫对他的“爱”,永远都意味着疼痛和伤害。 他没有被爱过,就不会去爱人。 他只能拙劣地模仿着他的母亲—— 也许对他而言,没有复制那些疼痛和伤害,就已经是爱孩子们的表现了。 “西西,在知道她的事情之后,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李唯看着我。 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复述一个无需确认的答案。 他露出了那种做爱时才有的玩笑表情,好像毫不在意一样, “如果她没有生下我就好了,这样,西西,你就能开心一点了……” “啪!” 他的脸侧了过去。 虽然在这次对话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想着无论他答出多离谱的话,反正大概率都要离婚,绝对不要再生气—— 但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我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我浑身都在发抖。 李唯慌乱起来,连忙上前要给我做心肺复苏,又打电话吩咐佣人和医生过来。 我没力气阻止他,只好由着他折腾,可是心里却感到极度的委屈和不甘—— 李唯。 你凭什么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 你为什么就是不直接来问我呢? 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偏偏要兜出一个又一个的圈子,搞的错综复杂,折磨所有的人。 李唯,就算我不是精神病人,就算我只是个正常人,我也没有办法应付这样的你。 二十年了,不对,从我们认识起,已经过去叁十二年了,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坦诚地询问我的感受呢? 我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直接从他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西西,医生马上过来,你躺下来,我今天有复习过……” “李唯,你、你为什么不问、问一问……我、我是怎么想你的呢?” 我打断了他的话,用尽全力,抓住了他的领口。 我不要躺下来。 我要知道答案。 死了也要知道。 李唯。 你个傻逼究竟在逃避些什么? 让李夕给我误诊。 佯装不知我出轨。 二十年来,这个傻逼把我的爱情和婚姻搅和的一团糟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你、你他……说话啊!” 呼吸困难,心如刀绞,剧烈的疼痛袭来,他强制按倒了我,我死死拉住他的手,流下泪来。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复苏了,李唯。 就让我这么死了吧。 至于那个离婚和死亡都不能令你开口的原因,等你来到我的牌位前,再亲口告诉我吧。 “我害怕……” 他终于开了口。 烟色的眼眸里翻涌着痛苦和绝望,他不敢再犹豫,颤抖着说了出来, “……你不爱我了。”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拉住他的手也慢慢松开。 这算是什么答案,李唯? 你害怕我不爱你了。 所以你就要伤害我? 我几乎要被这混蛋的逻辑逗笑了。 他开始做起了心肺复苏。 大约是害怕我不配合,他又继续道, “只有你是爱我的。” 只有我是爱你的,所以你害怕我不爱你了,对吗? 我的笑止于了嘴角。 这一次,他终于说了真话。 他搞出这么一大堆事情,只是为了躲避一个结局—— 我不爱他了的结局。 他害怕痛苦和伤害,不愿意再面对它们。 好在他很聪明。 于是他制定了各种方案,选择了其中最佳的那个,试图达成彼此相爱的结局。 却唯独逃避了向我求证。 你害怕我想起政治丑闻,你害怕我会因此不爱你—— 我又不是政客,为什么会不爱你? 但你就是要用你的想法来揣测我,让李夕误诊我,令我从此迷失在记忆的深处。 直到……我真的不爱你了。 你害怕面对我出轨小优就是不爱你了的事实,于是干脆佯装不知,自欺欺人地认为我们还在相爱。 可是李唯。 我看向他。 我的视线逐渐模糊。 你花了这么多心思,算计了这么多事情。 你为什么不来直接问一问我这个当事人? 李唯。 你自以为是地把新年舞会当作我们爱情的开始,窃喜于演绎了一个完美的剧本,王子拯救了灰姑娘,顺理成章地开始了一段爱情童话。 于是你总结经验,再接再厉。 但是你错了,李唯。 我喜欢上你,从来与你的处心积虑无关,只是因为我偶然路过了你,在那个春日樱夜,你专心地喂着一只流浪的小猫。 于是阴差阳错,你错误归了因。 你没有被爱过,就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获得的喜欢。 就像曾经的我一样。 我逐渐陷入了黑暗。 匆忙的脚步声传来。 我回到了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叫李唯,唯一……的唯。” 我站在那棵百年古枫下,树上坐着忐忑不安的小李唯。 他只有五岁,还不能像叁十二年后那般掩饰的很好。 他很紧张地偷看着我,生怕自己说错了什么,我会转身离去。 但这一次,我直接抬起了头。 他没有想到我会望向他。 他的忐忑与紧张就这么映入我的眼中。 “你在看我吗?” 我开了口。 他脚一滑,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我接住了他。 他揽住了我的脖子,我听到了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那是真实的、心动的声音。 真好。 李唯。 我抱紧了他。 他抬起眼,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而我笑了起来。 “很高兴见到你,李唯。” 红叶如雨,落满记忆, “你能来到这个世界,真好。” 【渣胖的话】: 等完结后会出唯子的番外啦~唯子的人设属于小可怜儿黑化终成恶犬 67.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傻逼/爱人 360 当我醒过来时,正躺在主卧里。 手背打着点滴,胸口贴了电极片,手指夹了血氧夹,旁边摆了一堆监护仪,发出平稳的电子音。 青檀木的古董架子床被撤去,取而代之的是我身下的这张智能护理床。 俨然一副临时病房的模样。 “小夫人?” 桦姨的声音传来,透着劫后余生的惊喜。 很快医生们就围了过来。 原来我真的急性心梗了。好在李唯学了心肺复苏术,加之骊园养了一支医疗团队,才侥幸捡回了一条命。 而主要诱因就是过度疲劳和情绪激动。 我环顾四周,没有看到李唯,却发现昨天把我叫进诊疗室、训了整整半个小时的老医生赫然在列。 我咽了口唾沫。 默默地缩起了脑袋。 361 大约十分钟后,李唯赶了过来。 他看起来非常疲惫,只是看向我的眼睛还很明亮。 确认我无事后,医生们就离开了房间。 “西西……” 李唯来到床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脸色。 我静静地看着他。 自从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后,他在我的眼里就已经变成一个聪明的大傻逼了。 如果不是他那自作聪明的脑回路,我们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咬紧了后槽牙。 “妈妈?” 小瑾的声音瞬间浇灭了心头的怒火。我抬起眼,挤出微笑,望向床尾的小瑾。 他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摆着汤盅和几味小菜。 “桦姨让厨房准备了玉竹鹧鸪粥,我刚才也问了医生,说妈妈可以进一点流食了,咱们先吃点东西吧?” 我看着小瑾。 他长的很像他爸爸,却跟李唯一点都不一样。 这让我感到了无比的安慰。 虽然我和李唯都不是称职的好家长,但小瑾和小瑜还是都成为了懂得爱人的好孩子。 我点了点头。 随后转过脸,狠狠横了李唯一眼。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给小瑾让出了床边的位置。 小瑾熟练地操控起智能护理床,给我调整出最舒服的“坐姿”,李唯配合着推来了床边桌,小瑾摆上了汤盅和小菜,还帮我打开了盅盖。 我看着这对父子,本是温馨的一幕,我的心里却空落落的—— 从我醒过来后,就没再见到小瑜了。 她生我的气了吗? 见我没有动筷,小瑾就出声关心道: “不合妈妈口味吗?” 我赶紧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小瑾,小瑜呢?” 小瑾的脸上掠过一抹难色。 我的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地看向李唯。 小瑜一定是被我们这对不称职的父母伤了心了。 李唯虽然教育失当,但归根究底还是我的错。 是我出轨在先,才让希望父母和好的小瑜难过的。 她是个敏感又善良的好孩子,是我伤害了她。 我低下了头。 “小瑜她想……回老宅住几天。” 小瑾的声音很轻。 “西西,是李瑜不懂事,等她回来我会……” “你的家族律师来了吗?” 我冷冷地打断了李唯。 李唯识趣地闭上了嘴。 我现在只是没力气离婚,不是打消了离婚的念头,李唯。 小瑾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把对话的空间让给了我和李唯。 比起会努力撮合我和李唯的小瑜,显然小瑾是不打算介入父母关系中的。 我也不想让孩子们掺合进来。 “小瑾,妈妈想要跟爸爸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小瑾点了点头,随即离开了卧室。 362 待小瑾走了后,我立刻沉下脸来。 “西西,我……错了。” 李唯自知刚才说错了话,很是从善如流地道了歉。 我看着他。 他看起来谦卑了很多。 虽然不知道还能信他几分。 “李唯,你之前问我,我们是不是无路可走了……” 李唯看着我。 他看起来很紧张这个答案。 也许你不该救我,李唯。 在你告诉我真实想法后,你就失去了所有的谈判筹码。 因为你交出了你自己。 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像你那样,高高在上地审判你。 我只会给出一些课题,然后当你的评阅老师, “……鉴于你的坦诚,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但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我原以为他会因为受制于人而不甘心,却没想到他投来了期待的目光。 让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太仁慈了—— 或许直接离婚才是真正对的选择。 但是。 李唯。 我还是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看在你还愿意去爱人的份上。 你不会爱人。 那我就教你爱人。 “李唯,等到我能活动,就跟我一起去向小瑾和小瑜道歉吧。” 为过去十六年我们作为父母的失职而道歉。 不找任何理由。 然后尽力弥补。 我看着他,他点头同意了。 “还有其他需要我做的吗,西西?” 他好像回到了我们刚重逢的时候。 真诚而善良。 “还有,请你不要对付陈萱,一切都是我让她调查的,你知道,她是没有胆子说出去的。” 他点名陈萱,我再隐瞒就毫无意义,不如直接得到他的承诺。 他没有犹豫,继续点了点头。 我稍稍安心,终于有了胃口。 “至于其他方面,我需要再好好地想一想……总之李唯,你必须学会如何去爱人。” 哪怕有一天,我不爱你了。 67.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 Pö18čb.čöm 363 在我卧床的这两天,骊园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听小唯说你病了,大先生和我都吓了一跳,就赶紧过来看看你。” 苏夫人坐在沙发椅上,她穿着一身传统华服,脸上满是关切,上身微倾,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很温暖。 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落在她身后的螺钿高脚柜上,泛出古老而典雅的色泽。柜子旁的花几上,摆着掐丝珐琅作底的玉石盆景,流转过瑰丽的华光。楍文鱂洅pô18ⅿx.©ôⅿ襡傢哽薪しian載 綪ㄐㄡ藏䒽阯 “最近小唯又要开始忙了……” 佣人们端来了茶水和点心,室内浮动着凤湖特有的香气。 原来凤台已经给李唯复职,而通知时正好是我心梗的那天。 所以当我苏醒时,他正在处理的是这件事吗? 但是。 李唯并没有跟我提起,这两天他也没有去上班。 我疑惑地看着苏夫人。 “真对不起啊,小西,小唯这一忙,恐怕又要辛苦你了。” 苏夫人话题一转,又回到我的身上。 她的眼里满是歉意。 这让我很不好意思。 我其实没什么辛苦的。 说来惭愧,一直以来,我都没能在事业和家庭上给到李唯什么帮助。 就像之前,李唯虽然当着李家二老的面,说要让我管家,但最后还是交给了桦姨。 我连管好我自己都做不到,更何况像其他官员夫人那样,可以长袖善舞、帮忙穿针引线。 我太过普通了,普通到与李唯、与这段婚姻都格格不入。 “没关系,” 虽然在别处帮不上李唯,但场面话还是可以说的,于是我连忙道, “这个病养养就好了,不会耽误他工作的,请您和大先生放心。” 苏夫人听完我的话,弯起眼,释然地笑了起来。 “那我们就放心了……昨天小唯来了凤台,向你们大先生提交了辞呈……” 辞…… ……呈? 我愣住了。 苏夫人拿起了茶杯,袅袅茶雾中,她的眼神晦暗不明起来。 在这一刻,我得以拨云见日,窥见了她此行的真实用意。 原来她不是单纯的探病。 她绕开李唯,单独见我,就是为了说服我来充当凤台的说客。 364 我看着苏夫人,突然感到好陌生。 在我心里,她一直是温柔的、开明的,勇于拥抱新的时代,敢于尝试新的变化。 她对李唯一直很亲切,也很疼爱。 然而,即便如此,她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还是为了算计他。 尽管我也震惊于李唯这么突然的决定—— 事先毫无预兆,就直接放弃了自己经营了近二十年的事业。 但是,身为家人,难道不应该先了解他是怎么想的,然后再考虑要不要干预,不是吗? “小唯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还在跟大先生赌气……小西,你也知道,之前让他停职反省,那是大先生为了保护他,特地留的转圜余地……” 苏夫人喝了口茶,像闲话家常般,聊着凤台的“良苦用心”。 是啊。 良苦用心。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的……良苦用心。 我的心渐渐地冷了下去。 “……现在改革正遇到阻力,小唯是你们大先生的左膀右臂,说实话,到底是自家孩子,总是最信任的,很多事情根本离不开他……” 苏夫人的声音很婉转,也很动听。 这是华族从小训练的吐字发音,力求使每个人听后感到如沐春风。 可我只替李唯感到心寒—— “很多事情”里,究竟有多少件上得了台面呢? 我看着苏夫人。 她不是不知道,大先生也不是不知道。 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个自家孩子。 而是一把锋利的刀。 用这把刀指向敌人,再用这把刀保护自己。 七年前,被泼了浑身红漆的李唯历历在目。 他们知道李唯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李唯为他们所做的事意味着什么——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当改革成功,或许当小先生上位,李唯就会被弃之如敝履。 不对。 也许被弃之如敝履就算是好命了。 而他们。 他们不是不知道李唯为他们承受了什么。 他们只是这样的,温柔而亲切地看着我。 然后……佯装不知。 365 “那么,夫人,” 我注视着苏夫人。心已然冷却,我微笑起来, “为什么大先生……不让小先生接手呢?” 就当我是胡言乱语好了。 就当我是精神病人好了。 你们……不是最体恤精神病人的吗? 然而。 我第一次在苏夫人眼里看到了凌厉的光,就好像……我冒犯了她一样。 可是。 太可惜了,苏夫人。 我郁西只是害怕让关心我的人失望,并不在乎你——或者大先生投来什么眼神。 因为你们根本不配为家人。 你们对待李唯的态度,就像李唯对待edith,对待肇事司机,对待其他一切他觉得不重要的人一样。 冷漠而残忍。 苏夫人。 你说大先生现在离不开李唯。 那么,你可以帮我问问大先生吗? 当李唯五岁时,在他被李枫虐待的时候,在骊园所有人保持沉默的时候,在他最需要父亲庇护的时候—— 大先生。 不对。 苏煊他在哪里? 李唯说,他花了很多年才明白,原来他母亲是真的不爱他。 那么,苏煊打算再让他花多少年才明白,原来他父亲也是真的不爱他? 我看着眼前的苏夫人。 她近乎骇然地看着我,大约没有想到我会挑破这层窗户纸。 可是。 这不正是你上次在茶庭意有所指的目的吗? 苏煊,李枫,还有你。 你们总会亲昵地称呼他为小唯。 唯者,独也。 那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可当小唯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都毫不犹豫地抛弃了他。 然后,他死在了不知名的黑夜。 是你们共谋杀死的他。 杀死了那个,曾小心翼翼地爱过这个世界的小唯。 【笑嘻嘻会客室】: 西宝:今天是平等地创死每个垃圾人的一天~ 渣胖:明天也是嗷~ 68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芳疗/李恣) 366 “小西,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苏夫人撂下这句话,就起身径直离开了。 特地为她准备的晚宴也没有了用武之地,我只好请桦姨分给了佣人们当晚餐。 李唯回了骊园,陪我在卧室吃起了病号餐,其中有一道茄汁叁文鱼很是酸甜开胃,只可惜我心里存着事,吃得很心不在焉。 我今天太冲动了。 我想。 哪怕是阴阳怪气,也总比明着说好。 “苏夫人今天都说了些什么?” 李唯盛了碗西洋参花胶猪心汤,递到了我面前。 我叹了口气,看向了李唯: “李唯,我可能……闯祸了。” 李唯好奇地抬起眼。 我看他一脸淡定,就想他大概以为不过是普通的失礼失仪,然而事实是我不仅怼了你后妈,而且还骂了你亲爸。 虽然我不后悔,因为我并不稀罕做什么李家或苏家的儿媳妇,但这可能会给你和孩子们带来麻烦。 所以我承认我冲动了。 李唯听完我的话,却笑了起来。我被他笑的头皮发麻—— 这家伙不会是被我气的怒极反笑了吧? “西西,我很高兴,” 他站起身,不容我拒绝,紧紧地抱住了坐在床上不知所措的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367 虽然李唯表示情绪稳定,但我内心仍然忐忑不安。 李唯帮我试了试猪心汤的温度,示意我赶紧喝掉,在我接过汤匙后,他又说起了下午的经历—— 原来他被叫去了凤台。 “大先生不同意我的辞呈。” 言简意赅。 意料之中。 我点了点头。放眼整个华国官场,还能找出比李唯更好用的人吗? 既忠诚于大先生,也不会威胁小先生。 他是一把近乎完美的刀。 “所以不用担心,西西,只要我对他们还有用,他们就不会怎么样你。” 我看着李唯。 他弯起了眼睛。 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了刚才的话—— 也许他早已清楚自己在大先生心中的位置,也早已承认自己只是父亲一把用着趁手的刀。 可是李唯,你知道吗? 在我心里,你从来就不是一把刀,我不需要你用交换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我。 只是。 我曾以为你变成了一把冰冷的刀。 可当你开始坦诚地面对我时,我才终于看到了你真正的模样。 那并不是一把刀。 那只是一颗被利刃穿透的、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368 第二天一大早,天空就飘起了雨。 虽然我骂了大先生,但李唯还是回保密局上班了。 这让我产生了深深的无力感—— 我不仅没能为李唯争取到什么,反而可能令他陷入更大的麻烦。 我开始焦虑起来,这种焦虑一直持续到早餐后,程璇告诉我,医生建议她预约的芳疗师已经在主院的客轩等着了。 我看向了前来问诊的医生—— “芳疗有助于舒缓身心……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避免过度疲劳、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这一次,请您务、必、听、劝。”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眼前的老医生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 369 我来到了主院的客轩。程璇和桦姨寸步不离地陪着我,仿佛我是什么易碎品一样。 客轩毗邻水边,因下着小雨,池上泛起涟漪。 “李夫人好。” 我看向了芳疗师。 她站起身,笑着向我问好。 我听说过她,之前刷到过关于她的短视频,是芳疗界很有名的大师,只服务帝都的一些豪门世家。 不知道是不是在做饥饿营销。 我们坐了下来。 客轩被提前布置过。靠窗的位置摆放了一张青檀木的榻,本意原是方便芳疗时赏景,但今天下了雨,佣人就上前关了窗,隔绝了阴湿的水气,又端来一捧香薰炉。 芳疗师的助理将香品依次排开,芳疗师介绍着这些香品各自的用途,其间还聊了些自己的人生经历。 我才知道原来她也是临床心理学博士,后来转行做起了临床芳疗师。 原来他们临床心理学界这么卷的吗? “那么夫人,从今天开始,我们就进行芳香疗愈了……” 她的声音很轻,也很柔。 光线渐暗,香气升起,悠远绵长,很快我就感到久违的困倦,变得昏昏欲睡起来。 “……现在,请您躺到榻上,放轻松……” 我躺到了榻上,只觉周身空灵,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放松……” 然而。 正当我闭上眼睛,准备进入梦乡时,轩门却被重重地推开。 我坐了起来。 370 “郁西,你给我滚出来!” 我回过头去。 其实不用回头,我大概也知道是谁了。自从上次被李唯强迫向我道歉后,就一直没在我面前出现过的李恣,此刻正站在门口,满面怒容。 我看着她。 我曾经很害怕她这样。 但不知道为什么,当今天她对我说出同样的话时—— 我感受到的只有愤怒。 “恣小姐来骊园,怎么不提前跟我这个老婆子说一声?” 不等我开口,桦姨就走上前,面带不愉道。 芳疗师见状,就让助理收拾起香品,道改日再来。 我抱歉地对她笑了笑。 “哼……” 待芳疗师走后,李恣踱进了轩中。 她穿着一身带有传统元素的高定套装,头发高高地簪起。 其实她长的很好看,是那种不同于李家人的好看,只是人品和态度太过差劲。 她睨向了桦姨。 “我要是提前跟你说一声,我还进的来吗?现在这骊园,知道的人说是姓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改姓郁了呢……” “恣小姐这么说,就不怕小公子生气吗?” 桦姨打断了李恣,她的眼里闪过了一道寒光。 李恣轻嗤了一声。 “拿小唯来压我……桦夫人似乎黔驴技穷了哦?” 李恣转向了我。 她露出了恶意的笑容,随后拍了拍手,随扈闯进了客轩,强行把桦姨和程璇“请”了出去。 这是一种无声的羞辱,近似于杀鸡儆猴。 我曾经也很害怕她这样。 但是桦姨说的对。 人生在世,不可能讨得所有人的喜欢。 而有些人的喜欢,根本连讨都不要讨。 我拿起手机,直接按下了紧急呼叫键—— 你说的对,李恣。 在我没有跟李唯离婚之前,骊园确实有一半是姓郁的。 所以,我现在就要让我们家的安保把你丢出去。 然而。 电话才刚接通,李恣就走上前,一巴掌打落了我的手机。 371 手机掉在了地上。 我的耳边传来了轰鸣声—— 也许是刚才那一巴掌的余震,也许是全身血液翻涌的声音。 我抬起眼,注视着李恣。 “给我捡起来,李恣。”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 “怎么,仗着小唯的宠爱,就以为跟我可以平起平坐了?郁西,父亲和母亲就坐在正厅,实话告诉你,我们今天就是来清理门户的!” 显然,李恣没有捡手机的打算。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站起身,去捡我的手机。 不捡也没关系,李恣。 因为我会让安保把你丢出去。 当然,我指的是……丢出去的字面意思。 我刚弯下腰,准备伸出手,余光却瞥到了李恣的高跟鞋。 它又向我挪了过来—— 大约它的主人又打算像上次那样,狠狠地踩住我的手。 我看着那如锥子般的鞋跟。 在这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愤怒。 我永远无法理解,折磨别人、羞辱别人能够给自己带来什么乐趣? 而为什么总有人要以伤害别人来取乐? 但我还是伸出了左手。 就在李恣准备踩上我手背的那一瞬,我又用右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用尽全力,把她重重地掼在了地上。 然后我拿起手机,挂断了电话,站起身,对准李恣,打开聊天软件,找到李唯,按下了录像键。 镜头里的她很狼狈。 她摔了个四脚朝天,头发完全散开,翡翠簪子滑了出去,碎成了几截。 她几乎是气急败坏。 可大约是屁股先着地,她疼的又一时无法起身,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仰视着我。 而我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 怎么样,李恣? 践踏别人的感觉……还舒服吗? “你那根簪子多少钱,发个账单给我,我赔给你……” 我想了想,模仿起她的表情,露出了恶意的笑容, “……当然,是刷你弟弟的卡,你说的,我们还是合法夫妻,债务要共担。” 然后,我又转向了那几个随扈: “给我听好,只要我松手,这段录像会自动传给李唯,事先声明,我的心脏不好,所以接下来,如果你们的行为让我感到了不适,恐怕除了要承担法律责任,李唯那边……” 我还未把话说完,那些看着魁梧凶悍的随扈,就已露出恐惧的神色。 大约也是见识过李唯手段的。 我很卑鄙,对不对,李恣? 因为我只是在借势李唯的特权。 这没有什么好得意的,我也并没有感到痛快。 我们本可以心平气和地对话,你有什么可以好好说,我有什么也可以好好答。 可你失去了被别人尊重的资格。 因为你先选择了不尊重别人。 我转过身,再次看向了还没爬起来的李恣, “……当然,这也包括你在内,听清楚了吗,李恣?” 她抬起了头。 我注视着她。 平生第一次,她没有再大吵大闹,我终于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类似尊重的恨意。 【笑嘻嘻会客室】: 西宝:今天也是平等创到所有垃圾人的一天~ 69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手杖/小瑜) 372 我刚要伸出手,把终于准备好好对话的李恣拉起来,就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怒喝—— “你简直无法无天了!” 我立刻缩回了手,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的李家二老。 我咽了口唾沫。 李家二老进了门,坐在了沙发上。李恣爬了起来,直接扑进了老太太的怀里,添油加醋地诉说起刚才的委屈。 “恣儿不哭……有父亲母亲在,没人敢欺负你……” 老太太跟着抹起了眼泪,老先生怒不可遏地瞪着我。 我低下了头。 我不想辩解什么。 这个世界本来就帮亲不帮理,老宅又一向护短,我在他们手上注定讨不到好果子吃。 于是我干脆松了手,把截止目前录好的视频发给了李唯,然后按下熄屏键。 373 老太太扶起了李恣,让她坐到她的身边。 “郁西,你给我跪下!” 老先生呵斥道。 客轩里站了很多老宅的人。 但我没有跪下,也不打算跪下—— 因为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生气。 “父亲、母亲,发……” 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老太太却打断了我,她的眼里满是怨毒: “父亲母亲也是你配叫的?败家的东西!克死了你爸妈,可别来咒我们!” 大约觉得妻子说的太刻薄,以至于自降了身份,老先生轻咳了一声。 然而。 就是这一声轻咳,却提醒我想到了另一件事。 一件……一直被我忽略的事。 如果我是在骊园出生并长大。 那么我是怎么到孤儿院的呢? 我的爸爸妈妈明明很疼爱我,不是吗? 我看向了老太太。 她自知失态,就从佣人手里接过茶杯,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难道—— 她说的那句“克死了你爸妈”,指的是我被送去孤儿院的真实原因吗? 爸爸妈妈死了,所以才被送去了孤儿院。 对啊,这样才顺理成章。 那么—— 我的爸爸妈妈……究竟是怎么死的呢? 374 我死死地盯着老太太,希望能找到一点记忆的线索。 “你看着我做什么!” 然而老太太却以为我是不服管教,又因刚才自己的失态,恼羞成怒起来。 “是你撺掇小唯辞职的吧!大先生昨晚打电话告诉我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厉声指责道。 我看着她起伏的胸口,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过来李家人今天兴师问罪的原因。 我不禁觉得好笑起来。 “老太太,” 我看着她的眼睛,其实直视它们并不困难, “您为什么不问问李唯的想法呢?问问他是什么让他不想再做下去了……” “你住口!” 老先生重重地敲了下手杖, “他能有什么想法!我们把他辛辛苦苦养那么大,我还让他继承了李家的一切,如果不是你,我们李家将会无比荣耀!你是个庶民,郁西,所以我们从一开始就不看好你们,是李唯昏了头,大先生竟然也松了口……真是家门不幸!” 我看着老先生。 这个一生都躲在老太太背后的男人,凭借裙带关系捞到一官半职的男人,捆绑孙辈维系自己晚年荣光的男人,永远以优雅得体的面目示人的男人—— 真的是……太恶心了。 “哈……” 我看着他,笑了起来, “家门不幸吗?是啊,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也觉得是家门不幸,谁生在你们李家,都会变得不幸呢……” 是啊。 从李枫、李恣,再到李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最后那样? 你们难道不会反思一下吗?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先生就暴怒了起来—— “贱人!” 我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身体在发抖,我承认,我害怕了,因为就连李唯,恐怕都没有见过他祖父破口大骂的样子—— “你这个贱人!不守妇道的荡妇!跟野男人偷情,还把孩子流掉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野种……” 我看着面目扭曲的老先生。 我感受到了千疮百孔的滋味。 李唯。 他们很会往别人身上捅刀子。 你被这样伤害过吗? 李枫也被这样伤害过吗? 如果一切能重来,是不是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 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李唯不介意,” 我看着眼前的老先生。 我害怕过,也愤怒过,却最终都化作了笑声, “李唯不介意,” 我又重复了一遍。 当我把恶意当作了刀,它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当我把恶意当作了水,它就是一捧解渴的水。 所以李唯,对不起,也许我不需要你的家人了, “所以,就算是野种,只要李唯不介意,它就可以姓李。” 我环顾四周,已寂静无声。 就连李恣,此时的眼里也只剩了惊惶。 我转向老先生。 我微笑了起来。 “你真是疯了……” 老先生喃喃道。 然后他突然举起手杖,劈头盖脸地朝我砸了下来,我来不及躲避,以为就要被砸到脑袋开花时,却被猛地推开。 我听到了皮开肉绽的声音。 “祖父!” 原来是小瑾挡在了我的前面。 鲜血从他的后背渗出。 然后,他死死地抓住了手杖的尾端。 那就像是一柄权杖,随着主人的老去,它声嘶力竭地强调着对这个家族每个成员的控制。 “畜牲!我是你的曾祖父!你敢拦我!” 老太太捂住了胸口,颤抖地指着我,然后眼睛一闭,直接倒了下去。 我抱住了小瑾。 桦姨带人赶了过来。 375 老先生被控制了起来。 老太太倒还好,只是心绞痛,好在医生都是现成的,给药后不久就醒了过来。 李恣陪在她的身旁。 我守在小瑾的身边。 虽然看着惊心动魄,所幸伤的不重,医生缝了几针后,又要打破伤风针。 小瑾一听要打破伤风针,就立刻忸怩起来,我以为他有针头恐惧症,刚要哄他,医生却建议我先离开房间—— 原来破伤风针打的是屁股。 376 “……伤口这几天不能沾水,如果发热随时叫我,夫人、瑾少爷,我先回去了。” 我起身,把医生送到了门口。 医生离开后,卧室就剩下了我和小瑾两个人。 我起身去水吧倒了杯水,递给了小瑾。他接了过去,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我看着小瑾的侧脸,他长的越来越像他的爸爸了。大约是儿子的缘故,我平时很少与小瑾谈心。 我坐在了他对面的扶手椅上。 小瑾喝完水,放下了杯子。 “对不起,小瑾,”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遗传了李唯,或者说李枫的瞳色,像最珍贵的宝石般,熠熠生辉。 都是妈妈的错。 如果不是小瑾扑过来护住了我,要是真的被那根手杖给砸到了头,恐怕我现在非死即重伤。 “妈妈……其实并不是一个值得被你保护的人。” 是我让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还牵连了小瑾受伤。 而且我还当着小瑾的面,当着在场所有老宅人的面,说了那些话。 根本没有一点做妈妈应该有的样子。 我感到非常、非常的不耻和羞愧。 “没关系,妈妈,” 小瑾轻声道,比起小瑜,他似乎不习惯直白的对话。 这是我和李唯的错。 我们太少陪伴孩子们,比起感情更丰沛的女儿,儿子并不能那么快适应一段亲密关系。 但是我们很幸运,李唯。 小瑾和小瑜还是长成了懂得爱人的好孩子。 “其实爸爸说过,他不介意妈妈……的事,而且,他说妈妈会那样……是他的问题,这是他和你之间的事,我们不用纠结,只要继续爱妈妈就好了。” 我看着小瑾。 他的眼神很澄澈。 我很难相信这是李唯会说的话,不过,这种命令孩子继续爱妈妈的口吻又符合他那自以为是的风格。 我心里五味杂陈。 我和李唯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实未必没有我的责任。 比如……我从来没有关心过他为孩子们做过什么。 我默认他是我想象中的那样——只是想控制我们,他不爱我,也不爱孩子们。 但其实,我只要多问一句孩子,也许就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你爸爸……还说过什么?” 小瑾想了想,就笑了起来, “他还说,别信小杖受大杖走,家暴都是不对的,如果祖父祖母体罚我们,就马上给他打电话,所以那次罚跪后,我就给他打电话了。” 所以,上次李唯以为小瑜对我动了手,才会那么生气。 他深受其害,就不想让任何人再被家人伤害。 但其实……真正动手的人是我。 我羞愧到了极点。 我应该立刻把小瑜从老宅接回来,反正我今天可以活动了,然后正式向小瑜道歉。 377 “妈妈,其实……” 小瑾听完我的想法,犹豫了一会儿,期期艾艾道, “……小瑜不在老宅。” 我的心陡然提起。 小瑜不在老宅,那她现在在哪里? 小瑾低下了眼睛: “她……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妈妈心梗的那天……所以爸爸不让我告诉你。” 对了。 在我醒过来后,问及小瑜在哪里时,小瑾的确面露难色。 我捂住胸口,努力地深呼吸着: “那你爸没有派人去找吗!” 都叁天了,李唯。 叁天没有孩子的下落,你还能在我面前跟个没事人一样! “不用找,妈妈。” 小瑾拿过了手机,解锁了屏幕, “小瑜在古都饭店住着呢,用的是我的卡,我们……每天都在联络。” 他调出了聊天软件,递给了我。 两个孩子的对话映入眼帘。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一个小时前。 是小鱼鱼嗷(妹妹):哥,爸爸妈妈今天有着急吗? 是小鱼鱼嗷(妹妹):游戏我都通关了,爸爸妈妈再不来找我,我都不知道干什么了 我眯起了眼睛。 小瑜,好样的。 等你回来,妈妈给你道完歉,一定让你爸好好收拾你。 不过。 我抬起头,把手机还给了小瑾,笑眯眯道: “可以帮妈妈约小瑜吗?妈妈想见见她,给她道个歉。” 小瑾看着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起来,了然地点了点头。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妈,我怎么感觉快要结局了? 渣胖:何以见得? 唯子:你看,西西都不生我气了耶…… 渣胖:放心,你妈我至少给你安排了两道天雷,可能快递员超时了,但保证能劈到(死)你~ 唯子:(惊) 70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时代/出事) 378 我刚让小瑾约完小瑜,冯竟就过来请我,说李唯已经处理好了老宅的事,正在等我回去。 我乘上了车。 本以为车子会往主院方向开,它却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我感到困惑。 大约过了十分钟,车子停了下来。我们来到了一片小枫林。 雨已经停了。 小枫林并不茂密,山风拂过,附近有风铃声飘来,叮当作响。 我想起来了。 之前跟桦姨去体检,回来时我曾经路过这里。 那时我曾看到过一个美丽的女人。 现在想来,就是我记忆中的李枫。 我下了车,冯竟做出了请的手势,似乎他并不方便陪我进去。 我径自走入了枫林,沿着唯一的小路,大概用了三分钟的时间,我看到了—— 两处坟茔。 李唯正站在坟茔前。 坟茔周围种了许多花木,可惜只有菊花在傲然绽放,其他都已凋零。 这很不像骊园花艺师的手艺。 “父亲那边……已经在做精神鉴定了,如果他没有精神问题,对李瑾就构成了故意伤害……人证和物证都在,你放心。” 我沉默了下来。 我知道李唯心里也不好受,不管怎么样,他们还是他的家人。 我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了他。 379 过了好一会儿,李唯才又开口道。 “西西,这里长眠的是我的妈妈和……我的奶奶。” 我抬起头。 我才意识到李唯说的奶奶,其实指的是大先生的生母。 现在的老夫人是大先生的养母,因为没有孩子,所以就从丈夫的情妇那里抱走了大先生。 “我奶奶她……对我很好,她会阻止妈妈打我,还会给我煮很好喝的茶,西西,我会煮茶,就是她教给我的。” 我想起今年年初我喝醉的那次,就是因为李唯煮的茶酒。 “只是,她在我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骊园……是她留给我的礼物,她告诉我,她在这里遇到了她一生的爱人,也希望我能遇到一个爱我的人。”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遇到,我也不知道我还爱不爱他。 “西西,你知道吗?我第一次来到这里,这里已经长满了杂草。” 他轻声道。 声音很缓,就像在书写一部旷日持久的悲剧。 而悲剧还在继续。 “没有人过来除草,因为李家认为他们是不光彩的,他们就这么被人遗忘掉了……” 我抱紧了李唯,我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听着他心跳的声音。 扑通。 扑通。 “那个时候……你多大了?” 我轻声问。 “七岁。” 他回答道。 我算了算,大约就是我到了孤儿院的一年后。 他又变成了一个人,失去了童年的玩伴,更失去了妈妈和奶奶。 “后来,我每个月都会到这里除一次草,还种了很多花,有些是春天开的,有些是秋天开的,总之……一年四季总有花开,可以陪着他们。” 我转过脸,悄悄地擦了擦眼泪。 身边,大朵大朵的黄菊正灿然绽放。 “李唯,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这不应该是我对他的评价。 但我想,他的祖父母,即李家的老先生和老太太,应该不会给出这样的评价了。 他值得这样的评价。 他笑了起来。 “其实,西西,我的妈妈她……也并不是恨我……” 我皱起了眉头。 不是,李唯,演圣父别把自己演进去了—— 都把你打成那样了还不是恨你? 愚孝可不是我认为好孩子的评价标准。 “……与其说她是恨我,不如说她恨的是那个时代,那个……逼死了她和我奶奶的时代。”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李唯能说出这样的话。 秋风萧瑟。 在万籁俱寂时,我终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那么,李唯,你会改变那个时代吗?” 他听到了我的声音。 他陷入了沉默。 良久。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快了。”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旧的过去已经死在了不知名的黑夜,但总有新的未来,也许正在破土重生。 380 我蹲在枫叶堆上,看着正弯腰拔草的李唯,过意不去地问道: “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看一个一米八八的大高个拔草,真够费劲的。 说着,我就要去拿另一副手套。 “不用,你心脏不好,别累着了……” 我看着他鼻尖沁出的细碎汗珠,想了想,决定拔去长满我心头的那些杂草。 “李唯,你还有没有其他隐瞒我的事情?” 比如。 我们小时候就认识的事情。 比如。 你让李夕给我误诊的事情。 再比如。 你早就知道我出轨的事情。 我已经了解了你的想法和你的苦衷,如果现在你说实话,李唯,我可以从此既往不咎。 但是。 如果你继续隐瞒的话—— 李唯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了我: “没有了,西西。” 我看着他。 他回我以微笑。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我心头的杂草疯狂地蔓延开来,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西西,” 他叫住了我。 我回过头。他还在原地,黄华延绵,漫过了他的膝头, “如果有一天,我做完了事……我们就去r国吧?” 他的眼里倒映着枫影, “我买下了一座山上的房子,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他笑了起来。 其实我已经见到了,李唯。 小瑜给我看过照片。 但是。 没关系。 如果那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那就一起去看一看吧。 381 傍晚,李唯匆匆赶回保密局加班去了,我给小优打了个电话。 我跟他聊起了我父母的事。 尽可能地隐藏了发生地点和其他人物,不至于把小优卷入政治漩涡中。 “除了这两件事外,西姐,你对叔叔阿姨还有其他的印象吗?” 我想了很久。 我摇了摇头。 没有了。 除了吵闹收养李唯和想吃牛肉馅饼这两件事外,没有更多的线索了。 “那么,除了你以外,印象里还出现过其他人吗?” 李唯。 我的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这个答案。 可他当时只有六岁,会知道我父母的下落吗? 而且,身为小公子的他,应该也不会注意到家仆的变动吧? 我又想起了今天他在李枫墓前说的话。 算了。 我想。 还是别问他了。 就让他继续当秘密主义者,守着那些破秘密到死好了。 于是我跟小优预约了下一次催眠治疗的时间。 小优问我可不可以让黎宁担任他的助手。 我同意了。 382 第二天中午,我和小瑾提前来到了帝都最受欢迎的网红炸鸡店排队。这家炸鸡店的装修很赛博朋克风,放着free的最新单曲,有一整面墙贴着老板和各种明星前来打卡的合照。 托小瑜的福,我现在很认识了几个大热的明星。 “问一下小瑜,她现在到哪里了?” 小瑾低下头,发起了消息。 就在这时,旁边凑过来两个小姑娘,穿着洛丽塔的小裙子,很可爱的模样。 “那个……姐姐,我们已经排到号了,如果你们能够接受拼桌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进去的。” 姐姐? 这可真是个久违的称呼。 我笑眯眯地看着她们,然而她们的眼神却飘向了专心发消息的小瑾。 我了然一笑。 现在的小朋友都很会套路嘛。 主打一个你情我愿互惠互利。 我刚准备点头,帮小瑾答应下来,就见小瑾抬起头,微笑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拼桌。” 显然小姑娘是有planb的,立刻拿起手机,继续道: “那么……可以加个好友吗?” 这……还挺难回答的。 我看着满脸期待的小姑娘,已经拒绝过一次,再拒绝似乎就不合适了。 然而,小瑾却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抱歉道: “对不起,我不喜欢女孩子。” 不喜欢……女孩子? 你这是当着亲妈的面……出柜了? 不过那两个小姑娘没有了被拒绝的尴尬,反而更加兴奋起来,两眼放光,然后窃窃私语地向店内走去。 一切又归于平静。 只有我还在余震中无法自拔。 “小瑾,你……” 我刚小声问了个开头,小瑾就迅速否认道: “不是。” “那……” “这是爸爸教我的,他说越是优秀的男人,越要掌握拒绝的技巧。” 小瑾说着,眼里还流露出一股该死的胜负欲。 我看着前后排的女孩子不时投来的异样目光,咬紧了后槽牙。 好样的,李唯。 我早该想到你这个人在育儿方面就没有靠谱的时候。 383 小瑜没有回小瑾的消息。 直到我们排到了号,在座位上等了半个小时后,小瑜还是没有回小瑾的消息。 我们打了小瑜的电话。 然而,对面却传来了关机的声音。 我和小瑾对视了一眼。 “小瑾,你继续留在这里等,说不定小瑜只是手机没电了,妈妈现在打车去古都饭店。” 小瑾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都很清楚小瑜的手机不太可能没电。 所以,小瑜……可能是真的遇上什么事情了。 71.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失踪/Edi 384 我打车到了古都饭店,因为提前打了电话的关系,总经理虽然不在,但派了大堂经理来接待我。 “冯竟先生特地来交待过,我们也加强了顶层的安保,不过没敢惊动瑜小姐……监控录像显示,今天中午十一点,瑜小姐是打车走的,看样子像是网约车。” 网约车……吗? 我想起前一段时间经常报道的一些新闻,心脏又隐约作痛起来。 我看了一眼前台处的古董座钟,已经一点半了。 两个半小时过去了。 小瑜到底去哪里了? 我想了想,拨通了小瑾的电话。 “小瑾,你见到小瑜了吗?” 然而对面给出的是否定的回答。 “你知道小瑜的打车软件账号吗?她打的是网约车。” 我心慌的厉害。 想到那些抛尸荒野或下落不明的女孩,我的心就像被油煎一样。 我陷入了深深的后悔。 也许我今天就不该把小瑜约出来。 冯竟都已经让饭店加强安保了。 为什么我要选一个离饭店这么远的地方! “妈妈,” 小瑾的声音传来,把我拉回了现实。 找不到小瑜的……现实。 “我跟小瑜是共用一个打车软件账号的……软件记录显示她早就下车了,司机的手机号码是……看看能不能联系上?” 我看向大堂经理,她立刻递来了纸和笔,我颤抖着记下了司机的手机号码。 我让小瑾联系桦姨,等骊园派车来接,不管怎样,小瑾不能再丢了。 我拨通了手机号码。 接电话的是位女司机。 我稍稍安下心来。 她也是位妈妈,听说孩子丢了,很耐心地听完我的描述,告诉我小瑜是在炸鸡店附近的便利店下车的,当时大约是十一点半左右。 我打开地图软件,从便利店到炸鸡店,不到两百米的距离,小瑜却用了两个小时的时间。 还……失踪了。 可是。 那是闹市区,还是中午,到处都是人,怎么会说消失就消失呢? 胸口隐隐发麻,我轻轻地揉着,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我不能激动,绝不能现在倒下。 我请古都饭店派车送我去便利店,一边给李唯打电话—— 然而他在开会,是冯竟接的电话。 冯竟安慰我不要着急,马上会派人手赶过去。 385 我赶到便利店时,这里已经被警方封锁,隔离围挡将看热闹的人群拦在三十米开外。 我说明了身份,才被带了进去。 这是一家精品便利店,也是一家网红店,店主刚刚赶来,警察按照我提供的时间调出了监控录像。 果然小瑜走进了店内。 她兴冲冲地在货架上挑着饮料,李家的规矩很多,在家是不允许孩子们喝糖分高的饮料的。 小瑜精挑细选后,拿起了其中的三瓶——我、她、她哥各一瓶,然后走到拐角处,又开始琢磨起了小零食。 然而就在此时,有人撞上了她。 她回过头,瞪大了眼睛。 我掐住了手心。 对面的那个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我看不清它的脸。 但是。 身形似曾相识。 我正回忆在哪里见过,警察就调出了其他摄像头的监控录像。 在另一个角度下,我终于看到了它的脸。 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了起来。 录像里的小瑜举起了双手,似乎在声明自己的无害。 而那个人,手持不明物体,抵在了小瑜的腹部。 竟然是。 edith。 386 脑袋里一片空白。 轰鸣消散。 我听到了李唯的声音—— “西西,她差点伤害到了你!我承认这是我的错——七年前是我的仁慈让她有了伤害你的机会,而现在,是时候修正这个错误了。” 呼吸急剧加速,我努力克制着。 我不能在此刻倒下去。 但李唯。 你是对的。 我错了。 我们太仁慈了。 edith……edith竟然在用不明物体,抵住了小瑜的腹部。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她先来刺伤你,然后是我用垃圾筒砸中的她,为什么她不冲着我来? 为什么她要冲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瑜来? 女警扶我坐了下来。我浑身发抖,从包里拿出了速效救心丸,倒出了几粒,含在了舌下。 “夫人,别激动,我们正在调路边的监控……” 很快警方传来了录像。 在录像里,edith从后方挟制了小瑜,大约威胁了小瑜,小瑜没有求助,她们出了便利店,路过了大排长龙的网红炸鸡店。 然后。 我在队伍里看到了我自己。 小瑜……也看到了我。 只是她不敢开口求助,只能眼巴巴地望着我,希望我能回过头。 可那个时候,我却只顾着看眼前来搭讪的两个小姑娘—— 我抬起手,直接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女警抓住了还要自伤的我。 “夫人,别激动,这是她的错,不是您的错,请不要责怪自己……” 我看着她。 我知道她是好意,但她不能理解母亲看着孩子在自己身边被带走的心情。 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 连呼吸都痛的发颤。 387 监控录像显示,edith带着小瑜,最终上了路边的一辆没有拍照的车。 然后扬长而去。 我站起了身。 我没有再犹豫,告诉女警我想出去静静。她点了点头,我拒绝了她的陪伴。 在冯竟到来之前,我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我该去的地方。 弥补我之前的错误。 我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围挡,随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我坐进了后座。 “去、去凤巷。” 司机有些惊讶。 我又重复了一遍,他按下了打表器。 edith……她带走了小瑜。 小瑜只有十六岁,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在她看向我的时候,她在想什么呢? 我不敢再想下去了。 edith想要报复李唯,但她接近不了李唯,就跟踪了小瑜。 记忆里的那把弹簧刀还在泛着森然的冷光。 它毫不犹豫地捅向了李唯。 接下来。 它会对小瑜做什么呢?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想下去。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人,问出一个答案。 71.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凤巷/林晚 388 我下了车。 这里是华朝储君的东宫,在大先生的父亲改制君主立宪后,东宫也改名为凤巷。 还没走到正门,我就被岗哨拦了下来,因为过于愤怒和激动,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要找林、林晚。” 我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拜托我救edith,我跟李唯吵架、冷战,最后李唯妥协,警局释放了edith—— 然后edith出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走了我的小瑜!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人! 就算是政敌好了。 李唯也有过政敌,不过是政见不合,不过是利益博弈,都是可以好好商量的。 为什么要拿对方家人相要挟! 太下作了。 李唯说的对。 他们明明可以冲着我和李唯来,可他们偏偏不,他们就是要对最无辜、最弱势的人下手。 这不是什么英雄主义。 这就是欺软怕硬。 这就是恐怖主义。 是我太天真了,才让他们有了伤害小瑜的机会。 “你到底是谁?请出示证件,否则立刻离开。” 我想我现在一定像个疯子。 凤巷的安保人员控制住了我,甚至开始了搜身,大约是害怕我携带炸弹,还呼叫起更多的支援。 “去、去告诉……随便他妈的谁,我、我叫郁西,是、是保密局……李唯的妻子,就在刚才,我、我女儿被你们凤巷林、林晚秘书的好朋友带走了……你们现在让林、林晚出来,给、给我一个解释……” 389 一切都安静下来。 有人帮我整理好了衣服,请我上了车,在一段车程后,带我进入了一间会客室。 里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他戴着银丝眼镜,非常温和无害的模样: “李夫人您好,我叫许xu,是……” 我根本没有兴趣与他们虚与委蛇。 “我管你是谁,把林晚叫来,我只想见她。” “请您别着急,小先生已经结束了会议,马上就过来……” 我看着他。 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不想见什么大先生小先生的,见这些人有个屁用! “我女儿被个疯子带走了,被、被不知道他妈的什么东西抵着带走的!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林晚给我叫过来!” 我咆哮道。 年轻人愣住了。 显然他很少与我这样的人打交道,当然,我也不想跟他这样的人有交集。 我弯下了腰。 我情绪太激动了,以至于缺了氧。年轻人察觉出我的异样,连忙让人去叫医生,然后扶我到沙发坐下。 “夫人,请您务必冷静,为了您自己、也为了小瑜……小先生马上就到,凤巷一定全力配合……” 话音刚落,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另一位身着西装的年轻人走了进来,他的相貌与大先生很相似。 与李唯不同,他长的很像他的父亲。 他走到我的面前,微微倾身,道: “李夫人好,我是苏由……刚才听说了来龙去脉,我们也在了解情况……李夫人,我以个人名义向您保证,林晚绝不可能参与这种事情。” 我看着苏由,觉得他好奇怪。 我没有指控林晚参与这件事情。 我只是想从林晚那里了解情况—— 而他甚至不打算让林晚出来给我一个交待。 她不应该给我一个交待吗? 不是她来找我,请我说服李唯放过edith的吗? “我不需要你给我保证,就算你能保证林晚,你能代替林晚保证她的朋友吗?我们没有让edith坐一天的牢,我们也没有要求任何赔偿,但她带走了我女儿……小先生,人怎么可以这么坏呢?” 我流出泪来。 小先生似乎也不擅长与我这样的人打交道。 或者说,这两个年轻人都没有办法跟我解释清楚。 因为我不想听任何解释。 我只想见到林晚,了解edith到底想干什么,然后—— 找到我的女儿。 390 会客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我抬起头。 我终于见到了林晚。 她脸色苍白,小先生似乎想拦住她,但她甩开了小先生的手。 她看起来满脸歉意。 但我觉得好虚伪。 “李夫人,请您相信我,edith只是被人利用了,就像当年我们……” 言犹在耳。 这就是你说的被人利用了吗? “李夫人,我只是希望edith能受到……公正的对待。” 公正的对待。 是啊,林晚,你的朋友在受到公正的对待后。 反手就带走了我的女儿。 这就是你们所主张的自由吗? “对不起,李夫人,我不知道edith……” 她小声道。 是啊,你不知道。 那你知道些什么呢,林晚? “在她被释放后,你见过她吗?” 我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努力问出有用的话。 “我去接了她……但没接到她,李夫人,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edith只是被人利用了,她……” “你还有脸说她被利用!” 我再也听不下去,怒吼着打断了她。 “一次被利用是无辜,两次被利用就要想一想了,三次被利用——林晚,你为什么不说这就是合谋!” 我站起身,紧紧地抓住了她的领口。 “李夫人!” 小先生和那个年轻人赶紧上前,试图掰开我的手, “请您不要这样……我们冷静下来,一起想想办法……” 他们的力气很大,但我不能松手,死死地盯着林晚的眼睛。 她是我唯一的线索。 我不懂刑侦技术,我破不了绑架案,但我知道从哪里找出线索。 这二十年来,我就只擅长这个。 我要找到我的女儿。 林晚看着我,她的眼神出现了细微的动摇。 而我捕捉到了它。 “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医生推门进来。 我被随扈架走,我挣扎不过,只能被按倒在沙发上,医生给我注射了镇定剂。 “林晚,你告诉我,你想起了什么……你告诉我,只要小瑜平安回来,我和李唯绝不追究……” 我动弹不得,只能抬眼看着她。 她一定知道什么。 她闭上了嘴巴。 可她不愿意告诉我。 也许她要保护她的朋友,可我的小瑜谁来保护呢? 我试图挣脱,却被戴上了软铐,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叫许xu的年轻人带着林晚离开了会客室。 门再次合上。 线索消失无踪。 而我却像真正的罪犯那样被束缚住。 宛如一头……待宰的羔羊。 【笑嘻嘻小剧场】: 奶由(慌张解释):大哥,大嫂这样,我也是没办法…… 唯子(面无表情):没(你)关(死)系(了) 7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绑架/黎宁) 391 镇定剂起了作用。 女秘书上前,帮被束缚住的我摆出更舒服的姿势。 苏由向我道歉。 但我不想理他。 许xu在送林晚离开后就折了回来,也跟着苏由一起道歉。 我也没有理他。更茤鼱綵恏呅在⒫𝔬₁8bs.⒞𝔬𝓂獨傢更新璉載 請ㄐㄡ鑶棢阯 没有诚意的道歉是没有意义的,它显得虚伪且令人作呕。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人拿着手机进来,递给了苏由。 苏由接了起来。 他说了两句,就送到了我的耳边—— “西西?” 里面传来了李唯的声音。 我听着他的声音,却只想大哭一场。 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西西,不哭了……我现在去接你,有事回家再说,把手机还给小先生吧,” 苏由接过了电话, “还要麻烦小先生……好好照顾内人。” 392 我坐进了加长版的轿车里。 车门刚刚关上,我就再也忍不住,抱着李唯大哭起来。 前方的隔断缓缓升起。 “西西,相信我,小瑜会平安回来的……” 李唯用力抱紧了我。 “是、是我错、错了……” 我不断抽泣着,仰起头,看着李唯。 他的眼里倒映着我的忧惧。 “你没有错,西西,是edith的错,是我没有处理好。” 我痛苦地摇了摇头。 不是的。 是我指责你滥用公权力,再用我们的婚姻逼迫你进行妥协,所以—— edith才会没有受到任何惩罚或训诫就被放了出来。 当一个人做错事却不用承担任何责任。 它会变得更好吗? 不,它只会变得更坏。 如果今天被带走的不是小瑜,而是另一个妈妈的女儿,那么,当初那个自以为是的我,就是罪犯的帮凶。 是我纵容了edith,让她带走了我的小瑜。”西西,你说过的,原因的原因不是原因……这是我签署的释放手令,我会对此负全责,不要怕,我一定会把我们的女儿平安带回来。” 他的眼神很坚定。 我开始停止哭泣。 “先生。” 坐在另一侧的冯竟似乎欲言又止。 我擦干了眼泪,擤去了鼻涕,又喝了几口茶,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说。” 李唯看向了冯竟。 “刚才,有人把视频传到了网上,现在技术部门已经锁定ip地址,也已经联系所有主流社媒公司下架视频并删除词条……先生,瑜小姐会失踪,恐怕是有人想要搅浑水,好让安北法案彻底流产……” 安北法案彻底流产? 这个……跟小瑜有什么关系? 而且……冯竟说的是什么视频? 我赶紧打开手机,点进社交软件,首页里还有一些没有删尽的痕迹。 #李唯女儿# #李瑜绑架# #李唯自由安北# 我正要点进还能播放的视频,就被李唯拿走了手机。 “西西,别看了好吗?” 我扫了一眼视频下面的评论: “父债女偿,天经地义” “李瑜长的不错啊,怎么不多露点,也算李局长发福利了[色]” “楼上生儿子没py的玩意儿,脑子里只长了jb是吗” …… 李瑜被拍了视频吗? 还被传到了网上? 我的手剧烈地颤抖着,茶水洒了出来。李唯探过身,刚要帮我稳住,就被我抢回了手机。 “西西!” 我点开了视频。 他们有什么资格评论小瑜?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知道,只有我这个当妈妈的不知道? 视频很短,只有不到十秒。 小瑜被绑在椅子上,衣服被扯烂,嘴巴被塞住,眼里满是惊恐。 下面打着一行文字: “致李唯: 向七年前自由安北的蒙冤者道歉,并说出真相。” 我看着自动循环的视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一切都陷入黑暗。 393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 我躺在主卧的护理床上,只留了一盏床头灯。 李唯守在旁边。 我应该是晕倒了,李唯没有让人叫醒我,在镇定剂的作用下,我一直睡到了现在。 我看着李唯。 眼前不断闪过小瑜那双惊恐的眼睛。 无尽的焦虑和不安袭来。 他为什么要守着我? 为什么不去找小瑜? “西西,吃点东西吧?” 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器,吩咐道, “送一份宵夜过来。” “我不想吃,李唯,你不用陪我,要么休息,要么去找小瑜……” 李唯倾下身,抚上了我的脸, “西西,小瑜不会有事的,他们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逼我出局,伤害小瑜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逼他出局? 逼出什么局? 谁逼他出局? 无数的疑问涌上心头。然而李唯却没有回答我,他似乎不愿意多说。 “李唯,你知道他们是谁,对不对?他、他们想干什么?为什么要绑架小瑜?你说啊!” 我想起了冯竟的话。 “是为了安北法案吗?” 李唯看着我,依然保持了沉默。 “是……小先生吗?” 想到今天苏由对林晚的保护,说不定他与edith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还是……大先生?” “嘘——” 大约是我接下来的猜测越来越危险,李唯止住了我: “是……那个时代的人,西西。” 那个时代的人? 那就是跟李唯的奶奶和妈妈同一时代的人? 所以是大先生吗? “西西,想要让一个终身制的华族院议员出局,似乎只有让他辞职和死亡……这两种办法。” 我惊惶地看着他。 是……大先生要对付他吗? 是……我上次的话说的太难听了吗? 我抓住了他的手。 那……我现在去道歉,大先生能放过小瑜和李唯吗? 然而李唯却只是勾起唇角,眼内闪烁着即将大开杀戒前的嗜血光芒。 “是我上次辞职给了他们的错觉,让他们以为我是一个破局点……没关系,我会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这个错误。” 我握紧了他的手。 我听不懂他的这些暗语,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想跟大先生宣战了? 他没有再回答我,而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明天,你跟小尹医生预约了治疗时间?” 我震惊地看着他。 我没有告诉他,他是怎么知道我跟小优预约治疗的事的? 小优告诉他了? 还是他用了别的什么手段—— 他监听我的电话了吗? 我呼吸急促起来。被无孔不入地窥探和侵犯所带来的不安感如潮水般涌了过来,让我无法呼吸。 “乖,西西,放轻松……” 李唯低下头,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明天程璇会陪你去小尹医生那里的,尤朝也会跟去。” 我摇了摇头。 我不要治疗,我要留在这里,等小瑜的消息。 我并不重要,只要小瑜平安回来,什么病我都可以无药自愈,而且—— “李唯,你还有什么隐瞒我的事吗?” 我看向李唯,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 李唯没有回答。 我失望地转过脸,不再看他。 李唯,其实我也可以不去小优那里接受治疗。 也许你也能成为我的医生,如果你愿意跟我聊一聊小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 就算你不知道我父母的下落,就算你没留意家仆的变动,但我想,以你的观察力,应该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可你就是不告诉我。 我强忍着心头的愤懑和不甘,现在小瑜失踪了,我不想再纠结过去的事情。 而且明天……黎宁也会在。 主卧的门被敲响。 “进来。” 程璇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我请她把晚饭端去了茶几。 不管怎样,我都要好好吃饭了,才有力气把我的女儿找回来。 我擤去了鼻涕,下了床,坐到了茶几前的扶手椅上。 李唯坐在我的对面。 我不想再跟他说话。 夜宵是一份蟹黄面,配了几品小食,其中有炸的很香酥的鸡块。 是小瑜最喜欢的炸鸡块。 我鼻头一酸,赶紧扒了两口面,连嚼都不想嚼,和着眼泪,直接咽了下去。 394 第二天上午,我坐在了小优的诊疗室里。窗外灰沉沉的,就像我心头蒙着的一层阴霾。 我的眼下一片乌青。 “西姐,我们听说小瑜的事了……” 黎宁给我端来了水,小心翼翼地关心着我。 我看着她和小优。 我知道他们是好意,但我不想别人提起小瑜的事。 昨天晚上我一夜未眠,整夜都在各大社媒平台搜索小瑜的名字。 那些人就像打不死的蟑螂,明明封禁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却依然可以用各种谐音字和拼音来指代小瑜,用图片规避敏感词规则,然后编排出各种各样的谣言。 黄谣尤甚。 因为小瑜被扯烂的衣服激发了他们的想象,所以他们说小瑜是交友不慎才被绑架的,他们还说小瑜其实已经被强奸了。 我挨个投诉了每一条这样的言论。 身为母亲,我仿佛被凌迟了一整夜。 我沉默了很久,才又开了口。 “黎宁……” 既然黎宁主动提起,那我干脆就拜托她帮我这个忙。 “西姐,你说。” 黎宁半蹲了下来,耐心地听起我的话。 “你能……帮我约林晚出来吗?” “西……” 小优刚想开口,就被我用眼神止住了。 黎宁的脸上浮出了一丝为难。 我想她大概也听说了我昨天大闹凤巷的事。 我的动静太大了,就像小瑜的事一样,很难封住所有人的口。 所以现在,小瑜和我,其实也都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和笑话。 “西姐,这样……真的可以帮到你吗?” 黎宁犹豫了一会儿,小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坚定地看向了她。 林晚昨天的眼神告诉我,她绝对知道点什么。 “那……我试试吧,我会尽快跟她说的。” 见我和黎宁告一段落,小优终于插进话来。 “西姐,今天我们就不进行催眠治疗了,这里新换了沙发,睡过的人都说好,你昨晚没有休息好,就在沙发上睡一会儿吧。” 我看向了黎宁。 “西姐,你先休息,我现在去跟林晚联系,说不定等你睡醒过来,就能见到她了。” 我想了想,站起身,向沙发走去。 我不能再浑浑噩噩下去。 只有保持清醒的头脑,才能从林晚口中问出我的小瑜的下落。 【笑嘻嘻会客室】: 渣胖:你知道吗,你刚才错失了最后一次机会。 唯子:(清澈而愚蠢的眼神) 73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谎言/联系) 395 黎宁离开了诊疗室,在走之前,她特地点起了从家里带来的沉香。 我躺在了沙发上。 小优坐在了旁边。 “西姐,放轻松,深呼吸……” 香气流转,很快我的身体就变得轻盈起来,倦意缱绻,呼吸渐匀。 朦胧间,小优站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诊疗室,把空间留给了我。 沙发柔软的触感包裹着我,我再也支撑不住,陷入了沉睡。 396 “妈妈、妈妈?” 我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听到了小女孩的声音。 是……小瑜吗? 小瑜回来了吗? 我赶紧睁开眼,在趴着睡的厨房岛台上醒来。 我看到了小瑜。 小瑜真的回来了。 只是她看起来很小,大概六七岁的年纪。 不过没关系,平安回来就好,妈妈会陪你重新长大的。 我抱住了小瑜。 小瑜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抱住了她,她皱着小鼻子,别扭地推开我, “妈妈身上有香椿味……” 有香椿味? 我连忙嗅了嗅,好像真的是我最讨厌的香椿味道。 我低下头,原来我还穿着围裙,应该是围裙上沾的味道。 “是围裙的味道,妈妈把围裙脱掉……” 小瑜却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又有了新的鬼主意。 “妈妈,我今天下午要去找小唯和猫猫玩……” 小唯? 我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你爸爸吗?怎么,现在不怕你爸了?敢直呼其名了? 她期待地望着我。 不过……说不定只是同名或同音字的小伙伴。 我就点了点头,嘱咐她这次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再跑丢了。 小瑜似乎特别开心,连连高呼了好几声“妈妈万岁”,又上前抱住了我的腰,抬头道: “那个……妈妈,今晚可以做牛肉馅饼吗?我想请小唯来吃……他听我说妈妈做的牛肉馅饼的时候,口水都流出来了。” 小唯吗? 那个小公子……其实很可怜。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好吧,妈妈再给你们多露一手。” 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小瑜松开了手,然后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无奈地笑了笑。 因为没有提前买菜,而今晚那位先生又要过来,下午要做的事情很多,我只好先借用主人家冰箱里的牛肉和蔬菜,打算等明天买了新的再还回去。 我干完了活,开始准备起给小瑜和小唯的晚餐。 我剁完了牛肉馅,刚要去切蔬菜,无意间瞥过时间。 竟然已经四点半了。 小瑜出去这么久了? 按理说,这个时候她就会把小唯带过来,一起吃点心才对。 算了。 我洗了洗手,想给她爸打个电话,问问他想吃什么。 果然她爸又说囡囡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真是女儿奴。 我腹诽道。 这时厨房的管事进来,我就把牛肉馅放进了冰箱,我们聊了会八卦—— 据说小姐又赌了气,不让门卫把那位先生放进来。 这一天天鸡飞狗跳的,真不懂现在的小年轻都在闹些什么。 不过八卦确实挺快乐的。 等管事走了后,我刚要去拿冰箱里的牛肉馅继续做馅饼,却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而小瑜还没回来。 我有点着急了。 正好她爸已经回来了,我们决定一起出去找找。 虽然骊园很安全,但还是要以防万一的。 我们挨个找了所有她平时会去的地方,却都没有看到她的身影。 我着急起来。 难道小瑜……又丢了吗? 正当我和她爸准备去找婆婆,让她联系安保部门帮忙寻找时,却听到有人说,主院那边着火了。 我的心揪了起来。 我想起有时小瑜会去那里找小唯玩,我和她爸连忙赶了过去。 那不是着火。 我们看到时,已经蔓延成一场滔天的火灾。 火舌吞没了半个院落,到处都是人和声音,我却找不到小瑜。 消防员还没有过来,没有人能帮我们找小瑜,我们只好先在那些没着火的房间里找。 什么人都没有。 火势越来越大,她爸让我先出去,我却隐约听到隔壁着了火的房间里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哭声渐低。 我们跑了过去。 原来不是小瑜,是她的好朋友小唯。 古老建筑的椽子掉了下来,他怎么也搬不开,就这样被困在了里面。 我们没有多想,赶紧冲进去救人,搬开了那几根燃烧着的椽子,好在小唯身量小,很快就爬了出来。 我们长舒了一口气,然而正要离开时,整座房屋的大梁却在此刻压了下来,挡住了我和她爸的归途。 我们就这样被卡住,困在了里面。 烈火熊熊。 浓烟四起。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只听附近似乎有消防员赶来,我推了推她爸,他已经陷入昏迷,我想要呼救,嗓子却被燎伤,发不出一点声音。 “有人吗?” 屋外的消防员大声在确认。 我知道,他们会先抢救有生命迹象的地方。 我想要弄出点声音,可身边所有的东西都燃烧了起来。 香料柜也被点燃。 沉香弥漫。 “有人吗?听到请回答!” 有人。 我想要爬起来,可双脚被死死卡住。 有人在这里啊。 我看着她爸渐明渐暗的脸,无声地呐喊着。 火星溅到了我的身上。 我在心底发出了绝叫—— “救救我们!” 我们……快要死了。 求求你们……救救我们吧。 我们只想找到小瑜,然后带她回家。 在反复确认无果后,消防员似乎并不放心,准备进屋探查。 然而此时,我却听到了小唯的声音—— “我妈妈在那边,你们快去救她……” 不。 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我们还在这里。 有人在这里啊! 先救救我们吧! 只要一条消防水枪,不会太费事,不会耽误救你妈妈的时间,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小唯。 我和她爸就能活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撒谎? 脚步停在了咫尺之遥。 我只能待在原地,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火星落在了我的头发,我的皮肤,和我的全身,它灼烧起来。 我痛苦地扭动着,然而那就像一尾火蛇,将我们紧紧缠绕,直至彻底吞没。 渐成灰烬。 我坐了起来。 397 诊疗室内,沉香燃尽,空无一人。 除了我。 我抬起手,摸了摸脸颊,已满是泪水。 刚才是……一场梦吗? 我想要起身,给自己倒杯水,然而我却浑身瘫软,使不出一点力气。 是一场梦吧? 我想。 一定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在那个梦里,我的父母死了,是我的朋友小唯害死了他们。 所以一定是一场梦。 我低下头,抱起了双腿,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太可怕了。 我想。 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噩梦。 我有一个好朋友,我为他打抱不平,带他回家吃饭,跟他分享了我所有的快乐。 然后有一天,他妈妈疯了,一把火烧掉了骊园的主院。 我父母来找我,救出了困在房间里的他,然后他走掉了,把我父母留在了里面。 为了让消防员先去救他那个始作俑者的疯子妈妈,他跟消防员撒了谎,说那个房间里没有人了。 我父母……就这么死在里面了。 活活地……烧死在里面。 不可能吧? 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怎么可以,在十年后,再见到我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坦然地与我相爱,然后结婚生子呢? 我浑身颤抖着,发不出声音来。我意识到了不对,想要去包里拿丸药,然而双腿却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是个人……都做不到吧? 我拼命地点着头。 对。 没错。 是个人都做不到,郁西,没有人能这么无耻和下贱。 所以……刚才不会是我的记忆。 只是一场过分可怕的噩梦而已。 对不对? 李唯。 398 但我还不能倒下。 小瑜还在等我带她回家,我想,我妈妈没能带我回家,我一定要带小瑜回家。 然后,我要带小瑾和小瑜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小瑜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那里不会再有骊园,不会再有李枫,不会再有苏煊。 当然。 也不会再有李唯。 我看着放在椅子上的包,它离我只有三米远。 我慢慢地向它爬去,心脏被死死地攥住,每爬一步,就刀割一片。 小瑜。 妈妈……怎么能这么蠢? 弄丢了你。 也弄丢了自己。 还弄丢了爸爸妈妈。 我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包,我与它只有三米,却仿佛爬完了这一生。 我够到了那只包。 我颤抖着拿出药瓶,想要倒出几粒,却没控制住,“哗”地滚了一地。 我含住了药,靠在了椅腿上,我低下头,看着起伏的胸口。 那里已经鲜血淋漓。 我闭上了双眼,平复着呼吸,但没关系,小瑜,妈妈还有办法。 只要你平安回来,妈妈总有办法。 “西姐?” 诊疗室的门被敲响,门外传来了黎宁的声音, “我……帮你联系上了,中午十二点,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厅,可以吗?” 74.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地址/道歉 399 中午十一点半,我们提前来到了医院旁的咖啡厅。这里的生意一直很好,我们坐上了最后一张空闲的桌子。 “想吃点什么?” 我努力地打起精神,不去想刚才那场可怕的噩梦—— 不管那是不是一场梦,此时此刻的我都只能把它当作一场梦。 我必须先找回小瑜。 黎宁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研究起了菜单,小优则直接要了一个培根滑蛋贝果。 我有点诧异。 我记得上次他吃的就是这个。 “优哥可喜欢吃这个了……无论去哪家餐厅都会首选这个。” 是吗? 那等小瑜平安回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顿大餐,好好聊一聊原因。 “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 在黎宁选好了餐品后,我刚下了单,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林晚的声音。 昨天在凤巷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愤怒和委屈在瞬间被点燃,我紧紧地攥住了手机。 “请坐吧。”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 我必须控制情绪,以免重蹈覆辙。 林晚面带愧色地坐到了对面,黎宁的旁边。 “想吃点什么?你看看菜单……” 我努力地保持着面上的和蔼。这是我唯一的线索,我不能再失去它。 “李夫人,我……” “不要叫我李夫人。” 在听到“李”字的那一刻,我立刻打断了林晚,虽然语气已极尽柔和。 仅仅是听到这个称谓,我的胃部就翻涌到想要呕吐。 “林晚,要不你随我叫西姐吧?” 黎宁看出了我的不对劲,立刻向林晚建议道。 我默认了这个称呼。 虽然我一秒钟都不想再跟林晚打交道。 “西姐,我想问……如、如果edith主动告诉您小瑜在哪里,您和李、李局长能不能放过她……” 我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晚。 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李唯在遇刺那晚点名要找林晚的麻烦。 我很后悔我拦下了这一切。 林晚她真的很敢提要求。 她拿我的女儿来威胁我,让我放过伤害她的罪犯。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如果是昨天下午两点半,我刚到凤巷时,你就说出实情,我一定会说到做到,放过你和edith。 但是现在不行了。 昨天下午两点半后,小瑜的视频传遍了整个网络,现在全华国的人都看到了,而他们都可以对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指指点点—— 林晚,你将心比心,你该怎么做? 打落牙齿和血吞,当个缩头乌龟王八蛋吗! 所以我决定与你虚与委蛇,林晚。 虽然我告诉你我会放过edith,但我不保证李唯会不会放过你们。 这是你们应得的。 “你让她说出来,我保证……不会追究她的错误。” 我想我用了我一生最精湛的演技,去诠释了这句话的真诚。 林晚点了点头,含着眼泪,对我小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她看着我,开口道: “edith……现在就在外面。” 我看向了咖啡厅的窗外。 果然,在来往的人群中,我看到了一个头戴鸭舌帽、蒙着口罩的年轻女人,她停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我,与来往的行人格格不入。 我猛地站了起来。 400 我们没有吃成这顿午餐。 因为我们把edith带去了小优的诊疗室。 她的精神状态很差——比我最差时还要差,她眼神涣散,还不断念叨着一个名字。 “ethan。” “西姐,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我们要不要先联系李局长?毕竟……这不是我们擅长的领域。” 我和黎宁等在诊疗室外,黎宁看起来很紧张。 小优提议由他来安抚情绪并问出地址,林晚在里面陪同。 我同意了。 以小瑜监护人的身份。 政治上的、程序上的东西都跟我没有关系。 我只想用看起来最节约时间的方法。 那些符合政治上的、程序上的做法,什么审问,什么秘密刑讯,我都不在乎,我只用在最短的时间内,能问出我女儿下落的方法。 等问出了下落,我就告诉李唯和警方——据说现在卫戍部队也已介入,让他们再去解救,再去做专业的事。 “西姐,是这个地址。” 一切都很顺利。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小优就走了出来,递给了我一张纸条。 是京郊的一个地址。 我拿起手机,打给了李唯——虽然我再也不想多跟他说一句话,但为了小瑜,我只能先忍下来。 “你赶紧派人过去吧。” 我告诉了他地址,他似乎还想交待我点什么,但我不想再听,迫不及待地挂掉了电话。 很快程璇和尤朝就赶了过来。 尤朝跟我一样,也是世代出生在骊园的家仆后代。 他的身高有一米九,对李唯很忠心,是近身格斗的专家,常年担任两个孩子的司机兼保镖。 “夫人,先生让我们先接你回家。” 回……家? 回谁的家? 我没有家。 我没有回答他们。我知道他们是无辜的,但我摆不出任何好脸色了—— 在毁掉我的家后,李唯又展示起他的仁慈、装模作样地要补偿我一个家吗? 我可去你妈的吧,李唯。 “送我去这个地址。” 我把小纸条递给了尤朝,今天是他开车,他看到纸条上的地址,明显愣了一下。 “夫人……” 也许是李唯告诉了他小瑜的下落。 “我不会进去的,只坐在车里等。” 等着我的小瑜被救出来。 今天的车安装了周身装甲和防弹玻璃,别说是子弹,就连手榴弹也对它无可奈何。 见尤朝还在犹豫,我继续说道: “如果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打车去。” “夫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您会遇到危险,而且……” 他靠了过来,弯下腰,在我的耳边小声道: “……其实先生是让我来……看住edith的。” 我瞧了一眼诊疗室的门。 “不是还有两辆车吗?给我一辆车和一个司机就行,你带着随扈留在这里。” 尤朝看着我根本不打算商量的表情,咽了口唾沫,妥协道, “还是我带您去吧,让随扈看着她们。” 然而诊疗室的门却在下一秒打开。 林晚拉着edith从里面走了出来,edith低着头。 尤朝下意识地挡在了我的前面。 不知是在挡她,还是在挡我。 “对、对不起,西、西姐……我错、错了……给、给你、你们添、添麻烦了。” edith一字一顿地说着,眼神逃避着我的注视,林晚紧张地看着她,我想大概是她刚才教的。 想要争取我的谅解。 但我不打算原谅她,所以没有搭理她们,直接背起包,等随扈们一到,我和尤朝就出发。 “我、我跟你们去、去吧?我、我知道小、小瑜……” “不许你叫她小瑜!” 我恶狠狠地打断了她。 我忍你够久了,edith,还有林晚。 你们假惺惺的道歉在小瑜平安回来前都毫无意义。 “对不起,西姐,她知道她做错了,想要帮忙……我想她,也许认识那些人……” 林晚帮edith解释道。 我看着她们。 她们说的似乎有点道理。 有edith和林晚在,碰到自由安北那些疯子,说不定手上还多个筹码。 反正都是自由安北的前后辈。 我对尤朝点了点头,示意把她们带去车里,随后又转向程璇: “你就别去了,放你半天假,吃好玩好,回来我给你报销。” 虽然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不管怎样,无关的人还是别来淌这趟浑水了。 “西姐,我跟你一起去吧?” 就在我们要离开时,小优叫住了我,我本能地就要拒绝,但小优却道, “小瑜会离家出走……也有我的原因。” 我看着他。 他的眼里满是自责和内疚……就像现在的我一样。 于是。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渣胖的话】: 接下来可能有一丢丢小虐嗷~ 74.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解围/谈判 401 我们在距离地址一百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被眼前的“盛况”惊呆了。 原以为不过是一次对人质的解救,然而当我们到达时,这里已经被媒体人重重包围。 我打开了手机。 果然首页又在刷屏。 据说是自由安北的人在网络上公布了这个地址,预告了这次对人质的解救。 文案同样耸动—— “特邀李局长前来,向七年前的蒙冤者道歉,并说出真相。” 预告信附上了地址,以及七年前李唯被泼了全身红漆的照片。 他们很清楚。 舆论是对权力最好的消解。 因为大先生对新闻的宽容,让他们找到了一把最好用的刀,他们用它刺向了每个无辜者的胸膛,还自诩为英雄。 “夫人,别过去了,那些人……都是疯子。” 驾驶座上,尤朝回过头,轻声道。 他戴着无线耳机,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我看着前方,布满了摄像机和闪光灯,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人,特警虽然在清场,但由于多家媒体正在直播,手段只能尽量温和,所以其中的大多数并不听劝。 就像社媒平台上的帖子,传了删,删了传—— 也许大家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符合自己认知的想象。 “西姐,好像有记者……看到我们了。” 副驾驶座上的小优觉出了不对劲,转头对我说道。 还没等我反应,尤朝立刻按下了锁车键,电控玻璃也迅速模糊,车内照明系统开启,把车里与车外隔成了两个世界。 我听到了敲打车门的声音。 “请问是李局长的夫人吗?” “您对女儿被绑架的事作何感想?有跟绑匪私下交涉吗?” “李局长会公开道歉吗?” “您知道七年前的真相吗?” …… 铺天盖地的质问和指控,像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我浑身发抖,本能地想要下车理论,却被小优按住: “嘘——” 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冷静了下来。 “kathy马上过来。” 他用口型道。 kathy? 你让她过来干嘛? 我刚想给kathy发消息,让她赶紧回去,不要掺合进来,却在下一秒听到了她的声音—— “都堵在我的车前干嘛?” 我没有想到kathy已经到了,她直接敲响了车门, “开门,我回来了。” “这不是李局长夫人的座驾吗?” “这是我的车,拜托看清楚,京a6699,你给我换车牌号了?” kathy的声音显得格外傲慢和不耐烦。 “可是我们收到消息……” “你们收到消息?实名还是匿名?拜托长长脑子,核对一下车牌号……我说,快给我开门啊!” 尤朝看向了我。 我点了点头,他解除了锁车。kathy打开了后车门,又很有技巧地用身体挡住了镜头的窥探。 “kathy,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有记者问道。 我心里一惊,很怕她被那些记者们识破。 “当然是来这里声援李局长的啊。” 我看着kathy赤裸的后背。 时值深秋,她穿的那么少,大概是从某个通告那里直接赶来的。 我既心疼又愧疚。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人。自己处理不好事情,还要把别人拖下水。 “你穿成这样,是真来声援的吗?” 我听到了记者的声音。 显然kathy对这样的恶意提问已经信手拈来了。 “哎呀,都是为了流量嘛,不寒碜……反正你们拍不到里面,回去还要挨骂,我给你们话题,你们有的交差,还不用犯李局长的忌讳,合作共赢……好不好?” kathy摆起了拍照的姿势。 然而记者们却兴趣缺缺,有的拍了一两张,大多数都直接离开,kathy含笑送走了最后一个,才坐进车里,然后立刻关上了车门。 402 “kathy……谢谢。” kathy抱住了我。 “姐,卫戍部队已经到了,马上会武力清场,我和优哥在这里陪你,等那些无聊的人走了,我们就一起去接小瑜。” 她的身上还带着深秋的凉意,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温暖。 小优把自己的大衣脱给了她。 “谢了,优哥。” kathy弯起了眼睛,仿佛明星般闪耀。 403 武装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卫戍部队已经完成了清场,根据绑匪的要求,现场留下了包括安北卫视在内的三家权威媒体进行直播。 我们终于开了进去。 原来那个地址是一处废弃的工厂。 大门紧闭。 我看见了李唯。 他正站在应急指挥车前,与卫戍部队的长官商量着什么,看到我们的车,就停止了对话,向我们走来。 车窗缓缓落下。 李唯弯下了腰。 我扭过头,不想见他。 kathy适时地当起了气氛组,热情地向李唯问好道: “李先生好。” 然后她轻扯了我的衣袖,示意我别闹别扭。 “多谢你了,kathy。” 我听到了李唯的声音。 他的消息还是这么灵通,已经知道了刚才是kathy帮忙解的围。 “应该的。” kathy微笑道。 “西西,” 李唯又转向了我,我没有理他,只直视前方。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他。 我们是小瑜的父母。 他也是间接害死我父母的凶手。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也许他不知道我在为什么事生气, “等会儿我就要进去谈判了,无论发生什么事,请你答应我……不要进去。” 我鼻头一酸。 你总是这样,李唯。 每当我要恨你时,又偏偏让我想起你的好。 我转过头,看向了他。 他笑了起来,烟色的眼眸里满是爱意。 他真是个混蛋。 我想。 明明骗了我半辈子,却还要装出这样的深情。 我看着他的眼睛,强忍住了眼泪,竭力克制着多余的感情: “你……要小心。” 404 按照绑匪的要求,李唯脱下了防弹背心,表明自己未携带任何武器后,工厂的大门才缓缓开启。 航拍的直升飞机同步起飞。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一分为四,接收着不同信号源传来的画面。 有航拍传来的,也有微型摄像头传来的——还伴随着李唯的声音。 我看到了蒙面的绑匪,有十几个人,每个人身上都绑了炸弹,虽然不知是真是假。 他走在厂房前的空地上。 “停下。” 为首的绑匪喝道。 他用了变声器。 李唯没有停下,绑匪直接开了枪,子弹贴着脚边擦过。 李唯停了下来。 技术人员放大了微型摄像头传来的画面—— 我看到了小瑜。 她被绑在椅子上,蒙住了双眼,堵住了嘴巴,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脑袋。 我屏住了呼吸。 “我是李唯,” 他面向了为首的人,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他们背后有一台电视,似乎也在看媒体的直播。 “想要我退出华族院吗?” 李唯开门见山道。 三家媒体在直播,我相信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绑匪们没有出声。 他们都戴着无线耳机—— 航拍也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再是自由安北的孤勇者,而是被幕后之人操纵的提线木偶。 航拍特地放大了这个镜头。 “放了李瑜,我来当人质,比起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我更有用处。” 李唯提出了既定方案。 “先道歉吧,李局长。” “把李瑜放了,否则免谈。” 航拍传来了新的画面。 李唯冷冷地注视着对面。 这是谈判的开局,而他根本就不打算妥协, “或者……我给你们时间,你们去请示那位老鼠——躲在暗处、见不得光的你们主人,听一听它的意见?” 显然李唯的强硬超出了对方的想象。 为首的那个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不能放了李瑜。” “那就不谈了,” 大屏幕上,李唯微笑道, “等会儿被强攻的时候,记得站远点,给自己留具全尸。” 他结束了对话。 烟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人类的情绪,就像一台完美的政治机器。 75.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鲜血/Etha 405 “这样吧,李局长,我们各退一步——我们可以放了李瑜,但是,需要李夫人来做交换,这是我们最大的诚意,接下来就看你们的了。” 只要我……就能换回小瑜吗? 我立刻转身,就要离开指挥中心,却被小优和kathy同时拉住—— “别去,西姐,那是陷阱。” “他们只是想激怒李先生。” 我看着李唯。 而他转向了小瑜。 “你问一问李瑜,她愿意让她妈妈交换她吗?” 小瑜疯狂地摇起了头。 绑匪抓住了她的头发,枪口又抵在了她的脑袋上。 食指已停在扳机上。 也许是为人母的本能,我挣脱了小优和kathy的拉扯,直接向车门跑去。 我要去换回小瑜。 然而—— 车门下方,冯竟挡在了那里。 “夫人,请您回去。” “让开,冯竟,我必须要进去,他们同意让我交换小瑜了,只要能让小瑜平安回来……” 我死了也是值得的。 如果不是那晚我打了小瑜,如果我没有出轨小优,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小瑜不会被绑架。 她可以去吃喜欢的炸鸡,可以跟她哥哥玩赛车游戏,也不会为她一无是处的妈妈而伤心。 冯竟没有再说话。 我以为他同意了,然而他却拿起了配枪,直接上膛,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夫人,请您马上回去,除非您决定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否则您必须待在这里。” 我看着冯竟。 我想这是李唯的命令。 他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会被什么震慑住。 他太混蛋了。 已经有媒体的记者举起照相机,准备拍下这一幕,被眼尖的军官阻止了。 我与冯竟僵持在车门处,我不愿让步,也不敢前进。 我害怕他说到做到。 李唯是个疯子,谁知道冯竟是不是? “我去吧。” 不远处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我抬起眼。 是林晚。 她看着我,露出了微笑: “我想……他们会同意的。” 406 我原以为绑匪会拒绝。 然而在听说是林晚后,绑匪的眼里竟然滑过一丝窃喜。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 林晚拒绝了防弹背心。 “没有什么意义。” 她笑着道,随后转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西姐,我……很抱歉给你们带来了这样的麻烦,只是……如果小瑜平安回来,请你答应我放过edith,他们……其实都是我的错。” 她的眼神很坚定。 就像很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而这一刻终于到来。 “别去了,” 不知为什么,我抓住了她,颤声道, “我、我们可以再、再想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为什么要一命换一命呢? 我看着林晚。 我们明明都是无辜的人。 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牵扯其中,再做非此即彼的残酷选择? “没有时间了……西姐。” 林晚没有再犹豫。 她抽出了胳膊。 不等我再反应,她转身离去。 407 工厂的大门再次打开,林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小瑜呢?” 微型摄像头传来了她的声音,然而眼前只有李唯的身影。 “欢迎我的老朋友——林晚,李局长,还记得吗?一个蒙冤者,做好向她道歉的准备了吗?” 老朋友……林晚? 指挥中心的人开始了窃窃私语。 难道……这个绑匪跟林晚认识? “我不是来接受道歉的,我是来交换人质的,小瑜呢?她出来,我进去,很公平。” 林晚并没有接受绑匪的“好意”。 “林晚,你以为你是谁?你没有他女儿值钱!今天让你进来,只是请你做个见证,毕竟你是我的老朋友——虽然你出卖了我们。” 航拍传来了这一幕。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晚要马上离开才行。 然而林晚却无视了指挥中心发给她的信号。 我甚至觉得……她早就在等这么一天。 “出卖?” 她的眼里闪过泪光,她颤抖着,将酝酿了多年的愤怒吼了出来, “是我出卖了你们,还是你们出卖了我?我们倡导的是新闻自由!而不是像你们今天这样——绑架一个孩子,换取什么狗屁自由!” “砰——” 直播被掐断。 微型摄像头转向天空,鲜血染红了灰蒙蒙的苍穹。 场面混乱起来。 林晚倒在了大门处。 他们试图关闭大门,但被林晚的身体卡住了。 “爬进来,林晚,否则你就要遭罪了……” 黑洞洞的枪口往下,对准了林晚的脚踝。 我捂住了嘴巴。 这是一种漫长的酷刑。 他们会从脚踝开始,一寸接着一寸,把人当作靶子射击。 李唯说的对。 他们是恐怖组织。 他们是绝对的畜牲。 任何的慈悲和怜悯,都只会被他们当作可以利用的弱点。 她在替我受罪。 如果不是林晚,那就会是我。 她在……替我受罪。 “砰——” 又是一声枪响,我闭上眼睛,厉声尖叫起来。 是我的错。 她在替我受罪。 我向车门处跑去。 是我……该死。 我要马上去换下她。 “不是林晚,是……绑匪。” kathy抱住了我。我才看到李唯身上微型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一个绑匪应声倒地,子弹正中眉心,鲜血流了一地。 “……是狙击手。在进来前,我就下了命令,这里每发出一声枪响,那里就会立刻对等射杀一个人,当然,为表谈判诚意,刚才饶了你们一条命……或者,你现在杀了我,让大家死的痛快点?” 李唯转过身,径直向林晚走去,无视了绑匪的喝止。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开枪。 他蹲下身,检查起了林晚的伤势。 408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无论是里面还是外面,两边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似有车辆疾驰的声音传来。 它们停在了指挥中心旁。 有人登上了我们所在的应急指挥车。 “林晚呢?” 我转过头,是小先生,在他身后站着许旭——我后来才知道他的名字。 他没有再问下去。 我想他看到了大屏幕上的画面。 “你们把她放进去了?” 小先生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几乎所有在场的人都低下了头。 “是谁把她放进去的?” 下一秒,小先生就开始了质问。 他的眼里闪过杀意。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温和面具下的真实模样。 “是她自己要求进去的,小先生,夫人已经尽力拦她了,但是……林秘书的性格,您比我们更清楚。” 冯竟不卑不亢地回道,小先生被他噎了回去。 显然小先生还没有修炼到李唯那种可以无视是非黑白的水平。 “还有,您不能待在这里,您是帝国的继承人,要去……” “帝国的继承人已经进去一个了,我待在这里……已经够丢脸了。” 小先生打断了冯竟,像是自嘲般轻声道。 我惊讶地看向他。 原来……他也知道李唯和大先生的关系。 抑或。 这在帝国高层中,其实是公开的秘密。 409 尽管媒体切断了直播,但航拍的直升飞机还是将现场的情况传输了过来。 “医生在哪里!” 李唯对着门外吼道。 他按住了林晚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她的衣服,她是胸口中弹,好在没有击中心脏。 但也已经非常凶险了。 “小先生,您不能出去!” 小先生直接向车外走去,却被跟着他的许旭拦住, “您必须在这里待着,我过去。” “让林晚出去,” 我转向了屏幕。 双方在僵持,没人能进去,也没人能出来。 李唯抬起头,对为首的绑匪道, “ethan,让你的朋友出去吧。” e……ethan? 那个人……不是edith的男朋友吗? 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我震惊地看着那个蒙面的匪首。显然他也没有想到会被李唯猜出身份。 “七年前,有人救了你,就是策划这场绑架案的人吧?” 李唯低下头。 林晚似乎完全不能呼吸了。 “告诉它,放手吧,在局面变得更难看之前——你放她出去,或者让医生进来!” 然而大门却纹丝不动。 “ethan,人可以做错事,但不可以利用爱自己的人……” 李唯劝降道。 是啊,李唯。 人不可以利用爱自己的人。 可你也没有做到。 但我现在不想计较这些了。只要把林晚和小瑜救出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计较了。 “……edith一直都在等你,你却假装死了,还利用她……” “是她自己蠢!是你们、是林晚害的她!与我有什么关系!” ethan被激怒了。 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一把扯下了头套,又摘下了耳机,扔在了地上,用鞋子碾了个粉碎。 他用枪指向了李唯的方向。 “给我恢复直播,我要让所有人看到出卖我的人的下场!” 75.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尹优/流言 410 小先生抓住了卫戍部队长官的领口,不容违抗地命令道: “让医生过去!立刻过去!” “小先生,现在让医生过去,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小先生显然不打算听任何苦衷。他抽出这位长官的配枪,打开保险栓,对准了他的眉心—— “让医生过去,否则我现在就毙了你。” 他的眼里翻涌着疯狂。 指挥中心一片死寂。 “我去吧。” 小优打破了沉默,我拉住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只是心理医生。 也许他是一流的心理医生,却是不入流的急救人员。 隔行如隔山,何况还要面对这些丧心病狂的畜牲。 而且。 我不能再让我的家人陷入危险中了。 “至少先缓解气胸,这个不难,我曾经……做过的。” 小优掰开了我的手。 苏由走了过来,向小优鞠躬致谢,我却只想啐他唾沫—— 那些畜牲言而无信,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小优? 他在用小优的命来换林晚的命。 但这些事根本与小优没有关系。 “没关系的,西姐,” 小优穿上了防弹背心,笑着对我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 411 苏由没有给我阻拦小优的机会。 我原以为绑匪不会同意小优去救林晚,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们同意了。 于是小优拎着急救箱,走到了大门处。 我看着小优的背影。 不知怎的,我隐隐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作为允许医生施救的条件,三家媒体又重启了直播。 然而,在恢复直播的那一刻,穷凶极恶的匪首ethan,却对跪地施救的小优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好久不见了,尹优。” 412 “好久不见了,尹优。” 所有人,我想,华国的所有人,都同步听到了这句话。 所以,这不是我的幻听。 我惊呆了。 ethan怎么会认识小优? 小优……怎么会跟自由安北扯上关系? 我的身体摇摇欲坠,kathy扶住了我。 我看着她。 她的眼里也同样盈满了震惊。 然而大屏幕上,李唯的表情却似乎毫不意外,他只是冷眼看着小优。 他早就知道……小优跟自由安北的关系了吗? 也许吧。 寒意涌来,我的心仿佛结了冰。 每次都是这样,李唯。 你什么都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好久不见了,ethan。” 尹优被ethan叫出姓名,却一点也没有慌乱,他戴着无线耳机,有条不紊地在专家的指导下实施起抢救。 “你还是没有变,总是多管闲事,就像当年你救了我一样。” 救了……ethan? 所以这次绑架是……小优策划的吗? 所以上次李唯遇刺……小优才会出现? 我张大了嘴巴,却喘不过气来。 “但我后来才知道,救你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 小优在李唯的协助下做好了消毒,拿起了针头,准备进行胸膜腔穿刺, “你变了很多,ethan,我都不认识你了。” 听起来小优没有参与这次绑架。 而且上次遇刺,小优还救了李唯。 他没有给自由安北提供任何帮助。 所以小优……没有问题。 气胸症状开始缓解,小优看向了ethan: “让林晚出去吧,” 他看着ethan,蹙起眉头,眼里掠过一抹浓重的厌恶, “看在我救过你的份上。” “好吧,兄弟,如你所愿。” ethan浮夸的声音传来,油腻的让人恶心。 工厂大门打开,担架抬了进去。 小优站起身,让出了位置,他开始朝着ethan走去。 也许他想劝ethan回头是岸。 李唯拦下了他: “没什么好谈的,你出去吧。” 小优却没有停下。 指挥中心对他发出了警告。 “ethan,放手吧,不要再继续被利用了。” 利……用? 小优知道ethan是被利用的? 那么,他也曾被利用过吗? 我的脑袋已经无法思考了。 “怎么,现在抱上李家的大腿了?李夫人的屄怎么样?紧不紧?耐不耐肏?” ethan露出了恶意的笑容,他故意地看向了航拍的直升飞机。 就像一颗炸弹落地,轰然将我碎成万段。 ethan都在说些什么? 这是……面向全国的直播。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看着大屏幕,我知道,所有的人都在像我这样,看着大屏幕。 仿佛在众目睽睽之下,我脱掉裤子,主动地掰开了肉穴。 他们都在窃窃私语,都在像指点小瑜那样指点我。 无数的谣言在生成、在转发,就算删帖、就算封禁也无济于事。 更何况。 ethan说的不是空穴来风。 我看着小优—— ethan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他告诉ethan的吗?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小优? 你跟我的相爱,就是为了在此刻,通过我来伤害李唯吗? 你不是说,你会恪守希波克拉底誓言,不会以情谋事吗? “李夫人,那是个疯子,只是在胡说八道,想要激怒李局长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苏由走到我的身边,低头附耳道。随后他向许旭示意,后者立刻联系起了宣传部门。 然而,我好像失去了知觉。 我甚至感觉不到心脏的存在。 我看着李唯。 另一分屏里,ethan正期待着他暴怒的神情。 在别人眼里,这或许只是无稽之谈。 可是只有我们知道,这是一个事实。 李唯笑了,他看向了ethan: “尹优是内人的心理医生……ethan,你从不关心edith的病情,所以你不清楚心理医生是做什么的,如果你认为他们对edith做了你想象中的事……我只能说,我很遗憾。” 李唯耸了耸肩。 这是他最擅长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与轻蔑。 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是对ethan最尖利的嘲讽。 ethan再次举起了枪,他被李唯彻底激怒,为了瞄准李唯,他甚至挪动了位置。 就在此时,用枪抵住小瑜的绑匪被暴露在了眼前。 小优走向了ethan。 李唯同步侧过身,从担架下方拿到了手枪。 子弹呼啸而过。 直播被掐断。 隐蔽在高处的狙击手一枪命中了持枪抵住小瑜匪徒的脑袋。头骨瞬间碎裂,鲜血和脑浆迸溅开来。 落在了小瑜的脸上。 我没有再看到之后发生了什么。 我昏了过去。 【笑嘻嘻小剧场】: 奶由(虚心求教):大哥,如果嫂子非要进去,谁都拦不住,你会怎么办? 唯子(死亡凝视):拦不住是理由吗?拦不住是他们的问题,我要做的是指出问题。 奶由(若有所思):指出问题……然后考核? 唯子(理所当然):yep 76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归来/死别) 413 我坐在帝大附中旁的咖啡厅里,这里还保持着十年前的装修风格。 十七岁的小优坐在对面。 这是一个深秋的午后。阳光从窗外照了进来,落在了我们的身上。 “都解决了吗?”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 小优点了点头。 他的眼里倒映出了我的笑容。 太好了。 本来都已经打算借助李唯的力量,没想到小优这么幸运,很快就获得了其他好心人的资助。 他可以去梦寐以求的利兹大学了。 小优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想起来了。 这个时候的他,还是个安静内向的孩子。 他看着手中的培根滑蛋贝果,却没有开动。 “其实……有两个人想要资助我。” 他小声说。 两个……好心人吗? 我看着他。 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他们……都提出了条件。” 我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会有那种专门挑选帝大附中优秀贫困生资助的人—— 就像提前预订自家员工或其他人选一样。 “没关系,姐姐可以找到人……来帮忙。” 我可以找李唯来帮忙。 我想。 然而小优却摇了摇头。 “我已经决定了。” 就这么轻易决定了吗? 我担忧地看着小优,想着要不要回去再找李唯谈一谈。 小优坚定地点了点头。 但是他好像并不开心。 “西姐,我打算主修心理学了……” 他对我这么说道。 我有些困惑。他曾跟我说过他喜欢文学,他的文笔很好,我看过他投稿的文章。 不过。 也许孩子的想法本来就容易发生变化。 “……总之,请你多加珍重。” 小优注视着我,郑重地说道。 我笑了起来。 这孩子只有十七岁,怎么却老气横秋的像个大人。 “还有……”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也许是觉得太过俭薄,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从书包里拿了出来。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明年……可能就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那是一本精装的诗集。 天鹅绒封面,标题烫着金,看起来很贵重。 我很珍惜他的心意,只可惜我不是一个文艺的人,不能与他产生共鸣。 “这是生日礼物。” 他又强调了一下“生日”这两个字。 然后低下了头。 我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脑袋。虽然我没有什么文学修养,但一定会把它好好珍藏。 不远处,帝大附中的上课铃响了起来。 他像往常那样背起书包,我才发现他已比我高出了一头,他想要转身离开,却又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 秋日烂漫,阳光正好。 “我要走了,西姐,” 他看着我,露出了最灿然的笑容, “请你务必……多加珍重。” 414 “妈妈、妈妈!” 我看着小优渐行渐远的背影,耳边却传来了小瑜的声音。 小瑜回来了吗? 我睁开了眼睛。 真的是……小瑜。 小瑜她……终于回来了。 我紧紧地抱住了我的小瑜,感受着她真实存在的体温和心跳。我不知道这样抱了她多久,直到小瑜说她喘不过气了,我才赶紧松开手。 “对不起,小瑜,妈妈把你搞丢了……” 我一边哭着,一边向小瑜道歉。 劫后余生,我只求孩子们平安。 小瑜披着绒毯,她其实也在浑身发抖,她的头发还打了绺—— 我想起昏倒前的那一幕,破碎的头骨、鲜血和脑浆,都溅落在小瑜的脸上。 好在他们蒙住了小瑜的眼睛。 我的小瑜一定吓坏了。 “妈妈,喝点水吧。” 小瑾递来了水杯。 我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李家的加长轿车里,小瑾也跟车过来了。 刚才李唯没让小瑾过来,他是对的,不能让两个孩子同时冒险。 车窗外,卫戍部队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军犬正在逡巡,救护车到了十数辆,闪着醒目的红光。 “你们爸爸……现在怎么样了?” 我记得在晕倒前,李唯从担架下方拿到了手枪。 他现在……还好吗? “爸爸、爸爸受、受伤了……” 小瑜忍不住啜泣起来。我心里一惊,放下杯子,就要下车去看。 “爸爸的膝盖中弹,医生们还在处理……” 膝盖中弹吗? 我稍稍松了口气。 “妈妈,你去看看爸爸吧?” 小瑾抱住了小瑜,轻拍起她的后背,示意小瑜可以由他安慰。 我点了点头,拜托尤朝和程璇帮忙照看孩子们,然后下了车。 我找到了李唯。 他靠在担架上,似乎正跟谁通话,身边围满了急救的专家。 看起来不是很严重。 他没有注意到我,我转过身,想去确认其他人的情况。 据说林晚被送去医院急救,是小先生陪着去的,想必有他在,不会让她轻易死掉。 而除了那两个被爆头的匪徒外,余下的都被生擒了。 我转了一圈,没有见到小优—— 也许他被带走调查了,毕竟在所有人面前表明自己是ethan的旧识,的确会惹上不小的麻烦。 但我相信小先生会想法设法保住你的,小优。 虽然你不是一个好情人。 我晃了晃脑袋,清空了那些旧日的绮念。我现在只想回到小瑜身边,接下来还要给她请心理医生进行心理疏导。 我正要回车上,却无意间瞥见了kathy。 对了。 她刚才就没在我身边。 此刻的她正披着西装外套,背对着我蹲在角落里,姜澈站在她的身边。 我走近了她。 她似乎在哭。 “kathy?” 姜澈看到我,低下了头,让出位置,我蹲下身来,抱住了浑身颤栗的kathy。 “吓坏了吧?” 我都被吓昏过去,kathy一定被吓坏了。 kathy没有说话。 她只是摇着头。 我疑惑地转向姜澈,正想问原因,却在下一秒,看到了他身后不远处的……裹尸袋。 是那两个被爆头的匪徒吧。 我想。 可是。 我数了数裹尸袋的数量。 怎么会……有三个呢? 多出来的那一个是谁? 是ethan吗—— 毕竟他伤害了那么多人,他死有余辜。 可是。 我又听到了我的声音。 “那是谁?” 我问向了姜澈。 是ethan吧? 他死有余辜,实在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所以。 kathy,你为什么还要哭呢? 姜澈没有回答我,他低下了眼睛,逃避着我的视线。 我看着低下眼的他,和泣不成声的kathy,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太可怕了。 我想。 我太恶毒了。 就连做梦也不应该出现这样的念头。 我猛地站起身,向着裹尸袋走去,kathy从背后抱住了我,姜澈也挡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谁?” 我看着姜澈。 声音在颤抖。 “夫人,请您回去吧。” 我掰开kathy的手,推开姜澈,踉踉跄跄地向着前方跑去。守在旁边的士兵拦下了我,我看着他们,恐惧让我无法思考,只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那是谁?” 他们低下了头,就像事先收到了命令,统一保持了沉默。 “姐、姐……我、我们……回、回去吧……” kathy拉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凉,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的脸颊滑落。 在她的眼里,我看到了我的倒影,和开合的口型—— “是……小优吗?” 我没能发出声音。 我害怕一旦出声,就会被路过的神明听到,然后噩梦也会变成现实。 然而。 即使我小心、再小心,kathy还是在我的注视下,轻轻地、再轻轻地…… 点了头。 415 kathy,你演过失去亲人的剧本吗? 就是那种毫无预兆的、突如其来的失去。 你会怎么表演呢? 是会伤心难过,还是会生气愤怒,或是会怨恨天不假年,岁月不可回首,而人亦不可长留? 对不起,kathy,这些我都没能做到。 因为此时的我,唯一做到的,只是茫然地看着你们。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我没有要求打开裹尸袋,再确认一遍尸体的身份。 在阴郁的天空下,我茫然地被kathy抱住,却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好冷啊。 小优。 真的好冷,小优,你也这么觉得吧? “西姐?” 我抬起头。透过士兵的肩缝,我隐约看到了小优。 他还是十七年前的模样,背着书包,好像即将要去学校。 “我要走了,西姐,” 他看着我,露出了最灿然的笑容。 它曾经照亮过我漫长而幽暗的人生。 然后,他向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你务必……多加珍重。” 77.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生日/诗集 416 我会珍重自己的,小优。你看,这一次我并没有倒下。 我跟在kathy的身后,茫然地走着,也茫然地看着。路过的人有的向我鞠躬行礼,有的向我投来探究的目光,我想他们大约都看过直播。 可是小优,你知道吗?很神奇的是,我好像没有羞耻感了。 或者说,我也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和心跳了。 我只是……茫然地走在人群中。 我看到了李唯,看到了许旭,看到了下车等我的小瑾,也看到了车上红了眼的小瑜。 但我只是茫然地坐下,小瑜似乎想跟我说些什么,我却怎么也听不清。 我只能本能地回以微笑。 小优。 这样小瑜是不是就不会再生气、再离家出走了呢? 不会有绑架。 不会有解救。 你也不会离开我了。 417 车子缓缓行驶在前往医院的路上。李唯被送医急救,帝都启动了一级反恐预案,全城都在戒严,据说是在刚才的行动中捕捉到了幕后策划者的地址。 但这些都与我无关了,小优。 “送我去kathy那里吧。” 我对驾驶室里的尤朝道。 我指的是我买下来的、挂在kathy名下的那套房子。 李唯从不缺服侍在侧的人,但是今晚的小优,却无人陪在他身边。 就像那套裹尸袋,孤零零地躺在无人问津的角落。 但是没有关系,小优。 今晚我来陪你。 也许人生的归途很黑、很漫长,但我会陪你走完这一程。 “夫人,今天城里不是很安全,如果您累了,先生有吩咐过,可以请kathy小姐陪您回骊园休息。” 我想我的脸色很难看,连程璇都在努力斟酌用语了。 kathy握住了我的手,我抽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 “送我过去吧,然后你带着kathy和小瑾小瑜去骊园,kathy,今晚就在骊园住吧?”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不容商量。 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孩子了。 kathy看着我,默默地点了点头。 418 在我的坚持下,车队还是停在了小区门口。 “夫人,我们在楼下等您?” 程璇担忧地看着我。 “你们赶紧回去吧,大家今天都累了,好好洗个澡,早点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小优,你放心,我会珍重自己的。 我下了车,微笑对他们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笑出来的,现在的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痛了。 “夫人,让我跟随扈留在这里陪您好吗?” 程璇跟着我下了车,她露出了恳求的表情。 这很有意思,程璇。 明明是牺牲你的休息时间,你为什么还要恳求我呢? 我点头答应了。 随便吧,什么都可以了。 我们走到了门口。 程璇和随扈表示要在门外等着,我笑了笑,让他们都进了客厅。 我请他们自便,然后去了书房,关上门,拉开窗帘,洒满了一室月光。 白天还是阴天,晚上却升起了月亮。 原来世间真的很无常。 我没有开灯。 借着月光,我来到书架前,找到了十年前的那本诗集。这是我答应过你的,小优,我一定会把它好好珍藏。 虽然我没有打开过它。 “西姐,” 我取下了它, “明年……可能就不能陪你过生日了。” 但是没关系,小优,我会翻开你送我的这本诗集,这样十七岁的你,又可以跃然于纸上。 也许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 419.1 我坐在了飘窗上。飘窗垫很柔软,是从前小优特地挑的。当我在书桌前敲电脑时,他就在飘窗上看书。 他很喜欢看书。 可我并不喜欢。 我一直想不明白,小优,哪怕早在分手之前,我都没有想明白,你究竟喜欢我什么—— 我的情绪从未稳定过,在事业上也帮不了你,所以,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或许正如ethan所说,你是怀有目的接近我的,从一开始,你就是为了今天的这场谢幕。 但谢谢你,小优,很高兴说出那句话的不是你。 我翻开了诗集。 借着月光,我看到了扉页上,小优工整的字迹: “生日快乐,喜乐无忧。” 他没有写明年龄,也许意指年年喜乐,岁岁无忧。 我笑了起来。 至少我曾拥有过,十七岁小优对我的最美好祝福。 不过……生日是吗? 77.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绝色/病危 419.2 “这是生日礼物。” 十七岁的小优言犹在耳,那时的他,似乎格外强调了“生日”这两个字。 生日,即月和日。 我的生日,是3月17日,难道说—— 我翻到了这本诗集的第三页,又从上往下数…… 也许不用数了。 月光照亮了诗页,我看到了铅笔划过的、浅浅的痕迹。 那是这一页的第十七行。 从这一行开始,是小优最喜欢的一位作家的一首小诗: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 下面平铺着皓影 上面流转着亮银 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 月色与雪色之间 你是第三种绝色 我的指尖抚上了那浅浅的铅痕—— 就像年少的暗恋,害怕被发现,又害怕不被发现。 这是十七岁的小优一生都没能说出口的少年告白。 小优,我太蠢了,是不是? 我以为,只有李唯那种傻逼,才会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不需要努力就可以获得的喜欢。 而原来,我也和他一样。 我也不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年少的暗恋,会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它就被我遗忘在了这本诗集里,直到落满尘埃,及至往后的每一次抉择,我都毫不犹豫地怀疑你,然后抛弃了你。 遇到这样的我,一定让你很难过吧? 小优。 我抬起头。 明月当空,在这片深秋的夜里,竟簌簌地落下了雪花。 初雪已至。 420 我抱着诗集,蜷缩在飘窗上,沉沉地睡去。 直到后半夜,房门被推开,程璇走到我的面前,一脸焦急道: “夫人,刚才瑾少爷打电话过来,说先生……不太好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 她在说……谁不太好了? 但都不重要了,小优。 我爬了起来,怀里还抱着那本诗集,随着本能向外走去。 无论是谁,我都不想再失去任何人了。 421 雪越下越大。 车子在路上疾驰,我们很快就赶到了帝大第一附院,这是帝都乃至整个帝国最好的医院之一。 手术室所在的那一层都被清空了。小瑾在电梯口接到了我,我一边向前走,一边听他向我说明情况: “爸爸的手术本来很成功,但两个小时前突然呼吸困难,医生排查原因,说是肺栓塞,已经推进手术室了……” 肺栓塞? 那是什么? 但我来不及检索,就走到了手术室外。 帝大附院的设施都很好,等候区摆放着s型的曲线沙发,左侧沙发上坐着老太太和李恣,右侧沙发上坐着小瑜和……苏夫人。 苏夫人……怎么也过来了? 难道说—— “妈妈,大先生已经在里面了,他请你到了后也进去……” 我看向了手术室。 门口的冯竟向我躬身示意,随后按下了手边的呼叫铃。 422 经过了一系列繁琐的消毒流程,戴上专用帽、穿上手术服的我,在护士的引导下,终于得以进入限制区内。 我看见了大先生。 空荡荡的走廊内,没有第二个人,只有他孤独地站在尽头。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只是透过玻璃,专注地望着手术区内的一举一动。 我默默地站在了他的身后。 手术区内,医生们正在全力抢救,李唯躺在手术台上,双目紧闭,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戴着呼吸机,周围所有的监测仪器都在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李唯。 我认识的李唯,总是工于心计、运筹帷幄,从未让自己陷入过今天这样的境地。 明明下午中弹后,他还靠在折迭担架上与人通话,而我看他神色如常,就放心离开了。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很久以前,我也曾站在这里过……” 红光炫目,不知过了多久,大先生开了口。他好像在回忆什么往事,或许是指李唯,又或许是指李枫。 虽然李唯夺走了我父母活命的机会,但李枫最终还是死去了。 何其讽刺。 “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对吗,小西?” 大先生突然转向了我,我猝不及防,满眼震惊地看着他。 难道这才是他绑架小瑜的原因?警告我为孩子着想、不要乱说话? 可是。 今天又是他派了卫戍部队过来。如果他与绑架有关,他大可以袖手旁观,或者借军方狙击手做点什么。 那一点都不难。 所以,我现在也想不明白了。 然而大先生却未留意到我此时的纠结,只继续道, “小唯还小的时候,每当我去骊园看他时,他都会跟我提起他的好朋友……他们会一起淘气和冒险,他很喜欢他的好朋友……” 是啊,李唯,我曾经是你的好朋友。 但是,你是怎么对你的好朋友的呢? “小西,你想知道小唯的好朋友是谁吗?” 大先生的话戛然而止。 我看着他。 他笑了起来。 “果然,你想起来了。”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垂死病中):咳、咳……妈,你看我还有救吗? 渣胖(看向西宝):你觉得他还有救吗? 西宝(怀念优酱ing):爱死不死吧。 渣胖(看向唯子):听到没?爱死不死吧。 唯子(狗腿一蹬):(卒,享年38岁) 【渣胖的话】: 诗选自余光中老先生的《绝色》。 78.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记恨/心安 423 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太可怕了。 我想。 他轻易地看穿了我的内心,他比李唯危险的多。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尽管我已面无表情。 但他只是笑了笑。 “看来小唯还不知道你已经想起来了,否则不会像现在这样……你进步了,小西。” 他的“夸奖”令我毛骨悚然。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我知道这么做非常冒犯,尤其对方还是大先生。 他没有在意我的冒犯。 或者说……他不在乎我的冒犯。 正如人类不会在乎脚下的尘埃。 “迄今为止,小唯所做的一切,大多是为了我……” 他看向了手术区,医生们正在进行血栓抽吸术——刚才消毒时护士告诉过我,李唯有吸入性肺损伤病史,所以专家会诊后,决定采取这种治疗方法。 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有过吸入性肺损伤。 但我现在疲于应对每一个人,也倦于应付每一件事了。 我不想再回忆,也停止了思考。 “……我没有尽到身为父亲的责任,也违背了对阿枫的誓言,小西,我承认,这些都是我的错……” 这是一句迟来的道歉。 但应该听的人还在里面。你不需要向我道歉,大先生。 是你的错也好,是李枫的错也罢,都无法改变李唯对我父母见死不救的事实—— 我的父母曾真心把李唯当作我的好朋友,爱屋及乌地去照顾。 “……所以小西,如果你要记恨,就请记恨我吧,小唯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请不要伤害他,更不要放弃他。” 大先生看起来很诚恳,就像一位慈父,在为心爱的孩子求得原谅。 可是。 我做不到了,大先生。 你的小唯,对于你,对于李枫,都是一个很好的孩子。 唯独对于我,却是一个无法原谅的坏朋友—— “西西,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菩萨眉眼低垂,悲悯凝望我们。 是的,小唯。 我曾经的朋友,我曾经的爱人。 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 当在消防员面前,你选择隐瞒我父母在房间的事实时起,我们就不可避免地走到了尽头。 以至于十年后的重逢,也不过是另一场苟延残喘的邂逅。 只是。 我笑了起来。 我想我是真的进步了,大先生,因为就连洞悉人心的你,也没有发觉我想起了我父母的死因。 否则。 即便是你,大约也说不出请我原谅李唯的话了。 424 手术很成功。 第一附院的院长亲自向大先生汇报了结果,在这位帝国的君主面前,他表现的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权力凌驾了一切。 “谢谢你,小西,” 李唯被送去了重症监护室。大先生同我出了手术室,他看了一眼面色不愉的老太太,又笑着对我伸出了手, “我本来很紧张,但听你说话让我很放松。” 我鬼使神差地握上了他的手。 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大先生是凭什么,巩固了自己在这个超级大国中的绝对君主地位。 仔细想来,在刚才凶险的手术过程中,我竟然没有感到那种心惊肉跳的紧张。 其实也是他悄无声息地缓解了我的情绪。 老太太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随后,他和苏夫人又与每一位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握手并道谢,包括普通人最易忽略的麻醉师和护士们。 早上六点。 大先生和苏夫人匆匆离开了。 据说是八点要和保密局的官员开会,如今李唯受伤,总要有人负责绑架事件的后续工作。 临走前,苏夫人还笑着对我点了点头,好像没有发生过之前的事一样。 425 “你们快去休息吧,守了一夜也累了。” 待老太太和李恣走了后,我转过身,对两个孩子道。 “妈妈,我们陪你一起吧?” 孩子们似乎有点不放心。 “没关系,你们先去休息,等妈妈累了正好来换班。” 在我的坚持下,孩子们去附近提前订好的酒店套房里睡觉了。 而我换上了新的无菌服,进入了重症监护室。 这里是一间独立的病房,还带着陪护的房间,却只躺了李唯一个人。然而即便如此,为了安全起见,这一层楼的病人也被疏散去了别处。 我坐到了李唯身边。 他还在沉睡,监测仪器上的各项指标也基本都回到了正常范围内。 很奇怪,我现在看他这样,竟然会感到莫名的心安。 很矛盾吧,小优。 我清楚地知道我恨李唯,却也清楚地意识到我不想他死。 恨一个人,为什么会不想他死呢? 很可惜,现在的我,已经无法与你诉说了。 如果你还在,也许我们还能聊一聊我父母的事。 但其实也不要紧。 你们都是好人,会在天堂见面的。 当你见到他们时,要记得报我的名字,别的不敢说,点心保管够。 如果他们问起你和我的关系—— 你就说,你是我的家人。 我想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小优。 我趴在了床边的围栏上,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还飘着雪花。 原来雪下了一整夜。 【笑嘻嘻会客室】: 渣胖:虽然但是你的文字还爱他。 西宝:…… 78.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孤儿/寻亲 426 我是被孩子们叫醒的。 由于趴在围栏上睡着了的缘故,我的半边身体都是麻的,而当我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失去知觉的手,正放在李唯的左胸上。 我赶紧收了回来。 “妈妈,桦姨送午餐过来了,爸爸交给我们,您先吃饭吧。” 小瑜对我说道。我一边揉着胳膊,一边看向了监测仪器上的时间。 13:00。 我竟然睡了那么久,而中间一刻都没醒,真是个很不负责任的陪护。 好在李唯没有出什么状况。 我看着小瑜。 她看上去已经恢复如常,然而我却十分担忧——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这孩子会不会在强作欢笑? “妈妈,你先去吃饭吧,爸爸醒了我们会跟你说的,别担心啦~” 小瑜反过来安慰起了我。 我感到非常愧疚。 在孩子们的坚持下,我走出了重症监护室,桦姨正等在休息区,茶几上摆着一只三层的掐丝珐琅提盒。 “怕外面的不合口,还是家里的放心。” 桦姨的眼下一片乌青,似乎昨夜也没睡好。佣人上前将菜肴依次排开。菜色很丰盛,我请她们坐下一道用点,她们却都说吃过了。 我实在没有心力去揣摩她们的真实意思了,就落座动了筷子。 “小夫人喝一点汤吧?” 桦姨见我没吃几口就饱了,又让佣人捧来另一只提盒,打开后是甜咸两种口味的汤品。 我看喝不完,便请桦姨一起,这次她没有推辞。 她坐到了我的对面。 “小夫人打算怎么处理……尹优先生的后事?” 我的手猛地一顿,然后装作没有听到般,继续勺起雪梨燕窝羹。 好苦。 小优。 我可不可以不去面对你的死亡? 我甚至还没有勇气……去打开那套裹尸袋。 “小尹先生是孤儿,小夫人算是他的姐姐,小公子昨天吩咐了,就从我们家发丧吧。” 我低下了头。 眼前的雪梨燕窝羹,以雪梨为皿,用冰糖炖了燕窝,上面还撒着桂花。 明明是很甜的东西,为什么尝起来却这么苦涩? 小优。 现在的我,至少知道了我来自哪里,父母是谁,而且……他们都曾深深地爱过我。 那么……你呢? 你知道这些吗? 你的父母是谁?当年为什么要抛弃你?而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有没有想起过你? 这些曾于我如影随形的问题,是否也困扰过你? 但我都无从知晓了。 对不起,小优。 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你,在我们之间,我实在说的太多,而你一直在听我说,然后想方设法地安抚我。 但我从来不曾为你想过,你会不会也感到疲惫和心累? 当你觉得痛苦时,又该去找谁诉说呢? 你只有我这么一个不靠谱的姐姐。 而我最终还是像你的父母一样,选择抛弃了你。 “小夫人?” 桦姨的声音响起。 我放下了汤盅,弯下腰,自从小优出事后,这是我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痛哭失声。 427 我坐上了前往孤儿院的车。桦姨本想陪我去的,但被我拒绝了。她年纪大了,昨晚还没有休息好,万一身体再出现问题,我就真的承受不住了。 我请她先回骊园休息,等我回去后再商量葬礼的事。 雪停了。 车子行驶得很缓慢,我看着窗外,也许是在戒严期间,路上显得十分冷清。 我怔怔地看着,直到驾驶室传来了尤朝的声音: “我们到了,夫人。” 428 我走进了孤儿院。 这里是我、小优和kathy的童年。虽然在我的记忆里,它总是灰暗且阴郁的,但实际上,它建的很温馨,甚至是整个华国数一数二的孤儿院,京中许多世家和豪门常年向这里捐赠。 它的墙壁是多巴胺色,在这苍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富有生命力。 院长接待了我。 在我成年离开孤儿院之后,这里的院长已经更换了好几任,现任的院长非常热情——据说李家也是这所孤儿院的捐赠大户之一,我讲明了来意,她很快就带我去了档案室。 这里存着小优生活过的痕迹。 我翻开了小优所在的档案册,里面记录的内容与我所知道的并无不同。小优是被遗弃在警局门口的,那年他五岁,当时摄像头并不普及,他身上又只有一张写着“尹优”这个名字的纸条,在找不到遗弃人之后,他就被送到了孤儿院。 小优来到孤儿院的那一年,也是我在孤儿院的最后一年,只是很可惜,那时的我正专心高考,没能关注到他。 看完了档案册,我有些沮丧,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小优的血亲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不过,夫人,” 见我脸色很差,院长又补充道, “我们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孩子的父母因为没有钱送走了他们,但后来打听到孩子在我们这里,又会装作访客来拜访……说不定,可以在来访登记名册里查到……” 那种东西……也会被保存下来吗? “既然涉及孩子,我们就一定会小心再小心,请夫人放心,就连几十年前的来访登记名册,我们这里也都查得到。” 院长微笑道,她转过身,从相应年份的档案柜里取出当年的来访登记名册,然后递给了我。 我翻开了名册。 二十二年前的名册,连纸都泛了黄,好在字迹依然清晰。我直接从小优来到孤儿院的那个月份查起。 虽然平时来访的人并不多,但大多字迹潦草,看的我眼花缭乱—— “孙磊” “李扬” “吴悠” …… 看来小优来到后第一个月没有尹姓人士来访。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院长建议我带着名册去档案室的书桌前慢慢看,那里有台灯,光线会好些。 于是我坐到书桌前,翻到了下一个月。 “郑峥嵘” “陈阳” “魏安琪” …… 还是没有姓尹的名字。我看着这一页,开始怀疑“尹优”是不是遗弃人随手写的名字,也许父母根本就不姓尹。 或者……我应该去找陈萱帮忙,请专业的人来做专业的事。 只是不知道陈萱还愿不愿意接我的单子了。 我又叹了口气,刚想再翻一页,却看到这一页的末尾处,写着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也许这是一个巧合。 我想。 当这两个字单独分开时,都曾频繁地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但组合在一起,却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它很工整,有着蝇头小楷的功底。 它说,它叫—— “郁桦”。 79.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姓氏/注定 429 “奶奶不准我养小猫猫……我跟你不一样,我是家仆,没有资格养猫猫的……” 记忆中的小郁西,正向她的好朋友诉说着自己的苦恼。 我看着眼前的名字。 循规蹈矩。 一丝不苟。 我没再细想,直接向前翻页,上个月,也是最后一天,再上个月,还是最后一天。 我站起身,奔向上一年的档案柜,取出了上一年的来访登记名册。 我翻开了每个月的最后一天。 一成不变。 都有相同的名字,都有相同的笔迹—— “郁桦”。 一横一竖,笔墨晕开。 “我为什么要姓郁啊?” 不满自己姓氏的笔画过多,正学写字的小郁西苦恼地问向妈妈。 “因为爸爸姓郁呀。” 妈妈拿起橡皮擦,擦去了写错的那个“郁”字。 小郁西瘪起嘴。 “那爸爸为什么要姓郁啊?” “因为奶奶姓郁……西西,不能画倒笔!” 妈妈难得严厉起来。 显然小郁西歪脑筋不少,并且很懂得从源头开始解决问题—— “爸爸都跟他妈妈姓,那我也要跟我妈妈姓,妈妈姓王,我就学写王好啦~” 于是小脑袋上狠狠挨了个爆栗,小郁西抱着头,可怜兮兮道: “为什么爸爸可以,我不可以……” “因为爷爷是入赘到奶奶家的,妈妈是嫁给爸爸的……” “这……有什么区别吗?” 只要是与学习无关的事,小郁西总会很感兴趣。 “嗯……妈妈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只是大家都这么做……” “大家都这么做就是对的吗?” 小郁西很不服气,打断了她的妈妈,她瞪大眼睛,仿佛在质问着这个世界。 回忆定格于此。 430 我努力地深呼吸着。 这是个极其离谱的猜想。 我想。 “李夫人,您还好吗?” 院长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姓郁,我怎么能凭借一个名字,就认定我和桦姨之间存在血亲呢? 这实在是太草率了。 我露出得体的微笑,告诉院长我没事,又拜托她帮忙查找三十二年前的来访登记名册。不出意料,她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名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的表情。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过分。毕竟是三十二年前的来访登记名册,不是三十二天前的。 然而大约是出于对华国孤儿院最高水平的捍卫,她还是在三分钟内拿来了我需要的名册。 我翻到了三十二年前的十月份,那是我来到孤儿院的前一个月。 我从第一行开始向下看去,仔细辨认起每一个字,就这样来来回回看了整整三遍。 我确认没有出现“郁桦”这个名字。 然后,我翻到了后一个月。 那是三十二年前的十一月,正是我来到孤儿院的那个月,也是我人生记忆的起点。 我逐行向下看去。 “蒋丞新” “沉梦” “韩语歌” …… “郁桦” 仿佛一颗石子落下,坠入记忆的深潭。 在三十二年前的十一月三十日,来访登记名册上,第一次出现了“郁桦”这个名字。 431 我靠在了档案柜上。 我已经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 “请问这里还有……从前的收养指南吗?” 收养指南是每家孤儿院在当地民政部门的监督下各自推出的,面向想要并有能力收养孤儿的家庭。 在那上面,会以隐去姓名的形式,写明待收养孤儿的相关信息。 院长见怪不怪地点了点头。 也许以后李家人会被她拉黑。 但不重要了。 现在的我,必须要去确认一件事,一件困扰我很久,我百思不得其解并为此痛苦近半生的事情。 我跟在了院长的身后,依次取出了三十二年前至二十二年前的全部收养手册。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从三十二年前,到三十一年前,再到三十年前……直到二十二年前,我待在孤儿院的最后一年。 在那些收养手册上,竟然真的……从未出现过我的信息。 我坐在了地上,再也顾不上孤儿院院长和档案室管理员投来的异样目光。 怪不得。 我无声地笑了起来。 从前怎么都想不明白的地方,突然就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我一直以为是我性格孤僻、是我不讨人喜欢,才没有家庭愿意收养我。 但其实不是的。 小优,你知道吗?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得不到父母宠爱,得不到家庭温暖,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 我努力改变性格,努力讨人喜欢,努力磨平我所有的棱角,哪怕心碎欲裂,哪怕鲜血淋漓。 我曾认为这很值得。 为了配得上别人的喜欢,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但其实,之所以没有家庭收养我,也许不是因为我性格孤僻,也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只是因为我还有家人—— 桦姨。 或者说我的奶奶。 她绝对有能力和手段,让我不被任何家庭收养。 尽管……她把我送进了孤儿院。 而从进入孤儿院的那一刻开始,我就被断绝了收养的可能,我不能再拥有父母的宠爱,也不能再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小优。 这一切,早已在我毫不知情的时候,被悄悄地命中注定了。 79.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相认/珍重 432 我回到了骊园。 对不起,小优,我会找到那个遗弃你的人,但请原谅我最后再自私一次。 其间小瑾打电话过来,告诉我李唯醒了,我请他好好看顾他的父亲,我以后不会再过去了。 是的,李唯,我以后不会再过去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从此不要再见面。 桦姨,或者说我的奶奶,对我做的这一切,你是否都知情呢? 我想你大概率是知情的。 李唯,我的好朋友,一个大先生口中、从小就很喜欢我的好朋友,他就是这么对待他的“好朋友”的—— 间接害死她的父母,默许罔顾人伦的遗弃,然后再佯装不知与她结婚生子。 这就是你为人友、为人夫的道义。 我郁西,的确是深深地、深深地领教到了。 回到骊园时,已是晚餐时分。 我坐在餐厅里,屏退所有佣人,只单单留下了桦姨。大约以为我心情不好,她并没有觉出什么不妥。 我请桦姨坐了下来。这一次她没有推脱,只没有动筷,而是小心翼翼地问我是否找到了有关小优家人的线索,她来跟进并通知他们参加葬礼。 电动餐桌正在缓缓旋转,菜肴依次从我面前经过,比中午的还要丰盛。 我想是桦姨特地吩咐了厨房。 她似乎很关心我,就连细枝末节的小处都要替我周全。 可是……她又把我送去了孤儿院,还剥夺了我获得亲情的可能。 她究竟是怎么看待我的? 是孙女? 是郁西? 还是…… “小夫人?” 桦姨唤回了走神的我。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全白了。我才想起她已经八十岁了,距离失去独子的那一年,也已经过去了三十二年。 在这三十二年间,你是怎么做到面对骊园主人的,又是怎么做到鞠躬尽瘁地服侍一个害死你孩子的人的呢? 难道。 你不知道是谁害死你的孩子的吗? 不至于吧? 骊园的总管家? 我的…… “……奶奶?” 我试探道,然后,我盯住了她的表情。 她的眼里只有满满的忧虑。 在这一瞬间,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我搞错了,那只是个再偶然不过的巧合。 我看不出任何异样。 “您这是怎么了……小夫人?” 她担忧地望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 也许是我多虑了,我想,也许那只是一个巧合。 “是不是小尹先生的事……让您想起自己的家人了?没关系,小夫人,他们虽然不在了,但桦姨会陪着您,小公子和……” 她突然收了声。 而我笑了起来。 桦姨。 不对。 奶奶。 如果你只是骊园的管家,而我是不知为何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的孤儿,我们之间本无关系—— 那么,你怎么知道我父母就不在了呢? 他们完全有可能还活着,只是遗弃了我。 所以,你至少是清楚知道我被送去孤儿院的来龙去脉的。 所以,你还是记得的。 记得当年的丧子之痛,让你从一位顶尖的管家,变回了一个蹩脚的母亲。 你没有办法真正忘记你的孩子,我的爸爸。只要提起他,你就会想到他不在的事实,哪怕你的初衷是为了安慰我。 这是为管家的疏忽,却是为人母的本能。 我说的对吗? 我的……奶奶。 433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沉默了很久后,她终于开了口。 在这一刻,我想我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在回来的路上,我曾设想过无数个与她相认的场景。 可能会痛哭流涕,可能会歇斯底里,可能会发生可能的任何事。 但我唯独没有想过,在她知道我发现了这一切后,第一句话竟然是—— “你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奶奶。 我们的久别重逢,应该从拥抱开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审讯被你遗弃的孙女,盘问出她是何时恢复的记忆。 “小公子……还不知道吧?” 我愣住了。 这是她的第二句话。 奶奶。 你为什么只好奇李唯知不知道?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想起来的吗?不好奇我是怎么看待你遗弃我的吗? 我们才是家人……不是吗? 我的眼圈红了起来。 “不要记恨小公子,小夫人……” “不要再叫我小夫人了!” 我猛地站起身。 椅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的脑袋隆隆直响,浑身发冷,冷到颤抖—— 我可以是郁西,可以是小西,可以是西西,可以是你的孙女。 但我唯独不可以是小夫人。 奶奶。 我们是家人,不是主人和家仆,不是小夫人和老管家。 我们只是家人。 她看着我,半晌,才轻声问道: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奶奶,你应该叫我什么呢? 叫我郁西,叫我小西,叫我西西……都可以。 随便你怎么叫。 除了叫我……小夫人。 她张开了口,良久,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算了……我老了,小夫人,我改不了了。” 她低下了头,像是在求和,又像是因岁月不可回首,所以只能用一个“老了”,试图把一切都糊弄过去。 可是奶奶。 我不能接受你的求和。 我曾以为,我已近中年,已开始初老,所以不能再纠结于过去,不能再哭哭啼啼,要坦然地接受过去,要淡然地面对未来。 但是奶奶,那是错的。 如果我的现在和未来,都因为过去而充斥着委屈和不甘,那我就应该回到过去,把所有需要纠结的,都一件一件地摊开,做个彻底的了结。 然后我才能挥别过去,走向属于三十九岁郁西的未来。 对吗,小优? 除了死亡,我总还有从头来过的机会,故作云淡风轻的得过且过和不去计较,只不过是懦弱和胆怯的借口。 所以,小优。 如你所愿。 我不能再继续懦弱和胆怯了。 我要勇敢地珍重我自己。 务必勇敢地珍重我自己。 80.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苦衷/心愿 434 “为什么要把我送去孤儿院?” 我看着桦姨,她没有抬起头。我们默默无言良久,直到她开了口。她好像平静了下来。 然而我却还在颤抖。 “那个时候,大公子,不对,现在要称大先生了……很难,小夫人,你想象不到那个时候有多么艰难,他们想、想废黜他,然后……” 她没有再继续。 我苦笑了起来。 又是……苦衷吗? 因为他们很艰难,所以只能遗弃我吗? 我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去,抬起头,我想看着她的眼睛,问她和他们—— “为什么要把‘我’送去孤儿院?” 桦姨。 我的奶奶。 他们争权夺利,为什么付出代价的却是我呢? 为什么风暴中心的李唯尚且能够承欢膝下,我却要承受父母双亡、再被唯一的亲人送去孤儿院的代价? 请你来告诉我。 为什么得到权力的是他们,而付出代价的却是我们—— 我,我的妈妈,我的爸爸,还有……你。 我紧紧地攥住了桦姨的手,她的手很冰,也很凉。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不复矍铄,只余一片浑浊: “因为……桦姨只是个家仆,小夫人,我……只能那么做。” 我看着桦姨。 她是人人敬畏的骊园老管家,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然而在真正的主人面前,也只是任其驱使的仆从。 所以,当你的主人命令你送走我时,你就照做了。 对吗? 奶奶? “总之……你现在过得很好,小公子对你也很好,我们郁家也不再是家仆了,你父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很开心的,小夫人……” “我都说了不要再叫我小夫人了!” 我怒吼着打断了她。 声音在偌大的餐厅里回荡。 我站了起来。 桦姨抬起头,我俯视着她。 此时的她,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局促不安地看着我。 仿佛在这一刻,我变成了她的主人。 可我不是你的主人,奶奶。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我父母会很开心呢?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过得很好呢? 是你真的这么认为,还是你在自欺欺人? 我过得不好,奶奶。 你的小西,你的孙女,因为你对苏煊和李唯的忠诚,花了将近半辈子的时间,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只为了证明自己值得被喜欢。 奶奶。 我绕了这么多弯路,最后只求证到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答案—— “我过得不好,奶奶,” 我注视着她,一字一顿道, “我一直都过得……很不好。” 桦姨怔住了。 她低下了头,不再说一句话。 我们静静地待在了原地。 我仿佛目睹了她的老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又抬起头,眼里盈满了泪水,嘴唇也跟着颤动,她试图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我只是个家仆……” 她不断地念叨着这句话,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也不再看我,只慢慢地向餐厅外走去。 我望着她的背影,以为她就要逃避的时候,她却又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 “我每个月的月末,都会去看我们家小西,小夫人……” 她站在那里,一向挺直的腰背佝偻了下去, “……小西离开我的时候,才这么高,我第一次去那里看她,她哭着问老师她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你知道吗?我那时就想带她回家了……” 她向我比划着高度。 那是我七岁时的高度,她竟然一直都记得。 “……可那时不行,小夫人,真的不行,要是把她带回来,他们不会放过她……” 他们是谁? 谁不会放过我? 是大先生吗?担心我把他的丑闻说出去?就逼着我奶奶送我去了孤儿院? “……小夫人,对、对不起,桦姨改、改不了了,只是,请你一定要相信……桦姨这辈子最、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的小西能过上好日子……对、对不起,我、我没能做到……” 桦姨的气息渐弱,表情也愈发痛苦。 她捂住了胸口。 我心里一惊,连忙伸手去扶,然而她却先我一步,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435 深夜,监测仪器发出平稳的电子音,我坐在窗边的扶手椅上,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桦姨。 好在抢救及时,加之身体硬朗,桦姨只是急性心梗,没有摔出其他的毛病。 当然,我随身携带的丸药也发挥了点作用。 “嘶……” 微弱的气流声传来,我连忙起身,来到病床边。 桦姨醒了过来。 她大约还想跟我再说些什么,只是没有力气,发不出什么声音。 她心急地流下泪来。 “没关系,奶奶,我一直在这里,有什么事等好了再说,” 我柔声安抚道,帮她擦去眼泪, “睡吧,我在这里陪着你。” 我把扶手椅搬到病床边,桦姨握住了我的手,鼻息趋缓,安心睡了过去。 我看着桦姨的睡容,心里五味杂陈。我想我应该恨她,可我也知道,恨她会令我更加痛苦。 算了。 今晚是注定想不出一个所以然了。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准备趴在围栏上小憩一会儿,毕竟桦姨年事已高,夜里会比较凶险。 只是。 我看向了窗外。 我们这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而隔壁似乎还灯火通明—— 虽然决定再也不见李唯,但碍于桦姨的病情,我还是回到了第一附院,而出于安全起见,院方给我们安排在了同一层楼。 这么晚还不关灯,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又被我立刻掐灭了。 反正他有华国最顶尖的医生守着,我一个准前妻操什么心呢? 爱死不死吧。 我睡了过去。 80.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 sℯxiaòsℎu.©òℳ 436 睡眼朦胧间,我听到窸窣的声音,强撑着睁开眼,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竟然是李唯。 他坐着轮椅,看起来很不好,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似乎正发着高烧。 他实在不适合挪动了。 “你怎么……过来了?” 多年夫妻,即使再恨也不好在此时放什么狠话,我看着他,轻声道。 “听说桦姨住院了,就过来看看……” 声音非常嘶哑,简直像气流声,我努力分辨着,忍不住皱了眉: “这里不需要你,你回去休息吧。” 我打断了他,又从桦姨那里轻轻抽出手,站起身,把他推了出去。 原来冯竟就等在门外,我把李唯交还给了他,转身准备回病房,又被李唯叫住了:夲伩首髮站:y𝖚zhaiwx.𝒸om 后续章节请到首发站阅读 “尹优的事……我很抱歉。” 我猛地转向他。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让我几乎忘记了小优的死。 也许我需要这些事来填满我,这样我就没有心力去想小优了,虽然麻木,但不至于疼痛。 而且。 即使提起他,也不应该由你提起,李唯,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如果不是你树敌过多,小瑜就不会被绑架,小优也不会躺在那个冰冷的角落。 他是一个无辜的人。 李唯。 又是一个无辜的人。 当你被医生和媒体簇拥着的时候,小优却孤零零地躺在那个冰冷的角落。 我们享受了与小瑜的团聚,而小优承担了所有的代价。 他就是另一个我,李唯。 我看着李唯。 他低着眼睛,好像真的在为小优的死惋惜一样。 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痛苦和愤怒,可又忍不住替小优感到委屈和不甘。 我忍不住想要迁怒。 “他跟你没关系,快回去休息吧,” 我想了想,又补充道, “等你出院了,我们就离婚。” 冯竟本来是要推他回去的,听到我的话,就不再上前,而是默默地背过身去。 “西西……我们聊一聊吧。” 李唯抬起眼,艰涩道。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我拒绝了他,李唯,我们真的没什么好聊的了。 “是因为……尹优吗?西西,我……” “不要再叫我西西了!” 冯竟的背影瑟缩了一下。 我攥紧了拳头。 李唯。 你一边害死了我的父母,一边还故作深情地叫我的昵称—— “你真让我恶心。” 他怔住了,随后烟色的眼眸微敛,他低声道: “如果是因为尹优,我可以道歉,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他……” “我说了,他跟你没关系!李唯,不许你再提尹优了,你不配提他!” 我打断了他。 李唯,你不配提小优。 我也不配提小优。 我们是小瑜的父母,我们没有死,小优却死了,我们就对小优负有原罪。 我没有再看他。 我们沉默了很久,直到他再次开口: “他离ethan太近了……那个时候,我受伤了,我……” “可是小优死了,李唯,你只是受伤了。” 我看向了李唯,再次打断了他。 他望着我,嘴唇微动,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笑了。 你很清楚,李唯,你没有资格抱怨。 是,你是受伤了,可是小优死在了冰冷的角落,你是失去了母亲,可是经历了父母双亡的我,还要被唯一的亲人送去孤儿院。 你享受着顶尖医疗团队的服侍和照顾,你享受着华国最高权力的宠爱与庇佑。 而小优死了,我的父母也死了。 你又没有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抱怨? “我……很抱歉。” 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气,声音也苦涩起来。 可恕我不能共情了,李唯。 你应该感到抱歉,你早就应该感到抱歉了。 “冯竟,推他回去吧。” 我看向了正在默默远离并装作无事发生的冯竟。 口头上的抱歉已经无用。 李唯。 行动上的忏悔才有意义。 然而没有李唯的吩咐,冯竟并不敢贸然上前。 “我……很抱歉,西西,我知道你只是太伤心了,我不会离婚的……” “为什么你还是这么自以为是!” 所有的痛苦和怨恨,在顷刻间被这一句话彻底点燃。 我本想等你出院了再说。 李唯。 我可以等你出院了再说。 但我现在等不了了。 “为什么你认为我只是太伤心了?为什么不可以是我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李唯,早在骊园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我不爱你,我们离婚——你不会以为小瑜平安归来,我们就可以重归于好了吧?” 我看着李唯的眼睛。 那双烟色的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了久违的痛意。 很好,李唯。 这才是我们。 长夜难明,线香燃尽,我们走到了尽头。 你在佛前说,只有我是爱你的,所以你害怕我不爱你了。 于是我留下来,想要再等等你。 但是李唯。 不是每一次都可以这样的。 你一次又一次从我这里得到承诺,然后肆无忌惮地挥霍掉我对你的关心与信任,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 我郁西也是人,我也想要被爱,我也害怕没有人爱我。 那么李唯。 我来问你。 你爱过我吗? 从朋友、到爱人、再到家人,从这三个维度,你告诉我,你在哪一个维度,曾经爱过我! “你说过,会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西西,我知道,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尹优,让他出了事,但……” 他只记得我说过再给他一次机会。 是的。 没错,李唯,都是你的错。 是你让我无路可走的,是你让我们无路可走的。 绝望的深渊张开了血盆大口,将愤怒的我彻底吞噬,我闭上了眼睛—— “那为什么不是你出事,而是小优出事!” 我的怒吼声在到处回荡。 为什么你可以安好,而我始终那么糟糕? 李唯?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报复,好让你能体会与我同等的苦痛,我已经活在腐烂的深渊里,你也必须堕入无边的地狱中。 这样才算公平。 “我宁愿现在在这里的……是小优,” 我宁愿你从来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我走到他的轮椅前。 他抬起了头。 李唯。 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无措。 但……这还不够。 我缓缓低下身,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李唯,如果李枫没有生下你就好了……这样,我就能开心一点了。” 8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伤害/委屈) 437 话一出口,我就开始后悔了,我承认,这是我迄今为止干过的最恶毒的事。 对不起,小优。 我做不到真正意义上的以牙还牙。 哪怕对方是李唯。 我只能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尽可能保持着镇定。 “这话似乎……有点耳熟。” 他轻声道,然后抬起眼,看向了我。眼里烟色凝滞,深不见底。 我紧张地掐住手心。 “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似在问我,其实转向了冯竟。后者瞥了我一眼,赶紧走到他身旁,弯下腰,耳语了起来。 我就这么被不动声色地晾在了一边。这令我进退两难。他还没坐上牌桌,而我已交了底牌。 正当我以为又要满盘皆输时,李唯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他掩住了口。 冯竟连忙直起身,递去手帕,他接过后,瞬间染红了一角。不知是不是刚动过手术的缘故,他竟然咳了血。 我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 尽管打算离婚,但确实没打算要他的命。我强忍住给他端水的冲动,尽量保持着准离婚夫妻之间应有的冷漠。 我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他的狼狈。他咳了很久,直到整条手帕浸满鲜血。 而我掐紫了手心。 冯竟去叫了医生。 佣人与随扈已隐至暗处。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剩下了我与他两个人。 此刻是这样安静,以至于虽然气息微弱,但我还是听到了他的声音。 “所以、咳……” 他尽力掩住口,指缝间却泛起红,我不忍心看下去,移开了视线, “……西西,你这样说,就会开心一点吗?” 怎么可能。 李唯。 我不开心。 原来肆无忌惮地伤害另一个人,并不能令人开心。 那么。 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呢? 但我不能承认,我不想再投子认输。于是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他笑了起来。 “那就好、咳……” 他的眼里闪动着冬夜的光。 萧索而悲凉。 “……咳、回去休息吧,西西……晚安。” 医护人员赶了过来,我们被分隔在纯白的两端,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438 “姐,你休息吧,事情交给我们来做。” 第二天上午,是我和kathy一早约好前往小优公寓收拾遗物的时间。经过昨天一整天的折腾,我的脸色很不好,眼下的乌青也很重。 直到凌晨时分,听说李唯没事后,我才强迫自己闭了闭眼—— 他把心剖了出来,交到我手里,我却又狠狠地捅上了一刀。 kathy带了姜澈过来。如果在平时,也许我会有兴趣打听他俩什么情况,但现在我已经没有这个心力了。 kathy输入了大门密码。 门开了。 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小优的公寓,是一套还算宽敞的loft,布置的很简约舒适,只是走的匆忙,房间稍显凌乱。 就像他自己一样。 kathy拉开了窗帘,阳光透过大片的落地窗洒了进来。 原来天已放晴。 kathy和姜澈承担起大部分整理工作,在我的坚持下,还是留了间卧室给我。 这里残存着小优的味道。 我拆下枕套和被套,又卸下床笠,把它们抱起,却又停下了脚步。 这是小优最后的痕迹,我不忍心就这样把它们丢进洗衣机里。 我抱着它们,坐回了床上。我环顾四周,氛围很柔和,我想,小优生前应该做了个好梦。 这样就好。 我的视线转向床头柜,白蜡木的面上,翻页时钟旁摆着一只水晶球—— 看上去像是小优自己做的手工。玻璃罩内放着一张快餐店的包装纸,揉出艺术的形状,有种很独特的工业美感。 我拿起了它。 “姐?” 就在此时,kathy敲了敲虚掩的房门,我转过头,她走了进来。 “中午想吃点什么?阿澈去买……这个包装纸……” 她的目光被我手中的水晶球吸引住,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哑然失笑道, “……原来优哥还留着啊。” 439 kathy坐到了我身边,接过我手中的水晶球。 “姐,你还记得第一次带我和优哥去外面吃饭,吃的是什么吗?” 这……太久远了。 我摇了摇头。 “就是这家快餐店……” 我看着水晶球里包装纸上的logo,听kathy继续回忆道, “……的培根滑蛋贝果,那可真是顿大餐。” 培根滑蛋贝果吗? 原来我曾经歪打正着,带小优吃了他最喜欢的食物。 不过。 “那似乎……并不是什么大餐。” 我轻声道。 在我决定资助小优和kathy后,我偶尔会带他们出来吃饭。只不过那时的我没什么钱,吃不起很高端的餐厅,只能选孩子们喜欢的快餐店。 “我们都觉得很好吃……” kathy似乎在怀念着什么,眼里满是笑意, “……那是我们第一次吃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姐,你知道的,在孤儿院大家吃的都一样——所以那顿饭后,我和优哥都不约而同地藏了包装纸,想着回去后装作不经意让别的小朋友看到,这样就能得到他们的羡慕了……挺虚荣的,对吧?” kathy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 那不是虚荣,kathy,只是因为我们年少失怙,又身无所长,所以才要绞尽脑汁,去证明自己也被这个世界偏爱过。 很可惜。 你们遇到的是我这样的姐姐。 如果那时的我能够再聪明一点点,或者情商再高一点点,也许我就能发现端倪。 然后,即使花光所有的钱,我也要带你和小优去吃一顿真正的大餐。 这样,你们就能坦然接受自己被世界偏爱,小优也不会因为我对他那点廉价的好而喜欢上我,陷入一段根本不值得的感情中,最后丢掉了他最宝贵的性命。 对不起,小优。 无论是作为家人、友人还是恋人,我都没能给你足够多的爱,让你一生都活在了委屈和遗憾里。 我低下头,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440 “……谢谢您,黎处长。” 我结束了这通电话。电话来自黎宁的父亲,告诉我小优已经做完尸检,尸体被直接送去了殡仪馆。 我放下手机,愣了会儿神,又拿了起来,给kathy发了消息—— 我还是没有勇气独自面对一个冰冷的小优。 自上次去小优家整理遗物已过去半个月,桦姨和李唯身体恢复的都不错,三天前出院回了骊园,大先生格外关切李唯的身体,又派来了一整支最顶尖的医疗团队。 桦姨病倒后,我陆续推掉了工作室的几个大单,一边看顾桦姨,一边零碎准备起小优的葬礼。 为桦姨健康考虑,我没有再提父母的死。 也没再过问李唯的事。 当然,李唯也没再过问我的事。 这次如我所愿,我们彻底完了。 kathy秒回了消息。 “kathy:姐,明天我有个通告,结束后我跟你联系,可以吗?” 指尖停在了键盘上。 最近为了陪我,kathy已经延期了好几个通告。而她既要忙工作,又在为小优哀恸,还要想方设法来安慰我。 这让我感到很愧疚。 没有谁有义务陪在我身边,也许我应该尝试自己去面对。 我不能再让小优的悲剧重演了。 我想了想,告诉她管家会陪我去,请她专心工作,然后放下了手机。 我刚放下手机,主卧的房门就响了起来。 是的,你没看错。虽然我和李唯彻底完了,但我仍然住在骊园主院的主卧,而李唯则搬去了距主院最远的另一处庭院养病,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连我想找他聊离婚协议(主要是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归属条款)都十分困难。 “请进。” 我打起精神,对门外说道。 门应声打开。 竟然是冯竟。 我不禁皱起了眉。他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只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道: “夫人,先生想……请您过去。” 我不想难为中间人,也不想难为自己,于是直截了当回道: “请你告诉他,除了离婚协议,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我没再看他,径自向内间走去。 “是关于尹优先生葬礼的事……” 冯竟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猛地一顿,转过身,冷冷地看向他。 即使是中间人,冯竟,如果你是在拿小优当幌子,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刚才凤巷来电,说小先生会前来吊唁,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准备,现在,先生正在主院的客轩等您。” 8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膝盖/大衣) 441 我想了想,去里间拿上了离婚协议,然后跟在冯竟身后,来到了客轩。 与上次做芳疗时的布置不同,这里又多了几张紫檀螺钿的罗汉榻,轩内虽有地暖,古董壁炉仍烧的正旺。 尽管不想再见李唯,可我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坐在轮椅上,难得穿了改良的华服,腿上盖着绒毯。 他瘦了很多,即使骊园常驻了华国最优秀的营养师,看起来也依然形销骨立。 他向我投来了目光。 我险险避开,转过眼,向客轩里的其他人看去。 “夫人,这位是cindy小姐,您之前见过的,先生请她来给小尹先生定制寿衣。” cindy上前,我与她握手。我有些惊讶,cindy是很受京中显贵追捧的高定成衣工作室创意总监,能请她来定制寿衣,李唯的确是费心了。 但这也是他应该做的。身为小瑜的父母,我们必须承担起对小优死亡的连带责任。 华国寿衣的制式是传统华服。cindy展示起小人台,那是一袭清雅的男款: “听说尹先生已经被送去殡仪馆了,明早我和量体师会过去测量尺寸。” 按照我原先的打算,只需要请上一位殡葬司仪,由他和我一起来做策划就好,然而实际上,我大大低估了一场葬礼的复杂程度—— 冯竟又分别向我介绍了殡葬司仪、入殓师和寺庙住持等人,其中甚至还有一位花艺师,据说是因为葬礼会用到大量的鲜花。除此之外,从明天开始,城里官邸的管家会来暂代桦姨的职位,到葬礼那天,还会临时借调老宅和官邸的厨师共同负责宴席。 在我们讨论葬礼方案的时候,李唯静静旁听着,没有再插话。直到我确认了所有方案,众人才起身告辞,我跟在他们身后,准备回去再仔细梳理一遍。 “西西。” 就在此时,李唯突然出声道。 我转过头。 他很会挑时间,知道我现在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跟他翻脸。 我站在原地,既不想前进,也不想后退。李唯手指微动,操纵起轮椅,慢慢靠近我,我本能地后退一步,戒备道: “你有什么事吗?” 我的声音很冷。 “西西,我们……聊一聊吧。” 他昨晚似乎没有休息好,此时的眼底布满了血丝。 但谁又休息好了呢? 我瞥了一眼客人的背影,确认他们听不见后,才回过头,冷笑道: “聊什么?离婚协议吗?” 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把准备再带回去的文件夹扔给了他, “我们没什么好聊的了,李唯,这是离婚协议,你倒是可以看一看。” 他低下头,看着落在他腿上的文件夹,那里面有我请律师(就是之前李夕推荐的那位)草拟的离婚协议。 除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协议条款全部有利于他,我只保留了kathy名下那套大三居的房子(这套没有写进协议,因为不在我名下),以及给孩子们留学的存款。 然而他并没有打开它,准确地说,他碰都没有碰它。 “我不会离婚的。” 他抬起头,注视着我,眼里的烟色仿佛凝结成冰。 我被他气笑了。 “没关系,那我就起诉离婚。” “你可以试试。” 李唯轻声道,转而看向冯竟,后者上前拿走了他腿上的离婚协议。 我攥紧了拳头,强忍住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西西,不要生气……” 我听到他的话,才发现自己已经气到浑身发抖了。 “……如果你是因为小时候的事,西西,我可以解释……” 大约是冯竟使了眼色,佣人们都微躬着出了门,他也跟着退下。 轩内只剩下我和李唯两人。 我想也许是桦姨告诉了他,又也许是当时在餐厅外的佣人听到了,然后告诉了他。但总之,李唯,你真的把我恶心坏了。 已经过去两周了,你没有想起来跟我解释,非要等我给你离婚协议了,你才想起来跟我解释—— “李唯,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等我想起了什么,你才去解释什么?你是不是就是这么打算的——只要郁西这个傻逼想不起来,我就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直接吼了出来。 李唯抬起手,似乎想要安抚我,但被我像躲瘟疫一样避开了。 “西西,我没有这么想,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如果那时你回来了,一定会没命的……” “怎么,你爸会杀了我吗?就像你和你妈杀了我爸妈一样?” 我怒火中烧。在这一瞬间,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我可以和李唯同归于尽。 是的。 也许我应该和李唯同归于尽。 我的父母,就是为了眼前这么一个人,被困在火场,被活生生地烧成了灰烬。 李唯。 你尝过被一百度的沸水烫过的滋味吗? 火灾现场的平均温度是四百度,那是四倍于它的温度。 他们之所以遭受这样的折磨,只是因为他们好心救下了你。 如果你当时说一句实话,他们就不会死,你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震惊地看着我,甚至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442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我想要看清眼前的这个人,在我父母死后的三十二年里,有没有真心地为自己的罪行忏悔过。 然而。 他只是冷静了下来,然后仿佛意识到什么般,问道: “西西,你告诉我,是谁……跟你说刚才那句话的?”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又开始在找人了。 他从不直面罪行,也从不真心忏悔。 李唯。 从过去到现在,每一次你都是这样,不直面问题本身,而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不是别人告诉我的,而是我自己想起来的—— 我问你,你还能找到谁,来替你承担责任? “西西,” 我俯视着他,他的眼里流露出恳求, “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查清楚的……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可能伤害你的父母,我可以用我母亲的名义起誓……” “李唯你还要脸吗!” 我暴怒地打断了他。 你怎么有脸让你早逝的母亲来替你承担责任! 你是没有伤害我的父母,因为你只是撒了个谎,事到如今,你觉得玩这种文字游戏还有意义吗! 我厌恶地收回了视线。 我得马上走了。 我想。 哪怕跟他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我感到恶心。 然而他又拉住了我。 “放手!” 我用力地挣脱起来。 或许因为我太用力,又或许因为刚出院的他太羸弱,他被我一带,就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绒毯滑落。 他的膝盖重重地砸向地面。 他跪在了地上。 没能再站起来。 可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肯松开拉住我的手。 “西西,大先生是有苦衷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放手!” 我再也不要听到什么苦衷了—— 凭什么你们的苦衷就要变成我们的苦痛? 我再也不要听到这样的解释。 闷痛声响起。 我回过头去,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竟然真的甩开了李唯。 他的后背撞在了茶几的拐角上。 我有些不忍,但还是横下心,转身要走,李唯却强撑着坐起来,大约因为膝盖的伤势过重,他站不起身,就膝行上前,近乎跪爬到了我的脚边。 我愣住了。 我从未见他如此着急和狼狈。 就连真丝地毯上都拖行出了一条长长的血迹。 他拽住了我的衣角。 “西西……” “放手!” 我看向他华服的下摆,那里已被鲜血氤湿,心里越发烦躁起来。 “西西,请你给我一点时间,不要离开我,你不爱我也好,你找更有趣的人也好,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我觉得无比的悲哀。 李唯。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你又把别人当成什么了? 我不是每天都会发情的母狗,别人也不是肆意取乐的玩具。 我们都是平等的人。 你从来都是这样,没有一点点改变。 还有。 你说不要我离开你。 那么李唯,我问你。 凭什么?凭什么你不要我离开?凭什么你不要我离婚? “我不接受,李唯,” 我压抑着怒火,平静地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接受,李唯。” “西西,等我查清楚发生了什么……” 我笑了。 李唯,你又开始缓兵之计了是吗—— 给傻逼郁西一个期限,等到期了,再递延到下一个期限。 郁西就这么被困在时间里,屈服于她为此付出的沉没成本。 永远没有尽头。 “还有什么可查的?” 这一次,我选择放弃了。我不再乞求你的答案,我要自己去寻找答案。 我解开腰带,脱去了大衣—— 既然受制于衣角,那么就干脆放弃这件大衣吧。 我甩开了大衣,然后推门离去。 李唯。 你说了太多次谎言,以至于你一开口,我所能想到的,就只有那个狼来了故事里的孩子。 只是很可惜,你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孩子了。 【笑嘻嘻会客室】: 渣胖(欲言又止状):…… 西宝(拒绝内耗版):爱说不说吧,老娘不听了。 83.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初见/偏见 443 我走出了客轩,冯竟守在门外,我告诉他李唯受伤了,他连忙进去查看。 小优,你看,李唯从来不缺人爱他。 我没有再回头,径直离开了客轩。在回主卧的走廊上,匆匆赶来的医生们与我擦肩而过。 我停下了脚步。 冬日的风吹落枯叶,飘在我的肩头,我抱起了双臂。 这个天气不穿大衣确实挺冷的。 医生的背影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应该开心吧,小优。 毕竟李唯他罪有应得。 可我只感到了深深的疲惫和迷茫。 我知道伤害别人并不开心,可我还是选择了伤害别人。 也许只有让别人痛苦,才能显得我没有那么不幸。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让我做到的珍重自己。 但我已无力细想了。 444 第二天上午,我如约到了殡仪馆。 我没有带什么随扈,甚至出行都是打车—— 李唯既然不管我,我又何必带上那些眼线。 cindy和量体师已经提前到了。 在我出示了小优的死亡证明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带我们去了冷藏柜。 我提前服用了预防心梗的丸药。 冷藏柜被缓缓拉开。 小优,我们又见面了。 白雾弥漫。 十三年前。 我走在孤儿院的图书室里,身边跟着时任的院长,正向我介绍着这里每个孩子的情况。 “李处长提前打电话过来交待,让我们陪夫人选两个好孩子。” 这是李唯一贯的作风,他总能很好地控制我的生活。 只是他的口吻并不像是请院长帮我选两个孩子资助,更像是吩咐他帮我挑两个乖巧的宠物解闷。 大约是院长提前做了些什么,孩子们对我都很热情,也格外听话懂事。 可我却倍感心酸和难过。 我太了解这种听话和懂事意味着什么—— 那是在落选的恐惧中,一次次的反省检讨后,总结出别人喜欢的模样,再磨平自己棱角的产物。 我礼貌地挤出一丝笑容。 我们一直走到了最深处。 “孩子们都在这里了。” 院长微笑道。只话音刚落,我就听见书本落下的声音。 他皱起眉头。 我转过身去。 原来在书架之间,坐着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他伸着懒腰,大约是不小心碰掉了旁边的书。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捡起了那本书。 “他……叫什么名字?” 院长的表情有些为难。 “夫人,我们可以选更好的孩子,他……有点怪怪的。” 有点怪怪的。 这是我最经常听到的、别人对我的评价。 性格孤僻,不怎么合群,不讨人喜欢—— 有点怪怪的。 我没有在意院长的为难,而是走进了书架之间。 他默默地站在原地,拿着那本刚捡起的书。 我看了一眼书名—— 《杀死一只知更鸟》。 我没有看过这本书,我不懂文学,也不够文艺。 “你看过这本书吗?”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 少年点了点头。 我笑了。我想我已经找到了我想要资助的孩子。 “让我来帮助你,好不好?” 他似乎有点犹豫。 “您确定吗,夫人?我可能……不太讨人喜欢,您知道的,有时候好人也会有自己的盲点。” 好人也会有自己的盲点? 这是什么意思? 我困惑地看向他。 “意思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如果您带着偏见看人,可能会看错人的,夫人。” 我有些吃惊。这是我平生第一次见到会主动把资助人往外推的孩子。 “我相信我不会看错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好奇地问道。 “我叫……尹优,夫人,” 直到此时,他才流露出其他孩子都有的局促和不安来, “优秀的……优。” 白雾散去。 十三年后,小优,我们又见面了。 你双目紧闭,还带着微笑,这就是你留给我最后的模样。 你还是那样的温暖。 只是浑身落满了冰霜。 445 我静静地看着小优,他是头部中弹,当场死亡。 真好,我想。 他走的很快,没有受什么罪,还能带着微笑。 除了……头上多了一个窟窿。 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小优? 但是不用担心。 姐姐会请人给你修复的。 在量体师量好尺寸之后,入殓师就开始跟我确认修复方案。 我点着头,目光却始终落在那个窟窿上。 虽然保密局不会放过那些畜牲,但是小优身上还有太多的谜题没有解开。 他是怎么认识ethan的? 他和自由安北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说ethan是被利用的,他怎么知道ethan是被利用的,难道说他也被利用过? 也许这些谜题,只有ethan能给我解惑了—— 可是他还羁押在保密局,而我又跟李唯撕破脸了。 早知道昨天应该虚与委蛇的。 我赶紧晃晃脑袋,清空后悔的残念。 错的不是我,错的是李唯,那是他应得的。 83.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黎宁/真相 446 我本想请入殓师吃饭,但她却婉拒了。我也没什么胃口,送别她后,就一个人慢慢往殡仪馆外走。 我刚到大门口,就有一辆车在我面前缓缓停下。 车窗落下,自上次分别后就未再见面的黎宁探出了头。 她看起来好像大病了一场,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瘦的快脱了相。 “西姐。” 她笑了起来。 不知怎的,我总感觉她的眼里,只剩下了沉沉的死气。 我坐上了她的车。 黎宁是自己开车出来的,她的车很低调,几乎没什么内饰,只有一鼎小小的车载香炉。 香雾沉沉。 “小宁,想吃什么?西姐请你。” 我打破了沉默。 我知道她喜欢小优,小优的死大约令她很伤心。 但人总要向前看。 连我都向前看了。 “不用,西姐,我……带了下午茶过来。” 她把车停在了路边,示意我回头看,果然后座放着两个透明手提袋,里面各有一只便当盒和一杯奶茶。 看logo……是小瑜之前跟我说过的网红brunch店。 我想……她应该不是来悼念小优,而是特地过来找我的。 447 我打开了便当盒。 如我所料,果然是培根滑蛋贝果,我心里一颤,又合了起来。 “优哥说,” 黎宁拿起了贝果, “这是他最喜欢的食物,因为这是他喜欢的人请他吃的第一顿饭……” 我鼻头一酸。 原来是这样吗,小优? 只因为这么简单的理由,就让你钟情于一种食物,并在此后的十数年间,从未发生过任何改变? 你怎么会……这么傻呢? “……西姐,那个人是你,对吗?” 黎宁说着,转向了我。 我看着她。 也许她看了那天的直播,知道了我和小优的关系。 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其实……早就猜到了,只是不愿相信,说来可笑,我还尝试模仿过你,从发型到服饰,只是你没注意,优哥……更没注意。” 她轻声道。 “小宁,我……” 我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可又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上。 但是无论如何,黎宁。 你首先应该珍重自己。 这是小优曾对我说过的,现在我也要把这句话送给你。 “那么,西姐,你喜欢优哥吗?” 黎宁打断了我, “或者说,你……喜欢过他吗?” 我沉默了。 这是我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情。 哪怕它曾真实发生在这个世界,哪怕小优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我仍然只能偷偷摸摸地怀念他。 我不敢让孩子知道,不敢让桦姨知道,不敢让任何其他人知道—— 我曾经深深地、深深地爱过他。 448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李局长……知道吗?” 我看着黎宁。 也许我的表情暴露了内心的想法。 “果然……” 黎宁面色惨白,喃喃道。 她低下头,浑身颤抖,我放下手中的便当盒,倾身抱住了她。 “小宁,别哭,李唯没有跟小优计较,就连小优帝大附院的工作,他也是帮了忙的……” 我想黎宁大约也在替小优感到心酸。 但至少李唯没有为难过小优,她不必为莫须有的事,在午夜梦回时黯然神伤。 然而黎宁却推开了我。 她用手背抹去眼泪,转身从后座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了我。 我接了过来。 “这个……是我从父亲书房偷出来的。” 我看向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印着“绝密”字样。 我震惊地看着黎宁。 我想她可能是疯了。 “小宁,你赶紧还回去……我就当没看见过。” 如果这里面的内容发生泄露,她和她父亲,连带着所有相关人员,都会倒大霉的。 只是黎宁并没有停下来。 见我迟迟不动手,她又拿过去,直接打开了文件袋,把里面的纸质报告递给了我。 我刚要推开,却瞥见了几个醒目的字: “尹优” “弹道鉴定” “军用弹” ……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种从未设想过的可能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无助。 我不敢再继续往下看,只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黎宁。 她开了口,巨大的耳鸣声袭来,我眼前忽明忽暗,什么都听不到,只能勉强分辨出她的口型—— “西姐,这就是……优哥死亡的真相。” 【渣胖的话】: 还差一个线索就可以整活了嘿嘿~ and(弱弱问一句)宝子们猜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咩? and(征集番外梗)宝子们想看什么番外(姿势)捏~ 84.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勇敢/陷阱 449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往何处去。我甚至不记得是何时与黎宁分别的,只有车上的对话言犹在耳: “西姐,我国对枪支的管制是很严格的,军方使用的每一支枪都有编号,也有专用的子弹……” “你的……意思是?” “我想,优哥可能……是被我们这边某个人击中的,但那个人质解救方案……是经李局长首肯的,如果,我是说如果,李局长早就知道优哥与自由安北有过联系……” 是……李唯吗? 如果他早就知道小优与自由安北有过联系…… 不。 不是如果。 他的确早就知道小优与自由安北有过联系。 那么他就可以提前安排人手,然后把责任推到他们身上,由此实现合法谋杀。 即使事后查出是误杀,对于身为华国保密局局长的你来说,不过是一纸检查,最多是停职反省。 而小优是孤儿。 他没有家人,没有人会为他奔走哭嚎,因此没有人会纠缠此事,等舆论场上的热度消散,你就完成了一场完美谋杀,甚至比往日动手还要方便—— 如果小优没有我这个姐姐的话。 李唯。 你就可以完成一场完美的谋杀。 只是。 我看向了黎宁。 有没有可能,是……你搞错了呢? “你父亲……黎处长就没有去跟卫戍部队的长官确认吗?李唯到底有没有……” 我刚问出口,就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和可笑—— 且不说卫戍部队长官直接听命于大先生、比黎处长高了不止一级,只要人质解救方案上有他的签字,他自然会为李唯打扫干净所有谋杀的痕迹。 不管他是不是自愿的,在他签字的瞬间,就与李唯形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利益共同体。 450 我坐在了路边的长椅上。 天空很阴。我手里还拿着黎宁给我的brunch。 我打开便当盒,贝果已经完全冷掉了,想起上次小优在街边咖啡店找到我的情景,一切都还历历在目。 我拿起冷掉的贝果,咬上了第一口。 很冰,也很凉。 小优。 我真是个没用的人。 明明知道凶手的线索,却不能帮你追查。 我正这么想着,身边就坐下了一个人,我转过头,竟然是李夕。 她从国外回来了,还穿着一身黑色的羊绒大衣。 我想她大约是为小优的葬礼而来的。 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她—— 我恨她有意为之的“误诊”,可又清楚明白,她是这个世上为数不多会关心小优的人。 小优已经因我错过了太多人,我不能再让他失去任何人的关心了。 我环顾四周,路边停了三辆车。尤朝站在不远处,正向我鞠躬行礼。 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的,但我已经无力追究了。 “小西,跟我回去吧。” 李夕轻声道。 我摇了摇头。 小优死的不明不白。他的死还直接与李唯有关,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回到李唯的地盘。 “小时候……我也很讨厌老宅。” 李夕没有再劝我,而是自顾自地讲起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小西,你知道吗?父亲和母亲并不爱我,也不爱李恣,我们只是他们为了遮掩李唯的身份才收养的孩子,毕竟高龄产子……是很容易被议论的。” 我惊讶地看向她。 我没想到李恣也是被收养的,更没想到李夕早就知道李唯的身份。 她淡然一笑。 “李恣被收养时还很小,她始终不愿面对这一事实,对同样出身的我也怀有敌意——这不能怪她,她只是害怕父亲和母亲收养她并非出于爱,所以她才会拼命在他们面前证明自己,无论父亲和母亲说什么,她都会去做,还会冲在最前面去做。” 我没有想到李夕能这么平静地描述着李恣对她的敌意,甚至带着格外的宽容和悲悯, “我跟她就像两个极端,她努力证明自己的温驯,我则努力证明自己的叛逆,在她接受安排进入文化部门工作时,我选择了继续留在r国从事心理学研究……我们就像一体两面,但无论正反,我和她的初衷都是为了证明同一件事——我们是值得被爱的……” “但那其实是个伪命题。” 我和李夕异口同声道。 她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现在已经能这么想了,小西,怪不得李唯要哭了……” 我沉下了脸。 无论好坏,我都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于李唯的话了。 李夕了然,于是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小西,当初我之所以决定收小优做我的学生,其实并非李唯的安排,而是早在他大一时,有一次,我问他最喜欢的书是哪一本……” 不知为何,我想到了和小优第一次见面时掉落的那本书。 “……他说,是《杀死一只知更鸟》,因为他很喜欢其中的一句话——‘勇敢就是,在你没开始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注定会输,但依然义无反顾去做’。我听到这句话时,正因自己的职业选择在挣扎,而这句话给了我莫大的勇气……与其说我是小优的老师,倒不如说,我们曾互为彼此的老师。” 是啊,小优,你总愿意给予别人以光和热。 李夕伸出手,她握住了我。 “小西,我知道小优的死令你很伤心,但我们必须勇敢地去面对孤独和死亡,这是我们无法逃避的、人生永恒的命题。” 我注视着李夕,已至傍晚,她背后的路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而我们所坐的长椅周围,至少站着四名随扈。 我笑了。 你说的很好,李夕。 虽然我知道,你说你和李恣的过往也好,你说你和小优的曾经也好,不过是想利用我们共同的身份,取得我的信任,用相对平和的手段劝我回去。 回到李唯的地盘。 不过你放心。 我一定会回去。 但不是因为你说服了我。 而是在冥冥之中,小优借你的口,给了我新的线索—— 你说的对。 虽然我没有指控李唯的证据,我至少还有义无反顾的勇气,我证明不了李唯有罪,但我可以把这个问题抛给李唯,让他向我证明他是无罪的。 你看,李唯。 其实不是只有你会设“自证陷阱”。 我抽出被李夕握住的手,站起身,把冷掉的贝果丢进垃圾桶。 我不能再困于悲伤之中。 我不再犹豫,也没等李夕,径直向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 随扈打开了车门。 我坐了进去。 84.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难题/误会 451 午后的阳光穿过纱隔,影影绰绰地落在地上。我坐在草木轩里,跟孩子们围着矮桌,一起折着元宝。 “妈妈,你不去看看爸爸吗?” 小瑜坐在我对面,一边迭着元宝,一边小声问我。 语言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她和小瑾的分数都很高,也就有了空闲时间,在我和李唯处两头跑,试图劝我们(主要是我)和好。 具体表现在她每天都要向我汇报李唯的实时病况—— 膝盖的刀口又绽开,肺部的炎症也反复,总之已经卧床不起了。 膝盖的刀口又绽开……大约是我的过错吧。 如果我当时多看一眼,或者劲使小一点,或许李唯就不会摔下轮椅,也不会遭受这些折磨。 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想再见到他了。 小瑜失望地低下眼睛。 “妈妈……为什么不肯原谅爸爸呢?” 小瑜小小声嘟囔着。 我当然听得到,但仍装作没听到。 因为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小瑜。 试问谁家的爸爸会害死孩子的外公外婆呢? 你爸爸总给妈妈出一些地狱级的难题。 小瑜。 你让妈妈如何原谅他? “你跟哥哥多去看看吧,葬礼事情多,妈妈抽不开身,就……不过去了。” 这是一个借口,但骊园也的确很忙。因为是以李唯妻弟的名义发丧、又据说小先生也会到场的缘故,京中许多与小优并不相熟的人都纷纷要来吊唁。 葬礼都是做给活人看的。 我轻轻叹了口气。 小瑜把折好的元宝放进元宝堆里,小瑾却又捞了出来,把看不惯的边边角角重新整过。 小瑜狠狠地横了他一眼。 452 日子很快过去。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身着丧服、簪着头发的自己,女佣正帮我披上墨狐的皮草。 “夫人,可以过去了。” 程璇站在了我身后。 我点了点头。 天空飘了雪,我穿过回廊,坐上候在主院门口的车,车子缓缓朝灵堂驶去,我降下车窗,雪越下越大,冰冰凉凉迷了我的眼。 小优停灵已满七日。 按照华国的规矩,今天是举办追悼会并进行火葬的时候。 不过小优,你不要怕。 今天不会有火葬,姐姐会守住你的尸体,陪你等待真相大白的那天。 车子停在了灵堂前,我下了车,程璇帮我撑起了伞。 我站在台阶下,大雪纷飞,我透过雪光,隐约看见了小优的笑脸。 我踏上了台阶。 灵堂前摆满了花圈,黄华上落了一层雪。 我迈进了灵堂。 映入眼帘的是小优的遗照。 那是我和kathy挑选出来的,是小优在博士毕业那年拍的,照片里的他笑得灿然,也许那时他正在憧憬未来,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会在两年后戛然而止。 真好,小优。 愿你永远活在那个时候,活在对未来还有憧憬的时候。 我上完了香,直起身,向里面走去。 灵堂非常宽敞,布置的很肃穆,乐队奏着哀乐,一切都井然有序。已有几个宾客来到,此时正一脸哀切地慰问着李夕。 我站到了既定位置上。 葬礼需要我做的事本就不多,这是其中最主要的一件。原本我应该跪坐在蒲团上,待宾客祭拜后还以大礼,但由于李唯身份贵重,所以这一大礼就被鞠躬替代了。 半个小时后,李唯也到了。 他坐在轮椅上,也身着丧服,腿上盖着墨狐的皮草,显得矜贵而疏离。 他比之前还要消瘦,脸上彻底没了血色,见我看他,就移开了眼睛,大约不想与我再有交集。 我尴尬地转过头,看向了相反的方向。 李唯虽不想与我再有交集,但迫于夫妻关系,我们还得站在一起(当然他是坐着)。 他冷的过分,宾客祭拜完小优,想要上前攀谈,他只略略点头,不肯多说一句。 宾客只得讪讪退下。 我攥紧了手帕,我想他是故意的,以此报复那天我对他的冷漠。 可是李唯。 你不该这样的,至少不该在小优的葬礼上这样,你可以冲我来,而不是让小优的魂魄难安。 在他的沉默下,很快灵堂内外就一片肃杀。 我看着他,越想越恨,可又拿他没有办法,在又一位宾客攀谈未果后,我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悄悄擦去眼泪。 你太下作了,李唯。 你怎么能用这样的招数来报复我。 只是我刚擦完眼泪,就听李唯咳嗽起来。冯竟匆匆上前,一边递上手帕,一边压低声音,对我道: “先生今早又咳了血,不方便开口说话,万望夫人不要怪罪。” 我顺着冯竟的视线看去,果然手帕已沾上血色,心里顿时酸涩起来。 我正要开口问一问李唯身体怎么样了,就听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小先生到了。 【渣胖的话】: 本周末是双更,中午晚上老时间~ 85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 ρ𝖔18ш.viρ 453 我咽下了已到嘴边的话。 小先生不是一个人到的,随他而来的还有两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位身后跟着黎宁—— 我想这位就是保密局的黎处长了,ethan绑架案由他负责调查,我们此前也通过电话。 我转向了另一位。看後續章幯9到:𝓽ĩ𝓂ĩxs.©oⅿ 另一位看起来颇为面熟,气质也很是儒雅,似乎在电视上见到过,只是上过电视的官员太多,我并不能对上号。 在小先生对我进行简单慰问后,他就走上前来。 他并不算高,至少比不上李唯和小先生,他看着我,面上带着和煦的笑—— 然而。 尽管他在笑,我却莫名感到一种对伪善的恐惧。 很奇怪。 我很少对人会有这样本能的排斥。他说了什么,我已听不清,他向我伸出手,他的手背有一处淡淡的疤。 我仿佛看到毒蛇吐出了信子,正滴答着蚀骨的毒液。 “李夫人您好,我是林嘉文,林晚的……父亲。” 原来他就是安北行省的总督林嘉文。 还是林晚的父亲。 我松了口气,自觉失态,连忙笑了笑,正要与之握手,李唯却插了进来—— “林总督,好久不、咳、不见。” 他先我一步,一边掩着口,一边握上了林总督的手。 我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眼里掠过一抹厌恶。 不对。 那不是厌恶。 那是……憎恨。 是食肉寝皮的憎恨,带着熊熊燃烧的冲天火光。 我的心提了起来。 好在只是一闪而过,他又不动声色地转为疏离的客气。 林总督的语气立刻郑重起来: “李局长好,昨晚刚到帝都,今早先来给小女的救命恩人上柱香,如您下午方便,我想向您汇报安北的近况……” 似乎林总督很忌惮李唯。不过很少有官员不忌惮李唯。 李唯收回了手。 “那我岂不是僭越了……林总督,你既然是大先生钦定的封疆大吏,回了帝都,就应该首先去凤台觐见咳、咳……无论是谁,都不应该越过凤台。” 李唯说着,瞥过了旁边的小先生。 随后他又用手帕掩了口,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阵。 我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他这一番阴阳怪气,成功地同时得罪了小先生和林总督,摆明了要让大家都不痛快。 好在这两位情绪管理都很到位,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我赶紧开口找补道: “小先生、林总督,李唯最近身体不好,心情不佳,还请您多担待。” 李唯自己作死,别牵连到我的小瑾和小瑜,不能因为他们父亲见罪于帝国未来的继承人。 毕竟,即使去了r国这个中立国,以帝国在世界上独一份的影响力,也难保不会有别的麻烦。 “李局长因公负伤,大先生亲自写文褒奖,我们都要好好向李局长学习。” 我看着小先生,他的微笑依旧得体,好像真没把李唯的冒犯放在心上。 但我还是很忐忑。 “小先生,我们上柱香吧。” 就在我以为即将冷场的时候,黎处长适时出声打了圆场。小先生点了头,转身走向供桌,黎处长接替了林总督的位置,也向我伸出了手。 他看起来很和蔼,想必是一个宠女儿的好父亲。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实在有些不忍待会儿要做的事。 我望向黎宁,她站在一旁,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小优的遗照。 我提前支走了小瑾和小瑜,kathy也被我安排等在了殡仪馆。 宾客也已到齐。 454 三天前。 我和黎宁在她的车里碰了面。 我们提出了相同的计划。 “让我去问吧,西姐,等人到齐了,我就去问李局长,你不用参与进来,只要帮我拦住李局长,别让他把我当场撵出去就行。” 我笑了。 小先生上完了香,灵堂内外静悄悄。 此时正好。 小优。 今天是你的追悼会,也是我和黎宁为李唯设下的陷阱,我们会请他在半个帝国的高层面前,说明那天发生了什么、解释清楚你的死因。 我想。 这大约是姐姐和黎宁所能给你的、最好的祭品。 455 “李局长,” 灵堂内安静极了,以至于黎宁刚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的声音很大,也很清晰,足以让每个人都听见、听清, “尹优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做的好。 黎宁。 我想。 我已经听到了灵堂内外的哗然—— 他们会传出去,传到大街小巷,传到舆论场上,然后不调查也得调查,不透明也变透明。 这样,我们才能知道真相。 是的,唯有如此,弱者才能知道真相。 我知道这样很卑鄙,但高尚的办法都已被强者垄断了。 我们唯有这样做。 黎宁盯住了李唯。 然而。 李唯却没有看她,只冷冷地注视着黎处长—— 黎宁的父亲。 他拉住了她。 然后强迫女儿和他一起,向李唯深深地鞠躬致歉: “对不起,李局长,小女……喜欢尹优,她受了刺激,有些糊涂了……” “有些糊涂了”。 轻飘飘的五个字,就完成了对自己女儿的污名。 是啊。 女孩子更感性,所以“为爱发疯”顺理成章。 这是一个绝好的台阶。 以自己女儿的名誉为代价,恭敬地、谦卑的送到李唯的脚下。 我看向了宾客。 他们的眼神都流露着“原来如此”,好像刚才真的只是一个女孩子在“为爱发疯”。 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有无形的铁笼落下,黎宁被孤立在了斗兽场上。 我想,我得做点什么了。 然而我刚要开口,却被一只手抓住了,我转过头,竟然是被我借口支走的小瑜,旁边站着小瑾。 他们……怎么会回来? 他们不应该回来,我和李唯即将对峙,我不想让他们夹在我们之间左右为难。 那不是孩子们应该承受的伤害。 “小宁姐姐,请你向我父亲道歉!” 小瑜的眼里燃烧着怒火。 我心里一惊。 这孩子难道这么爱护她爸爸吗? 可我已经无暇思考了。 李唯抬了抬手,小瑜收起了质问。他淡淡地看了眼冯竟,后者立刻意会,对深躬不起的黎处长道: “黎处长,就算令爱糊涂,也得知道何时可以犯、何时不可以犯,在骊园做出这种事……实在是不合适放任下去的。” 冯竟没有把话说透,但却意有所指。 大约是李唯还在嫌弃黎处长呈上的这个台阶不够体面。 我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属下会、会把小女送、送去疗养院……” 疗养院……吗? 我想起了edith。那是一个能把好人关疯的地方。 如果黎宁被关进去,也许七年后,出来的就是另一个edith。 不。 也许二十年后,出来的就是另一个我。 我颤抖了起来。 这太下作了。 我想。 怪不得……edith会疯掉。 “很好,” 安保人员控制住了黎宁,而黎处长还保持着深躬的卑态。 直到此刻,李唯才终于开了口, “黎处长,你刚刚证明了……咳、咳……自己对帝国的忠诚。” 456 黎处长松开了手。 黎宁拼命挣扎,却被堵上了嘴,安保人员死死地按住她,眼前似有银光闪过。 那是一副手铐。 是冰冷的枷锁。 它与我,也曾如影随形过。 我不能再等了。 “慢着,”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我答应过你,黎宁,我不会让你被李唯撵出去,何况,该出去的也不应该是我们。 对。 不是你。 是我们。 宾客向我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比起外人的诋毁,家人的控诉才能真正引爆舆论。 然而,我刚要迈出第一步,小瑜的手却死死地攥住我: “妈妈……” 我回过头,看到了她不可置信的眼睛,和拼命摇晃的脑袋。 我看着她。 我的孩子。 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 她是另一个我。 可我已来不及向你解释了,小瑜。 也许你很难理解妈妈,也许你不会原谅妈妈。 但妈妈必须去做这件事。 因为我不仅是你的妈妈,还是黎宁的伙伴,更是郁西本人。 对。 我是郁西本人。 这是郁西这个人,基于自己对真相的渴望、对罪恶的痛恨,做出的最本能的反应,与她所处于的任何环境、她所拥有的任何身份,都没有关系。 所以小瑜,我必须去做这件事。 我慢慢地、艰难地抽出了我的手,转过身,看向神色淡漠的李唯, “我也想知道真相,李唯。” 86.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俱灭/质问 457 “我也想知道真相,李唯。” 我注视着李唯,平静地、大声地重复了一遍。 灵堂内静悄悄的,连安保人员都停下了动作。 看来李夫人这个头衔还是有用的,李唯,这是你亲自赋予我的,但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后悔了呢? 后悔三十三年前的主动结识,后悔二十年前的设计邂逅,后悔这么多年的处心积虑—— 竟然就是为了维系一段终将背叛你的婚姻。 所有人都在看着这一幕,所有人都在竖起耳朵听,他们应该都看过那天的直播——ethan在直播中揭穿了我、你和小优的关系,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的关系,尽管官方否认了,但是每个人都会做有罪推定,就像你一样。 这些人里,你的政敌在窃喜,你的下属在鄙夷,这是上位者的笑话,也是下位者的狂欢。 你抬起了眼睛。 我看着那片烟色,那里似乎凝了冰,又似乎着了火,而冰与火之间,又似乎朦胧起了水雾。 你感到了难堪。 就像我在佣人面前被你扒光衣物、肆意亵弄一样,现在你的名誉就是我落下的衣物,帝国的高层就是围观的佣人。 我扒开了你的衣物。 你感到难堪了。 但这不够,李唯,被妻子质问奸夫的死因,只是你落下的第一件衣物。 李唯。 你恨我吗? 我想,你应该深深地恨上我了,就像我恨你那样。 你的妻子背叛了你,而你选择原谅了她,为他的奸夫举办了体面而隆重的葬礼,甚至哪怕你咳了血,都要亲自到场、全程参与。 然而即使如此,她还是在所有人的面前,毫不犹豫地再次背叛了你—— 很委屈吗? 很愤怒吗? 我看到了你喉结在滚动。 嘴巴是不是已发干?心脏是不是被攥紧? 你是不是想问我—— 郁西,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你明明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要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你,为什么我要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这简直是农夫与蛇的故事。 是的,李唯,你即将经历的,都是我经历过的,也都是我父母经历过的。 你的每一句谎言,于我而言,都不啻于一场极具羞辱的背叛。 太好了,李唯。 谢谢你恨上了我。 这样,你才能感同身受我的苦痛。 如果我们注定无法相爱,那么李唯,恨也是交集;既然成为不了爱侣,那么成为怨偶也是恩遇。 “妈妈……” 身后传来了小瑜委屈的呼唤。 我没有回头。 对不起,我的小瑾,我的小瑜,我十月怀胎的孩子们。 这就是你们不体面的妈妈,这就是你们不体面的爸爸。 在我们承受不伦关系的羞辱和嘲笑时,你们也会被指指点点。 但不用担心,你们很快就去r国了,只要三个月,一切又会风平浪静。 我看着李唯。 可是—— 为什么? 你只是淡淡地望着我。 没有委屈,没有难过,也没有愤怒。 眼里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你的眼里没有爱,也没有恨,只有无边无际的、烟色的淡漠。 我默默地向后退了一步。 李唯。 原来你恨我,是恨到爱恨俱灭。 458 “你想知道什么,郁西?” 他没有再使用对我的昵称。 他用最冰冷的语气,念出了我的名字。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的名字可以被念的这么冰冷。 这是他对待下属,不,这是他对待敌人的态度。 他不会给我留什么情面了。 “我说,我想知道小优是怎么死的。” 没有了虚情假意的缱绻,他的眼神锐利起来,仿佛瞬间看穿了我的内心,我在他面前,就只是一个赤裸着的婴孩。 我的嘴巴在发干,心脏也在突突直跳,但尽可能地保持住了镇定。 “点心准备好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转向了候在角落的管家,后者的额头已涔出了汗。 他是在暗示清场。 宾客也都是聪明人,不待佣人引路,已经开始向外走去。 我有些慌乱。 “都不许走!” 我高声叫道。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轻笑,笑声很轻,几不可闻。 我知道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沦为了一个笑柄,而他们之所以没有大笑,只因为还要观望李唯对我的态度。 我只会做点小生意,没有什么政治谋略,唯一的倚仗,就是依附于李唯而存在的太太身份。 是不是很可笑? 一个依附于别人而存在的女人,想要为自己家人讨得公平的全部筹码,竟然是伤害自己所依附的人。 赢了,她所依附的人将轰然倒塌; 输了,她将在众人面前万劫不复。 别人都是有输有赢。 唯独她只有一个输。 但是没关系。 小优。 我看向灵堂正中间的遗照,他永远活在了那个时候,那个对未来尚有憧憬的时候。 只要能为你讨得一个公平就好。 “告诉我,李唯,小优究竟是怎么死的?” 时间已经不多。 客人纷纷向外走去,我知道他们还在竖着耳朵听,八卦是人类的本能,我必须赶紧说出最关键的那一句。 “黎处长,绑架案是由你主持调查的、咳……请你来回答我夫人的问题,好吗?” 李唯又转向了黎处长。 他不愿直面我的提问,他选择顾左右而言他。 他在心虚。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我还是看出了他的慌乱。 “李夫人,尹优先生是ethan……” 黎处长大概还不知道她女儿已经把绝密文件偷出来又放回去的事。 我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虽然不忍心,但他在撒谎。 他竟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在向受害者家属撒谎。 “你撒谎!” 我打断了他,然后看向李唯,厉声道, “小优中的是军用弹,李唯,你们为什么要撒谎?你又在心虚些什么!” 86.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笑话/大祸 459 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我看着李唯,静静地笑了。 我已经播下猜疑的种子。接下来无需我和黎宁的参与,李唯的政敌,等待上位的下属,都会帮我们推波助澜。 总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小优,你放心。 “李夫人!” 然而,就在我完成既定的计划时,小先生却站了出来, “你是在指控李局长,还是在指控帝国?” 我猛地转过身。 这是一句诛心的指责。 事已至此,宾客们再也不敢继续听下去,都不约而同加快脚步离开了灵堂。 “咳、咳……” 李唯突然咳了起来。小先生不再看我,转向了林总督,语气颇为不善: “林总督,看完戏了吗?” 我这才发现林总督并没有离开。 他的表情很严肃,但不知怎的,我总感觉他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 “卑职马上离开。” 说完,他收回了看我的视线,转身向灵堂外走去。 灵堂内只剩下了几个要紧的人。 小先生的声音缓和了下来。 “请不要太任性了,李夫人。” 他的声音是温柔的,与李唯的淡漠不同,可它们背后都是不可撼动的严酷秩序。 就连追求真相,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任性。 我没有搭理苏由。 现在的我只关心他们打算怎么对付我的“任性”。 “带你们妈妈去休息吧。” 苏由见我不理他,又对我身后的孩子们道。 有人抓住了我的手,我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小瑜。 我回过头。 果然是她。 她眼里噙满泪水,正灼灼地看着我。 “妈妈……跟、跟我们回、回去吧……” 我知道我又让孩子们抬不起头了。 但是对不起,小瑜。 “妈妈……不回去了。” 我不敢再看小瑜的眼睛。 “为什么?” 眼泪从她的脸颊滑落,直直地砸进我的心里, “妈妈还嫌不够丢人吗……” “李瑜!” 李唯厉声呵斥道,但因气息不稳,又猛烈咳了一阵,待稍稍止住,就对小瑾道, “李瑾,带你妹妹回去!” 我看向小瑾。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只眼神透着失望。 他沉默地拉走了小瑜。 我知道,我又让孩子们失望了。 我颓丧地垂下头。 没有谁家的妈妈会让孩子被这样指指点点,也没有谁家的妈妈会在孩子和情夫之间选择情夫,就像没有谁家的爸爸会害死孩子外公外婆一样。 对不起,小瑾。 对不起,小瑜。 是爸爸和妈妈的错。 让你们也沦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460 苏由没有在意我的态度。 “李局长,我会派人检查他们的手机,只要没有视频或音频流出去……” 他开始跟李唯商讨起了接下来的处置—— 针对所有人的处置。 “小先生。” 李唯打断了苏由。他转过头,终于对我说了话, “你想我们怎么做,郁西?” 他突然与我对视,我却不敢再直视他,赶紧移开了眼睛,然后目光又与遗照里的小优相接。 我的心颤了起来。 “我只想知道真相。” 只这七个字,却格外艰涩。 我没有看李唯,也许是不愿,又也许是不敢。 我只能看着遗照里的小优,他笑的灿然,我却觉得心里好空。 所有人都在沉默。 终于李唯开了口。 “小先生,下午我们去凤台、咳……我会向大先生正式提请……重启调查……” “不行,下周就是……” “通过不了的,议会那些人,向来听风就是雨、咳……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之前……都白费了。” 李唯又咳了一阵,大约咳出了血,被苏由看到,后者脸色一变,立刻对冯竟斥道: “冯竟,为什么不上报?” 然后他弯下腰,放柔声音,劝道, “先请医生过来,你好好休息,下午我去向父亲汇报就好。” “你一个人恐怕不够……有些事,还是我来说吧……” 李唯猛地一顿。 他又抬起了头,视线慢慢扫过留下来的几个人,苏由,黎宁,黎处长—— 他的视线停留在了黎处长的身上。 “几点了?” 他看着黎处长,却问向冯竟。 “十点零一分,先生。” “叫我的秘书过来,现在是十二月二十日十点零一分咳……黎耀,我代表国家保密局正式通知你,根据帝国保密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你因涉嫌故意泄密,即时起停职并立刻接受审查,会有人送你去监察处,稍后将给你正式公文……” 李唯没有说完,就又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然而,他的这些话,他和小先生的那些话,已经仿佛一记无形的耳光,重重地掴在了我的脸上。 我怎么会……这么蠢! 我转向了黎宁,她已经被安保人员架了出去。 而她的父亲黎耀正面无表情地目送着她远去。 我明白了。 李唯从来没有在家看过绝密文件,似乎保密局有规定,是绝对不允许把保密文件带回家的。 所以。 黎宁不可能从她父亲书房里偷出绝密文件,除非—— 她父亲想让她偷走文件。 我站在原地。 我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笑声。 但我已顾不得自己是否沦为笑柄。 我现在只想弥补我的错误—— 可……我该怎么办? 也许我应该向李唯低头认错,然后将我和黎宁的计划和盘托出,可是秘书已等在灵堂外,小先生推起轮椅,李唯也不再看我,他们要移去他的书房了。 “李、李唯……” 我小声道。 他们没有停下,我刚要追上去,冯竟转过身,拦下了我: “夫人,请不要闹了,回去休息吧。” 他的语气虽很恭敬,却透着极度的疲倦和不耐烦。 我想,我这次可能真的闯祸了,而且是……一个大祸。 “你让我跟李唯说、说句话……” “夫人,” 冯特助打断了我, “先生病的很重,肺部和膝盖都已经动第二次手术了,这些……您都知道吗?” 我愣住了。 第二次手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冯特助见我这样,也收起了往日的客气, “之前您生病的时候,先生是怎么对您的?您再想一想,这些日子,您又是怎么待他的?为了下周的事,先生准备了这么多年,费尽心血,被您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几句话毁于一旦……夫人,如果您真的不爱先生了,就请您放过他,好吗?” 87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抛弃/禁锢) 461 我看着冯特助。我想这是他对我的真实态度。 或许也是这里每个人对我的真实态度。 我咽了口唾沫。 也许我现在应该说一个“好”字,从此与李唯爱恨扯平、两不相欠。 但是。 我们真的扯平了吗? 李唯的确失去了多年的心血,虽然我甚至还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说了,他可以和小先生去凤台正式提请重启调查—— 他还有机会可以弥补。 可是我父母和小优,却真真正正地回不来了。 难道只有他的心血才是心血,我的父母和小优就不是人吗? 我只是想替他们讨一个公道,我不是故意想要伤害李唯的。 我是……无心之失。 无心之失……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夫人,过失杀人就不算杀人了吗?” 冯竟冷冷地看着我。 但我是……无心之失,我不是杀人,李唯才是杀人。 “下周的法案,每多拖一天,都会有更多无辜的人死去,夫人,请问您要不要对此负责呢?” 更多无辜的人死去。 我被这句话惊住,下意识扶住灵堂的门框,才将将站稳。 就像……小瑜那样吗? 我怎么可能去伤害小瑜呢?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没有想到会伤害无辜的人…… “是吗?” 冯竟打断了我的辩解,他的话几乎刀刀见血, “您对先生不一直是这个态度吗?先生过失杀人就是杀人,您过失杀人就是过失,很公平,对吧?” 我的错……真的这么大吗? 就像被当众剥去所有衣物,我赤身裸体,无所遁形。 我浑身发起抖来,腿也在发软,几乎站不住。 冯竟的眼里燃烧着冰冷的火,仿佛是累积多年的宣泄。 我越过他的肩膀看去,李唯正被小先生扶上车。 “我、我可以道歉,我、我去跟李唯道歉……” “道歉?” 冯竟笑了,他似乎被我气笑了, “道歉还有意义吗?夫人,之前先生的道歉……您听了吗?” 我被他噎得完全说不出话来。 冯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向外走去。 前所未有的自责和内疚包围住了我。 如果因为我的缘故,使法案得不到通过,而让更多母亲承受我曾经的切肤之痛,那我实在是太混蛋了。 不。 应该说是太该死了。 可是。 我弯下腰,即使提前含了丸药,心脏也闷闷地疼了起来。 我什么都做不了了。 我毫不犹豫地甩开了李唯,但事到如今,我又发现我离开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 不对。 我强撑着直起身。 我还是可以做一点事情的,我应该走过去,至少让李唯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我可以把这些天发生在我身上的所有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也许会对他有帮助的。 对。 很对。 我现在就要这么做。 我站起身,开始向小先生的座驾走去,这一次冯竟没有拦我,我加快了脚步,然而,在距离车子不过几步路时,小先生的随扈却挡住了我。 “你们让我过、过去,我要跟李唯说、说几句话……” 他们很高大,也很魁梧,我试图上前,却被他们钳住了胳膊。 我抬起头,向车内看去。 李唯就在车上。 车窗单向透明,他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他,雪下得很大,我迷了眼睛,连他的轮廓都寻不着了。 “李唯!” 我高声叫道。 我的声音引来了众人注目,我知道现在的我很滑稽,也很狼狈,他们指指点点,他们窃窃私语。 但这就是我唯一的补救措施。 已去到另一侧车门处的小先生瞥了我一眼,却又像是在看空气,随后他低下身,坐进了车里。 “我、我有话跟你说,李唯!” 我死死盯着后座的车窗,我知道他在看我,看着被随扈制住、这样滑稽而狼狈的我。 我不需要他下车,只要他降下车窗,就能听到我剖白一切。 可是。 他不想搭理我了。 在我抛弃了他之后,他也终于抛弃了我。 随扈关上了另一侧车门,深深鞠了一躬,汽车发动,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只能跟小先生的随扈拉扯起来。 我知道现在的我很难看。 墨狐皮草已经掉在地上,翡翠发簪也摔碎成几截,我头发披散着,就像疯子一样。随扈警告我在妨碍公务,可我别无他法,我宁可被他们带走。 车轮缓缓转动。 我叫着李唯的名字,声音越发哀切嘶哑,可车子已然前行,它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 大雪模糊了一切。 随扈们放开了我,我摔倒在雪地里。 我数不清有多少人看到了这一幕。 这一刻。 我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我和李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 我其实算不得人。 在他们的世界里,我只是一只被豢养了近二十年的金丝雀,平日不满地叽叽喳喳,然而一朝被主人厌弃,就会立刻现出华而不实的原形,然后猫追狗撵,被啄去所有的羽毛,成为一只丧家之鸟。 我在笼子里蹉跎的太久,并没有长出翱翔的翅膀。 我只会做点小生意,没有一点政治谋略。 所以当我想为父母、为小优讨得一个起码的公平时,我就只会弄巧成拙,被人摆布成一把刀,又因为存了噬主的坏心思,成为了所有人眼里一个因不知好歹而遭了报应的笑话。 而我不能怪任何人。 雪还在簌簌地下,丧服下摆被濡湿,我伸出手,慢慢地捡起那件墨狐的皮草。 没有人会帮我了,小优。 连管家和佣人都在注视着我,却无人敢上前帮我,他们比我更会揣摩李唯的心思,知道李唯已经抛弃了我。 但是我又能怪谁呢? 我低下了头,拨开泥泞的雪,细细地寻找那翡翠发簪的每一截。 我不敢停下。 我想不明白,我还能怪谁。 小优。 我能怪李唯吗? 可我已经毁掉了他多年的心血,还有无数家庭要因我而遭受生离死别。 那么怪我吗? 也许是吧。 也许是我太过贪心,竟然想要替你和我父母讨得一个公平。 是我太贪心了。 我不能恨任何人。 我拾起了所有的碎玉,又把湿漉漉的皮草披在身上,然后踉跄地站了起来。 小优。 你也被这样对待过吗? 我希望你没有被这样对待。 我希望没有人被这样对待。 它真的很狼狈,也真的很难堪。 我转过身,默默向前走去。周围的人纷纷散开,仿佛躲避瘟疫一般。 我看着他们,大雪纷飞间,我用尽全力,挤出了笑容。 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你而来,小优。 我不能恨他们。 所以。 只能可惜。 只能可恨。 我在这个世界里,算不得人。 是的。 我们在这个世界里,算不得人。 462 “她疯了吧?” “听说她和她弟弟,就是死了的这个,有一腿……” “天哪,李局长也太惨了吧……” 我走在大雪中。 那些窃窃私语都渐渐离我远去。 这一次我没有昏过去,小优。 我含在舌下的丸药,确保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清醒地走回了主院。 然后,我就被关进了主卧。 是的。 我被关进了主卧。 管家指挥着佣人撤去了主卧里几乎所有的家具和摆件,只剩下那张青檀木架子床,却又用海绵包住了边角。 连墙壁都贴上了海绵。 只用了一个中午,他们就把主卧改造成了一间牢笼。 他们是这样默不作声且轻车熟路,就像曾经做过很多遍一样。 小优。 我被他们关了起来,又被没收了手机,不能再给你打电话了。 对不起。 请你原谅我吧。 88.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孩子/最初 463 门口守着随扈,窗户也被锁住,卧室里留下了两名女佣,她们负责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她们也只负责监视我的一举一动。 无论我是温言细语,抑或是大喊大叫,她们都不会理睬我,只是平静地注视着我,直看的我毛骨悚然,最终鸦雀无声。 我彻底地安静了下来。 我与外界的联系被掐断。我没有手机,也无事可做,还睡不着觉,只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默默看着窗外的光景。 枫叶落尽,枝桠上落了一层厚厚的雪。大约在很久以前,我也被这样禁锢过。 我就这么看着窗外,从白天看到了傍晚。天色渐暗,我没有开灯,那两人也没有开。 室内黑了下去。 卧室里没有钟表,我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也觉不出什么饥与渴。 房间内很安静,安静到我甚至听得见她们的每一次呼吸声。 不。 这不是安静。 是死寂。 我想,我要被这片死寂埋葬了。 464 半梦半醒间,有说话声从门外传来,随后门把手被旋开,灯亮了,饭菜的香气飘了过来。 有人走进了里间。 “我不饿,拿走吧。” 我没有睁开眼。 午后他们就送过一次饭,我告诉他们,不必费心,只当我死了就好。 成年人不吃不喝大约能活三天。 是的。 所以我只要再忍两天,就能见到妈妈和小优了。 我想我得留着肚子,吃妈妈做的牛肉饼,喝小优煲的药膳汤。 在我狼吞虎咽的时候,他们会温柔地望着我,带着无尽的爱与宽容。 他们不会指责我闯了大祸,也不会任由我在人前丑态百出,我不用担心会做错什么,只要安心地躺在妈妈的怀里,大声地痛哭一场。 我妈妈一定能明白我的委屈和不甘,她会安慰我,叫我宝贝和囡囡。 然后这一天就可以结束,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只要……再忍两天。 465 “妈妈……” 小瑜的声音响起。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没有想到她会过来。 此刻的我在她眼里应该是狼狈的。我还穿着上午的丧服,皱皱巴巴,还沾着泥,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满是眼泪和鼻涕。 小瑜红了眼圈。 是啊,小瑜,我又给你丢人了。 我翻过身,继续闭上眼睛。 我想回到我的爸爸和妈妈身边,我想他们是不会嫌我丢人的。 他们会问我这样做的原因,他们不会说我无理取闹,他们会夸我是个愿意替别人打抱不平的热心孩子。 因为他们就是这样的人。 “妈妈……” 小瑜的呼吸渐粗,她从背后抱住了我,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我白天不该讲那些话的,呜、呜……” 我流下泪来。 小瑜,你知道吗? 当妈妈摔倒在雪地,环顾四周,却看不到你们的身影时。 我多么希望你们能站出来,把妈妈从地上拉起来。 只要拉妈妈一把。 费不了你们什么力气。 可我还是没有等到你们。 我知道,你们嫌我给你们丢人了。 于是我自己爬了起来,在我踉跄站稳的那一刻,我的心已经开始死去了—— 原来我虽有家人,却仍旧举目无亲。 466 小瑜哭了很久,我的眼泪也几乎把枕头浸透。 但我没有回头。 小瑜。 小瑾。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们的妈妈。 我枕着湿漉漉的枕头,终于困意袭来,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夫人,别害怕,桦姨在这里陪你……” 我听到了桦姨的声音。 那是十七年前的郁西。 她躺在产床上,痛的满身大汗,病服被汗水浸透,她急促地喘息着。 她已经痛了一天一夜,可孩子还是生不出来。 周围很嘈杂,有很多医生,不过他们的交谈都很轻,只有一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不是早就打无痛了吗?为什么西西还在疼……他们不愿意出来就剖啊!” 跟未出世的孩子都能较上劲,真是一如既往的任性和不讲道理。 她既好气又好笑,很想喊他闭嘴,却痛的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想,她真的要晕过去了。 如果换了旁人,恐怕会被当场撵出去,可产房里这位大魔王却是谁都不敢得罪的,分管产科的副院长上前,小心翼翼解释道: “少爷,每个人体质不同,打无痛不代表不疼……如果剖腹产的话,未来三年就不能怀孕了,老太太特地交待了……” “我不打算再要小孩了,等西西好了我就去结扎,我只想和西西在一起……” 他打断了副院长的话,结果被身后产床上的人用枕头砸中了后背,他委屈地转过身,回到产床边,替她拭去额上的汗, “……如果可以,我绝对不会让你生下他们……西西,就我们两个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生小孩呢?” 她知道小唯不是抱怨她,他脸上是比她还要痛的焦虑。 为了怀上这两个孩子,她在避孕套上动了手脚,这是她人生的唯一一次任性。一开始小唯很生气,不过后来,他也接受了这一切。 可是小唯。 你不明白,小孩对她意味着什么。 虽然她很疼,疼的快要死去,可她一点也不后悔—— 在遇见你之前,她没有一个家人,可现在,她马上就要拥有三个了。 还是以血缘为纽带的、牢不可破的家人,她会用尽全力去爱他们,她想,如果幸运的话,他们也会爱她。 至少……不会像她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那样抛下她。 为了家人,她什么苦都可以吃。 在小唯的命令下,她被推进了手术室。她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看着站在不远处、比她还紧张的小唯,努力挤出了一个微笑。 麻醉打进腰椎,痛感逐渐消失。 手术室的无影灯亮起,她已经无法思考,只能看着这近乎刺目的白光,就像清晨照进教堂的第一缕阳光,直到—— 她听到了婴儿的哭啼。 很快就有人把哥哥抱了过来,那是一个红通通的小脑袋,皱皱巴巴的。 不像她,也不像小唯,就像一个小老头,一点儿也不好看。 可是那又怎样呢? 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她就打消了此前所有的念头,她开始向神佛祈祷,她不再要求从孩子那里得到爱了,她只想她的孩子平安地、健康地、快乐地长大—— 哪怕他们不爱她。 这是她平生第一次理解了爱。 不是为了被爱才去爱,而是简单地、纯粹地给予爱。 毫无保留。 不求回报。 这是爱最初的模样。 88.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无力/掀桌 467 我醒了过来。 床头的绢画宫灯已幽幽亮起。脸上湿漉漉的,我刚要抬手去擦,就听见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我想我知道是谁来了。 可是我已经不想再睁开眼睛了。 我累了。 李唯。 就这样吧。 就像冯竟所说的,年幼的你不懂事害死我父母,中年的我不懂事毁掉你心血,虽然不能一笔勾销—— 但就这样吧。 我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去纠缠了。你之所以会过来,不过是为了告诉我,其实错的是我,错的是我父母,错的是小优,而你准备既往不咎,选择原谅我。 谁也没有你站的高,谁也没有你看的远。 所以你不会错。 错的永远是别人。 你放心,我不会再翻旧账了。 我什么账都不想翻了,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睡一觉,睡上三天三夜,直到梦醒时分,爸爸妈妈出现在我面前。 到了那个时候,李唯,我会帮你问一问,他们愿不愿意原谅你。 他们是善良的人,也许不愿我为难,所以如果他们原谅了你,那我们这一世就算一笔勾销了。 然后,我会在神佛面前许愿,望我们来生再不相见。 我知道你权势滔天,我活着的时候奈何不了你。 但阿鼻地狱里,总有你也管不了的神佛。 轮椅停在了床边。 他叹了口气。 似有阴影悬在我的上方,脸颊传来温热的触感,轻柔地擦去我的泪痕。 “不哭了,西西……” 我没有回应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也不想再面对他。 “……我们不闹了,好不好?” 原来在他眼里,为小优之死求一个真相,竟然是用“闹”来形容的。 那我无话可说了。 就这样吧,李唯。 “下午去了凤台,一直忙到现在还没吃饭,西西,一起吃点吧?” 话音刚落,主卧的灯就全亮了。 他看似与我商量,实则在下一秒,两名女佣就把我“扶”着坐了起来。 你果然好本事,李唯。 我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床上支着一张黄花梨方几,上面摆了四菜一汤,从黑椒和牛粒到花胶黄鱼羹,主食是白松露鹅肝炒饭。 “都是你喜欢的,先喝点水润润喉咙,把饭吃完,才有力气跟小唯生气。” 我看着李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竟然还有脸再自称小唯。 李唯。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呢? 他坐在轮椅上,灯光下他的脸愈发苍白,他递来一双筷子,我冷笑一声,抬手就把筷子打落了。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偌大的卧室里,只有筷子落地后、滚向远处的声音。 我移开了眼睛。 如果他现在就杀了我,我想,我不会怪他的。我很想爸爸妈妈,也很想小优,他们已经做好饭等着我了。 我不要再吃他们李家的饭了。 然而。 他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只是平静地吩咐佣人再拿一双筷子过来,然后像刚才那样,再次递了过来: “先吃饱再生气,好不好?” 他的声音更轻柔了。 我转向他。 他的眼里带着笑意—— 那不是对人的笑意,我想,那是对宠物的笑意。 就像主人肆意亵玩所豢养的猫咪,被着恼的猫咪挠了一爪,却并不以为意,只当是主宠之间的游戏,还饶有趣味地要继续逗弄。 我看着他。 这一次,我没有打落递来的筷子。 因为我直接掀翻了整张方几。 饭菜落了满床,菜汁和汤水更是浇了李唯一身,把他那昂贵的西裤浸的像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抹布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令人讨厌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佣人们再也顾不得我,都赶紧上前,为主人拾掇起狼狈。 太好了。 我想。 真是太好了。 只要有人比我狼狈,他们就不会盯着我的狼狈了。 也许他们就可以忘记上午发生的事,也许他们从此会这么想—— 郁西是个疯女人。 但也是个不好惹的疯女人。 这样她就不会再被人抛弃,不会再窝囊地摔在雪地里,不会再没人上前拉她一把,不会再独自一人,带着满身狼藉,在大雪中走过半个庄园,却始终无人问津。 我看着他的狼狈,终于再也忍不住,大声地笑了起来。 【渣胖的话】: 20:00还有一章哈~ 89.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求佛/骗人 468 雪还在下。 檀香幽幽。 我跪在佛台前的蒲团上,台上摆着佛龛,前面放着字条,上面写着李唯的姓名和八字,我双手合十,不断默念我的愿望。 昨晚整盅花胶黄鱼羹倒扣在李唯的膝盖上,将那未痊愈的伤口浇了个彻底,据闻讯赶来的医生说,很有感染的风险。 我高兴的一夜未眠。 以他现在的虚弱,如果感染的话,应该就活不成了吧? 我越想越高兴,足足祷告了一个晚上,又担心神佛听不见,天一亮就让他们送了佛龛过来。 我知道我奈何不了李唯,但我想神佛一定有办法。 他一定会感染的。 他会得败血症,会浑身流脓,会活活痛死,然后堕入阿鼻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只是这样默念,都让我高兴到笑出声来。 “小西。” 背后又传来了她的声音。 已经叫了我第三遍了。 真讨厌。 我想。 赖在这里东拉西扯,我可没有时间陪她,我得多祷告几遍—— 李唯一定会感染的。 “小西,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李唯死呢?” 真讨厌。 她打扰我祷告了。 我恼火起来。 可是我不搭理她,她又要一直说话。 万一我念错了,李唯没有得败血症,或者没有浑身流脓,又或者没有活活痛死,那该怎么办? 这可不行。 他这样坏的人,一定要不得好死才行。 我只好先停下来,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来人。 见我转身,她就走上前,也跪坐下来。 她的声音很轻柔。 “小西,别这样,在佛前诅咒,会被反噬的。” 她在……吓唬我吗? 可是她看起来很认真,不像是编出来骗我的。 那、那也没办法。 我只能被反噬了。 只要李唯不得好死,我愿意跟他一起下地狱。 “小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让李唯死吗?” 她又在问我了。 她为什么不去问李唯呢?他们不是姐弟吗? 我知道了。 李唯对她也没有说实话。 是了。 这才是李唯,他对谁都不会说实话。他就是这样的人,害死了我父母,害死了小优,却还要装作好人。 他是坏人。 神佛要是知道世上有他这样的人,他一定会感染的,他一定会不得好死的。 “小西。” 眼前人皱了眉,她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热,我的手很凉。 她是来烫我的。 我连忙抽出手,害怕到向后仰去。 “小心!” 头差点磕在了佛台拐角上,她扶住了我。 我看着她。 她满脸担忧。 她没让我摔下去,没让我摔在雪地里。 “别害怕,小西,我不会伤害你。” 她不会伤害我吗? 可昨天没人把我拉起来呀。 就连李瑾和李瑜都没有……拉我一把。 “我是不会伤害你的,小西,我是来帮助你的。” 没有人会来帮助我了。 他们都讨厌我,嫌我给他们丢人了,嫌我坏了李唯的大事。 不过。 我现在也、也讨厌他们了。 我也、也不算吃亏。 “小西,别哭,大家都很喜欢你,你很好,没有人讨厌你……” 我默默地低下头,眼里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了地毯上。 不会有人喜欢我了。 喜欢我的爸爸,喜欢我的妈妈,喜欢我的小优。 他们都已经死了。 他们都已经被李唯害死了。 “小西,你为什么会认为是李唯害死他们的呢?” 不是我认为。 这就是事实。 这是我过去的记忆,是被你们掩埋的记忆,是它告诉我—— 李唯害死了它们。 记忆是不会骗人的,只有李唯在骗人,他骗了我,又骗了你。 “小西,是谁……帮你恢复的记忆?是……通过催眠吗?” 催眠……吗?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推开李夕。 她、她又要催眠我了。 这次小优不在了,没有人会救我了。 我、我得自己保护自己了。 “请、请你出去……” 可我不敢放什么狠话了。我不知道她会不会用那些可怖的手段对付我——比如额叶切除术。 要是得罪了她,她、他们把我的额叶切除了怎么办? 李唯还没有死。 我就还不能死。 “小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出、出去……” 她膝行两步,试图抱住我,不,也许她是要带我去做手术。 我连忙躲开,然后疯狂向后爬去,直钻进床底下。 这是我最后的避难所了。 我想。 我可千万不能被抓走,我还得亲眼看到李唯死呢。 89.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辛苦/李瑾 469 好在她没有追过来。 我趴在床底下,竖起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她只叹了口气,随后开门走了出去。 我还是很紧张,又停了一会儿,确认她是真的走了,才慢慢地爬了出来。 我刚想跪回佛台前,就听见门外又传来说话声。 他们不会又派人抓我去做手术吧? 我怕的喘不过气来。 可惜我来不及躲进床底下,门就被打开了。 “妈妈?” 我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个人,好像是李瑾和李瑜。 他们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佣人,抬了一张方几,还是昨晚那张,摆着四菜一汤。5 9w t.co m 后续章节请到首发站阅读 李瑜看着我,眼圈瞬间就红了,径直向我走来。 我下意识背过身去,对着窗玻璃照了照—— 我还没有换下丧服,昨天早上化的妆也脱的乌七八糟,头发还乱蓬蓬的,整个人像个疯子一样。 他们……又要嫌我丢人了。 “对不起,妈妈,昨天是我说错话了,我最近没睡好,请你原谅我……” 我没有回头。 李瑜说的对。 我是给他们丢人了。 我的孩子们……嫌我给他们丢人了。 “……但、但别拿我的错误惩罚自己,妈妈,先吃饭……好不好?” 李瑜从背后紧紧抱住我。 我低下头。 丧服的裙摆还沾着昨天的泥污。 她……不嫌我丢人了吗? 可是。 她的怀抱很温暖。 也许她不会伤害我了。 也许那只是一个意外。 我想了想,还是回过头,想跟她好好说说话。 说不定……她也有什么苦衷。 见我回了头,李瑜虽还红着眼,但已破涕为笑了。 “先吃饭,好不好?” 她挎住我胳膊,介绍着他们带来的午餐, “我和哥哥一大早就在厨房盯着了,这些都是爸爸告诉我们……妈妈爱吃的。” 爸爸……告诉我们。 你是说……李唯还没死吗? 他、他怎么能不死呢? 我猛地甩开李瑜,来到佛台前,注视着佛龛里那尊菩萨的眼。 菩萨手持莲花,足踏山石,眼里却没有丝毫的悲悯—— 我知道了。 菩萨在、在嘲笑我。 它在嘲笑我自不量力,嘲笑我临时抱佛脚,嘲笑我李唯给的供奉更多,它凭什么要来保佑我? 可是。 我才是好人,李唯是坏人,神佛原该惩恶扬善,怎么可以看供奉多少呢? 太、太不公平了。 连神佛都在骗人。 它们只保佑李唯。 它们不保佑好人。 我不要相信它们了。 我再、再也不要相信它们了。 我抱起佛龛,重重向地面砸去,金漆木雕的古董佛龛在瞬间裂开,佛首滚向墙角,发出久远的悲鸣与哀叹。 李瑾大步上前,直将李瑜护在身后。我这才看到李瑜在被我甩开后,撞到了佛台的拐角,手背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伤到她了。 我下意识地就要去看她的伤口,却被李瑾拦住了。 我慢慢地抬起头。 他已经很高了,比起那个小老头模样的婴儿,已经长高太多太多。 可他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 我默默地咽了口唾沫。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李瑜会撞到佛台上,我、我摆佛台只是为了让李唯死,不是想让李瑜受伤。 “如果不是爸爸,你应该正跟黎家那对父女在保密局受审,妈妈,人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看着李瑾。 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愤怒和失望。 可、可不是我得了便宜……是、是李唯得了便宜,他害死我父母,还害死小优,他、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妈妈,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吗?” 我听不懂他的意思。 他看着我,眼也泛了红。 “小瑜不依靠药物已经睡不着了,医生说她是中度抑郁,但就算这样,她还得小心翼翼、照顾你的情绪——因为从我们记事起,就被要求让着妈妈……” 我听不懂他的话。 又、又不是我要求他们让着我的。 而且。 我的事情太多了,桦姨病了,小优死了,我操心不过来了。 “是啊,妈妈,你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小瑜只说错一句话,你就揪着不放,可是,你对我们说错了多少话?对爸爸又说错了多少话?你……算过吗?” 我惊恐地看着李瑾。 他、他是在替他父亲声讨我吗? “爸爸病重你不管,小瑜抑郁你也不顾,你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爸爸至少还知道拜托夕姑姑给小瑜做心理疏导……妈妈呢?妈妈做了什么呢?除了伤害爸爸,怀念你的情人,你还做了什……” “啪——” 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 李瑾的脸偏了过去。 他、他就是来替他父亲声讨我的。 我怀胎十月,痛了一天一夜,把他们生了下来。 他只记得李唯的好了。 他们就只记得李唯的好了! “因为你永远在计较,你宁可亲者痛仇者快,也要跟家人算清楚……你这么生气,不就是因为恨我们昨天抛下了你——可昨天是什么场合?周家的人、林家的人……半个京城的人都在,你已经闹到没法转圜了!如果当时不跟你切割,周家和林家今天就会借你把爸爸拉下台,到时候凤台就会出手,逼爸爸跟你切割……不,可能会更糟,安北法案也会彻底流产,爸爸半生的心血就付诸东流……当然,我知道你不关心这些,因为你只想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瑾已经泪流满面。 像是多年累积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竟然恨我。 我颤抖起来。 所以……我就活该被摔在雪地里吗? 所以。 我生下你们,就活该被摔在雪地里吗? 我、我不该生下你们的。 是我痛了一天一夜,把你们生了下来。 都是我的错。 “是的,” 小瑾看着我, “你不该生下我的,如果有的选,我希望没有被生下来,在这个家,从小到大,我一直都过得很辛苦。” 我呆呆地望着他。 李瑾在说……什么? 他是说……他不想被我生下来吗? 我、我就这么糟糕吗? 我低下了头。 所以。 从一开始……就是我错了吗? 我看着左胸。 那里像被绳索套住,慢慢地、慢慢地在绞紧。 好疼。 但我不能让李瑾看出来。 他说……他过得很辛苦。 他说……他一直过得很辛苦。 怎么会这样呢? 我又抬起头,试图寻找十六年前,那个小小的脑袋。 那是一个红通通的小脑袋,皱皱巴巴的,不像我,也不像李唯,就像一个小老头,一点儿也不好看。 可是那又怎样呢? 十六年前的郁西,她只想她的孩子平安地、健康地、快乐地长大—— 哪怕他们不爱她。 可是。 我的孩子却在对我说……他从小到大一直过得很辛苦。 我看向了李瑜,她已经泣不成声。 她现在也有抑郁症了。 怎、怎么会这样呢? 可是。 我又能怎么办呢? 当我发现时,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十六年是这样久,我还能怎么办呢? 胸口越来越痛。 而李瑾含着泪,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似乎还在等我一个答案。 可我怎么回答你呢? 岁月已不可回首,我给不了你们答案了。 “那、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我突然想起那天桦姨的眼神,当我质问她时,她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这样敷衍我。 我现在才明白。 那不是敷衍。 而是真真正正的无可奈何。 因为我们都回不到过去了。 李瑾。 李瑜。 我没有办法重启你们的人生了, “我、我就是这样的妈了,去、去找你们爸爸吧,被、被我这样的妈生下来,就、就算你们倒霉吧。” 我转过身,捂住胸口,慢慢地向里间走去。 不、不想要我这样的妈,那就不要吧。 李、李唯应该跟我离婚的,他早该跟我离婚的。 这、这样你们就能有一个更好的妈妈了,就不会过得这么辛苦了。 “你这是什么话!” 小瑾在我背后声嘶力竭地吼道,他崩溃地大哭起来, “你这是什么话,你这是什么话……” 我的脚步越发沉重,眼前也一阵阵发黑。 我没有办法了,小瑾,小瑜。 就当没我这个妈吧。 “只、只要你愿意,妈妈,只要你愿意,都还来得及,只要你愿意相信我们,一切都来得及……” 来不及了。 我看着架子床,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我想我已经来不及走到床边了。 小瑾。 小瑜。 我抓紧了胸口,只觉得烈火灼心。 对不起。 摊上我这样的妈,就算你们倒霉吧。 眼前只余茫茫黑夜。 我倒了下去。 【渣胖的话】: 小瑾出马,一个顶俩~ 90.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被爱/排泄 470 “她太没用了……别的女人怀孩子,那是拴住了男人的心……她怀孩子,啧,还怀了俩,把少爷逼得连家都不回了……” 我看向舷窗外,耳边不断回响着老宅人的话。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飞机,是李恣给我订的头等舱。 空乘人员端来了一盅乌鸡汤,嘱咐我趁热喝掉。 我连连道谢。 然而,在她离开后,我又垮下了脸。 因为这趟来r国,我是为了见到离家出走的小唯,并请他回家的。 因为我犯了错。 我很喜欢孩子,但小唯对避孕却格外执着。 老太太很着急。在某次我们回老宅请安时,她建议我可以在小唯所用的避孕套上动点手脚。 “怀孕的是你,受罪的也是你,他白得个孩子,有什么好生气的?他现在淘气,小西,你要懂事啊。” 于是二十一岁的我鬼迷心窍,就在避孕套上动了手脚。 我怀孕了。 小唯很生气,不,他其实是大发雷霆,事实上,他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跟我生气,就只有那一次。 虽然我没有提及老太太,但不知他是怎么猜到的,又跑去老宅大吵了一架,随后收拾东西离家出走,直接去了r国。 471 我根据李恣给我的地址,找到了小唯在r国的别墅。 那是一栋很漂亮的别墅。 雪下的很大,几乎迷住了我的眼,天也渐渐黑了下来。 别墅前的花园堆了两个雪人,它们被打扮成圣诞老公公和圣诞老婆婆的模样,身上还缠绕着彩灯串,发出绚丽的圣诞光芒。 原来已经是平安夜了。 我按响了门铃。 身着制服的佣人开了门,在我说明与李唯的关系后,管家也迎了出来。 管家告诉我李唯出去了。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等着李唯,一边吃着刚出炉的点心,配着热气腾腾的姜茶。 管家帮我给李唯打电话,可他的电话一直在占线。 “别担心,少爷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我赶紧笑了笑。但其实还是很担心的,这么晚了,又下着大雪,听管家说他还是自己开车出去的,总害怕他会出事。 而且。 我也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我看着壁炉里烧得正旺的火,竖起耳朵,听着别墅外的动静。 我没有等太久。 隐约有跑车的呼啸声传来,似乎停在了附近。管家向外走去,我连忙跟在他身后。 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似乎很着急。 “……我在机场没有接到她,姐,你给她订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万一被人骗走了怎么办……我才不是多虑,是个人都会喜欢西西的……我已经到家了,如果她不在,我马上就给凤台打电话,让他们联系r国政府协助找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们看着彼此。 他轻声对电话那头说了声“没事了”,就放下了手机。 “小唯。” 我轻声叫道。 灯串的彩光晕开了他眼里的水色,他默默地移开了眼睛。 “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 他看起来有点别扭。 “我、我怕你还在生气。” 我小声道。 明明在来之前想好了无数句哄他开心的话,可现在又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喉结微动。 他没有说话。 我紧张地搓起了手。 “我、我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低下了头。 对不起,小唯,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 我不是想要用孩子绑住你,只是我……太想要一个完整的家庭了。 “西西,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这是在国内争吵时,小唯问我的最后一句话。 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想要一个更完整的家庭。 因为……我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小唯。 我太贪心了,对不对? 尤其是……面对着这样好的你。 所以即便我来到万里之外,我还是说不出口。 我们沉默着,耳边只剩雪落下的声音。 472 我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又躺在了护理床上,身上被清理过,换上了家居服,手脚都被软铐桎梏住,手腕更被牢牢禁锢在围栏上,动弹不得—— 静脉扎上了留置针,正向我的体内输着营养液。 女佣从花鸟屏风后走了过来,满面笑容道: “夫人终于醒了,您睡了一天一夜,我们都很担心呢。” 我转过眼。 床边堆满了各种监测仪器,回想昏倒前胸口的剧痛,大约又出现了急性心梗。 为什么还要救我? 我的孩子也不要我了。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夫人想要解手吗?” 女佣误会了我的喃喃自语。 我这才觉出强烈的尿意,于是请她们放开我,让我去卫生间小解,然而女佣却微笑道: “我们服侍您用便盆好吗?很抱歉,先生吩咐了,担心您会伤害自己,所以不能放开您……” 我浑身发起抖来。 他、李唯他又在吩咐了! 她、她们都听李唯的话! 李唯什么都有了,连李瑾和李瑜都站在他那边了,他、他却还要控制我的排泄—— 就、就像对一条狗一样。 那、那我不要尿了。 我、我宁可憋死,都、都不要尿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我不能连尿尿都被他控制了去。 90.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尹优/勋章 473 天渐渐黑了。 膀胱胀的快要炸开。我咬紧了牙,宁可就这样活活憋死,也绝不顺从李唯用什么狗屁便盆。 我什么都没有了,这、这个可不能再被他拿走了。 “……夫人今天还没小解呢,恐怕生气了,先生去劝一劝吧,总不能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门开了。 是脚步声和……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 我恨的咬牙切齿,直打起哆嗦来。 他、他竟然真的没有感染,他、他竟然真的活了下来! 太、太不公平了。 床头灯被打开,室内亮堂起来。 “西西……” 他连声音都好了很多。 怎、怎么会这样。 怎、怎么会这样! “……都是小唯的错,不赌气了,好不好?不管怎样,先解出来,别伤了自己的身体,到时候还要吃苦头的……” 他、他还有脸让我别伤了自己的身体。 他、他什么都有了,连、连我的身体都要控制了! 我、我不要听他的,我宁可活活憋死,都、都不要听他的。 “西西……”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奈。 他也有无奈的时候。 我想。 这可太好了。 他、他奈何不了我。 只要我不尿出来,他、他就奈何不了我了。 “先解出来,我给你看尹优案的调查结果,好不好?” 我望向了他。 是、是小优真正的死因吗? “是的,虽然过程比较艰难,但枪手还是开了口,想不想看?” 我咽了咽唾沫。 我、我想看。 但、但我不要先尿出来,万一你言而无信,怎、怎么办? 他笑了。 他是在嘲笑我吗? “西西越来越会谈条件了,那……我先给你看,然后你再解出来,好不好?” 我想了想,慢慢地点了头。 护理床缓缓斜起,我逐渐坐了起来,女佣又帮我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 女佣退了出去。 李唯递来了那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474 我翻开了那份调查报告。 李唯很清楚,仅凭几句文字结论是说服不了我的,因此这份报告里包含了大量的图片证据。 我终于知道了十年前,第二个愿意资助他的人是谁了—— “是周家……老夫人和苏夫人的娘家。” 大先生是华国上一任君主与情妇(李唯的祖母)的私生子,因为老夫人没有孩子,在老先生去世后,她就从骊园带走了大先生,并扶植他登上了帝位。 只是……他们为什么要找上小优呢? “为了制衡亲政后的大先生,老夫人组建了华族院——原本五个议员中四个都是她的人,可随着他们老去,其中两个去世了,这两个席位就给了我和小先生……” 再加上大先生的席位,大先生就控制了3/5的票数,大先生终于在立法环节占了上风。 大小先生不能动也动不了,所以,只有把李唯拉下台,老夫人才有可能继续控制华族院。 十年前,李唯经大先生提名成为了华族院议员,正好又是小优收到利兹大学offer的时候,他囿于金钱的窘迫无法出国深造。 在小优最需要帮助时,他们找上了他。 十七岁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呢?他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因为与我、因为与李唯的关系,就被卷进政治漩涡里了。 小优虽然拒绝了周家,但仍然与他们保持着联系,在去了r国三年后,他“意外”结识了ethan。 至于这个“意外”是否与周家有关,保密局也没有找到实质性证据。 总之,小优和ethan成为了好朋友,哪怕七年后回国与我重逢,他们也会常常联络。 而在小优被迫与我分手后,他们的联络愈发频繁—— 直到……小优无意间泄露了李唯会去丽景大厦的消息。 可他又隐约感到不安,于是赶了过去,救下了被刺杀的李唯。 自此,小优与人生中唯一的好友一刀两断。 他没有揭发他,也没有原谅他。 “我想,也许尹优还知道些什么,可能ethan无意间也跟他泄露了些什么……西西,如果我想要杀尹优,从过去到未来,我都有无数个机会,但只有周家,从ethan与尹优公开对话那一刻起,就再也坐不住了,他们知道事情结束后,尹优一定会受到保密局最严格的审查,而尹优不是ethan,不会替他们隐瞒,所以必须赶在事情结束前,杀掉ethan和尹优……” 所以。 李唯,其实你早就知道周家会对ethan动手,于是提前派人保护了ethan。 所以。 ethan没有死,你们有了审讯的活口,你们问出了新的政治筹码。 而代价却是……小优回不来了。 他做错什么了吗?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在十四岁那年,接受了一个名为郁西的女人的资助。 她把她的不幸带给了他。 小优死于我们机缘巧合的共谋。 我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 那里隐约飘着雪。 小优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困在月色和雪色之间的小优,他已渐行渐远,再也回不来了。 475 “明天我们会公布这份报告,把尹优与ethan的关系尽可能隐去,尹优……将被授予皇家勋章。” 人都死了。 还要那块冰冷冷的勋章做什么呢? 只是。 如果我不在葬礼上大闹一场,他是不是就只是枉死而已? 我笑了起来。 总算没有白摔在雪地里。 小优。 姐姐还是给你争来了一块冰冷冷的勋章。 虽然。 没有什么用了。 你再也回不来了。 9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91(剧情/尿床/蛋挞 476 “至于李瑾……我已经让他反省了,” 我猛地回过头。 提到李瑾,他的眼里只有淡漠,仿佛那是一个与他无关的人。 他可真幸福啊—— 我的小优回不来了,我的孩子们却都站在了他那边。 明明是我想要的孩子,明明是我怀胎十月、痛了一天一夜才生下的孩子。 最后却都站在了他那边。 他们不知道……李唯并不想要他们。 就像我的奶奶,桦姨,她选择送走我,留下来照顾李唯。 她也站在了他那边。 我的爸爸和妈妈,他们那么好,却为了救李唯而死。 就连小优……也最终死于李唯同其他人的争斗中。 我、我所有珍爱的人……都没有了。 都、都是因为李唯……才没有的。 他是个小偷,偷走了我所有珍爱的人,偷走了我的一切,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而他……什么都有了。 凭、凭什么? 凭什么! 他手指微动,轮椅又向前挪了挪。 “李瑾会和李瑜一起过来道歉的。” 他的眼里倒映着我几近扭曲的面容。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他却什么都有了。 我拼尽全力,为此磨平了我所有的棱角,都没有得到的一切,却、却被他毫不费力地都得到了。 而且。 他并不珍惜。 他只用了一句话,就淡淡地丢掉了我的宝贝。 我视若珍宝的人,被他弃之如敝履。 我、我没有办法不嫉妒他了。 我深深地嫉妒着他。 “西西?” 我恨的浑身都在发抖。 他偷走了我的一切,却还敢无辜地看着我—— 是啊。 不是他想生孩子的,不是他请奶奶照顾他的,不是他让我父母救他的,不是他把小优卷进来的。 他……多无辜啊。 可是。 为什么我珍爱的人……却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了我? 为什么? 为什么! 你这么无辜,为什么离开的却都是我珍爱的人! 我没有办法不嫉妒他了。 他什么都有,而我却什么都没有了。 “关于……爸爸妈妈的死,西西,我……” 他又递来了一份厚厚的报告。 我看着报告的封面,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我的父母—— 他、他居然叫我的父母爸爸妈妈。 只有爸爸妈妈是爱我的了。 他、他竟然连他们都要偷走! “不、不许叫……” 我只有爸爸妈妈了。 “西西,其实爸爸妈妈……” 他还在叫! 他还在叫他们爸爸妈妈! 他连最后爱我的人都要偷走,不,他这是在明晃晃地抢劫! 他害死了他们,还要抢走他们的爱。 “不、不许你叫他们!不许你叫他们!” 我凄厉地叫了起来。 我疯狂拉扯起软铐,我要扯断它,然后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对,我早该掐住他脖子了,我要咬开他的颈动脉,也许那肮脏的血会溅我一脸,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早该这么做了。 从第一次见到他,我就该这么做了。 他是个小偷。 他是个强盗。 我什么都没有了,他却连我的爸爸妈妈都要抢走。 “你、你去找李枫,去找苏煊,那、那才是你爸妈!你、你爸妈不要你,你就来害、害我爸妈,我爸妈那么好的人,被、被你害死了,你、你还想让他们给你当、当爸妈……李瑾和李瑜被你抢走就算了,我爸妈你也敢抢!永远不许你喊他们爸妈,你只配有苏煊和李枫这种父母!” 监测仪器发出了此起彼伏的警报声。 他明显慌乱起来,我知道是我揭穿了他的真面目,让他手足无措了: “西西,别激动,你不能再出事了,我知道,我只配有苏煊和李枫这、这样的爸妈,你、你别激动……” 他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听到他的声音也在颤抖。 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你、你知道就好,你、你给我记住,你、你只有一个疯子的妈,和、和一个不要你的爸……这一点你、你比不上我,这一点你比不上我!虽、虽然我、我爸妈都不在了,但、但他们都是真心爱我的,这、这一点就比你强!这一点就比你强!你、你永远都比不上我!你、你给我重复一遍,你给我重复一遍!” 我喘不过来气,只死死盯着他。 我绝不允许他过得比我好,这个世界于我已是地狱,所以我在这个地狱里感受到的每一分痛苦,都要让他双倍尝过—— 然后,我才能放心地去死。 “好、好……我、我只有一个疯子的妈,和、和一个不要我的爸……你、你不要激动,西西,你、你不要激动……都会好起来的、都会好起来的……” 他、他承认了。 他、他承认比不过我了。 我看着他眼里翻涌着的痛苦,刚想放声大笑,却有温热的液体从我的下身流出。 我试图夹紧双腿。 可怎么都收不住了。 温热的液体越来越多,直把轻暖的蚕丝被浸了个透。 我、我尿床了。 我当着李唯的面……尿、尿床了。 他、他一定很开心吧。 “不、不准看……不准看!” 我试图遮挡住这一切,可双手却被铐着。李唯上前,掀开了我的被子—— 我整个人坐在自己的尿液里,既狼狈又无助。 “西西,别怕,马上就有人来处理……” 他解开了我的手铐。 他、他一定快要笑死了。 我、我尿床了。 他现在做梦都能笑醒了。 就、就连我的爸爸妈妈都不再保佑我了,李唯只是喊了他们一声爸爸妈妈,他们就开始保佑他了。 他、他们也抛弃我了。 没、没有人会爱我了。 我抓起他递来的那份报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摔在他脸上—— “这、这下你、你高兴了吧!我、我爸妈开始保佑你了!拿走吧!给、给你!都、都给你!我爸妈也给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你满意了吧!” 白纸如雪花般散开,然后纷纷扬扬地落下。 就像三十二年前,我们初遇时的那场红雨。 初遇……吗? 我看着强撑着站起身的李唯,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死在当年的火场。 那么。 我的人生可不可以从头来过? 护理床缓缓落下,李唯倚在围栏上,强行按倒了我,给我做起心肺复苏。 我、我不能再指望天谴了。 老天也好,爸妈也好,都是不开眼的,都是不管用的! 我、我要自己来了。 你们杀不掉他,我就自己动手。 他早、早就该死在那场火灾里。 那就再放一把火,把所有抛弃我的人、把所有伤害我的人,都、都活活烧死。 对。 我、我要烧死他们。 我、我得烧死他们。 然后一切……就能从头来过。 477 “小西最乖了,先喝一口汤,再吃蛋挞,好不好?” 桦姨坐在我的床边,正舀起一勺松茸花胶鸡汤,喂到我的嘴边。 那夜之后,十几天过去了,李唯再也没有来过,李瑾和李瑜也没有再来过。 不、不过我也不稀罕他们来了。 只、只要杀掉李唯,孩子们也好,奶奶也好,爸爸妈妈也好……他们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他们都会真真正正地……属于我。 我张开了嘴巴。 鸡汤的味道很鲜美,可惜我来不及细品,只一边眼巴巴看着女佣新端进来的燕窝蛋挞,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主管的汇报—— “桦夫人,厨房想确认明天的午宴摆在哪里?毕竟是大先生和夫人过来,摆在茶庭是不是……” 我低下了头。 明天就是李唯的生日了。 我咽下鸡汤,忍不住在心里偷笑起来。 太、太好了。 他们都要过来。 到、到时候一切都、都可以结束了。 “明天大公子他们过来,小西在房间里玩,等晚上奶奶回来,给你带小公子的生日蛋糕,好不好?” 谁、谁稀罕他的破蛋糕。 谁稀罕他的施舍。 但、但我不能发脾气了,我得表现的乖一点,他们才能让我出门。 我看了一眼端到我面前的燕窝蛋挞,我拿起其中一只,是锡纸做的蛋挞托。 “我、我想出去玩……” 我抬起头,直视起她的眼睛,她的眼圈瞬间红了。 我想了想,又转向了窗外, “明天我想跟爸爸妈妈……去院子里玩,我们都、都说好了。” 桦姨放下了碗。 她低低地哭了起来,我回过头,默默看着她。 对不起,奶奶,我撒谎了。 但是。 明天过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所以……请你原谅我吧。 桦姨用手帕擦去了眼泪。 “明天主院留两个人,陪夫人去院子里玩,把小煤球抱过来,别让夫人去厨房和客轩。” 女佣们连连称是。 而我则拆下了所有的蛋挞托,自顾自地迭在一起,像发现新玩具一样,开心地玩了起来。 92.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捉迷藏/锡 478 冬日的庭院,阳光很明媚。 “你、你们好了吗?” 我蹲在树下,双手捂住双眼,等着身后的回答。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 她们似乎都藏好了。 我默默地站起身。庭院被山石和游廊分隔成几处错落的空间,我知道她们并没有认真藏—— 她们现在只是把我当作一个疯子,潦草地躲在最容易找到的地方,正目不错珠地盯着我。 这、这可不行。 我想。 本来玩捉迷藏就是为了甩掉她们,可好像被盯得更紧了。 我快步走向离我最近的藏在月洞门后的女佣,见我发现她,她就忙不迭地用最夸张的语气称赞起来—— “夫人好聪明,怎么发现我在这里的?” 我指了指她为了降低难度、故意露出的女佣制服裙摆,委屈道: “你、你故意放水,你嫌、嫌弃我笨,不、不想跟我玩……” 听我带了哭腔,她就慌了起来,连忙上前,给我擦起了眼泪: “没、没有的,夫人……今天主院只留了我们两个服侍您,我们担心您找不到干着急,到时候怎么跟先生和桦夫人交代……” 我看着她。 另一位女佣也走了出来,同眼前的这位一道哄起我。 “那、那你不能穿这身衣服了,太、太容易放水了……” 我低下眼,嗫嚅道, “我、我的衣服不容易放水,只要你跟我换,你、你就不嫌弃我……” 这是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要求。 我想。 但从我这样的疯子口中说出,又显得格外合情合理。 她们倒没有犹豫,为了哄好我,真的跟我换了衣服。 我在心里偷偷笑了起来。 这、这可太顺利了。 我想。 早知道当个疯子就可以这么顺利,我早就该当个疯子了。 我穿上了女佣的制服,凶巴巴地嘱咐她们不可以再放水了,然后又蹲到树下,等她们重新藏好。 这一次她们终于认真地藏了起来。 我环顾四周,确认她们没有盯着我,于是蹑手蹑脚快走几步,溜出了无人看守的主院。 479 我低着头,朝着茶庭方向快步走去,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与我着装相同的女佣,她们行色匆匆,没有发现异样。 太、太好了。 我融入她们了。 骊园的安保向来外紧内松,进骊园之前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但进骊园之后就没有那么严格了—— 以至于当我进入茶庭后,只感到顺利的不可思议。 我低着头,走在回廊下,竖起耳朵听着草木轩传来的动静。 草木轩在二楼。 午宴似乎刚刚结束,他们在等生日蛋糕,一家五口其乐融融,交谈声交织着笑声。 我隐约听到了李瑾和李瑜的声音。 他们……很开心。 我想。 现在……他们应该不会觉得很辛苦了。 只要没有我……就不会觉得很辛苦了。 但我又忍不住抬起眼,想再看看他们的表情—— 我每晚都会做同一个梦。 在那个梦里,小瑾和小瑜也会在某个深夜醒来,然后发现其实妈妈也有过那么一点好的。 其实妈妈也……没有那么糟糕。 然而山石挡住了我的视线,而不远处又传来焦急的声音—— “请问桦夫人在吗?我有事要找她……” 那是被我忽悠着换了衣服的女佣。 她、她们追过来了。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停留,径直向茶食间快步走去。 480 茶食间是原先准备茶水和茶点的地方,位于草木轩的正下方,平时就很少使用,今天更无人问津。 我从门缝向里窥去,果然空无一人,于是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我在岛台上找到了微波炉。 太、太好了。 我从保暖内衣的袖管里摸出了昨天的那些蛋挞托,以及女佣们看我喜欢又特地找来的大片锡纸。 她、她们可真是好人啊。 我没再多想,把它们全部放进了微波炉。 这么多的锡纸,应该足够着火了吧。 不。 应该足够爆炸了。 楼上又传来了苏夫人的声音—— “小唯好福气,有小瑾和小瑜这样听话懂事的孩子,我都羡慕了呢。” 我抬起头,注视着天花板。 他、他当然好福气了。 那、那是我怀胎十月、痛了一天一夜生下的孩子,却、却都站在他那边了。 他、他是阴沟里的老鼠。 不。 他是强盗。 他抢走了我所有的福气,把所有的厄运都留给了我。 我、我绝不能让他幸福下去。 我按下了启动键。 微波炉启动了,微波与锡纸碰撞,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真、真好听。 我笑了。 这、这是我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火星迸溅。 就像划破我人生这场漫漫长夜的流星。 我终于被照亮了。 我再也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来。 92.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轮回/爱过 481 “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的背后传来了久远而熟悉的声音。 被、被人发现了吗? 我猛地转过身。 午后阳光落在年轻女人的身上,镀上了旧日的华光。 她不是在跟我说话。 我低下眼。 六岁的小郁西正站在她的面前,一副“我没有错”的气鼓鼓模样: “哼,我才不要告诉你。” 只是背在身后的小手已发起了抖。 “枫小姐,这是桦姨的孙女,名叫郁西。” 周围响起其他人的声音。 “是桦姨的孙女吗?都长这么大了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中性,甚至还有种少年的清澈—— 我警惕了起来。 这都是坏人的伪装,我郁西可不是这么好骗的。 “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报警呢?” 我想起来了。 那是我发现小唯被打,告诉奶奶未果后,就偷打电话报了警。 警察没有来,我却被带到了枫小姐面前。 “因为你是坏人!” 被这么多人灼灼地看着,我害怕极了,但也没有怂,把怎么跟警察叔叔告的状,当着本人的面控告了一遍, “你打小唯!你是坏人!警察叔叔一定会把你抓走的!” “李唯……跟你有关系吗?” 在听到“小唯”这两个字后,她的神情就漠然起来。 她似乎在刻意掩饰某种激烈的情绪。 “当然有!” 可是六岁的我并不会看人脸色, “他是我的好朋友,是我半个家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等着,警察叔叔一会儿就把你抓走!” “放肆!” 熟悉的呵斥声传来,小郁西立刻缩起了脖子。 桦姨匆匆赶到。 那时她的头发还是乌黑的,虽满面怒容,但舍不得管教孙女,只替她先向主人家认错。 “没事,你先去忙吧,桦姨,” 枫小姐却道, “我想跟小西聊一聊。” 桦姨有些担忧,但也没敢违背主人家的命令。 枫小姐半蹲下来。 我戒备地抱起了我的小胳膊,她把小唯打成那个样子,万一也打我怎么办? 我得让她知道,我可不是小唯那种乖孩子,她要是敢打我,我一定会打回去的。 然而。 她却扑哧一声笑了。 “小西,你真可爱。” 我想了想电视里的坏人,他们也会说一些甜言蜜语骗人。 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你为什么要打小唯?” 妈妈不应该是最心软的吗? 上个月我偷吃了一大盒冰淇淋,半夜闹去了急诊,她也只罚我喝了一周的醋茶。 那可是她最生气的时候了。 “因为他……是一个错误,我也是一个错误……” “小唯不是错误!他很聪明,比我还聪明,他很喜欢你,他、他不是错误!” 我连忙打断她,看着她黯淡的眼神,又不忍心,安慰道, “其实……你也不是错误,你很漂亮,只要你不打小唯,我也会喜欢你的……” “是吗?” 她又笑了起来, “我说的是……轮回,小西,这是一个错误的轮回,也许……这是终结轮回的办法。” 我皱起了眉头。 我不知道谁是轮回。 但是—— “那你就打回去啊!” 她似乎愣住了。 我看着她。 我不懂大人的世界,我只知道明明是轮回的错,为什么不去打轮回,而要打小唯呢? 是因为小唯更好欺负吗—— 因为喜欢你,所以更好欺负吗? “轮回打你,那你就打回去啊!你打小唯,算什么本事?” 六岁的小郁西瞪大了眼睛。她转过头,视线穿越三十三年的岁月,直直地向我看来。 “轮回的错,为什么要算在小唯头上,” 她的眼里充满疑惑,像是在质问着我,又像是在质问着这个世界, “他不是……你的孩子吗?” 华光泛黄。 旧日重现。 我站在摇篮前,伸出双手,轻轻地掐住了小婴儿的脖子。 我、我不应该生下他的。 我、我要结束这个轮回。 我低下头,慢慢地加重了力道。 记忆中的小婴儿已经褪去了皱巴巴的小老头模样,他睁大了浅色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我,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他皱起了小眉头,他的小脸已经憋红,他的嘴巴瘪了起来,他马上就要哭了。 我讨厌他哭。 只要他一哭,他们就会说我不会哄孩子,尽管我已拼尽全力,尽管我已精疲力竭,可他们还会说我是一个不负责任的母亲。 所以他一哭,我就要腾出一只手,狠狠地捂住他的嘴,他就不会再哭出声了,他们就不会再说话了。 他们就会闭上嘴巴。 我就得到安宁了。 我就得到永恒的安宁了。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甚至盼着他哭起来,只要他哭起来,我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捂住他的嘴巴,他太吵了,跟他们一样吵,我讨厌他们,我太讨厌他们了。 “呒……” 他终于哭了。 我笑了起来。 我腾出手,刚要捂住那讨人厌的嘴巴,却见它竟然咧开,然后转哭为笑了。 我愣住了。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正映着我的倒影。 原来是因为……我笑了。 那本是充满恶意的笑,但在他的眼里,却意味着母亲难得一见的开心。 他知道母亲不喜欢他,但他喜欢看母亲开心的样子,所以哪怕她的手已扼住他的咽喉,他还是努力地笑了起来。 他只是想要留住母亲此刻的笑容。 如此往后余生,每当想起母亲,他总会记起那时的笑容,他想,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是爱过他的—— 只是。 她会不小心……扼住他的咽喉。 【渣胖的话】: 今晚还有一章哈~ 93.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发现/如雨 482 我猛地收了手。 浓烟滚滚,呛得我喘不上气。剧烈的灼痛传来,我低下头,原来我已经拔下了微波炉的插头。 我松开了插头。 手心燎满了血泡,我看着殷红的手心,却无声地笑了起来。 太、太好了。 我想。 这一次,我松开了扼住他喉咙的手。 如此往后余生,他终于可以安慰自己,母亲虽然不爱他,但也是不忍心伤害他的。 他不会再把疼痛和伤害当作爱,他可以找一个真正爱他的人,然后平安地、健康地、快乐地度过这一生。 只是。 我失败了。 明明再多一点力气。 明明再多一点狠心。 我就能回到过去,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那个时候。 也许女佣已经告完了状,也许安保人员已经向这里赶来。 我靠在岛台上,浑身都在颤抖,却只一边笑,一边流下泪来。 483 “西西?” 我抬起头。 李唯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挡住了我的归路。 我惊恐地望着他。 只要他看一眼,就会明白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 他就会明白我是来杀他的,不,不只杀了他,我还要杀了大先生,杀了苏夫人,杀了小瑾和小瑜。 杀了在草木轩的……所有人。 他、他会怎么对付我呢? 他说过,是他的仁慈,让edith有了伤害他的机会,而他会修正错误的。 他不会再仁慈了。 他会怎么修正我呢? 我害怕地向后退去。 岛台抵住了后腰,我……退无可退了。 他会让人抓我回去。 我会被关在房间里,不,我会被关进疗养院,成为下一个edith,成为下一个黎宁。 我会被锁在床上,床尾站着任何人,他们看着我坐在自己骚臭的尿液里,对我指指点点,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西西,先回去吧。” 我摇了摇头。 我、我不回去。 我、我不想尿床了。 “不会的,西西,不会尿床了,我向你保证,先回去……好不好?” 他向我保证了。 我、我能相信他吗? 可是。 万一他又骗我怎么办? 我实在是被他骗怕了。 我咽了口唾沫,向后摸索起来,直到抓住了一样东西。 “西西,今天不能再任性了,听话,先回去,小唯晚上去陪你……” 任、任性吗? 原、原来他跟冯竟一样,都、都在嫌我任性。 还、还好我没信他。 不、不然又要尿床了。 “西西……” 我拼命地摇着头,可他却视而不见,轮椅缓缓靠近,发出令人窒息的碾压声,它一寸又一寸地碾过我的血肉,把它们碾作他轮下的尘埃。 我不回去。 我、我绝不回去。 我得走了。 我、我得马上走了。 可是……他挡住了我的去路。 “别说傻话,西西,你现在这样,还能去哪里?” 我茫然地看向他。 他、他在问我吗? 我、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了。 在外人眼里,我是个疯子,谁还肯收留我呢? 我、我无处可去了。 可、可回去就要尿床,我、我该去哪里呢? 小优已经不在了。 我绝望地哭了起来。 “放、放我走吧……” 虽、虽然我还没有想到愿意收留我的人,但、但只要你肯放我走,不、不让我尿床,我、我就不追究爸爸妈妈的死了。 爸爸妈妈……吗? 对、对了。 我可以去问奶奶,爸爸妈妈埋在了哪里,然后我就去找他们。 既然我放过了你,我就要用余生替你赎罪。 虽、虽然他们会嫌弃这个女儿太过没用,但、但他们都是心软的好人,我想……他们会收留我的吧? 李唯。 你看。 我放过你了。 请你也放过我吧。 “西西……再给我半个月,不,下周就好,我带你去r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放过他了。 他为什么还不让开? 他不仅不让开,他还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他不愿意放过我吗! 烈火熊熊。 火蛇缠住了我的手腕,然后它转过头,张开血盆大口,向我的父母扑了过去。 “放、放手!” 爸爸倒在了血泊中。 妈妈的身上着了火,到处都是火,她凄厉地惨叫着,可火蛇还是不肯放过她。 “别哭……小西。” 妈妈转过了脸。 那是一张烧焦的脸,眼睛已成窟窿,空洞地流下两行血泪。 我、我认不出她来了。 火蛇游移,它攀上了她的身体,蚕食着她的血肉。 它、它要吃掉妈妈了。 我、我不能走。 妈妈。 我不能走。 我得救你。 我得救你和爸爸。 我要带你们回家。 我想明白了,只有带你们回家,后来的一切才不会发生。 妈妈。 对不起。 我、我不想再恨小唯了。 原来恨一个人这么痛苦。 我想跟小唯从头来过,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所以。 妈妈。 请等一等我。 等我杀死这条邪恶的火蛇,就带你和爸爸回家。 然后我和小唯就从头来过。 我不再恨他。 他不再爱我。 他可以找一个真正爱他的人,平安地、健康地、快乐地度过这一生。 火蛇回过了头。 它仿佛感知到了我心中所想,吐着猩红的信子,狰狞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不能再逃避了。 我要杀死它。 我得杀死它。 我扬起手,用尽浑身的力气,对准火蛇的七寸,狠狠地刺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火蛇迸溅开来。 星星点点,如红雨般落下。 93.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纵火/沉香 484 我蹲在枫树下,双手捂住双眼。 “小唯,你藏好了吗?” 这是一个秋日的下午,我和小唯玩起了躲猫猫。 这是今天最后一次躲猫猫了。 等我找到他,我们就一起回我家去吃妈妈做的牛肉馅饼。 我睁开眼。 红叶如雨。 但我无心欣赏,径直看向他最常藏身的地方。 小唯这个笨蛋。 我都看见他影子了。 我刚站起身,正要走过去,却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小姑娘,请问……这里是枫小姐的住所吗?”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文雅,似乎很久以后,又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 我转过身。 他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的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脸。 他不是骊园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小丫头片子,能知道什么?姓李的都说了,李枫就住在这里,苏煊今晚也会过来。” 又来了一个相同打扮的男人。 他的声音也很熟悉,他瞥了我一眼: “这么小,啧,可惜了。” 我听不懂他的话,只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没必要……” 那个文雅的似乎想要拦下他,可他却一把抓住了准备逃跑的我: “哼,你想做好人,就别来纳投名状,” 然后他粗暴地掰开我的嘴,塞进了一团手帕, “记着,只要李唯,其他人……包括苏煊,都要处理干净。” 只要小唯……吗? 他们想对小唯做什么! “说,李唯在哪儿?说出来就给你个痛快。” 那个粗暴的掐住我的下巴,逼我指出小唯的所在。 做你的乌龟王八大头梦去吧! 我才不会出卖朋友呢。 但我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示意他取出我嘴里的手帕。 果然这两个笨蛋上当了。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喊出了方圆百米都能听见的声音—— “小唯快跑!家里进贼了!快来抓贼啊!” 然后我就被那个粗暴的一巴掌扇在了地上,我刚要再喊,那个文雅的就接着上前,试图捂住我的嘴。 我挣扎不过,就狠狠地咬上了他的手背,我咬的很深,我想,我几乎咬下了他的一块肉。 “妈的!” 他瞬间暴怒,没等我吐掉嘴里的脏血,他就一拳砸在了我的脑袋上。 我昏了过去。 485 “小西!小西!” 浓烟滚滚,沉香弥漫,恍惚间,我听到了爸爸妈妈的呼唤。 我、我在这里。 爸爸妈妈,我、我在这里。 但我发不出声音。这里好热,就像桑拿房一样,不,比桑拿房还热,它烫的我好疼。 头也好疼。 我想要睁眼,却怎么都睁不开。 “小西!小西!” 爸爸妈妈与我擦肩而过,可他们看不见我。 回、回来。 我、我就在这里。 爸爸妈妈,别再往前走了,小西就在这里。 可是我发不出声音,我的嘴巴好像被什么塞住了。 对了。 那两个乌龟王八大坏蛋把我的嘴巴塞住了,他们还把我捆起来丢这里了。 他们还要去放火。 不对。 不是枫小姐放的火吗? 怎么变成他们了呢? 但我来不及继续想了,浓烟呛进了鼻腔,我现在连气都喘不过来了。 我快要窒息了。 爸爸妈妈的声音越来越急,可他们离我却越来越远。 他们错过我了。 我、我要死在这里了。 在我即将睡去之前,昏沉间,似乎有人推开了移门。 有、有人来了。 是、是刚才那两个坏蛋吗? 我要死了,他们还不放过我。 给我等着,我要是做了鬼,第一个就咬死你们。 不过。 来人好像并不是那两个大坏蛋—— “叔叔阿姨,西西在这里!” 我听到了小唯的声音。 然后屋内就扬起了大片的沙土。 486 “咳、咳咳……” 这一片沙土差点没把我直接送走。 这、这个笨蛋! 不过。 虽然鼻腔里全是沙土,粗砺砺的很难受,但周围似乎没有刚才那么烫了,眼睛也能勉强睁开了。 “西西……” 我看见了小唯。 他跪在我身边,抽出了我嘴里的手帕,他的动作很轻,还红了眼圈。 他、他又被人欺负了吗? 是那两个大坏蛋打他了吗? 我懊悔起来。 都怪我平时贪吃蛀了牙,不然当时一定能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不过没关系,小唯。 等我好了一定帮你打回去。 “不要哭,小唯。” 等我头不疼了一定帮你打回去。 小唯没有说话,他只是擦掉了眼泪,然后转身对外面喊道: “叔叔阿姨,找把剪刀来!” 然后他低下头,全神贯注地解起我脖子上的绳索。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倒影着我的模样—— 鼻青脸肿,还被五花大绑着,脖子上套了绳索,像狗一样被拴在香料柜的柜脚上。 “啪嗒。” 眼泪滴在我的额头上,他手忙脚乱地给我擦去,却又不断传来新的“啪嗒、啪嗒”声。 “不哭了,小唯,我、我不疼。” 可他的眼泪却越流越凶。 哪怕被枫小姐打成那样,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我、我没有哭,西西,你放心,小唯会带你出去的,小唯不、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看着他。 明明哭的比谁都凶,明明连枫小姐都打不过,却还说的那么郑重。 郑重的……就像誓言一样。 真是个大笨蛋。 我想。 可是。 明明知道他是个笨蛋,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相信他的我,恐怕也是个大笨蛋。 “小唯,我……” 我没有说完这句话,小唯突然扑了过来,然后就是一声巨响。 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94.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卡住/坏种 486 “咚、咚……” 我听着小唯的心跳声。 黑暗中,火光若隐若现,突如其来的变故掀翻了铺好的沙土,死灰又复燃起来。 “西、西西……你、你还好吗?” 我点了点头。 我被小唯护在了身下,安然无恙,只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 “我、我也还好,太好了,西西,你没有受伤,真是太好了。” 他笑了起来。 我听他翻来覆去地说着傻话,突然很想抱住他。 但我没能抱住他,我还被结结实实的捆着,不过很快就来了救兵—— “小西、小唯,你们还好吗?” 是……妈妈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照了进来。 “我还好,西西受伤了,阿姨,把剪刀给我吧。” 487 原来是天花板掉了下来,还滚落了几根椽子,好在被香料柜挡住了,我们虽被埋在下面,但没有受伤。 剪刀贴着地板滑了进来。咔嚓几声后,我脖子上的绳索终于落了地。 “西西,你先出去,我跟在你后面。” 小唯小声道。 我点了点头。 火光渐亮,我不敢耽误,手脚并用地向手电筒的方向爬去,爸爸等在出口,把我抱了出来。 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过身,想要和爸爸一起拉小唯出来。 然而。 我却没有看到小唯。 “小公子?” 爸爸趴下身,向里面探头道。 “砰——” 一根椽子砸了下来,爸爸险险避开,它滚向角落,沾上了火星。 我抬起头。 屋顶正在燃烧。整间西厢房已然摇摇欲坠,我、我们得马上走才行。 “……我们就这样被卡住,困在了里面……我想要爬起来,可双脚被死死卡住……” 在那个梦里,爸爸妈妈就这么被困在了这个房间。 所以。 是神佛听到了我的祈祷,让我回到了一切都未发生的时候吗? 我、我要带爸爸妈妈离开,这样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可是。 小唯的声音却在此刻传来—— “叔叔,我、我的脚被卡住了,我、我爬不起来了……” 不。 我张开了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不是这样的,小唯。 被卡住了的明明是妈妈,怎么会是你—— 我猛地转过身。 爸爸妈妈就站在我身边,他们正商量着怎么救出困在里面的小唯。 我揉了揉眼睛。 怎、怎么会是这样? 火团从屋顶坠落,点着了满地的残木,浓烟四起,隐在暗处的火蛇幽幽地抬起了头。 为、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这里……和那个梦里完全不一样? 487 “枫小姐!” 我转过头。 屋外,庭院里的那株百年古枫,正在烈火中燃尽最后一秋。 无数的声音传来。 “停、停水了!” “池子里还有水!快去拿水桶!” “消防车呢?为什么消防车还不到?” “小西,” 厢房内,爸爸妈妈已经搬开了那几根燃起来的椽子, “妈妈知道你不舒服,坚持一下,找人过来帮忙好吗?” 火势越来越大。 我得救小唯才行。 不管这里是哪里,不管是爸爸妈妈还是小唯,我都要带他们回家。 只有这样。 后来的一切才不会发生。 来不及多想了。 我迈开腿,准备去找人,却又被小唯叫住。 “西西,我、我妈妈……怎么了?” 你妈妈……怎么了? 在血色的月光下,一个美丽的女人立于其中。 那是一双烟色的眼眸,映着熊熊烈火,闪烁着枫叶般的金红。 在那个梦里,小唯,你妈妈快要死了。 可那是在那个梦里,不是在这里,就像现在被卡住了的是你,而不是妈妈一样—— 也许在这里,一切都不会发生。 但是小唯仿佛猜到了什么,他哽咽起来,哭着请求道: “我、我妈妈在东厢房……叔叔阿姨,我、我没事了,我、我可以自己出来,我、我妈妈在那边,她、她可能不高兴了,我、我让妈妈不高兴了,我妈妈在那边,你们快去救她……” 不。 不是这样的。 这不是小唯。 这不是小唯! 一定是李唯在搞鬼,他、他向神佛缴纳了供奉,神佛就开始帮他了。 你不该在这里,李唯! 你应该站在外面,对匆匆赶来的消防员说—— “我妈妈在那边,你们快去救她。” 这才是你! 这才是真正的你! 是你,牺牲了我父母,去救你那个到处放火的疯子妈! 你妈放火,你撒谎,你们可真是亲母子,一样的卑鄙,一样的下贱。 一样的天生坏种! “西西,你、你让叔叔阿姨去救我妈妈吧……” 贱人! 贱人! 你还敢在这里冒充小唯,在这里装无辜!在这里扮可怜! 你妈该死! 你也该死! 我、我得找到你,李唯,我知道你藏在这里,我、我会找到你,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有多卑鄙、多下贱,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个贱人、你是个坏种! 我转过身,我跑出了厢房,我跑过了庭院,李唯,我得找到你,我得让你知道你有多么下贱,你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不配被任何人救赎—— 因为你天生下贱。 你被你妈虐待了又怎样?你看你爸管你吗?有谁关心过你吗? 哈。 我简直要笑出声了。 没有! 李唯。 没有! 因为你活该! 谁让你投胎到了你妈肚子里?谁让你被你妈生了下来? 你想要撇清关系?那可不行! 只要你被他们生了下来,你就有了原罪,你就是天生坏种! 以后的一切都是你活该的! 只、只有我可怜你,我、我郁西可怜你,我从小就可怜你,你才能从我这里得到一点施舍。 我可以给你,也可以给路边的一条狗。 我郁西是好人,你是坏人,你本来不配得到好人的爱,是我看你可怜,才施舍你了一点爱。 是的。 李唯。 你给我记住,用你的血肉,用你的余生记住—— 你不配被爱。 因为你是天生坏种。 你能得到爱,只是因为我这个好人郁西愿意施舍给你。 【渣胖的话】: 今天是双更哈~ 94.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原罪/红雨 488 我来到了东厢房。 我没有找到真正的你。你一定在窃喜吧,李唯。 你、你别得意。 我抬起头,望向远方,想要找到藏起来的李唯。 但是。 我只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大火。古老的建筑正在成片地倒下,旧日的繁华散尽,一切都陷落火海,绝望在蔓延,到处都是悲鸣和哀泣—— “桦、桦夫人,给水管被炸、炸断了,没、没有水了……” “北、北门也出不去了,都、都被看住了,老赵家的刚探出头,就、就给人一梭子打死了……” “阿枫!” 是小唯的爸爸。 我得找到他,让他去救小唯才行。 我转过头。 在猩红的夜空下,李枫正站在大火之中。她穿着平日的华服,大概因为映着火光,泛着艳丽的红色,远远地看去,竟像一位待嫁的新娘。 “我、我没有答应ta,阿枫,我没有答应ta!你知道的,我没有答应ta……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我们带上小唯,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李枫笑了。 她好像回到了很久以前。 那一年春日樱花,她和她的恋人走在树下,十指交握,说着说不完的情话。 “好。” 炽热的风吹来她的回答。 然后她转过身,向更深处走去。 不。 不行。 李枫。 苏煊都答应你了,为什么还要离开? 我向前追去。 你不能走! 你给我回来! 你走了,苏煊也会走的。 那小唯呢? 小唯怎么办? 他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他后来一直留在这里,留在了他六岁的时候。 你们都开启了崭新的人生,只有小唯永远地留在了六岁的时候。 在六岁小唯的世界里,他是一个罪人,是让他爱的人不高兴的罪人。 是的。 他让他爱的人不高兴了。 他从出生起就背负着这样的原罪。 他的妈妈永远在不高兴。 而后来。 那个郁西也永远在不高兴。 于是他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讨好,以至于他已经把这种讨好当作了爱。 李枫。 你要留下来。 你要留下来告诉小唯,爱不是讨好,爱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它一点也不需要他忍受,不会让他求而不得,不会让他至死方休。 你还要告诉小唯,其实他是个好人,他不是天生坏种,他没有原罪,他不必赎罪,他不欠任何人,因为他也没得选,他不必乞讨爱,因为他是一个人。 是的。 他不是机器,也不是物品。 他是一个人。 “不、不许走!” 我向前追去。 我伸出了手,我快要抓住她了。 可是奶奶却死死地抱住了我。 “你走了,小唯怎么办?” 我大声喊道。 她停下脚步。 “他、他没有遇到爱他的人,他、他后来一直过得不开心……” 李枫转过身。 她的表情有些惊讶。 “小西,你后来……没有爱他吗?” 我摇了摇头。 没有。 李枫。 我后来……没有爱他了。 我把他的讨好当作了心虚,我更把他当作了天生坏种,我没有爱他,我还伤害了他。 我和你做了一样的事,李枫。 他爱的人,最终……都没有珍惜他。 所以。 请你留下来吧,李枫。 请你留下来吧,留下来告诉他,告诉他要爱一个爱他的人,告诉他要远离一个叫郁西的人。 请你告诉他,他要爱一个……会珍惜他的人。 所以。 请你留下来吧,李枫。 489 在漫天的火光中,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西厢房。 “小西,枫小姐怎么样了?” 我被妈妈拦在了门口。 大约是烟熏火燎的缘故,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很嘶哑。 角落里的火蛇正懒洋洋地舒展着身体,露出浸满毒液的獠牙。 小唯还困在里面。家仆大多已四散逃命,只有几家人留了下来。消防车不会来了,没有人能救我们了。 我看着妈妈,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阿姨,我、我妈妈怎么样了?” 小唯的声音从废墟下传了出来,听起来非常虚弱,妈妈摇了摇头,示意我别说话。 “放心,你妈妈……很好,你再坚持一下,小唯,现在大家都过来了,你很快就能出来了!” “我、我爸爸过来了吗?” 小唯又继续问道。 “你爸爸就在外面呢,小唯,你再坚持一下,大家都在等你出来……” 我看向庭院,空无一人。 小唯不说话了。 好在柳叔他们赶了过来,然而几桶水泼下去,火势却不减反增了。 “有油!不要再泼水了!快去挖沙土来!” “西西,” 我正要去帮忙,背后却响起小唯的声音, “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停下了脚步。 不是的,小唯。 李枫是爱你的,她当然是要你的,但她不能……要你了。 因为她有苦衷。 我知道苦衷不是一个借口,我也听到了你压抑着的哭声。 可是。 她的苦衷已经给你带来了苦痛,我又该怎样让你原谅她呢? 无论怎样,你已经在痛苦了,再告诉你也挽回不了什么,只会带来更多未知的不测。 而我只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 我只希望你平安地、快乐地活下去。 对不起,小唯。 我最终也保持了沉默。 小唯听懂了我的沉默。 他也沉默了下来,大约几秒钟,又仿佛过了几个世纪。 “那……你们走吧。” 小唯轻声道。 我慌了起来。 “我没事了,西西,你、你和叔叔阿姨都走吧,让大家都走吧,赶紧走吧。” “小唯……” 我哭了起来。 可是爸爸妈妈没有停下,柳叔他们也还在庭院里铲着沙土。 谁都没有停下。 “请、请你帮忙转告爸爸——请他答应那边的要求吧……只、只是别忘了妈妈,妈妈她太、太可怜了,如果他忘了她,就、就没人记得妈妈了……西西,你们走吧,你们赶紧走吧!” 我大哭起来。 火蛇吐着鲜红的信子,在屋内肆意游走,火势越来越大,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 小唯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们走吧,咳、咳,赶、赶紧走吧……” “你这是什么话!” 我抬起头。 妈妈的眼里映着火光,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发脾气的模样, “你这是什么话!小唯!与其指望你爸记得,不如你自己活下去、你自己记得!再坚持一下,就差最后一点了,为什么要放弃!” “可、可是阿姨,火太大了,为了我不、咳、不值得……” “怎么就不值得了,小唯?你是在看不起你自己,还是在看不起救你的大家!我们都是大人,我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小唯,用不着你替我们操心!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 我一把抹掉了脸上的眼泪,转身向庭院里跑去。 我要去挖沙土,挖多多的沙土,小唯,你要活下去,你要好好活下去。 然后我就带你回家。 我们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 “啪嗒。” 水滴落地。 “小西……” 天空中传来了奶奶的声音,她的声音是这样无力,不过一个晚上,她就已然彻底老去。 我仰起了脸。 “啪嗒、啪嗒。” 那是……下雨的声音。 “下、下雨了。” 我指着天空,看向了庭院里的众人。 雨落了下来,它越下越大,很快打湿了我的脸,打湿了庭院的地面,打湿了盘踞在屋檐的那条火蛇。 雨越下越大,很快连成无数条线,再形成无数个面。 那是瓢泼大雨。 从来没有哪一季帝都的秋,下过这样大的雨。 “下、下雨了。” 我喃喃道。 “快、快去叫医生过来……” 我低下头。 雨水汇聚成溪。 太好了。 下雨了。 小唯得救了。 爸爸妈妈得救了。 这一次,我们都活了下来。 这一次,我们终于都可以从头来过。 我望向了厢房,笑了起来。 盘踞在屋顶的那条火蛇却恼羞成怒,它直立起上半身,鼓起了腮,发出了刺耳的啸叫。 然后。 轰然炸开。 “爸爸!” “妈妈!” 那是我最后的绝叫。 大火与大雨交织,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 一滴。 两滴。 我抬起了眼。 鲜血正沿着刀尖,一滴接着一滴滑落。 三滴。 四滴。 95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R国/声音) 490 午后的阳光照进了茶食间,我回过神来。 李唯一只手按住腹部,另一只手死死拉住奶奶,鲜血从他的指间汩汩流出,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可怕的血腥味。 我猛地松开手。 “当啷——” 沾着血手印的水果刀应声落地。 “桦姨,不、不要去……快带西西走,大先生就在楼上,现在不走,就、就走不掉了……” 他抬起头,眼里映着我不知所措的模样。我的嘴巴不断开合,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我想不明白。 我想不明白,明明想杀的是那条火蛇,为什么流血的却是你? 我想不明白,明明是你害死了我父母,为什么又完全不一样了? 我想不明白。 我想不明白了,小唯。 “西西,待会儿坐飞机去r国……好不好?” 小唯柔声哄我道。 我摇了摇头。 我不去r国。 小唯,你流血了。 我不去r国,我哪里都不要去,我要留下来陪着你。 小唯,我想好了。 我没了爸爸妈妈,而你也没了妈妈,我们两个其实都是很可怜的人,不管爸爸妈妈是不是你害死的,过去的事情……我们一笔勾销吧。 我不想……再恨你了。 小唯。 我不去r国。 “桦姨,去、去把尤朝叫来。” 不。 奶奶。 不要去叫尤朝。 小唯流血了,我们得叫医生来才对。 可是奶奶只含泪点了头。 “西西,” 我刚要去追奶奶、让她叫医生来,却被小唯抓住了手腕,我回过头,呆呆地看着他, “到了r国,就听冯竟的话……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现在一定要听他的话了,在小唯……去找你之前,西西,不能再任性了……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 我不去r国。 我不是故意的,小唯。 我不想伤害你的。 我要留下来,我哪里都不去,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你别赶我走。 “西西,小唯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病了……” “她疯了吧?” 我仿佛又听到了葬礼那日,雪地里那些人的窃窃私语。 为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李唯。 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我又病了? 就像edith那样,就像黎宁那样,只要说出我病了,就可以了吗? 我不想再病了,李唯。 我不去r国,我要留下来,我要告诉所有人我没病。 我不要走。 我不要再病下去。 你不能再用这种借口赶我走。 “先生!” 尤朝的声音响了起来。 虽然被刻意压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强忍着的震惊和愤怒。 “尤朝,我把夫人交给你了……桦、桦姨已经在跟冯竟联系了,我的飞机随时可以飞……” “不、不走,我不走!” 我甩开他的手,向后退去。李唯低下头,剧烈地咳出血来。 我不走。 我想。 可是……我该怎么办? 我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了天花板上。 对、对了。 大先生在楼上,我得发出声音,告诉他我伤害了李唯,这样我就走不了……唔! 然而尤朝却在下一秒就从背后锢住了我,紧紧地用手帕捂住我的口。 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 然后我就像被抽走了魂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491 我站在黑暗中。 周围很松软,也很暖和,鼻尖萦绕着沉香的气息。 沉香……吗? 好像最近总能闻到这个味道, 我走在黑暗中,周围很松软,也很柔和鼻尖萦绕着沉香的气息。 沉香吗? 上一次闻到时,还是在小优的诊疗室,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真好。 我想。 我推开门,小优坐在诊断桌后,窗户开着,阳光正好,窗外是一排银杏树,黎宁端来了很香的花茶。 真好。 他们本可以成为很好的一对。 就像……我和小唯本可以的那样。 也许在另一个时空,我在诊疗室里做了个好梦,醒来后,发现小唯坐在我身边,笑着告诉我小瑜回来了,他们和爸爸妈妈还有奶奶都等在家里,等我们一起回家吃饭。 我紧紧抱住了他。 他的怀抱是这样温暖,我想,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好好珍惜彼此了。 492 “西姐?” 我睁开了眼睛。 我竟然躺在小优诊疗室的沙发上,耳边传来了黎宁的声音, “西姐,你是不是睡不着?” 我不好意思起来。 “下午还要见林晚呢,我有个助眠的方法,要不要……试一试?” 我道了句麻烦了,随后重新躺回了沙发上。 “西姐,请闭上眼睛……” 我闭上了眼睛。 沉香流转,悠远绵长。 “想象一个秋天的午后……” 她的声音很好听。 很快我就感到周身空灵,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你看到了什么?” 天空中传来了一个声音。 我睁开眼,从趴着睡的厨房岛台上醒来,抬起头,七岁的小瑜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小瑜回来了。 “小瑜,” 我喃喃道, “她、她变小了……” “没关系,你可以陪她重新长大……” 我放下心来。 “除了小瑜,你还看到了什么?” 我还看到了什么? 小瑜跟我说下午要去找小唯玩,我嘱咐她这次一定要小心,然后我开始准备晚餐,厨房的管事也来找我八卦,但是小瑜……迟迟没有回来。 “你去找小瑜吧?” 我点了点头。 我得去找小瑜,我得和她爸爸一起去找她,于是我们一路来到主院,但是主院却着火了。 “怎么会……着火呢?” 对啊。 怎么会着火呢? 是李枫…… 不对。 不是李枫。 明明李枫是要和苏煊一起吃饭的,她还吩咐我做几道苏煊爱吃的菜,她为什么要放火呢? “她疯了,所以她放了火。” 我茫然地停下脚步。 不对。 为什么疯了就要放火呢? 为什么你会理所当然认为一个女人注定要为情所困、一个为情所困的女人注定要干出疯狂的事? 不对。 这不对! “不重要……” 那个声音安抚道, “不要纠缠,你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小瑜……” 对。 你说的对。 我现在要做的是找到小瑜。 我向着西厢房走去。西厢房已经烧了起来,天花板掉了下来,椽子落了一地,小唯……困在了里面。 我们得救出小唯。 我们救出了小唯,我们就要回家了,但就在这时,一切都炸开了,我们被困在了火场里。 烈火熊熊,我们被困在了里面。 外面的声音很嘈杂。 我听到了小瑜的声音。 “她……说了什么?” 她说了什么? 她说…… 我听到了小瑜的声音。 她说……她看到那两个纵火者的脸了。 她说……她知道那两个纵火者是谁了。 她说……她要告诉小唯,要告诉所有人,李枫不是那个纵火的人,她也没有病,她其实蒙冤了很多年。 大家都误会了她。 “她、她……还说了什么?” 那个声音有些慌乱。 很奇怪。 它为什么要慌乱,它又在慌乱些什么呢? 但是小瑜又开口了,我得仔细听了。 我听见了—— 她说……她咬上了其中一人的手背,她咬的很深,那个人的手背一定留了伤疤。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也一定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是、是吗?” 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是的。 “除了她,你还听到了谁的声音?” 浓烟滚滚。 沉香弥漫。 对了。 我还听到了小唯的声音。 “他、他说了什么?”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们走吧。 他让我们走。 “不,不对,你再想想,小唯……还说了什么?” 他说……让他爸爸不要忘记他妈妈。 他说……他妈妈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说……他妈妈在那边,请他们快去救她…… “呵……” 那个声音笑了起来, “为什么困在火场里的是你们,他却要让他们去救他妈妈呢?” 这、这是因为…… 这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不重要啊,在他心里,他妈妈比你们更重要……为了救他妈妈,他牺牲了你们,啧,好可怜……” 不。 不是这样的。 小唯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是吗?” 笑意渐浓。 “李唯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吗?你还记得……他都对你做过什么吗?” 他……找李夕误诊了我。 他……一直都在监视我。 还有。 他、他明知我父母死因,却、却不肯跟我说实话。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啊,西姐,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是、是为了掩盖我父母真实的死因吗? 为了掩盖与他有关的……真实的死因? 我闭着眼,拼命摇头,眼泪流下,打湿了一切的过往。 “没事了,没事了,放轻松,睡吧,睡吧……” 那个声音渐渐消失,我试图抓住它,可它却狡猾地躲开了,我浑身无力,只得沉沉睡去, “……只是,请你一定要记住,是李唯……害死了你们。” 96.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不疼/濒死 494 我猛地坐了起来。 私人飞机正平稳飞行,我身处机舱的卧室,无火香薰正散发着幽幽的沉香。 我抱住双腿,蜷缩起来。 我刚才是……在做梦吗? 但是。 为什么我会梦到黎宁? “……只是,请你一定要记得,是李唯……害死了你们。” 黎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缓缓收紧,强烈的窒息感朝我袭来。 是李唯……害死了你们。 黎宁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我歪过头,视线最终落在了无火香薰上,耳边响起曾经那位临床芳疗师的声音—— “夫人,闻香本身就是疗愈,芳疗可以辅助……心理治疗。” 辅助心理治疗……吗? 难、难道! 我掀开被子,跌跌撞撞爬下床去,来不及找拖鞋穿,赤脚就往卧室外跑去。 客厅里静悄悄的。 尤朝正坐在舷窗边的沙发上闭目养神,窗外既白,已至黎明。 听到我的动静,尤朝立刻睁开眼。他的眼里布满血丝,似乎一夜未眠,见我这样跑出来,直皱起眉头。 “夫人?” “我、我想打电话,” 我看着尤朝,因为过于激动,连说话都结结巴巴起来, “我、我现在就要打电话回去……” 然而尤朝却只是怒视着我,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我想他大约认为我太过无耻,居然还敢打电话回去,这就像凶手向警方要求回到案发现场、以回味犯罪经过一样无耻。 我咽了口唾沫,尽管已经口干舌燥,我攥起拳头,掩饰指尖的颤抖,努力平静地注视着尤朝。 我知道,只要我能稳住自己,尤朝一定会给我拿卫星电话。 因为我现在还是李唯的妻子。 我的平静激怒了尤朝,他的脸因愤怒而涨得通红。 我很害怕,也很心虚。 我知道事到如今,还以李唯妻子自居,简直毫无廉耻可言。 可是尤朝。 我必须保持冷静,也必须打这个电话。 我甚至要威胁你,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就让机长立刻掉头回去。 我不怕落地逮捕,不怕坐上被告席,也不怕当众审判。 我只怕我想不明白。 到底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我会梦到两种截然相反的过去? 到底为什么,我要一次又一次地“病”下去? 我愿意承担一切罪责。 但是。 我必须想明白,然后以一个正常人的名义,明明白白地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一次,我绝不要再病下去了。 495 尤朝终于开了口。 空乘人员拿来了卫星电话。 我打给了小瑾。 “朝叔?” 小瑾很快接起了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似乎一夜没睡。 我突然就哑住了。 白天的变故太过突然,以至于我还没来得及想过,现在的小瑾和小瑜会如何看待我。 看待一个……伤害了爸爸的妈妈。 只是还没等我想好,小瑾就先开口了, “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颤。 “小瑾,是、是妈妈……” 小瑾沉默了下来。 我屏住了呼吸。比起坐上被告席,我更害怕来自孩子的沉默。 “你有什么事?” 明明满脑子全是黎宁对我做过的事,可及至开了口,却又是—— “你爸爸他……怎么样了?” “爸爸还在抢救,刚才心脏骤停,现在启用ecmo了,可能……活不过今晚,郁女士,你还有什么事吗?” 心脏骤停。 ecmo。 活不过今晚。 我愣在原地。 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呆呆看着手中的电话。 李唯快要死了。 我想。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有快要死的时候。 小瑾似乎又说了些什么,我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见。 “夫人、夫人?” 好像有谁在拼命叫我。 我回过神,茫然看着神色慌张的尤朝。 他指着我的心脏,大声在问我些什么。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巨大的轰鸣声盖过了一切。 我摇了摇头, “我不疼,” 我想了想,为了让他放心,又笑了笑,重复了一遍, “我不疼。” 我低下头。 原来我的胸口还在起伏。 还好。 我的心脏一点也不疼。 496 耳鸣声终于消失了。 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哦。” 只有一个字。 既像在回答小瑾,又像在回答自己。 对、对了。 我总算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打这通电话了。 “李夕在吗?” 我要告诉李夕,黎宁对我做过的事。 我要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现在……还、还只想着找夕姑姑吗?” 小瑾的声音似乎在发抖。 我迷茫起来。 可是小瑾,我现在应该想着找谁呢? “把手机给你夕姑姑吧。” 我轻声道。 上次抢救时,李家人就到齐了,这次李夕应该也在附近。 “你找夕姑姑干什么?” 我有事找她。 是……什么事来着? 李唯快要死了。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会有快要死的时候。 不对。 不是这件事。 我记得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重、重要过……爸爸吗?” 小瑾却打断了我,他的声音哽咽着, “你、你就一点都不担心爸爸吗?爸、爸爸快要死了……” 小瑾没有让李夕听电话,他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李唯快要死了。 但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李夕。 “让、让你夕姑姑接电话……” “你、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祖母刚才让人去准备后、后事了,大先生也、也在哭……” 我看着自己的手,它已经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虽然它曾破开他的皮肤,穿过他的血肉,深深没入他的脏腑。 但他还是包裹住了它。 “……我花了很多年才终于明白,原来她是真的不爱我。” 我转过身,我没有看到他,只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一定很疼。 我想。 即使他妈妈不爱他,可看到他这样,也一定会为他而心痛的。 “把、把手机给你夕姑姑……” 小瑾大哭起来。 “为什么要找夕姑姑?妈、妈妈,爸爸快要死了……你、你就一点都不担心他吗?” 我还有资格担心他吗? 小瑾。 我已经失去为他心痛的资格了。 我的手上沾满了他的血,以至于此时的我哪怕流出一滴眼泪,都会显得无比虚伪和可憎。 “把、把手机给你夕姑姑吧,让她接电话,我……有话跟她说。” 【渣胖的话】: 胖胖我又诈尸了嘿嘿~ and上一章忘了给第一个猜中黎宁反派属性的燕麦小饼干宝贝鼓掌~ 这次补上,给宝子一个大大的抱抱~比心 96.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预约/埋葬 【渣胖的话】: 诈尸胖又来了~宝子们从上一章开始看嗷~ 497 李夕终于接过了电话。她像是刚哭过,声音还带着哽咽, “小西,别、别怕啊,小唯没什么事,很快就回家了……” 她以为我在骊园,只是因为受不住刺激才没去医院。 她很好心地在骗我。 她知道我的手沾过血吗? “……小西,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什么事吗? 李唯快要死了。 不对。 不是这件事。 对了。 我想起来了。 我开始复述记忆里黎宁对我说过的话,虽然话说的颠来倒去,但好在李夕听懂了,并给出了她的判断, “引导患者想象、拼凑患者记忆并使其选择性相信……小西,这就是催眠。” 催眠。 我拿着卫星电话的手开始颤抖。 竟然又是……催眠。 李唯催眠我,黎宁也催眠我,他们都在催眠我。 李唯催眠我是因为不想我记起过去,但是黎宁……她为什么也要催眠我? 为什么非要我相信是李唯害死了我父母? 明明当时小优还在,明明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替小优讨回公道。 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小西,你还记得你们当时都说了些什么吗?” 说了什么……吗? 我默默地放下了电话。 我的耳边响起了小瑜的声音。 小瑜说……她看到那两个纵火者的脸了。 小瑜说……她知道那两个纵火者是谁了。 小瑜说……她要告诉小唯,要告诉所有人,李枫不是那个纵火的人,她也没有病,她其实蒙冤了很多年。 原来……是这样。 “小西,你……还好吗?” 我回过神,电话里传来李夕担忧的声音,我重新拿起电话,我想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件事, “夕姐,桦姨她……在你旁边吗?” 498 “小西,别怕,好好待在r国,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是奶奶干的,小西,不怕的,有奶奶在,什么都不用怕……” 电话里传来桦姨的声音。 她以为我是因为害怕才打电话回去,就忙不迭告诉我她的打算,好让我安心。 我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来。 我才意识到她已经八十多岁了,其实她也失去亲人很多年了,上次心梗后,连腰也佝偻了起来。 她一直活在过去的时光里。 一命抵一命在大先生推行司法改革后就不再合时宜,而她还在试图做旧日的交换, “……奶奶年纪大了,也没什么用了,只是以后……我们小西要自己照顾自己了,奶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小西过上好日子……” 我低下头。 真丝地毯被打湿,刺绣花鸟也晕开。 过上……好日子吗? 可是奶奶,我们没有过上好日子。 我们失去了那么多,也很努力地在生活,我们都不是偷懒的人,可还是没有过上那种理所当然的好日子。 我们都困在了过去的时光里。 所以。 “奶奶,当年放火的人……找到了吗?” 虽然艰涩,但我终于发出了声音。 桦姨似乎愣住了,大约她没想到我会问她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很久。 “都、都烧没了,我们……找不到线索,连大先生都没法子,只知道跟姓周的有关……” 她停住了。 “是、是我没有用,” 她突然道,声音很轻,就像从心头生生割下了血,痛得喘不过气来, “那么大的火烧在身上,痛也要痛死的啊……阿、阿新死的时候才三十岁,三十二年了,小西,你现在比他还要大了,我、我也快要死了,可我到现在都没有找、找到害死他的人……” 我抬起眼。 舷窗外,朝阳染红了云层,就像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火。 它们隐约映出了两个模糊的身影。 竟然……是这样。 在三十二年前,七岁的小郁西,曾在冲天的火光中,得以窥见那两个纵火者的脸。 她甚至已经知道了那两个纵火者是谁。 就连小唯,就连苏煊,就连奶奶,就连当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两个纵火者究竟是谁。 但是。 七岁的小郁西知道。 只有……我知道。 然而。 这些曾与我一起走过苦难的人,却在此后漫长的岁月中,一次又一次地选择埋葬了我的记忆。 97.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别墅/绝不 498 我笑了起来。 我的笑声越来越大,我笑弯了腰,也笑出了泪,我笑自己,也笑小唯。 我笑我们被命运反复捉弄的人生。 我笑的喘不过气。 也痛的喘不过气。 “夫人……” 我转过头,尤朝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摆了摆手,示意我没事。 “小西,你还好吗?桦姨怎么哭了?” 手机又回到了李夕的手里。 我止住了笑。 “夕姐,可以请你再帮我安排一次催眠吗?” 我对着卫星电话请求道, “我希望……越快越好。” 499 飞机在r国时间下午十五点抵达利兹机场。 利兹是r国的旧都,在r国改为共和制后,首都也迁往了别处,但利兹仍然是r国的文化艺术中心。 来接我的是冯竟。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r国的,但与跟在我身后时不时嘟囔我几句的尤朝相比,这次的他明显比上次葬礼时宽容的多。 车队停在贵宾楼出口。天空很阴,正飘着鹅毛大雪,就像很多年前我第一次来到r国时一样。 我坐上了车。 车子发动,向未知的方向驶去。 副驾驶座的冯竟转过头,一边递来新手机,一边问我在飞机上休息得怎么样。 我点了点头,刚要接过手机,就听冯竟道: “刚才收到医院的消息,先生……很不好,那边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是吗?” 我轻声道。 他其实可以等一等我的。 我想。 李夕很快就会请人对我催眠,我很快就会找到当年的线索。 到了那个时候,至少……他可以了结掉一个遗憾。 501 车子一路疾驰。 及至傍晚,我们终于来到了利兹附近的山脚下。 “这座山是先生前几年买下来的,后来在山顶建了别墅,去年年底完的工……” 我盯着手机屏幕。 还是一片漆黑。 还好。 至少到现在为止,医院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夫人?” 我猛地抬起头,紧张地看着冯竟。 为什么要突然叫我? 是……医院有新消息了吗? 然而冯竟却只是向外看去, “别墅就在那边。” 原来他是在向我介绍别墅。 我抬起头,向车窗外望去。天色昏沉,大雪纷飞,隐约可见山顶别墅的轮廓—— 华灯初上,璀璨夺目,远远看去,仿佛一座隐于世间的水晶宫殿。 “我在山上建了一座房子,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李唯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他在等我一个答案。 我只是注视着那座水晶宫殿,视线穿过大雪,穿过别墅,穿过山谷,也穿过了半个地球。 我回到了r国,回到了帝大第一附院,站在那间重症监护室的病床前。 李唯就躺在病床上。 ecmo正源源不断地从体内引出鲜血,再重新注回他的体内。 已经到了弥留的时候。 氧气面罩下忽明忽暗,仿佛感受到了什么,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烟色涣散,他的眼睛失了焦,已经看不清了,可他还是执拗地在空气里找寻着什么。 他找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看向了我。 “西……” 他开了口。 仅仅是一个字,就让他弯起了眼睛,仿佛这就是他此生最开心的事, “……西。” 他向我伸出了手。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它。 他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 “为什么……要骗我?” 我轻声问道。 我想不明白,李唯。 即使你告诉我从前的事,我也不会对你怎样的。 所以。 为什么……要骗我? 而又为什么……你骗了我,却也什么都没有得到? “对、对不起……” 他只剩下了气音。 他的身体已经不允许他再解释了。 此时此刻,他也只能道歉了。 “原谅我……好不好?”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濒死的哀求。 我看着他。 他是快要死的人了,也许我应该原谅他。 然而。 我还是缓慢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好。 李唯。 一点都不好。 他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 一定很委屈吧? 小唯。 哪怕你受了这样大的罪,身为凶手的我,竟然还是不能原谅你。 是的。 小唯。 不是你死了,我就要理所当然地原谅你。 你可以死,我也可以偿命,但我绝不原谅你。 你骗了我,让我成为了世人眼里的疯子,而你也困在了过去,沦为了不明真相的蠢货。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亲者痛而仇者快。 我绝不原谅这样的你,哪怕你现在就此死去,我也绝不原谅这样的你。 我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那团凝滞的烟色终于开始破碎。 他没有听到我的原谅。 大量的血从口中涌出,很快溢满了氧气面罩,刺耳的警报声响起,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在满目红光中,他的手沉沉落下。 然后。 心跳归零。 【笑嘻嘻会客室】: 唯子:死了都听不到原谅……妈,算你狠 渣胖:(美美涂指甲) 【渣胖的话】: 渣胖又又诈尸了……这周有时间多码了点字,所以明晚8点还有一诈orz 97.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施压/笑嘻 502 冯竟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回过神。 是医院打来的电话,他们说李唯陷入了中度昏迷,凶多吉少。 冯竟哽咽着挂了电话。 我没有吭声,只看向窗外。 天黑了。 今晚没有月亮。 雪还在下。 503 老爷车沿着盘山道上行,减震带依次亮起,仿佛倒计着的时间。 巨幕般的大门缓缓开启,车子驶过庭院,在别墅正门前停下。管家和佣人们候在门口,不等我动作,就有佣人上前帮我拉开了车门。 我在山顶别墅住了下来。 冯竟限制了我的出行。 尤朝告诉我这是为了我的安全—— 凤台目前正在向r国政府施压,只因李唯与现任的几个官员私交都很好,且我又有华国和r国的双重国籍,所以才没有被立即遣返。 我听了,却只觉心下怅然。 他总是这样,对我的好也好,对我的坏也罢,从来不跟我商量,也从来不告诉我,就像加入r国国籍的事,我本人竟也毫不知情。 不过我的确没有出门的必要。 大约李唯是为了退休后窝在别墅里当个老宅男,于是从spa室到健身室,从影音室到游戏室,连着山下的马场和滑雪场,各种娱乐活动这里都应有尽有。 只是这些也都与我无关了。 除了跟小瑾通电话外,在剩下的时间里,我所做的,就是专心致志地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504 “郁女士,您好。” 来到r国的第三天,我终于见到了李夕帮我请来催眠的心理医生。 他是r国人,棕发绿眼,相貌英俊,个子很高,华文说的很好。 “我叫riz,目前就职于利兹大学认知神经科学研究所,是李夕的……前夫。” 前……夫? 我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在李家这么多年,我竟然连前大姐夫都没能认出来。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会客室内,飞碟壁炉烧的正旺,佣人们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你没有见过我,我是r国人,李家一直不肯承认我,也不让我跟李夕回家。” 嗯…… 不让跟自家女儿结婚十几年的女婿回家,虽然听起来极其离谱,但考虑到那是老宅,又变得合情合理起来。 当他们李家的女婿(儿媳)真是太不容易了。 我们深以为然地干了手中的茶。 在短暂的寒暄后,我们就进入了正题。 “李夕之前跟我说了你的情况,她说你是解离性失忆症,正在寻求催眠治疗……但我认为还是应该先跟你聊一聊……” “我想……尽快开始。” 我打断了riz。 没那么多时间了。 李唯还生死未卜。 我不想再聊一聊了,我只想尽快找到线索,然后尽快抓到那两个纵火犯。 三十二年了,当年的所有人都还在等待这个答案。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然而听了我的话后,riz却放下了手中的医疗档案,收起了笑容。 “郁女士,作为心理医生,我需要提醒您,催眠是治疗方法,不是破案手段,我是来治愈您的,不是来破案的,您是人,不是线索的容器,请您尊重自己,好吗?” riz的表情很严肃。 他生气了。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由得紧张起来,本能地就想道歉。 然而,及至话到嘴边,不远处却又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那个……” 我转过头。 在会客室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个女人。 她满身血污,不断搓着手,似乎生怕被我看不起,就刻意咧着嘴,讨好似的对我笑着, “……你还记得我吗?” 我愣住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一脸卑怯和讨好的女人。 我想。 我几乎快要认不出她来了。 在这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愧疚。 不是对某个人或者某些人的愧疚,而是我无比清晰地感到了……对她的愧疚。 我曾经那样恨李唯没把我当人看。 但其实……我也从来没把她当人看。 在过去的很长时间,我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线索的容器,我找到了理由,因为李唯不告诉我,所以我只能依靠她,于是我逼着她沉溺于过去,找寻一个又一个线索,直到她精疲力竭,直到她心力交瘁。 我害怕因为她不够努力而错过线索,我害怕因为她不够努力而对不起我爱的人—— 比如妈妈,比如小唯,比如小优。 我是那样的努力,努力地去爱每一个我爱的人。 可我却一直未发觉,原来在我爱的人里,总有一个人在缺席。 那个人……叫郁西。 她总是站在离我最远的角落,默默地看着我爱每个人,那里很黑,也很冷,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就默认她一直很开心。 我以为她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 于是我很放心,继续为她加油打气。 而她也点点头,对我说没关系。 没关系。 她想。 再忍过这一次就好。 以后总会有时间的,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可以与我面对面地坐下,好好聊一聊她和我错过的时光。 到了那个时候,也许我们会大笑,也许我们会大哭,又也许——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她满身血污,躲在角落里,看着早已认不出她的我,然后鼓起最后的勇气,搓着手,带着讨好的卑笑,上前轻声道, “那个……你还记得我吗?” 李唯的番外:家有恶犬1 01 一个寻常冬日的下午,帝都凤巷。 偌大的会客厅内,正在进行着一场很私密的下午茶会—— 内务部门邀请了十数位娱乐圈当红的明星作陪,几位帝国高层已选好玩伴,衣衫褪尽,正是入港时分。美艳的内务秘书们也已相伴左右,端茶递巾、推腰助兴,力求宾主尽欢。 价值连城的古董艺术品间,李唯独自一人坐在小牛皮的沙发上,冷眼瞧着这一片莺啼燕语、玉体横陈的淫靡景象,从自己秘书手里接过了无线耳机。 华贵的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略闲适地交迭而坐。 他戴上了耳机。 “唔、唔嗯……就是那里……快、快一点,再快一点……” 数公里之外的、丽景大厦顶层的秘密空间内,无处不在的窃听器悄然启动,窥探着另一场男欢女爱。 “呜、呜……小、小优,就一下、再、再一下就好,小优……” 这是被快感湮灭前的低泣,婉转而动人。他抬起手,轻按住了耳机。 落在别人眼里,就像是这位帝国叁号人物厌倦了这一切,听起音乐以放松心情。 只是这“音乐”……偏偏出自他心爱之人的口中。 02 “李局长,她们……都没有兴趣?” 李唯抬起眼,淡淡地向那些模糊的人影扫去,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内务部门的眼光很好,的确都很精致、漂亮,就像……毫无生命力的玩偶娃娃一样。 他转过眼,微笑着看向落座在身边的小先生: “小先生喜欢就好。” 被称为小先生的苏由听到“喜欢”两个字,自嘲地笑了笑。李唯知道他今日的目的,示意秘书呈上手中的文件夹。 小先生接了过去,快速翻开,随后蹙起了眉头。 这是一份即将要提交给凤台的、关于安北的调查报告。 “这个……” 文件被翻阅到某一页。小先生的指尖在行间移动,停在其中的一个名字上,圆润的指甲在纸上划下了一道浅浅的删除符号。 李唯了然地点了点头。 小先生合上了文件夹,还给了他,凤眼轻抬,笑道: “多谢。” 秘书接过了文件夹,小先生随即转眼,向纸醉金迷处看去—— “如果有喜欢的……” “没有。” 李唯放下了手中的茶具。那是当代大家的作品,放在这样的聚会里,实在是暴殄天物了。 他站起身,向小先生行礼告辞, “祝您玩的开心。” 03 冯特助早早地收到了秘书的消息,已候在会客厅门口的车外,见李唯戴着耳机,便清楚他此刻心情不佳,只躬身行礼,替他打开了车门。 李唯坐上了车。这是更私密的空间,耳机也传来了更隐秘的细节。 “太、太快了……小优……” 他的眸色渐冷。 坐在副驾驶座的冯特助从后视镜里看见了这一幕,心内了然,试探着问道: “先生,需不需要知会夕小姐一声,让她提醒小尹医生……” “不用。” 他开口,打断了冯竟连续几日的小意揣摩。 “西西难得有了喜欢的……玩具,提醒的话,会吓坏她的……” 在西西和尹优第一次上床后的五分钟内,他们的床照就呈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自那日之后的……第一年零叁十一天。 04 冯竟低下了头。 他是李家的家仆,从出生起就在李家长大,对李唯怀有绝对的忠诚,自大学毕业后就跟着李唯,如今已是第十六个年头了。 他服侍的这位主人自制力惊人,没有任何不良嗜好和古怪癖性,除了……对夫人郁西有着近乎病态般的好奇和……喜爱。 正如此刻,在难得的休憩时间,主人还在听着某个窃听器传来的声音。 先生实在是太过宠爱夫人了。 冯竟的余光瞥向后视镜,看着主人略显疲倦的面容,心想。 然而那近乎无限的宽宥却纵容的夫人越发变本加厉起来—— 以前只是无理取闹,折腾的阖家不宁,现在竟然玩起了红杏出墙…… 还是跟自己的心理医生,兼半个养子搞在了一起。 每当他回想起来,还会在心底打抱不平,明明是这么普通的夫人,却偏偏被先生当成了举世无双的心肝宝贝。 他低下了眼睛,不敢在主人面前表现出半点对夫人的怀疑或不敬。 他只是李家的家仆,没有任何表示异议的资格。 “毕竟……他只是西西的一个消遣,不是吗?” 主人轻声道。既像是对他的回答,又像是在努力地说服他自己。 【渣胖的话】: 周末诈尸,放点唯子的番外~ 李唯的番外一:家有恶犬2 05 李唯倾身,拿起了水吧上早已备好的茶杯,茶的温度刚好。 不过是西西的消遣。 他想。 西西还没有……离开他的意思。 所以……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他又放下了茶杯。 报纸放在了他随手可及的地方,由佣人提前熨好,以免油墨沾染了主人的手。 他轻抖着展开,却无心思细看。 除了西西离开他,他想,现在的他已经什么都可以接受了。 耳机里还在传来新的动静,李唯闭上了眼睛,揉起了太阳穴。 晚上他们要回老宅。西西已经连续好几天不理他了,而每次回老宅,西西都会不高兴。 就像不知如何讨好自己主人的狗狗,他已绞尽了脑汁,却总事与愿违。 他得提前想一想今天要怎么哄好西西了。至于尹优……那件玩具的事,就先放到一边吧。 他抬起手,刚要摘下耳机,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那件玩具的声音: “……跟他离婚,然后跟我在一起……还记得吗?” 本是贴在耳边的窃窃私语,却被最先进的窃听器捕捉到,然后一字不漏地传了过来。 仿佛轰鸣般。 李唯睁开了眼。 耳机里的爱人似乎攀上了高潮,正急速地喘息着—— 就像曾在他的身下那样。 他的眸色幽深起来。 在这独属于他的车厢内,他想要作出大度的微笑,却只感受到了自己唇角的抽搐。 真是一件……胆大妄为的玩具呢。 既然身为玩具,就应该有……身为玩具的觉悟吧?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着耳机里西西的声音。 好在西西没有给那个玩具以回应。 抑或是……还沉溺在高潮后的余韵中。 李唯放下了手中的报纸—— “给夫人打电话吧,” 他看向前排的冯竟,吩咐道, “告诉她……我十五分钟到丽景大厦。” 他在心里默算了下时间,自觉这对西西有些仓促,又补充道: “无论她何时接电话,都告诉她……我十五分钟到丽景大厦。” 只是教训一下那件胆大妄为的玩具而已,可不能吓到他的西西。 郁西越来越胆小了,他不想再吓坏她了。 十五分钟……应该足够西西收拾好了。 06 李唯接郁西回了老宅。 李瑾和李瑜刚要围过来,就被他淡淡地扫了一眼。 他们识趣地悻悻退开。 他不喜欢孩子。孩子身上总有种令他讨厌的味道—— 就像试图独占主人宠爱的狗狗,本能地讨厌着一切勾引主人的、其他狗崽的味道一样。 他不喜欢西西染上别人的味道。 可是郁西喜欢孩子,她对孩子们有着他无法理解的耐心。 他们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得到了比他还要更多的宠爱。 李瑜站在了他的面前,正兴高采烈地在讲些什么。这个孩子最喜欢阳奉阴违,虽然表面上在跟他讲话,但眼睛却看向了西西。 她又在觊觎他的宝贝了。 坐在他旁边沙发上的还有个家庭教师,李唯大概知道有这么个人,但不记得她叫什么,似乎父亲和母亲很欣赏她。 这个女人有点做作,不过鉴于她能哄的李瑾和李瑜不去纠缠西西,他又觉得顺眼起来。 可是西西似乎也在打量着她。 她的上一任就是因为跟西西说了太多话才被换掉的,李唯想,他得在晚餐后警告一下这个新老师,让她没事少在西西面前晃悠。 西西不应该拥有太多玩具,这会占据她原本属于他的时间。 都不过是莫名其妙的人。 事实上,只有他和她才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深的羁绊—— 最爱和……最恨的羁绊。 “父亲……您要一起去r国度假吗?” 思绪被打断。李瑜有些忐忑地问起他,李唯转过眼,本能地瞥向了郁西。 那栋建在山顶的别墅据说完工了。本来是打算这个冬天带郁西一起去度假的,但看她最近的脸色,他觉得有必要先去确认一下。 毕竟很多时候,西西都是不喜欢他送出的惊喜的。 吃一堑长一智。 李唯决定吸取教训,自己先去确认一下,以保证别墅里的每一处都是按照西西喜好妥帖布置的。 自从这次催眠以来,西西越来越难哄了。 但是又怎么样呢? 他想。 不过是一如既往地……甘之如饴罢了。 【笑嘻嘻会客室】: 本期会客室由帝大第一附院赞助播出。 icu病房内。 渣胖(看着垂死病中的唯子):还甘之如饴呢?知道为什么躺在这里吗? 唯子(平和):因为西西捅了我。 渣胖:那她为什么要捅你呢? 唯子(自信):你应该问为什么她只捅我!当然是因为我在她心里是最特别的! 渣胖:可她捅了你整整叁刀哦? 唯子(超自信):打是亲骂是爱!捅我叁刀只能说明她超爱! 李唯的番外一:家有恶犬3 07 李唯坐上了前往r国的私人飞机。 舷窗外的云层渐深,宽敞的舱内因为有了李瑾和李瑜两个小孩变得格外喧闹。 因为小时候的经历,他很难再喜欢上小孩。 如果不是西西想要的话。 可惜后悔已经没有用了。他叹了口气。母亲和姐姐似乎很享受这种“天伦之乐”,他无心参与,只观察起飞机内的陈设。 虽然离上次更新只有一年,但似乎又过时了许多——西西的眼光总在变化。就像那个溪流缸,石头的颜色挑的太深,不是西西现在偏爱的奶油色;再比如陈设的沙发,选的是小牛皮,不是她最近喜欢上的小羊羔皮;至于后面那间主卧…… 算了。 不换也罢。 郁西已经近一个月没让他碰她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是不愿强迫她的。但现在看来,只要有尹优在,他们夫妻之间的……将会一直遥遥无期。 这也正是他来r国的第二个目的——要找李夕好好聊一聊。 好好地聊一聊……关于如何矫正那件讨人厌的新玩具的问题。 08 冬日的r国,山峦白雪皑皑,一片银装素裹。 有了家庭教师陪伴,孩子们也没有心思纠缠他。李唯乐得清闲,遂向母亲和姐姐告了一天假,坐上了冯竟提前备好的越野车,去了山顶别墅。 他要提前确认一下他和西西的新家。 果然不出所料地蹙起了眉头。 每一处都还不错——也就是都不完美。他亲自测试了每一个功能,设计师们跟在他的身后,记录下所有被挑剔出来的细节。 他淘汰了近乎1/2的家具、摆件和挂画,又订购了一大批符合西西审美的艺术品。 如果他的西西在,恐怕就要吼他了。 李唯看着当场卸下的挂画,欣慰地想。 还好她不在,所以一切都还有补救的机会,可以完全按照他的想法来。 在确认好别墅里的所有细节之后,他才放心下来,随后去拜访了李夕。 当然,他没有告诉李夕她的得意门生尹优都做了些什么好事,只是单纯地询问了尹优在r国的经历。 要先知己知彼。 他这么想着。李夕以为他想要了解郁西的主治医生,没有多想,就将尹优的过往和盘托出了。 李唯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邀请李夕回国,参与对郁西后续的治疗。 李夕欣然同意了。 李唯弯起了眼睛,漾出一丝得意来。 他知道,那件不懂事的玩具……很快就要学着在他面前收敛了。 09 r国之行的两个目的都已达成,不想回去听孩子聒噪的李唯又跟着李夕,去了苏佳拍卖行举办的私洽会。 “小唯,大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吧?” 李夕的声音响起,大约是在给他挑选生日礼物。李唯翻着拍卖名册,淡淡地“嗯”了一声,指尖却落在了最后一页,摩挲起上面的拍品。 那是一款奢侈品牌的vintage手表,全球仅此一块。 虽然披上了奢侈品牌这一浮夸的外衣,让他觉得轻浮,但那块表本身的确是某位已身故的、世界顶级钟表大师的杰出之作。 翡翠的表盘,又用钻石和祖母绿镶出了刻度。 他记得,翡翠的含义是……心中瑰宝,而钻石和祖母绿则意味着……爱与生命。 正如西西之于他的……意义。 他无法离开西西,就像无法离开空气和水。 李唯决定买下这块表。他不喜欢一年前,他交由尹优送给郁西的那块了。 被那个玩具碰过的、同样碍眼的表。 “在这边过吗?不跟……小西一起?” 李夕似乎看上了一件古董工艺品,继续问他道。 李唯的眼内瞬间一凛。 西西去年就忘记了他的生日。 但他不会埋怨西西的。 都是因为那件不知分寸的坏玩具的缘故,而今年……恐怕西西更不会记得了。 如果她不记得他的生日,那他的生日过与不过就都失去了意义。 只是李夕这么一说,又挑起了他的妄念。 万一……西西还记得呢? 就像是推下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一样。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李唯便跃跃欲试起来。他转过身,吩咐冯竟安排明天回国的行程。 10 然而正如俗语所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李唯如此怀着万分之一的期待下了飞机,却听到冯竟期期艾艾地向他汇报—— 郁西睡在了她自己的房子里。 而且……是跟那个不知进退的玩具一起。 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愚蠢到可笑了。 抱着“西西可能会记得我的生日吧”这样虚无缥缈的念头,他从昨晚到现在都焦虑的无法入眠。 r国暴雪,他一直等到今天下午才能飞,落地已近深夜。 而此时的西西……正躺在尹优的怀里安然好睡。 他不得不说……他失落了。 这大约是他平生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流浪犬般、无家可归的感觉。 他不想再回到没有西西的家里,只好灰溜溜地回了老宅,勉强在那里闭了闭眼睛。 翌日,李夕张罗着给他烤生日蛋糕。 而他只想打通西西的电话。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更狼狈,他把手机递给了冯竟,暗示冯竟可以用安北作为借口,解释他为什么突然从r国回来。 郁西没有丝毫的怀疑。 甚至……还有对他回来的一丝失望。 她全然忘记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即使派了两个孩子接回了一脸不情不愿的她,也因为她对李夕莫名生出的敌意,连生日蛋糕还没端上就只得提前离开。 连那两个孩子都看出了他此时的失落。 可他已经来不及觉得委屈了。 正当他准备翻开文件、想要借工作麻痹自己时,就听到了西西带着不知从何而起的愤怒,对孩子们道—— “如果爸爸和妈妈……离婚了,你们两个打算跟爸爸走、还是跟妈妈走?” 他愣住了。 这是十七年来,西西第一次跟他提出了离婚。 这也是叁十八岁的李唯,平生第一次手足无措起来。 他尽可能地保持着镇定,然后有些茫然地看向两个孩子。 西西要离开他了。 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 但他……早已无法离开西西了。 那种噩梦般、深入骨髓的恐惧向他袭来,相伴而生的,是他内心腾起的、近乎毁灭式的嫉恨和报复。 就在这一刻,他终于决定了。 他不要再费心矫正那件错漏百出的玩具了。 而是要毫不留情地、彻底地……销毁它。 98.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开始/承诺 505 “对不起,” 我注视着角落里的女人,喃喃道, “我记得你,但……我又忘了你。” 这是一句自相矛盾的话,但我想她听明白了。 因为她终于收起了笑容。 她恢复了她本来的模样,有点丧气,不够讨喜,还时不时地唉声叹气。 她知道她是一个很扫兴的人,这个世界是这样忙碌,所有人都在琐事中消耗掉了全部的热情,没有人会喜欢她这样的人,更没有人会愿意同她这样的人一起生活。 于是她学会了伪装自己。 她假装成熟,假装懂事,她小心翼翼地活着,给予身边的每个人自己也不多的热情,直到她也开始苟延残喘。 她看着我。 脸上的卑怯与讨好已然淡去,只剩下了麻木和怆然。 但也开始有了人样。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有了人样,尽管她还在请求这世界温柔以待, “以后,请你别再忘记我了,好吗?” 我看着她。 我想我此生不会再忘记她了。 我点了头。 “好的。” 我听到了我的声音。 她转过身,身影逐渐透明。我盯着她消失的方向,过了很久,才回过神。 会客室里空荡荡的,只剩riz一人,他看着我,那双绿色的眼睛笑了起来。 “现在,” 他站起身,电动窗帘缓缓合上,我躺到旁边的伊姆斯躺椅上,闭上眼睛,随着他的声音步入另一个世界, “让我们……开始吧。” 506 我走在漆黑的走廊上。走廊很长,很狭窄,也很逼仄,似乎没有尽头。两侧开着很多窗户,投来五彩斑斓的光,有种近乎瑰丽的死寂。 “这是……哪里?” 我的声音颤抖起来,历经数次催眠,我从未见过如此诡谲的幻境。 “这是你的内心,” riz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回过头,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不在这个世界,郁女士,这里只有你自己,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自己面对这一切。” 自己面对……这一切?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可这一切看起来只是一坍废墟。 “没关系,一切都会改变的,催眠就是让你体验过去,重新获得力量,别紧张,向前走,你的过去就在前面等你……” 我点了点头,刚要抬起脚,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桦姨,叔叔阿姨……怎么样了?” 是……小唯的声音。 声音似乎从离我最近的一扇窗户传来,我连忙走了过去,透过玻璃向里看去。 那是一间病房,黄昏时分,六岁的小唯坐在病床上,侧面对着我,他的脑袋缠了绷带,正抬起望着站在床边的桦姨。 桦姨背对着我,我看不见她的表情。 大约是在火灾后,小唯在医院养伤。 “他们……走了。” 桦姨的声音很轻,也很艰涩。 小唯睁大了眼睛。 “是……像妈妈那样吗?” 原来,他的妈妈已经死了。 现在,我的爸爸妈妈也死了。 桦姨没有回答他,病房里沉默下来。 “对不起。” 他低下了头。 他没有安慰桦姨。当痛苦可以感同身受,所有的语言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他抱住了桦姨。 我听到了哭声。 这是桦姨的哭声。她抬起手,搭在小唯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他们是活着的人,也是被剩下的人。 “桦姨,”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给出了对未来的承诺, “以后,我和西西一起孝顺您。” 98.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生死/小西 507 他抬起了头。 他挤出了笑。 他们不能伤心太久,在这里,其实活着不比死了更快活。 只是那时他还能挤出笑,或者说,那时他还能让人看出他在挤出笑,而后来,就没有人能看出来了。 可他的笑也凝在了脸上。 桦姨的身体僵硬了起来。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几乎在瞬间就从桦姨的表情中看出了什么,只他选择让桦姨先说。 “西西她……怎么样了?” 在桦姨躲避他的目光后,他开了口。 桦姨没有回答。 他没有再等待,直接掀开被子,他的腿打了石膏,他试图爬下床,却被桦姨拦下了。 然后,他得到了答案。 “小西她……也走了。” 桦姨的声音依旧很轻,轻到几乎不能呼吸, “她被爆炸……溅到了,很快的,没受什么罪……放心,有她爸爸妈妈陪着她,她在那边……也能过得很好。” 她的语气很狼狈,与其说这是回答,不如说这是解释,连我都听出了颤抖着的心虚。 我看向了小唯。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我想他一定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可是这一次,他竟然愣住了。 连我都听得出来的破绽,他竟然就这么被骗住了。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地暗了下去,直到凝成一团浓重的雾。 我看着他,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 一个六岁的小孩,是不应该被世界这样对待的。 他坐回了病床。 桦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开了口。 “哦。” 只有这一个字。 没有哭,没有闹,没有撒泼和打滚,没有拒绝失去和死亡。 他低下了头。 好像从这一刻起,他就告别了小孩的模样。 虽然看在外人眼里,他是这样的冷漠和无情—— 最好的朋友死了,他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我……去叫医生过来……” 桦姨拿起手帕,擦去眼角的泪,她慌张地转过身,踉跄地向门口走来,我躲避不及,正要与她撞上,却听小唯又开口道, “桦姨,” 夕阳西下。 他背对着光,陷入了黑暗,病房里没有开灯,我再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是……我不好吗?” 桦姨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也再没说话。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一动也不动,谁也不知道他后来又想了些什么,只知道他坐了很久,大约还活着。 又大约……已经死了。 505 夕阳落尽,没入黑暗。 我转过身,靠在墙上,浑身瘫软,慢慢滑了下去。 原来你也没有好过。 小唯。 在我失去记忆之后,原来你也没有好过。 眼泪落在地上,溅起一星尘埃,和隐约的微光。 不过。 这是火灾后的事情了,那时的我已经失去了记忆,为什么又能看到这些? 难道……这只是又一场幻觉吗? “啧,小唯真好骗。” 我的耳边突然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我转过眼。 一个鼻青脸肿、同样缠了绷带的小姑娘正踮着脚,扒着窗户向里偷看,里面声音渐小,她就干脆侧过脸,把耳朵贴在玻璃上,一边继续偷听,一边津津有味地给出点评。 我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而她心有灵犀地转过头,与我对上了眼。 “啊呀,被发现了。” 她挠了挠头。 “那个,咳、咳,我们得有三十二年没见了吧?” 她清了清嗓子,有些心虚,想了想,还是向我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大……郁西。” 506 “好久不见,小……郁西。” 我鬼使神差地也伸出了手,双手交握,她的手很热,我的手很冰,冷热相撞,我们都呲牙咧嘴起来。 这太诡异了。 三十二年前的我,和三十二年后的我,竟然在一个黑咕隆咚的走廊里见面了。 不过还没等我开口,她就先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我说……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我混成……哪样了? 我连忙看向窗户,玻璃倒映着我的影子—— 那是一个满身血污,脸上习惯性带着讨好笑容的女人。 我转过眼。 小郁西还是从前的模样,虽然鼻青脸肿,但眼里全是不服输的火光。 真好。 我想。 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该有多好。 在奶奶和爸爸妈妈的庇护下,和最好的朋友一起长大,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害怕。 我没有说话。 我很羡慕她。 “对了,你是来看我的吗?” 小郁西没有注意到我的尴尬,反而有些期待地搓手道。 就像所有的小朋友一样,她的上句和下句之间毫无逻辑关系可言。 “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当我面对她时,竟然一点都不客气。 “那你赶紧走吧。” 她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直接下了逐客令,一点口头上的亏都不肯吃,然而眼睛却又忍不住地盯着我瞧,似乎在期待我改口说出她爱听的话。 真是个会耍赖的小孩。 我笑了起来。 “你很希望我来看你吗?” 她赶紧点了点头。 她一直是个给台阶就赶紧下的小女孩。 “我一直都在等你来看我,因为我一直都有话对你说……” 一直都有话对我说吗? 我惊讶地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勾了勾手指,示意我附耳过去。 我乖乖地蹲下身,把耳朵凑了过去。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此生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在我耳边吼了起来——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没用啊!活得这么窝囊,真是气死我了啦!” 【渣胖的话】: 接下来就是大西和小西的心灵奇旅啦~ 99.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小孩/李枫 506 我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叫震耳欲聋。 我掏着耳朵,看着气的满脸通红的小郁西,不知道她这口气憋了多久,竟直接对空气打起了拳,一个左勾拳,再加一个右勾拳,还要狠狠踢上两脚。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她知道我是怎么混成这样的啊。 按照她的脾气,刚才装不知道一定装的很辛苦吧。 “你还笑!你看看人家小唯,小时候我是他老大,现在他是你老大,这么多年了地位不涨反跌,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长大?” 我蹲在地上,接受着来自三十二年前自己的批评,小家伙背着手走来走去,一副羡慕坏了别人家大人的模样。 “不许笑!” 发现我又在偷笑,小郁西痛心疾首道。 我只好憋住笑,配合她作出沉痛的表情。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 “说吧,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看你的。” 我从善如流,非常狗腿道。 她眯起眼睛,根本不相信。 “好吧,我……是来找当年的纵火犯的,” 我改了口,说了实话。 回想起来,黎宁给我催眠时,那个说自己看到两个纵火者的脸、知道两个纵火者是谁的“小瑜”,应该就是眼前的这个小郁西了,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我期待地看着她。 然而。 “这个……我不记得了。” 小郁西却面露心虚,见我看她,立刻凶巴巴道, “谁能记得这么久远的事!对你来说过了三十二年,对我来说也过了三十二年了,我、我忘记也很正常啦!” “可你不是说你看到了吗!你还说你知道是谁了!” 就是因为你这句话,我才请李夕找心理医生帮我催眠的好吗? “这、这个……谁、谁让你不问我就请人催眠的……” 她默默地向后退去。 我可太了解我自己了。 于是我一把抓住拔腿要跑的她,然后直接给她拎到半空,毕竟三十二年后的我是有巨大体型优势的, “不许跑!你跑了我怎么办!” “谁让你信错人的!” 虽然被迫离开地面,小短腿却到处乱蹬,很快就挣脱了出来,她跳下地,刚想开跑,又被我拖了回来, “不行!你得给我想起来!” “不要!你这个暴力的大人!” “站住!你这个撒谎的小孩!” 然后我们就滚作了一团,地上的尘土扬起,我们呛了一大口,都剧烈地咳了起来。 我停了下来,见小郁西咳的憋红了脸、喘不过气,又赶紧把她抱过来,轻拍后背给她顺气。 她的背很单薄。 她还是个小孩子。 我想。 她不是线索的容器,我不应该这样对她。 也许我可以想想其他办法,也许我没必要这样逼自己。 “对不起。” 等小郁西终于停止了咳嗽,我松开手,对她道了歉,示意她可以走了。 然而她却没有走,只是抬起头,不解地望着我,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们不是在玩吗?” 我摇了摇头。 “我是大人了,你还是小孩,我得有分寸,不应该那样做。” “可你就是我呀,” 她站起身,看着沮丧的我,又摸了摸我的头。远远看去,好像在抚摸一只流浪多年的大狗狗, “在我这里,你就是我,你也可以是小孩子的。” 我抬起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眼里的我显得格外的可怜巴巴。 她叹了口气。 “年纪越大越像小唯,都欺负我吃软不吃硬……好啦,我带你去记忆深处看看吧,虽然我不记得了,但说不定你能发现点什么呢?” 507 她拉着我的手,向走廊深处跑去。走廊的墙壁斑驳褪去,映出了熊熊的火光。 这是比记忆里还要可怕的大火,夜空被烧的通红,几乎要吞噬掉整个世界。 小郁西攥紧了我的手。 我感受到了她的紧张,停下了脚步。 “如果感到勉强,原路返回就好了。” riz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我回过头,却是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黑暗走廊。 “没关系,如果害怕的话,我就去想想别的办法。” 我低下头,看着面色惨白的小郁西。 “谁、谁害怕了……” 明明就在害怕,偏偏还要嘴硬。我心下了然,摸了摸她的小头发, “小西,” 小头发很软,小脾气却很坏, “勇敢是主动的选择,不是被迫的无奈,在我看来,勉强自己……可算不上勇敢。” 我柔声道。 小郁西点了点头。 我怔住了。 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我就是说出了口。 “我站在这里等你,好不好?” 她仰起脸,终于说了实话, “我……害怕。” 我笑起来,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她心有不甘地撇了撇嘴, “好的,你在这里等我。” 然后我松开小郁西的手,走进了这场漫天的大火。 我向前走去。 身后的殿堂楼阁一间接着一间倒下,连成一片又一片的红,腾起最灼热的痛。 我来到了火的最深处。 “枫小姐。” 李枫转过身,一如三十二年前的模样。 99.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断后/痛苦 508 “小西?” 看到三十二年后的我,李枫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笑了起来, “原来,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枫小姐,” 我打断了她。 我不是来叙旧的,这里也不是叙旧的地方, “跟我回家吧。” 三十二年前,我们都没有了家,三十二年后,我和小唯终于有了一个家。 虽然它……并不完美。 但是。 李枫。 跟我回家吧。 她摇了摇头。 火在她身后蔓开,就像流淌着的血,很快就燎着了她的头发,我心里一狠,终于开口道, “小唯……快死了。” 她蓦地一滞。 时间凝住,烈焰冻结。 我看着她,她的眼里映着火光,也映着我此刻的脸。 我这才看清了我的脸。 小唯快死了。 原来说出这句话,我竟然会这么疼。 原来小唯快死了,我竟然会这么疼。 但我没有停下来。不等她继续问,我已经回答道, “对不起,是我……动的手,现在他……很需要你,枫小姐,你快回家吧,我替你离开。” 是的。 李枫。 这一次,我替你离开,请你快回家,小唯正躺在病床上,等他醒过来,你就抱紧他,告诉他,他是一个好孩子,而你很爱他。 李枫抬起手。 我以为她会给我一巴掌,她至少要给我一巴掌。 然而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地、再轻轻地给我擦去了眼泪, “不行哦,小西。” 她拒绝了我。 “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绝不原谅那样的小唯,他必须面对犯下的错,就像……你必须面对他一样,死亡,不是你们逃避的借口。” 她的声音很温柔,却也断了我的退路,让我从此只能向前走。 “而且小西,你替代不了我。” 她看向了我身后。 我转过身。 我看到了大火中的其他人——奶奶,柳叔,柳姨……还有更多骊园的人。 “爱可以不求回报,但利益只有交换,我和小唯必须死一个,大家才能从这里走出去,你明白吗?” 我愣住了。 她平静地注视着我。 在这一刻,我突然明白,原来在走进火海前,她就已经知道了结局。 她并不是一个天生的情妇,更不是一个理所当然的牺牲品。 事实上,我几乎要忘记了,她曾是帝都的状元,也是一个不输任何人的天才。 她是主动地走进了火海中。 “我……舍不得小唯死。” 她轻声道。 “很奇怪吧?小西,我曾对他这么坏,却舍不得他去死……但是,直到那天你问我,轮回的错为什么要算在小唯头上,我才明白,原来我爱他,却也恨因他而遭受的不公,佛家说,爱是执念,恨亦执念,它们这样相似,以至于我自以为的恨,不过是因为……我爱的太痛苦。” 我呆呆地看着她。 这是什么话? 什么叫自以为的恨,不过是因为……爱的太痛苦? 这就是一个人伤害另一个人的理由吗? 我摇了摇头。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理由。 “是吗,小西?” 李枫笑了起来, “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开心,但……无论有多少遗憾,我也只能到此为止了,爱也好,恨也罢,我已经了结了我的执念,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她抱住了我。 她的怀抱很柔软,很温暖,我努力地记下了每一个最微小的感触。 我想。 等我回到家,我要告诉小唯。 他的妈妈,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怀抱。 就像。 我的妈妈一样。 100.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傀儡/新生 509 最后一片枫叶飘下,落在我的肩上,从此红树枯寂,爱恨俱灭。 大火笼住了我。 到处都在燃烧,我转过身,身体却好像变小了,高我一头的残垣横在路上,挡住了逃生的路。 我已无路可走。 “阿枫!” 我抬起头。 在熊熊火光中,我看到了三十二年前的青年君主。 他浑身湿透,披着湿毛毯,大约挣脱了随扈的阻拦,终于冲进了火里。 他看到了我,便越过燃烧着的残垣,把我抱了起来。 “李枫呢?” 我摇着头,哭了起来。 他的眼里仿佛明白了什么,但还是转过头, “柳叔!” 他把我递给了残垣外的柳叔,柳叔接住了我,也拉住了他的胳膊, “大公子,别、别去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抽出胳膊,转身就要离去,却听见了一声轰鸣。 我睁大了眼睛。 残垣落下。 一切都碎裂开来。 我们没有再见到李枫,这一声巨响,仿佛是丧钟的回音。 “阿枫……” 他喃喃道,好像他也从此碎裂。 他跪了下去。 “阿枫……” “大公子,快、快走吧,这里危险,不能……” 他摇了摇头。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就这样吧,你们走吧,我哪里都不去了,我就在这里陪她……就这样吧,我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他低下了头。 仿佛就这样认了命。 柳叔哭了起来。 他是帝国的君主,也是帝国的傀儡。为了满足一个人的欲望,他被迫从小与母亲分离,及至登上帝位,却沦为提线木偶,尽管每一个法案、每一道命令都出自他手,却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看似是帝国的核心,却一直活在世界的边缘。 直到他遇到了李枫,另一个活在世界边缘的人。 也许爱情是他这一生唯一任性过的事情,但及至婚姻,他又没了任性的权利。 老夫人给他安排了周家小姐,他要与她结婚,生下另一个……周家的傀儡。 又是……命运的轮回。 于是他平生第一次拒绝了老夫人。 然后。 他就看到了最惨烈的结局。 “柳叔,带小西走吧……小西,拜托你,好好对小唯……” 好好对小唯……吗? 可是。 苏煊。 如果我最终没有好好对小唯……那该怎么办? 如果所有人最终都没有好好对小唯,那该怎么办? 而你。 为什么要寄希望于别人? 你身为他父亲,为什么不自己活下来,好好对他呢? 为什么我们都是这样,轻易地放弃掉自己,却又对别人寄予厚望? “你们走吧,赶紧走吧……” 我从柳叔怀里挣脱了出来,跳到了残垣上,探出身,一把抓住了苏煊的衣领。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然就这么逼着他抬起了头。 我看着他。 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卑怯。 原来他这样的人,也有过卑怯的时候。 他愣住了。 我没有犹豫,火已经烧了过来,也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开了口。 “我们救出小唯,然后呢?” 那两个人已经说了,“那位”只要小唯。 如果“那位”是老夫人,那么小唯就是下一个苏煊。 小唯就是下一个……帝国的傀儡。 到了那时,就不只是命运的轮回,更是悲剧的循环了。 “小唯会重复你的命运!如果你死了,小唯就是下一个你,一切都不会改变!你、你怎么忍心这么对他,如果你真的想要好好对他,你就要活下来,你就要亲自保护他!” 我几乎是对他吼道。 他愣住了。 他看着我。 他的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火光,虽然很微弱,但也足以点燃一片海了。 我望向那片海。 海面平寂如旧,但我知道,它总有沸腾的那一天。 正如枫叶落尽,冬去春来。 夕阳西下。 新的世界终将在黑暗中降临。 他闭上了眼睛。 100.2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剧情/问题/自夸 510 当他再次睁开时,他已做好了决定。 只是。 他又看向了那一片最后的枫叶。 他伸出手,捡起了那片枫叶,低下头,浅浅地落下一个吻。 就像在……诀别他的爱人。 他把它收进了怀里。然后他站起身,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还能找到电话吗?” 他向柳叔问道。 柳叔不解何意,奶奶却听见了,在外围回答道, “还、还有一部老式的,我去试试通不通……” “好的,” 他开始有了机器的模样,每一个字都经过最精密的算计, “现在,给老夫人打电话吧,就说……李枫死了,我答应她所有的条件,只有一个要求……” 他抬起眼,认真地看过每一个人。 这一刻,仿佛只剩下火与夜,红与黑,极明与至暗, “骊园的人,我是指骊园的每一个人,都必须……活下来。” 511 我失魂落魄地走在走廊上。 走廊有了些光亮,似乎也宽敞了些。小郁西跟在我身后,发出一连串的提问。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有人欺负你了?是李枫吗?是苏煊吗?需要我帮你打回去吗?” 说着,她还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原来……他们也这么难过。” 我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小郁西撞进了我的怀里。 她既委屈又困惑地看着我。 我蹲下身,抱住了她。 “小西,你知道吗?” 我轻声道,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每个人都这么难过。” 原来每个人都这么难过。 我以为欺骗郁西的李唯是坏人,可他曾被恶劣地虐待过。 我以为虐待李唯的李枫是坏人,可她却主动地走向了死亡。 我以为抛弃李枫的苏煊是坏人,可他也想要保护自己爱的人。 为什么? 为什么人人都是坏人,人人又都是可怜人? 为什么? 为什么总在以强凌弱、以大欺小,而所谓的上位者又会被更上位者倾轧? 为什么?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绝对错误的人? 然后只要消灭这个绝对错误的人,一切就可以皆大欢喜? 究竟……谁是胜利者? 这样……该叫我恨谁? 512 “你这个问题……太难了,比写郁字还难,” 小郁西推开我,露出了很为难的表情, “你就一定要问这么难的问题吗?” 我看着小郁西。 是的。 郁西。 我一定要问。 小西,你不知道,为了问出这个问题,我都经历了什么。 以至于我的前半生,仿佛就是为了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 我笑了起来。 我不一定要现在就得到答案。 我不想再勉强自己。 毕竟。 我还有一整个后半生,可以慢慢地回答这个问题。 “要不……” 小郁西见我笑了,也轻松了起来, “你还是问点简单的吧,比如……那两个纵火犯究竟是谁?” 我眯起了眼睛。 她的眼神飘忽起来。 “你记得他们,却骗我说忘了,对吧?” “没有!” 我可太了解我自己了。 斩钉截铁的否定就是肯定了。 “那、那两个人很厉害的,你、你刚才又是那样,谁、谁知道你能不能保护我,万一……我又挨打了怎么办?挨打好疼的……” 小郁西低下眼,嘟嘟囔囔地解释着。 我看着鼻青脸肿的她,声音喑哑起来,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愿意带我去了?” 她立刻仰起脸,眼里闪着亮光, “因为我觉得你很棒!虽然别人都说小唯是你的老大,可我觉得,你才是小唯的老大,不,你是所有人的老大!” 我困惑地看着她。 我有点搞不懂她这份突如其来的自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你知道吗,你刚才救了苏煊唉!苏煊唉!连我都忘记了他差点要自杀这件事了……苏煊是谁,那可是未来的大先生,四舍五入你救了整个帝国,大西,你可太了不起了!” 她望着我,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 是吗? 我苦笑了一下。 可是在我看来,他并不是什么帝国的君主,他跟过去的我、跟所有卑怯的人也没有什么两样。 “这就是你最棒的地方啊!” 小郁西露出了近乎崇拜的表情, “你把他当作一个普通人,你觉得他跟你没有两样,这才是真正的老大风范,你可太棒了,大西!” 我呆呆地看着小郁西。 我都不知道小时候的我怎么这么会找角度来夸人。 但是小西。 我想告诉你。 被人夸的感觉真的很好。 尤其是。 当这个夸你的人……是你自己时。 【渣胖的话】: 写到一百章了!可喜可乐一下! 就是为了今天这一章的醋包了这篇文的饺子~ and下一章是揭开犯人的真面目~再接下来西西花式收拾所有人(主要是唯子)~ 101.1我的脸上一直在笑嘻嘻 rousewo.com 513 我们走了很久。走廊越来越宽敞,也越来越明亮,我们终于来到了走廊的尽头。 外面是一片炫目的白光。 我努力向外看去,却什么都看不到。 “就是这里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小郁西打了个冷颤, “从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来过这里了……” 我低下头, “你后来再也没有来过这里吗?” 她看起来很害怕,似乎还心有余悸, “如果害怕的话……” 我还没有把“不要勉强”这四个字说出口,就被小郁西打断了, “不,我现在可以了。” 她抬起眼,很坚定地对我说道, “有你陪我,我相信……我可以,大西,我已经在这条走廊上待了三十二年,现在,我想从这里走出去看看了。” 我看着小郁西。 她笑了起来。夲伩首髮站:porn pa 8 .co m 后续章节请到首发站阅读 三十二年了,她一直困在这条黑暗狭长的走廊上,东瞧瞧,西看看,然后默默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这个人。 我伸出了手。 她的手很温暖。 我们手拉着手,一起迈入了白色的尽头。 514 我抬起头。 这是记忆里……三十二年前的骊园。 那株百年古枫在庭院里静默伫立,秋风吹过,红叶如雨。 一切都还没有发生。 没有死别。 没有生离。 没有苦痛。 枫小姐还在跟大先生赌气,不让门卫把车放进来;小西又输了,当了捉迷藏的鬼,阳光落下来,暴露了小唯躲在角落的影子;厨房里的妈妈跟管事八着卦,一边惦记着明早还要去买牛肉。 那只是一个最平常的下午。 如果—— “小唯快跑!家里进贼了!快来抓贼啊!” 不曾有人闯入这里的话。 我立刻看向声音的方向,朝着那里跑去。 我要救下小西。 我踩上了落叶。 窸窣的声音很轻,似乎不太对劲。 我抬起头,那株古枫从未这样高过,我低下眼,我的脚步也从未这样轻盈—— 等等。 不对。 我、我怎么长了四条腿? 我眨了眨眼睛。 还、还有黑黢黢的猫爪? 我变成……一只猫了? 但我已经来不及确认自己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施暴的声音传来,还夹杂着小郁西的闷哼声。 我加快了脚步。 我找到了小郁西。 时隔三十二年,我终于又见到了那两个人的背影。 他们没有发现我。 我藏在枫树后,探出了毛茸茸的脑袋。 他们很高,也很大,小郁西趴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而其中的一个又扬起拳头,似乎还要砸向她的脑袋。 她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她甚至没有看见他们的脸。 而他们竟然真的要杀了她。 我怒不可遏,大吼着住手,然而却只发出“喵”的一声,随即飞身上前,直扑到那人的脸上。 他们被我吓了一跳,但也松了手。我瞥过一动不动的小郁西,她满脸是血,看到我,又露出那不服输的表情, “煤、煤老板……打、打他们!” 打他们。 我要打他们。 我伸出爪子,狠狠挠向了他们的口罩。 我已经忘记了来这里最初的目的,现在的我只想撕开他们的口罩,然后狠狠地、用我最锋利的爪子,挠烂他们的脸。 我钩住了口罩。 几乎在一瞬间,我就扯下了那人的口罩。 我看到了鸭舌帽下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我从未设想过的脸。虽然只看了一眼,但已足够串起所有线索。 因为那是一张……名为黎耀的脸。 原来当年那两个纵火犯之一,就是黎宁的父亲,黎耀。 我死死地盯着黎耀。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黎宁宁可铤而走险也要催眠我—— 因为逼死李枫、害死我父母、烧毁骊园的魔鬼之一……就是她的父亲。 515 “妈的!” 黎耀的脸扭曲起来,与他后来在李唯面前那副恭顺的模样完全不同。 他又扬起了拳头。 我仗着身量小,闪避得很灵活,他却来不及收手,重重地给了自己脑门一拳。 这一拳可不轻,他整个人都险些栽了下去,另一个人赶紧扶住了他。 我跳到地上,龇起牙,弓着身,将全身的毛都炸开,一边观察着他们,一边大脑在疯狂运转。 那么。 小优的死……会跟黎宁有关吗? 李唯说过,也许小优还知道些什么,我曾以为那些事只与ethan有关,现在看来,或许还与黎宁,不对,应该是与黎宁背后的人有关。 所以他才会被灭口。 “你看见了,对吧?” 黎耀的声音阴森起来。 虽然他还站不稳,但似乎已经在琢磨如何继续伤害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小郁西了。 我看出了小郁西的害怕。 但她是个嘴很硬的小家伙。哪怕连瑟缩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还是不忘对我叮嘱道, “煤、煤老板,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就跑,该跑……就跑。” 我不跑。 我挡在了小郁西的前面,威吓着对那两人发出低吼。 “别耽误时间,她只是一个小孩子,说的话没人信,先去找李唯……” 那个被小郁西咬了手背的似乎冷静了下来,劝黎耀道。 黎耀却冷笑一声,抬起手,直接扯下了他的口罩。 “你疯了!” 那人紧张起来,一把抓住黎耀的领子,给他按到了树上。 “怎么?怕了?” 黎耀看着他,讥讽道, “现在,我们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收起你那没有的良心吧!记住,我死了,你活不了,那位也好不了——这就是过命的交情,怎么样,还要继续吗?” 那人没有说话,但攥住衣领的手已慢慢松开。 黎耀露出了笑意。 显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当然也不是他最后一次这么做。 那人彻底松开了手。 夕阳西下。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在落日的余晖中,我终于看到了另外的那张脸。 他朝我走来。 他停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我。我抬起眼,他再次举起了拳头。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地砸了下来。 我没有躲。 我也没有力气躲。 鲜血溅开。 视线沉沉,在陷入黑暗前,我听到了我喉间发出的声音。 很破碎,也很清晰。 它说,她做鬼都不会忘记这个人。 这个人叫—— 林、嘉、文。 【渣胖的话】: 嘿嘿嘿~宝子们有木有猜到真凶呢~ 之所以西子在前期情绪不稳定时会看到煤老板,是因为煤老板曾经保护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