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归人(父女)》 一、风铃 戚梧年少成名,被麻省理工天文系录取后便不顾家族的反对,毅然决然的踏上探索宇宙星河的远程。 天才总有些与众不同,他的与众不同就是放弃家财万贯,放弃做金钱帝国的公子哥,一意孤行地去追逐浩瀚星辰。他的确也做出了成就,年纪轻轻就发表的图纸和论文引得国际关注,甚至在不久地将来就可以踏上太空舱,去探索宇宙奥秘又浪漫的未知。意气风发的少年,总是对未来怀有无限的热情与向往。 可好景不长,他家老太爷快要死了。而老爷子也是唯一支持他的人。 被家人紧急叫回国内,他来到老太爷病床前,握住老人家瘦骨嶙峋的手。 “爷爷。” 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眼,看着自己这个天资不凡却要一心追求自己梦想的孙子,缓缓叹了一口气。 “阿梧,爷爷从小就疼你,你要什么,做什么,爷爷都不反对,也反对不了……” 戚梧眼里浮现出愧疚,想开口说些什么阙被打断。 “不用说了,阿梧,你可以去追求你的梦想,但有一件事,你能答应爷爷吗?” 戚梧微微哽咽,“您说。” “和李家的暴男结婚吧。” 不夸张的说戚梧的眼泪活生生憋了回去,结结巴巴的问道:“爷,爷爷…您您您要我和一个男人结婚?” 老太爷要不是身体不行真想跳起来打他,“胡说什么,暴男是女孩子!你们小时候还经常在一起玩的!” 戚梧翻遍了记忆都想不起来有这样一个人…… “爷爷,为什么?” 老太爷叹息:“戚家需要继承人,既然你……那就让你的孩子来做吧。况且和李家结亲,有利无害。” 他慈爱又不舍的看着自己的孙子,轻声问:“怎么样,答应我吗?” 戚梧明白,如果不是有老爷子背后支持他,他压根不能完成自己的学业和梦想,如果点头能让老人家安心的话,他又怎能拒绝。于是郑重道:“我答应您。” 老太爷欣慰的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戚梧怔怔的看着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爷爷慢慢合上双眼,呼吸渐无,而他握着爷爷的手枯坐了很久才明白过来,最疼爱他的人终究是与世长辞了。 “爷爷……” *** 老太爷的葬礼一过,两家的婚宴就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 戚梧扯了扯自己的领带稍微透透气,他今天负责带自己的未婚妻来试婚纱。 说起他这个未婚妻,还真不是一般人,名字不一般,人生更不一般。 李暴男原名李抱男,看,一字之差,简直天差地别。本来她生下来的时候全家人都觉得很可惜,只因为她是女孩,取名抱男,当然是希望下一胎生个男孩。然而……她之后的小孩分别叫招男,引男,盼男,全都是女孩。说实话,第一次听说时他嘴里的水都喷出来了,这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故事真是让他笑掉大牙。 目光缓缓移到帘子上——只不过这个女人不是善茬,看她改的名字,她爹都阻止不了。 暴躁的暴,暴君的暴。 她比他大五岁,却已经牢牢控制住李家大部分的股份了。 帘子掀开,走出来一个容光焕发的女人,和她的名字不同,李暴男本人却是温婉贤淑的长相……真叫人琢磨不透啊。 李暴男走到戚梧面前,皱着眉,冷笑着开口:“看看你的脸,仿佛我穿的不是婚纱而是寿衣。” 戚梧笑了,移开目光,那他不看就得了呗。 可李暴男的火气更是蹭蹭上涨。 对,他们互相看不对眼,戚梧首先对这场婚姻没有任何期待,第二李暴男这个人从头到脚没有半点他喜欢的地方。 李暴男简直一样一样的。她对这个天真且残忍的小公子也是厌恶至极。 这种男人,只适合敬而远之。 可惜,他们马上就要做夫妻了。 “对了,我给你填了个医院检查,有时间就去一趟吧。” 李暴男皱起眉头,“婚检不是做过了吗。” 戚梧歪了歪头,英俊的五官还带着些少年的稚气,好笑的说:“谁说是婚检,是试管婴儿的检查。” 李暴男楞了,“什么?” 戚梧哦了一声,这个项目还不是很普及,而李暴男又是个金融狂人,她不知道也正常。 “简单来说就是不需要发生性行为,就能生出有我两dna的小孩,满足大家的需求。”戚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难道姐姐能忍受和我上床?” 李暴男冷了眉眼,连嘴角都要结了层霜般,“不能。这样更好。” 戚梧耸耸肩,“那就拜托姐姐到时候准时去医院了,不过记得掩人耳目,被别人知道可不好,至少对姐姐你的计划不好。” 她的指尖狠狠掐进自己的手心里,目光深沉。 “别那么可怕的看着我,我没打算妨碍你。” “那最好。” 十个月后,李暴男顺利的产下一名女婴。 “噫,看来姐姐家真的很会生女儿啊。”戚梧笑着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女儿,一边轻轻哄她,一边不忘怼一怼李暴男,他当然知道生男生女不由女方基因决定。 李暴男冷哼一声,“女儿怎么了?”这些男人满脑子都是男尊女卑的思想,可笑可怜而不自知。 戚梧逗弄着小姑娘,喜笑颜开道:“没怎么,女儿可好了。是不是呀?小凤凰~” 李暴男怔愣,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小什么?” “小凤凰啊,我给她取的名字,怎么样?” “土!土死了!给我改!”李暴男这下真要暴跳如雷了。 戚梧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没文化,“凤凰非梧不栖。懂不懂?” 她抓狂了,“不行!” “就不~”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在戚梧的妈妈劝说下,把小姑娘的小名叫做小凤凰,大名叫做戚桐。 戚桐小姑娘便是在中二父亲,暴躁母亲的扶育之下长大了。 *** 戚桐五岁那年,他的父母离婚了。虽然这是对连貌合神离都懒得敷衍的夫妻,他们两人简直想开香槟放烟花来庆祝,如果不是还顾忌小姑娘幼小的心灵的话。 “我只要凤凰儿,其他的你随意。” 李暴男坐在李氏总裁的位置上,珠光宝气也掩盖不住她的凌厉锐利,听见他仍旧叫女儿那个土不拉唧的名字,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的股份?” “给你。” “好,桐桐让你带走。不过……”她勾唇轻笑,“没想到你这么喜欢这个孩子。” 戚梧懒得搭理她,“文件送到航天局就行。”说完转身就走了。 离开这座钢筋大厦,他的筋骨都松泛不少,远远看着在车里兀自抱着洋娃娃玩耍的女儿,轻快的呼出一口气。 “凤凰儿~”他扒着车窗,冷不丁的冒出来,把小姑娘结结实实的下了一跳,嘴角一撇,精致的猫眼里蓄满泪水。 呃…… 见宝贝女儿被吓到了,他赶紧拉开车门,把她抱出来,搂在怀里安慰:“好了好了,是爸爸不好,不哭哦,我们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小姑娘听到冰淇淋,立马把眼泪揩了揩,点点头,奶声奶气的说好。 真是太可爱了。 戚梧于是高高兴兴的带着女儿去吃冰淇淋,什么股份,什么公司,都见鬼去吧。 他绝不会让女儿沦为他们争权夺利的工具。 至于当年对老爷子的承诺?不好意思,说瞎话他最在行了。 “爸爸,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吗?”小姑娘被自己的爸爸抱在怀里,看着工人把家具一件件的搬进屋子里。 “嗯,宝贝喜欢这里吗?” 小姑娘打量了一下周围,眼神亮亮的看着他:“那爸爸喜欢这里吗?” “喜欢啊。” 她圈住他的脖子,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眼睛像是戚梧最爱的星河般耀眼,“那爸爸喜欢我也喜欢~” “我的凤凰儿真会说话。”他高兴的抱着她转起圈来,完全不理搬家工人像看智障一样的看着他。 虽然他一个大男人带着小姑娘还是有些别手别脚,但好在父女二人脑子都是一根筋,每天傻乐都能开心很久。 “唉,宝贝……我们干脆剪个短发好不好?”在他第十次给她扎小辫子以失败告终后,这样提议道。 小姑娘看着自己被揪下来的几根头发,鼓了鼓腮帮子同意了。比起秃,还是丑吧。 “凤凰儿~爸爸今天做的煎蛋怎么样?”他个人是很满意的,至少没有糊成碳啊! 小姑娘乘他不注意的时候吐出嘴里的鸡蛋壳,竖了竖拇指,含糊不清的夸奖他:“敲好次。” 夏天半夜里总有蚊子飞来飞去,小戚桐闻不惯蚊香的味道,更不幸的是父女二人都是招蚊子青睐的体质,被咬的到处是包包。 戚桐呆呆的伸着小手扣痒痒,良久打了个哈切,表示痛苦。 戚梧看着女儿的萌态又是喜爱又是心疼,想了想,把身上的睡衣脱掉,然后捞过女儿按在怀里。 “睡吧宝贝,我保证不会有蚊子来咬你。” 小姑娘已经很累了,点了点头不一会便沉入梦乡。 如他所说,蚊子再没咬她,因为……全都去咬他了。第二天小姑娘看着自家父亲时不时磨蹭后背的样子表示不解。戚梧笑道:“凤凰儿,今天放学爸爸接你去天文馆玩好不好?” 于是小姑娘很快丢开疑惑,开心的答应。戚梧真是觉得心都化成了一滩水了,然后看了眼手表,抱起小姑娘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嗯……上学要迟到了。 叁个月后,戚梧筹备已久的宇宙航行即将启动,满怀着热爱和欣喜,他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自己的女儿。 “宝贝儿~爸爸马上就要上天了!你高不高兴?” 小姑娘懵懵懂懂,但依然不忘记最重要的事:“爸爸会带着我吗?” “嗯……目前不行。”戚梧有些愧疚,因为他这一走少说叁个月呢,“不过爸爸和你保证,等技术完善了,我一定带着你。” 戚桐很乖地点头表示理解父亲:“那天上有什么呢?” “嗯,有各种各样的星系。” “那星星上有玉兔吗?你可以给我带一只回来吗?”她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戚梧滑下一滴汗:“……没有小兔子。” “好吧,那有什么?” “一堆石头。” “噢……” “……” 小姑娘看着他吃瘪的脸笑了,吧唧一下响亮地亲在自己爸爸的脸上,“那爸爸给我带一颗小星星吧?凤凰儿会乖乖等爸爸回家的。”然后眼里溢出些泪光,“你要早点回来。” 戚梧被女儿乖巧弄得十分感动,“好,爸爸一定很快回来,虽然爸爸老是对别人说瞎话,但我的小宝贝不一样,我永远不骗你。”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小风铃,教她手把手的挂在门沿边,温柔的看着女儿,“凤凰儿,风铃响的时候,就是爸爸再和你说话。我会很快回来,等我回来带你去迪士尼好不好?” “好~” 二、无音讯 时光总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戚桐的目光穿过蒙蒙细雨,落在窗外的茉莉花树上,小巧的花骨朵沐浴着酥雨,馥郁的芬芳混着青草微涩,朦胧的拢在她的四周,不甚清晰的盘旋。 叮铃———— 门口的风铃响起,清脆动人。她偏头往门外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把滴着雨水的伞轻靠在门边。 他抬头看见了她,顿时笑道,“桐桐来了。” 她亦微笑着回礼,“叔叔好,很久不见了。” 她的继父陈伯文向她走来,佯装叹气道:“又这么客气呢?”“抱歉啦叔叔,欢迎回家。”她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带着亲人之间的问候,然后提起脚边的袋子给他,“祝叔叔生日快乐。” “又让你破费啦。”他目光慈爱的看着这个有着和妻子极为相似的娴美面貌的孩子,不过性格却和妻子截然不同——戚桐是货真价实的娴静淡雅。想到妻子,他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你妈妈呢?我还以为她已经回来了。” 戚桐倒了杯水递给他,陈伯文低声道着谢,等他慢嘬了一口,她才说道:“妈妈还有一个会要开,我开好会议就先过来了。” 陈伯文叹气,妻子这真是什么时候都是工作至上,不过他就是爱她这样的利落果决。心里涌现出无限的柔情来,他对妻子的爱十年如一日的热切。 戚桐看着他明显陷入粉红回忆的表情,有些忍俊不禁,同时也为母亲和继父的深厚感情而开心。 然后移开目光,静静落在自己的腕表上,快要六点了。 咚咚咚—— 外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然后便是一声欢喜的惊呼。 “姐姐!” 戚桐唇边绽开温柔的弧度,看着自己的小妹陈回颐欢快的扑进自己的怀里,她紧紧搂住小丫头跳脱的身子,防止她摔倒,十岁的小姑娘眼睛亮闪闪的,脸上挂着甜丝丝的笑容。 回祈慢了妹妹一步,只好腼腆的站在一旁叫了声姐姐。 戚桐伸出手揉了揉弟弟柔软的发顶,“乖。” 这两兄妹是一对龙凤胎。戚桐八岁那年李暴男和陈伯文再婚,七年之后生下这对宝贝似的小兄妹,今年正好十岁了。 “阿颐,快从你姐身上起来。”陈伯文无奈的看着小女儿,这孩子,一天到晚跟个跳蚤似的。 “没关系。”戚桐调整了姿势,让妹妹窝得更舒服一些,摸了摸她柔嫩的小脸,揩掉一点小小的污渍,又不知道去哪里滚了一圈才回来的,目光柔和的看着她,“阿颐,今天上学乖不乖呀?” “超级乖!” 回祈撇撇嘴,“她今天作弄同桌,被老师罚站了。”回颐听到哥哥戳自己轮胎,挥舞自己的小拳头,冲着哥哥大喊:“你这个叛徒!” 戚桐好笑的按下她的小拳头,真是活泼得不得了。一旁的陈伯文却皱起眉头,面目严肃起来,“你给我说清楚,为什么捉弄同学。” 小姑娘支支吾吾的,往姐姐的怀里躲了躲,一旁的回祈却心直口快的把她干的好事全都抖落了。回颐气得不行,就他有嘴巴,却又不敢在爸爸面前放4。 戚桐眼看妹妹变成了一只小鹌鹑,不禁莞尔,“好了,明天去和人家道个歉,好吗?” 小姑娘对着别人要么娇蛮要么装乖,只有对着姐姐才是软软糯糯的听话,乖巧的点点头,“好啦。” “好,去洗洗手,待会吃饭了。” 于是兄妹二人被佣人带着去清理干净。戚桐的目光一直看着他们,透着点点温润的喜爱,他们是这世上除了李暴男以外和她最亲近的亲人了。 “太闹腾了这孩子,该送她去封闭些的学校好好管教她。”陈伯文无奈的扶额,心想妻子从小干练自强,戚桐也是文静淡定,怎么这丫头就像只脱缰的野马,怎么都管不住。 “送谁啊。”人未到,声先至,踩着细长的高跟鞋,李暴男不管什么时候都是一副精明强悍,气场强大的形象出现。 她还没进门就听到丈夫抱怨自家那个小讨债鬼的事,也觉得无奈,毕竟生那兄妹两的时候她已经不算年轻了,又和戚桐不一样,是和她心爱之人生下的孩子,难免疼爱多一些,她心里也明白,那孩子的娇蛮任性她是要付一定责任的。 看见大女儿和丈夫都在屋里,她面目缓和了许多,自从戚桐18岁自己搬出去住了之后,她除了在公司,也很少再能单独见她了,倒不是关系不好,事实上戚桐不管和谁都很难交恶,可她就是觉得女儿和她总隔了一层。 于是在心里又埋怨起某个不知道死在哪颗星球的王八蛋来。叹了一气,其实她对待回颐回祈总没有像对待桐桐那样严格,她爸爸失踪之后,自己便要求戚桐事事做到完美。这些年过去了,戚桐确实从不让她失望,也没有顶撞过她,可她心里越来越不得劲。 到底有种亏欠了她什么的感觉。每当这种想法出现时她都下意识逃避,想着最亏欠女儿的那个人反而还在被女儿挂念着,真是…… 呼出一口气,缓步走了过去。戚桐也站起来,笑着叫了她一声妈妈,然后帮她接过手里的外衣,将一杯淡茶倒给她。 这孩子,总是对人无微不至,哪怕有时因为某些事想和她发作,却都无从下口。 她温柔的像水一样,面目娴静平和,几乎见不到她失态的模样。隔着氤氲的水汽,李暴男竟然觉得有些瞧不清女儿的面孔来。 按下心思,想了想还是对着一旁的丈夫说道:“今天你寿星,还不去给孩子们包个大红包。” 戚桐哭笑不得,“妈,今天叔叔过生日,哪有反而给我们红包的道理?” 陈伯文却哈哈一笑,不用妻子提醒,他早就准备好了,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递给戚桐,“桐桐快拿着。” 戚桐无奈,“叔叔……” “快拿着,你给叔叔礼物,叔叔给你红包,咱两各算各的。”然后故意压低声音,颇为郑重的说道:“你的是最大的,快收起来,别让那两个讨债鬼看到来抢。” 戚桐莞尔,也不再坚持,接过红包又再次真心的给他祝寿。 “只要你们都好,叔叔能看到你们每年都健康快乐的来给我过生日就满足了。” 戚桐微微低头,葱白修长的手指抚了抚红包面上的花纹,心中温暖熨帖,温声道:“会的。” “行了,把那两个小东西叫下来,开饭吧。” 一顿饭吃的和谐融洽,两个小孩子叽叽喳喳,陈伯文偶尔说两句听着严厉却很是关爱的训话,连一向端正的李暴男也放松了姿态,面上挂着和醺的笑,一时间其乐融融。 吃了饭,回颐缠着戚桐玩耍,李暴男却提溜了小女儿的耳朵,斥道:“去去去!写你的作业去。” 小丫头撇嘴,“我要和姐姐玩嘛……” “玩什么玩!你还玩,期中考考了倒数你不丢人呀?去把错题抄十遍,去。” “妈啊!” “二十遍!” 戚桐揉了揉妹妹的发顶,劝道:“乖乖去,等周末放假,姐姐接你们去迪士尼玩好吗?” 回颐又开心起来,吧唧亲了姐姐一口,跑走的时候还转身向她妈妈做了个鬼脸,没等李暴男发作,一溜烟就不见人影了。 李暴男抚了抚胸口,真是气死人了…… “妈妈有话跟我说吗?”戚桐看着母亲,眼底笑意不减。 “嗯,来趟书房吧。” 李暴男坐在椅子上,拿起手边的文件递给戚桐。 “你那好叔叔的手笔,看看吧。” 戚桐接过文件,动手翻了翻后勾起唇角,“真是一位有抱负的先生。” 李暴男嗤笑一声,“你很欣赏他吗?” “当然了,这样一位力挽狂澜的先生,任凭谁也要夸一夸的呀。” 戚桐直视着母亲,将文件放回桌子上,看着母亲对着自己笑了几声,手指点了点她的面孔,“你少给我打机锋。” 她低下眼眸,将笑意收敛了一些:“妈妈,他的事,我没有插手。” 李暴男皱眉,“我知道,我没有责问你的意思,我就想……”她轻咳一声,“我是想问你,他有没有为难你?” 戚桐柔声道:“怎么会呢。” “哼,一个私生子,谅他也不敢。”李暴男不屑道,“说到底,都怪你爸那个……” “妈妈。”戚桐无奈的开口打断她,“您放心吧,虽然他现在是董事长,但我一向做我的事,他暂时也没有动我的意思。” 李暴男点点头,“听说和法国的那个约,你签下来了。” “嗯。” 她面上欣慰,“好,不愧是我的女儿。” 戚桐微笑,母亲倒是很难得夸她,接着又听母亲沉了沉声音:“桐桐,那个事你考虑好了吗。” “妈妈,我说过了的。”她往旁边一株兰花盆栽的方向挪了挪,心想妈妈真是,也不修修它。于是拿起一旁的小剪子修剪起来。 李暴男只有叹气,“桐桐,有些事你五岁的时候不愿意相信,那是疼惜你还小。” 戚桐目光落在幽幽绽开的兰朵上,柔和而沉静,不知有没有在听母亲的劝说。 “十五岁的时候不认,也是你孝顺,顾念父亲。可是……”她掩住心里那点惆怅,“你二十五了孩子,有些事你该认清了。” “妈,你看这花开的好不好?”戚桐脸上笑吟吟的,侧身让开,把修剪好的兰花露出来。 李暴男哽了一下,微微有些恼火,“我和你说你爸呢!你看什么花?” “花好看呀,看着赏心悦目。”她缓缓走回妈妈身边,轻柔的给她揉肩顺气,“每次提起爸爸您都那么生气,您还提他做什么呀。” “我能不气吗?要不是他一走没个音讯,你能从大小姐变成去看那私生子的脸色?” 戚桐哭笑不得,“我哪里看人家脸色了嘛,就算他想给我脸色看,您也不答应不是?” 李暴男哼了一声,但本来想说的话滞了一下,女儿的手轻重适当,还真缓和了些她的疲惫。 “桐桐,你就听我的,去法院申请你爸的死亡证明,把他的股份拿了,就算戚枫如今没有动静,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发难了呢?你有股份在身,还可以反将他一军知道吗。” 戚桐无奈,快十年了,妈妈总这样对她说,“妈妈,爸爸他不一定就……” “不然呢,他难不成是在银河里迷路了?” 戚桐突然笑出了声,眼神柔和了许多,轻声道:“迷失在浩瀚的星际,不是很浪漫吗?” “浪漫当饭吃吗!”李暴男真是不明白了,一向理性的女儿到底为什么在这件事上这么执拗。 咚咚—— 门响了两声,陈伯文打开门,脚边挂了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脸上抹了一指奶油,“姐姐,吃蛋糕啦!” 陈伯文温声道:“聊好了吗?” 李暴男叹气,这一个个的,“好了好了。” 四、照顾 其实戚桐到了有一会儿了,从第一个女孩子找他搭讪的时候。 她在车上接到的电话是黎袁打来的,她甚至没反应过来。 “桐桐,是我呀,黎叔叔你还记得吗?” “黎叔叔……您有什么事吗?”她眉头皱了皱,这个‘黎叔叔’是谁确实让她想了一会儿,有些不敢确定。 “噢,是这样的,你爸爸回来了呀!” “……”戚桐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猛然撞一下,然后归于平静,甚至死寂,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似乎都安静得可怕。 她张了张口,却是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您,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哎呀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嘛,你爸真的回来了,是戚梧,他终于回来了。” 终于……戚桐偏头看向车窗外,不是白天,天空没有太阳,所以这该不是白日梦才对。 “抱歉啊桐桐,你爸回来其实有半年了,但因为相关信息不能透露,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你。刚才他出了航天基地了,应该是找你去了,可我想他又没有手机,又不熟悉这个时代,他能上哪里找你去啊,都怪我没看住他……” “怎么能怪您呢,您通知我就够了,谢谢您。” “诶,不用客气。对了,还有一件事……” 戚桐指尖有些发凉,一时分辨不清自己是激动多一些还是怀疑多一些。 她的爸爸,那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回来了。 刚才那位黎院长在电话里还提到她的父亲因为时空错位,所以还是二十年前的模样,或者说,就是二十年前的他。 她只静默了几分钟,便发动了车子,既然是去找她了,那么说不定去了那里。 戚桐到了这片地方后把车停在附近商场的停车场里,沿着当初他们家的路线开始找,所幸让她从人来人往中找到了他。 戚桐隔着一条川流不息的马路望着他,手机屏幕不知何时熄了下去,他的模样就在眼前,奇怪的是她好像不用确定,便能认定这是她阔别已久的父亲。原来他的容貌就在记忆当中,一直没有消散过。 她不由得失笑,如果让妈妈知道了,该说她不严谨,做事马虎了。 戚桐没有急着过去,在公交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现在是晚上十点,夜市街仍旧热闹非凡。哪怕他蹲在人行道上,也有不少年轻的小姑娘过去找他搭讪,她看着那些人兴致冲冲的来又扫兴丧气的走,低了低眼眸。 真是意外的受欢迎呢。不过又想起妈妈以前说过他不开口的时候才是最完美的时候,不禁好笑地摇摇头。 戚桐又看了他一会儿,拿出手机给秘书发了一条消息。 快要十一点了,于是站起来往他那边走去。 那么,是时候回家了。 所以便有了刚才那一幕。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爸爸。”她语气轻柔的说出整句话,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笑意更深。 “我是戚桐。”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自己的身份证递给他,戚梧怔忡地接在手里,证件上面的女孩子和面前的人一模一样,她的信息也和自己的女儿对的上。 他结巴起来,“你…我…那,那个……” 戚桐微微垂下嘴角,也对,二十年,虽然他什么变化都没有,可她已经从一个小姑娘变成如今的样子,光凭一张身份证又怎么能奢望他一眼就能认出自己呢。 戚梧见她虽然还是一副淡定的神色,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到了她有些不开心,于是飞快的从地上蹦起来,着急的开口:“凤凰儿!我…我不是没有认出你,我,我是觉得……” 她楞了一下,凤凰儿……很久很久没人这么叫她了,下意识问道:“什么?” 戚梧神色无比认真地说道:“我是觉得,你长得真好看。”然后勾起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他的小虎牙,“像我。” 于是戚梧便目睹了女儿的脸是怎么一点点红起来的,良久之后听她笑了一声,颇为轻松的问他:“那你是我爸爸吗?” 他眨眨眼,心想她这是开心了还是生气了呀?唉……没有经历过女儿青春期的老父亲有些惆怅,但还是十分郑重的说:“我是戚梧。是你的……” 他还没说完,她便扑在了他的怀里,戚梧的心好像也被狠狠撞了一下,立即伸手搂紧女儿的肩背。 唔……好瘦。 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还是工作太忙了?他真的很不称职,抛下了她那么久,还让她先来接他回家。 “好了,回家吧。”戚桐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复又笑得温婉得体,好像刚刚失态的人不是她一样。 戚梧虽然有些没抱够,但也懂这里是大街,他眼尖的瞥见已经有人围观了……好像还是刚刚搭讪的几个人!现在的孩子们真有闲哪。 “好啊。”他率先拉过女儿的手,往前方走去,戚桐有些不适应,但也没有甩开他,走了两步才发现不对劲,于是无奈的拉住他,看他茫然的看着自己心里又是一阵好笑,“这边,我的车停在地上停车场了。” “哦哦,好。” 于是两人很快离开了这喧闹的夜市,留下几个吃瓜群众望着他们的背影叹气。 果然只有腰细腿长的美女才能勾搭到帅哥,看看人家都不用给微信,直接搂搂抱抱回家惹。 看脸的社会真叫人绝望。 戚桐住的地方自然是高档住宅区,比起热闹的街市要清幽不少。戚桐把车停好,便带着一脸明显有很多话想问的戚梧上了楼。 戚桐微笑,假装没看见他时不时瞟来的眼神:“等明天我去物业告诉他们录入您的指纹,您就可以自由进出小区了。” “好。” “今天有点晚了,等明天我下班之后带您去买衣服吧?” “好好……” “唔,您的身份证失效了吧,明天也需要去办一下。” “行……” 等她说完,戚梧终于有机会开口的时候电梯就到了,于是又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们住十六楼哦,家里的密码是1234。” “好……什么?!”戚梧惊呆了,这过于随便了吧? 戚桐用拇指一按,门便开了,轻笑着:“当然开玩笑的,门也是指纹锁,过来呀,我给你录入。” 戚梧:“……” “爸爸对这个陌生吗,我听说爸爸的大学以前有做过类似的研究,现在已经很普及了。” 戚梧看着女儿打开输入界面调试了几下,便示意他把指纹按上去,“听说过,没想到现在都这么普遍了……” 二十年的横沟深得不是一星半点,他想要重新适应这个时代还需要不少时间。 可他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她这二十年来所有的事,以及她过得好不好。 叮咚—— 戚梧泄气了,怎么每次他准备开口都会被打断? 戚桐忍住笑意,走过去开门,这时间也真是卡刚刚好。 “戚总,这是您要的东西。”周莫言一个多小时前接到自家上司的电话,便迅速地去准备了她要的的东西,现在送到便恰恰好。 “好,辛苦你。”戚桐接过几个袋子,微笑着道谢。 “不辛苦,命苦,大晚上还要被你使唤。”周莫言不仅是她的秘书,还是她的发小,两人私底下总是互损居多。 可戚梧看了眼这位助理,轻轻咦了一声,周莫言也向他望来,微楞了一瞬,又立马恢复了刻板的形象。 但心里想的其实是:完蛋了,老板包养小白脸被他撞见了怎么办哟,明天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戚桐大概知道自家发小正直严肃的外表下藏着一颗什么心,微笑起来,向戚梧介绍他,“爸,这是我的第一秘书周莫言,人很可靠,如果找不到我的时候找他也是一样的。” “莫言,这是我父亲。”她特意在父亲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刚刚结束了工作回来,你知道的,帮我保密,好吗?” 周莫言立刻颔首,“明白。对了戚总,明天的会议改在早上十点,我会先过去打理好,你一切放心。” 戚桐点头,又嘱咐了两句才把门关上。回头看见戚梧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个人,难道是周齐钰的儿子?” 戚桐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是啊,就是以前爷爷身边的那个周秘书的儿子,其实莫言哥哥和我还是一起长大的,爸爸还记得他吗?” “有点印象,没想到他还给你打工啊……” 戚桐失笑,却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招呼他道:“您先过来先吃点东西吧。” 原来她让周助理带来的东西里还有一份食物。 “我想您应该没吃什么东西,也不知道买的合不合您口味,您喜欢吃什么告诉我,我下次再准备。” 戚梧失神的走到桌子旁,看着她柔美的侧脸,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拉开椅子,“快坐,不然菜要凉了。” 于是他听话的坐下,手里被塞进一对筷子,又抬眼看着她,十分憋得慌。戚桐见了也不再作弄他,温柔莞尔道:“爸爸,我知道您有很多事要问我,但这二十年我也不是只言片语就能说完的,不过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一件一件的告诉您,好么?” 戚梧很想叹气,想问她为什么这么熟练于考虑到方方面面的事,也想告诉她可以不用和自己用那么多敬语,最终还是点点头,笑着答应:“好。” 她说的对,他们今后有很多时间来相处。 “嗯,那您先吃,我去换一下床单。” 等戚桐走进卧室里,戚梧才开始打量起她的住处来,看了一会才把目光收回来,开始吃饭。 怎么说呢,女儿的住处干净整洁,打理得仅仅有条,可他却总觉得哪里有违和感。 等他放下筷子,戚桐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对他笑着:“爸爸去洗澡吗?我开了热水器。” “嗯。”可面上带了点尴尬,他没有衣服啊。 “包里有换洗的衣服。” 他打开了面前的袋子,还真的有。小声嘀咕道:“真的非常周全。” “那倒不是我的功劳,是莫言周全。” ……被听到了。 “您过来吧,我教您怎么开热水器。” 于是他抱着衣服忙跟着女儿进了浴室。 等他洗漱完毕出来,看见戚桐坐在沙发上翻阅文件,手边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桐桐,还不睡吗?” 戚桐笑了笑:“马上,您先睡吧,累了很久了吧。” 可他皱了皱眉,没有开口,也没有离开。 过了一会儿戚桐察觉到他的意思,好笑的叹气:“好了,我这就去睡。” 于是戚梧才喜笑颜开的和她道了声晚安,可依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直到她无奈地合上文件,站起身来。 他才满意的回到了房间里。 戚桐哭笑不得,摇摇头,回到另一间书房里继续工作,可坐在椅子上却渐渐有些怅然,她好像想起来多年前,有人也是这样不准她看太晚的童话故事,一直要看着她睡着为止。 “真是……”她以手支颐,闭上眼睛微笑着回想以前的岁月。 而一旁的戚梧也睡不着,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刚刚重逢的女儿。该怎么和她相处?怎么对她好,怎么让她重新接纳自己? 想的有些头疼。起身坐起来,却又泄气地躺回去。以此重复了好多次。 最后他只有长长的叹口气,闭上了眼睛。 五、交流 戚梧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茫然的看了眼四周,好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在哪。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下了床到卫生间洗漱。用冷水狠狠地泼在自己的脸上,清爽的凉意使得沉闷感散去了不少,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仍旧是年轻俊朗的面孔,他楞楞的将手掌贴在镜面上,喃喃自语:“你怎么能不老呢……” 戚梧一时踌躇起来,他被时间抛弃二十年,让自己的女儿二十年没有父亲。他其实是希望戚桐怪他的,和他发脾气也好,哭鼻子也好,然后他好好的和她道歉,不管要他怎样补偿都可以。 可偏偏她是一副温柔浅笑的模样,像是毫不在乎这二十年丢失的时光,自顾自的对他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 他一时竟有些害怕见到她平静的面孔和微微勾起的嘴角……他猛的打了一个激灵,然后把这个想法压到最底,他怎么能逃避她? “爸爸,醒了吗?”她清润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他赶紧抹了把脸,走过去开门。 “醒了,怎么了凤凰儿?” 戚桐看着他还略微杂乱的头发,忍俊不禁的开口:“没什么,我买了点早餐,想和您一起吃。” “好,我换件衣服马上出来。” “嗯。” 等到戚桐将早餐都摆上桌,他也出来了,于是两人一起坐下——气氛却有些微妙。 对于戚梧来说,和女儿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只不过是叁个月前的事,可那时的她还是一个可爱年幼的小姑娘,人还没桌子高。 而对戚桐来说,那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他的口味,偏好等等都记不清了,“爸,您爱吃什么我下次再买,今天先将就一下可以吗。”她语气轻柔婉转,像是不管他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能被她应允似的。 她买的不过是很平常的小笼包和南瓜粥,戚梧其实对于吃的从来不怎么介意,但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是一阵叹息,“凤凰儿,你不用将就我,尽管买你喜欢吃的。不,你现在喜欢吃什么,以后都让我去买,或者我做给你吃好不好?” 戚桐楞了楞,从眼里流露出些不明的情绪,他还来不及捕捉到便消失无踪,她轻轻的嗯了一下,把筷子递给他,“先吃东西吧。” 他接过筷子对她笑了笑,像是日出那一刻铺撒到冷露花瓣上的阳光,和醺温暖,驱散所有黎明之前的阴霾。 戚桐的手指像是不可控制的轻颤了一下,然后不着痕迹的把目光移开,不再看着他。 一顿久别重逢的早餐便在电视播放的早间新闻背景音里进行了下去。戚梧时不时抬眼偷看她,只见她脖颈的曲线十分迷人,修长白皙,没有一丝颈纹,吃东西的样子文雅秀气,规规矩矩,再普通的早点也吃出别样的感觉。他想这大概是李暴男教她的,那个女人一向看重规矩礼仪,于是把女儿也培养成了这名门淑媛的模样。 看起来挺成功的,从昨天到现在,她的举止一直很优雅隽美。他从小见过不少大家闺秀,可女儿的仪态比起她们更多了一种沉稳冷静的味道——并非是岁月静好的恬淡,而是广袤而深不见底的湖水,不泛涟漪,不起波澜,于是她和他记忆中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越发分明起来。他眼神又闪烁了一下,他自己都不敢说能完全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而戚桐如今不过和他一样的年纪。 “好看吗。”她淡淡的开口,清澈见底的眼睛向他望来,藏着一点温润的笑意。 “我没有在看你,我是、我在看电视。”他说完都恨不得剁了自己的舌头,结巴个什么劲? “对,我说的就是电视,好看吗?” “……还行。” 戚桐向电视里望了一眼,发现这个主持人是位有名的名嘴。 “好,那之后我帮爸爸邀请人家一起吃饭。”她煞有介事的说着,直视着他的眼睛,瞧着他略微窘迫的样子心里像是得了某种意趣般新奇而愉悦。 “您吃好了吗,我收拾一下,还有事和您说。”她觉得看够了才移开目光,戚梧顿时像松了口气。 “你别动,我来。”他忙站起来收拾,不过怎么看都笨手笨脚就是了。好不容易弄干净,发现都过了二十分钟,想着自己会不会耽误了她开会的时间而又有些懊恼。 她却一直浅笑着看他忙碌,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短短一天之内,她就已经有了好几次这样的经历,真是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声。 “您坐,有些事要简单和您说一下。” 见她神色正经起来,戚梧心里也是一紧,赶忙正襟危坐下来,听她接下来要说的事。 “爸爸,您走的这二十年,世界和社会变化有多大您昨天见到的不过是沧海一粟,更多的是电子科技上的发展。您在航空基地应该了解了不少吧?”她声音柔柔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吸引力,他竟听得有些呆了,“而且爸爸那么聪明,要赶上这个时代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这是在夸他么,戚梧内心雀跃起来,什么对未知时代的迷茫和不安都丢到了九霄云外,他绝不会辜负女儿对他的期许的,不就是二十年吗?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再过两百年他也不介意。 “嗯,我明白,你放心。”他郑重的保证着,戚桐见了不禁莞尔,然后也认真点头,“我相信你。” 然后从袋子里拿了一部新手机以及一本使用指南给他,“这是智能手机和说明书。”她移动到他面前,亲自演示给他看如何简单的打开手机,“我没有设置密码,您待会自己弄一个也可以。您看,这个是home键,点亮了就可以操纵手机,这里是电话簿,我把我的、莫言哥哥的还有黎叔叔的号码都存好了……爸爸?”她微微偏头,却发现他有些怔愣,还以为他是没听懂。 其实是她靠得太近,戚梧微微低头就能嗅到她身上清幽甘冽的香味,他不知道怎么形容才好,心却越跳越快,压下心里那股莫名其妙的不知所措,他赶忙回应她,“嗯,我听着。”然后从她手里接过手机,又演示了一遍给她看。 看着她的号码不是排在第一个有些皱眉,“你的号码怎么在下面?” “这是按照首字母排的序嘛,爸爸糊涂了?”戚桐笑着打趣他,觉得他这样的科研工作者不该问这样低级的问题。 “那你教我怎么重新输入好吗?” “好。”她就着他的手,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演示着怎么重新输入,他当然是是一眼就学会了。 其实只是找个借口和她拉进些距离罢了。 戚桐戚桐看着他把自己的名字换成了“阿桐”,心满意足的看着号码排在了第一位。 阿桐比凤凰还土些。 这让她有些无奈,说实话这不就叁个人吗? 然后又告诉了他一些基础软件和搜索功能,才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可戚梧却有些怅然若失。 他觉得自己可能把脑子丢在了太空里没带回来,这都是些什么奇怪的想法? “好了,爸爸有手机的话想要基本了解这个时代也不算问题了。”她正了正神色,“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您要认真听。” 她在心底微微叹气,不知他是否能接受这一切。 “爷爷他……在我十岁那年去世了。” 戚梧眨眨眼,说句实话吧,她要不提,他都没想起来自己亲爹的事……轻咳了一声,“怎么死的?” “脑溢血。” 他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看着她等着下文。 戚桐觉得有些微妙,但又觉得这样挺好的,不觉得悲伤就好,那么接下来的事或许也不会太愤怒。 “爸爸,您知道爷爷他在外面有女人和孩子的事吗?” “什么?不知道。”他还是震惊了一下的,自己的不靠谱老爹一向对老太爷唯唯诺诺,和他母亲结婚也是身不由己的联姻,虽然看得出他不忿又充满怨气,可还真没想到他有胆子在外面养女人。 “那个孩子叫戚枫,比我大了十岁。” “噢,这样啊。” “……现在他也在戚氏,是董事长。” “那挺厉害的。” 戚桐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点都看不出自己父亲半点在意那位一向自命不凡的先生的样子,要是让他知道了,不知道会有多不甘心。毕竟戚梧一直是压在戚枫头上的大山。 戚梧见女儿笑了,也跟着露出一个笑容,目光温柔,不过女儿总不是无缘无故和他提起这个人才是,“怎么了,他是很重要的人吗?” 戚桐摇摇头,“一点都不。”既然父亲不在意这个人,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有些事他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她来处理就好。 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到上班时间了,于是把包里的黑卡递给父亲,戚梧却皱眉,“凤凰儿,我不能拿你的钱。” 戚桐笑道:“您别误会,这是您的钱。” “我的?”他不明所以,他都消失了二十年,怎么会有流动资金。 “您忘了您的股份了?我成年之后帮您代管,现在还给您,所以,这都是您的。” “您应得的。”她语气虽轻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气势,不是在商量而是在陈述一件板上定钉的事实。 他想反驳一下,可又觉得不该拂了她的好意。戚桐见状也没有逼他,把卡轻轻放在桌子上,拿过自己的包站起身来。 “好了,我要去上班了,您要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好么?” 戚梧却拉住了她的手腕,她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这……这就没了?”他纠结的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 “什么?”她不解。 他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和我说你的事……”结果只是说了一些不相干的人。 戚桐愣住了,接着勾起嘴角,“我不是说了我们之后还有很多时间吗?嗯,那么等我今天下班好不好?”有些奇妙,怎么像是在哄孩子一样。 效果却立竿见影,他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干净而清冽,实实在在的高兴。 她低了低眼眸,将心绪掩埋,笑着同他说,“那我可以走了吗?” 戚梧赶紧放手,“那你快去吧,别迟到了,要不我送你吧?” “您认识路?” “……不太认识。” “虽然不认识也可以用导航,但我的提醒您,您的驾照似乎过期了。” “……好像是。” “那就没办法了,真遗憾。” 他有些楞,刚才他好像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狡黠的笑意,终于有了点昔日的影子,他心中流淌过不知名的情绪,想了想之后腾站起来。于是戚桐从俯视变成了仰视他。她眨了眨眼,昨天还不怎么有感触,原来他竟是生得这般高…… 他却在下一秒抱住了自己,戚桐微惊“您…怎么啦?” “对不起,凤凰儿。我丢下你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他的怀抱过分的炙热,戚桐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被这样温暖的人拥抱着,既想沉迷,又觉沉重。 不,这不是第一次。她阖上疲倦的双眼,该说是久违了,她离开这个怀抱整整二十年。 “我没有怪过您……”她轻轻的开口,“能回来,就足够了。” 七、相处 道路在京市这个显然十分拥挤的城市中如蛛网般盘根错节地束缚着所有在这里经营生活的人们,而每至夜晚,这些街道却向人示以另一番面貌。光怪陆离的繁灯与川流不息的车辆交织作一条荟萃着光明与喧哗的河流,一刻不息地自所有人身侧奔涌而去。远天里有月亮明晃晃地挂着,如一团不知休止的探照灯般试图剖剥出所有于暗夜中隐匿的秘密,街道上有人群与行车趁夜色的帷幕犹自不息奔忙,俯望时犹如漫天的星子坠了世在天穹之下汇作汪洋。 在而天与地之间永远熙熙攘攘、喧扰不绝的,常有人唤作人间。 戚梧站在一面全身镜前,任由他人为自己丈量身材,颇有些无奈,眼神看向一旁正挑着西装的女儿——她倒是乐此不疲,已经叫他试了五六套衣服了,从正装到常服,应有尽有,并且看起来没有停止的打算。 他涩然愧疚,本来打算带女儿来买些东西,结果演变成他来采购衣物。 “凤凰儿……” 戚桐正全神贯注的挑衣服,蓦然听他喊自己,颇有些茫然抬起头,看向他挺拔的身姿,眼里像是融了一汪春水般,不息的荡漾着明媚,于是戚梧只好把剩下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算了,她这么开心呢。 不过戚桐一贯会察言观色,知他大概是不自在了,抿了抿唇,轻笑着走过去,“好了,这就是最后一套了。”然后询问着店员尺寸量好了吗。 店员笑容可掬的说:“好了,请戚小姐放心,我们会尽快为戚先生做好衣裳送到府上的。” 戚桐颔首,“那就麻烦你们了。”说完又抬眼看着他,浅笑着向他晃了晃手里的领带,“再试试这个好不好?” 戚梧哪有什么不好的,她一对他笑,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只好楞楞的点头。戚桐忍俊不禁,修长的手指打开领带,亲自帮父亲系上,但大概是没怎么弄过,手法十分生涩,她却非要和它较劲一般,神色极其认真。 他嗅着女儿身上幽幽的冷香,实在是有些不知所措,可她这么认真,他又不好打断她,只好忍着心底的骚动,随她摆弄自己。 戚梧竭力忽略着自己的不正常,说服那不过是因为她骤然长大还不适应罢了。 可没多久他脑海里想起今天下午和黎袁的谈话,眼里的光才渐熄下去。 “你是说,桐桐她总是来航天局找我?” 黎袁点点头,虽然他这个老朋友容貌和自己已经相差很大,但丝毫影响不了他们是挚友的事实。如今和他说起戚桐,他还是很想叹气。 他回忆起了从前的事,脸上挂着感慨,“从……她七岁开始吧,一到放假她就往这边跑,每次来也不闹腾,那时候局里还有很多认识你的老同事,看她来了都会陪她坐一会,可当小姑娘问起你的下落,我们又不知道怎么和她说……”直到如今他想起她那时失望的神色都觉怜悯不忍。 “次次来次次问,可每次都失望而归……唉。” 戚梧心疼的不像话,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等把弥漫着酸楚悔恨的情绪压下去才把手放下来,轻轻的开口:“还有呢?” “就这么过了九年,直到桐桐十六岁那年……”黎袁神色凝重起来,“阿梧,这大概是我的猜测,你回去也先别急着问她。” 戚梧的心咯噔了一下,出现一种不好的感觉。黎袁紧接着开口,眉头皱得很紧:“我记得那时候是暑假,按理说桐桐应该在放假之后几天就会先过来一趟问你的消息,可那年我从七月等到九月初都没看到她,我起初还以为是这孩子终于想通了……虽然可惜,但也挺欣慰,人嘛,本来就该向前看。可有一天桐桐突然就来了,我还记得下着好大的雨,那孩子身上都被淋湿了,看着特别狼狈,我很惊讶,问她,‘孩子你怎么了?’” “她也不回答,只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能委婉的告诉她不要着急,总会有你的消息的。” 他叹了叹气,这种话任谁都不信的,可面对这样的孩子,他怎么也说不出让她死心的话啊。 可紧接着戚桐的反应却直到如今都让他心惊,她很平静,仿佛冒着大雨而来,一身落拓的人不是她一样,口吻淡漠得让他觉得背后发凉。 “她说,她知道你不会再回来了。她的笑容越来越深,不断的说着你不会回来了……” 当年黎袁被她这幅样子惊得发毛,想安慰一下这个姑娘,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只好借口给她拿一条毛巾擦擦,快步离开了。 “等我拿着毛巾回来只看见桐桐又走进了雨里,很快人就不见了……” 黎袁看着表情麻木的戚梧,很想叹气,这事谁也怪不了,可造成的伤痛又是那么的深。 “还有一件事。那时候我看到桐桐走进雨里,渐渐的她后背渗出些血来……”戚梧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他,黎袁神色不忍:“我以为我看错了,但那血红从星点蔓延成她整个后背都是一片血色。”他那时惊住了,便没能追上她的脚步,可如今想起,那片血色还是那么触目惊心。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来找你了。我再一次听到桐桐的消息是她二十岁进戚氏,然后出席着各种商业活动。”而后来在新闻里出现的戚桐都是精英干练的模样,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初那个失魂落魄的小姑娘的影子。 戚梧思绪纷乱,不敢想女儿当初到底遭遇了什么,她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大雨里离去。 他只觉得自己心疼的快要无法呼吸了。 ** 戚桐终于系好了领带,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为父亲打一次领带是她少时的心愿来着,“好了……”她挂着笑容抬头看向他,却几乎陷入他幽深暗沉的眼底,像是星辰陨落,四野崩毁那般颓唐,她不禁打个冷颤。 戚梧伸手将女儿拥进怀里,抱着她瘦弱的身子,在她耳边郑重的说着:“桐桐,我回来了。没有人再能欺负你。” 戚桐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涩,苦笑着,她有多久没这样了? 沉溺真的不行吗,她也是会累的啊。 “爸爸…有人看着呢…”好歹她还有些理性,就算是父女,他们这样也不合时宜。 戚梧放开了女儿,又恢复了窘迫的样子,眼神慌乱,“啊……我,对不起……” 戚桐笑了出来,眼儿弯弯,倒是十分愉悦。离开了他的怀抱,向着不远处的几名服务员道:“那就麻烦你们把这些先包起来,衣服做好直接送到家里就行。”说完将黑卡递给服务员,不待戚梧说什么便抢白道:“想给爸爸买衣服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她眨眨眼,有些小俏皮,“爸爸就让我一次,好不好?” 戚梧无奈的点头,真是什么都说不过她。 最后父女两又在外面吃了饭,才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 戚梧呼出一口气,终于是回来了,随即又摇首轻笑,看来不管他的小姑娘几岁了,都对逛街这件事抱有极大的热忱。他身上从上到下,不管是衣物,手表,眼镜,哪怕再零零碎碎的东西她都一应俱全的买了回来。 把这些东西拿进房间里,打算把它们通通放进衣柜——其实从以前开始,他的大多数衣物的归属都是暗无天日的衣柜,虽说是公子哥,却不热衷整理形象,毕竟埋在工作上画一张图纸或者研究一个星体都能坐着不动好几天的时间。 但他在打开衣柜的瞬间却愣住了,里面有很多女士的衣物,怎么想它们都只属于一个人。他又回头看了眼整间屋子,除了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这个大衣柜以外,其余的东西都不算繁杂,色调也只是单调的黑和白,无趣生闷得让人有些压抑…… 他皱着眉,突然想到一件事,又走出卧室扣响了女儿的房门。 “怎么了爸爸?”戚桐打开门,看他有些凝重的脸色,一时不解起来。 戚梧偏着头,往里面看了一眼,房间很是宽敞没错,但只有满屋子的书和一张摆着热咖啡的书桌,他突然就有些生气。 “我睡的那间屋子是你的房间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戚桐笑了笑:“是啊。没关系的,我这两天都要看文件,等我……” “不行!”他突然打断她的话,语气又急又气,这好像是是他第一次对她这么严厉的说话。 看着她怔愣的表情,戚梧意识到自己太着急了,又放缓了语气,但嘴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直线。 “听话,你回去睡你的屋子,我睡沙发。” 戚桐突然感觉很微妙,但看着他着急生气又不舍得吼自己的模样还是笑了,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你别生气。” “我不是生气……我是……”他有些语塞,可注视她的眼神是那么认真温暖,戚桐觉得自己不该再看他的,再这样下去她就要一步步沦陷了。 他又抱住了她,压低了声音,有些落寞和难受,“桐桐,我会对你很好的,非常非常好,所以,你能不能对我的宝贝也好一点,不要难为了她,好么……” 戚桐在他的怀里脸红,叫宝贝什么的……让她有些不可言说的羞耻,可就是有什么东西从心上破土而出,慢慢滋长到全身,填满了长久以来寂寞怅惘的躯干。 她轻轻说了一声好,便想挣脱他的怀抱,可却被抱得更紧了,“爸…爸爸?” 戚梧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但就是想抱着她不撒手,“等一会……就一会。”她又香又软,明明那么瘦,抱在怀里却一点都不硌,呼吸轻浅,喷洒在他的脖颈处,掀起一片肌肤的战栗,紧贴着他胸口的娇软更是让他像要着火了一样……他大概是疯了,怎么能意淫起女儿的身体?! 于是立马放开了女儿的身子,心如擂鼓,眼神根本不敢看她。戚桐又被他这一下弄蒙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着往房间走,“好,好了,快去睡觉,听话,不许再看文件!” 戚桐哭笑不得,由着他推着自己过去,真是……她这是第几次无奈妥协了? “快睡哦!我待会儿会进来看你的。”说完他给她留下一个爽朗的笑容,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戚桐躺在他昨天睡过的她的床上,还是不自然的脸红着,良久才叹息了一声,用被子蒙过自己的头。 算了…… 戚桐在凌晨叁点醒来。这一晚的她仍旧未得好眠。长久以来,她的精神都不得不被一大杯浓度极高的咖啡吊着才堪勉力支持每日的高强度工作,随之而来的是每天都在崩溃的边缘煎熬。头脑无休无止地痛,失眠又像一只如影随形的恶兽,在她最不愿与之会面时咄咄而来,残留在口中的苦咖啡味也如世间最难忍受的所谓良药一样,在她唇齿间不肯善罢甘休地辗转蔓延。 头脑中的噩梦断断续续地喧嚣着,却在惴惴转醒时隐遁得无影无踪。戚桐烦躁地叹了口气,坐在床沿点了一支烟。 一豆火光在满室压迫的黑暗中筋疲力竭地闪着,如命悬一线的老朽,拼劲全力挣扎着自己最后的光辉。看不见的烟气在沉夜里缱绻萦漫,呛鼻之余在她心头蒙上一团不见缝隙的帷幕。焦虑与烦闷于她血脉里滋生蔓延,一时间她难以分辨出现实和梦境的区别,但似乎不管是现实还是噩梦,她都只有跌跌宕宕的份。 再然后,她这副称不上淑女的模样便被真的来看她的戚梧抓了个正着。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阵,戚桐掐灭手里的烟,慢慢缩回被子里,打算装作无事发生。 可惜有人不能选择性眼瞎,他无力的叹着气,来到她的床边,可看着女儿一副鸵鸟的样子又有些好笑,本来气愤担忧的心思散了不少,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戚桐有些赦然,说实话母亲很少管她这些的,只要她给的答卷足够优秀。 然而现在面对戚梧却让她不知所措起来,有些支支吾吾的回答,“大概,挺久的了…吧?” 他无奈,声音又更低了一些,“睡不着?” 戚桐还以为自己会被斥责,可听到他温柔的嗓音也就放松了下来,轻轻的嗯了一声。 “睡过去一点。”她听到他这么说,下意识的照做之后才发现他竟然掀开了被子躺在了自己身边。 “爸爸?”幸好在黑暗里看不见她绯红的脸颊,可声音还是慌乱了许多。 戚梧低下眸子,长手一卷把女儿捞回怀里,“真是不听话,我陪着你睡,等你睡着了我再出去。” 这样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她想挣扎,却被按得牢牢的。 “乖一点,快睡。”他根本不为所动,将她抱进自己的臂弯,如同她幼时那般哄她睡觉。 戚桐拗不过他,也就安静下来,她埋在他的胸口,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连心跳都能感觉到似的。 遭了……她轻咬下唇,那她剧烈的心跳声会不会被他发觉?她心思纷乱着,一只手却轻轻的在她背上拍了拍,“没事了,我在这里。” 她怔愣,他怎么会…… 戚梧目光温柔的看着蜷在他怀里的女儿,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他的小姑娘已经出落得这般漂亮,可以独当一面,也可以做到尽善尽美。 但还是会做噩梦。 他低下头,温柔的吻在女儿微凉的额头上。戚桐的心神被攥紧了般,一时间什么想法都烟消云散。 “晚安,我的宝贝。” 良久,她才合上双眼,方才照亮心扉的字词又一次分明地跳跃在眼前。戚桐悠悠叹了口气,释然一笑,很快便跌入了醇郁黑甜的梦乡。 她似乎终于寻见了失眠之症的治愈之法。 等第二天她醒过来时,他已经准备好了早餐,仍旧对她笑的温暖而恣意,让她无法怪他扰乱了自己的心。 “早安凤凰儿,快来吃东西。” 她点点头,听话走过去坐在他拉开的椅子上,脸上还有些因为久睡而恍惚的神色,戚桐不禁微笑,摸了摸女儿柔顺的头发。 唔,好乖。 戚桐慢慢才脸红起来,吃饭的时候也不敢抬头看他,闷声闷气的吃完自己的早点。 好像一切都和昨天的情况反过来了。 她不禁懊恼,为什么自己会像个初中生一样? 还没来得及得出结论,手机就急促的响了起来,是周莫言。 “喂。” “戚总,您家楼下现在有很多记者,是戚枫,抱歉……我没办法完全处理他们。” 戚桐不动神色地看了眼在厨房收拾的戚梧,眼神冷凝下来,“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狠狠捏着自己的掌心,戚枫…… 站起身到书房拿了一堆文件,等戚梧出来的时候她又恢复了正常神色。 “爸爸,我听说你以前去过法国工作过一段时间是吗?” 戚梧点头,是他二十二岁的时候受邀到法国航天局参与讲解分析,但不明白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去过一段时间,怎么了吗?” 她有些苦恼的样子,“我手里有一些文件都是法文,可我学的又不是太好,所以……”她不好意思的看着他,“能不能拜托爸爸帮我翻译一下文件?” 他轻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轻松的应允她:“当然可以。” 戚桐说了声谢谢,扬起一个柔和的笑容,只是未达眼底:“那就麻烦给爸爸了,可能时间有点紧,拜托了哦。” 八、安心 戚桐出门之后脸色很快沉了下去,通知了周莫言开车过来接她,然后一路思考着彻底应对的方法。 她不认为戚枫这么做是单纯给她找不自在,他从来不做无用功,可真实的目的何在她一时也想不通。这对他有什么好处么,戚梧是他的大哥,也是戚氏明正言顺的继承人,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回来了,就不怕有人从中作梗,拿他私生子的事做文章? 还是戚枫已经有觉得对的把握掌控戚氏了。 戚桐冷笑,虽然她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消失了二十年的父亲真能撼动得了戚枫坐了十年的位置,可戚梧手里的股份却也不假。她这些年一直没有去法院申请认领遗产,一是不想承认父亲真的回不来了,其二这股份虽然能让她压过戚枫一头,却也是不折不扣的双刃剑,在她没有把握完全掌控戚氏之前,她没有动这块烫手山芋的意思。 她眉头紧皱,那么他难道是打算…… 坐上了车后,她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昨晚刚睡好才恢复了一点的精神又迅速紧张起来,焦躁的情绪不依不饶地在脑海里盘旋着,可她也只能被迫摆出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有时照着镜子她都忍不住想会不会哪天睁开眼她就疯了。 “大部分的新闻都压下去了,可戚枫安排的实在是……” 戚桐偏着头看着车窗外,汹然的风拥着层出不穷的景色一刻不停的向后退去,她的身子有些摇晃,直泛恶心,定了定心神道:“没关系,既然不能压,就让他发出来好了。” 周莫言皱着眉,从后视镜里看向她明显疲倦的神色,又听她淡然的开口:“我本来也没想瞒着,可他不该让人去打扰我爸爸。” 他在心底叹气,一直以来他都清楚她的心结何在,明白戚梧到底对她意味着什么:“明白了,我会尽快处理。” “嗯。对了……”她无奈的叹气,“莫言哥,你还是让我来开车吧。”这晃得实在让她难受。 周莫言堪称十项全能,却唯独在驾驶这一事上极其失败——光驾照就考了叁次。他们几乎每次出行都是司机开车,或者戚桐亲自来开,无他,快一点慢一点都无所谓,最重要的是活着回去。 周莫言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他也知道自己这水平不行,于是也不勉强,把车交给了戚桐,自己坐在副驾驶上,可能总是享受老板给自己开车就他一个了吧…… 到了戚氏,二人迅速整理状态,戚桐将一份资料交给周莫言,“这是陈总要的,尽快处理好。” 周莫言懂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让她放心。 过了没多久,果然就有人来请她去总裁办公室。她嗤笑,“你看,你不找人家,人家也坐不住。” 周莫言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己上司勾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施施然起身。他道:“放心,我会处理好这边的事。” 戚桐倒是从不怀疑他的业务能力,颔首道:“那就拜托你了。” 说实话,戚桐十分不愿意看见戚枫那张脸,平常见面能打个招呼就算有叔侄情分在了,可现在连着两天为非工作上的事去找他,让她既烦躁又不耐。当然,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就是了。 “戚先生似乎真的很闲,还是这么大的企业都不够您打理?” “你又何必这么夹枪带棒的呢,我也只不过是想和大哥联络一下感情而已。”戚枫叹了口气,像是真的失望一样。 戚桐心里冷哼,联络感情还是鸿门宴,大家心知肚明。 “您日理万机,我父亲也有航天局的工作要处理,哪有这么多的时间呢。” 戚枫挑了挑眉,“怎么说,大哥没有回戚氏的心思?” 戚桐笑道,避开他话里的锋芒,“您说什么呢,我父亲是宇航员,科学家,和金融怎么都扯不到一块来吧?” “可戚氏毕竟是你父亲的。” 戚桐眼里满是趣味,“您是觉得自己比不上我爸爸么,稳坐了十年的位置会轻而易举的被别人夺走?” 戚枫紧盯她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破绽,却自始至终都是清澈见底的温润,他失笑,不禁心想如果她的内心也像她的外表一样柔弱就好了。 那他一定早就把她牢牢的控制在手里了。 戚桐不动声色,却厌恶极了他此时此刻的眼神,充斥着炽烈的欲望和势在必得。 他叹了口气,嘴角的笑容平和了些,于是剑拔弩张的气氛松弛下来,好像刚才那场试探不存在过一样。 “桐桐,我从没有过与你为敌的想法,希望你也不要有。你该知道,我和你才是一样的人。”他自然不会怕了戚梧,也没有把自己大半生的心血打包送人的打算。 他看着她垂下长而弯曲的眼睫,将眼里盛放的光芒掩盖了些,不禁又柔和了口吻,“戚氏终究是姓戚,它只会是你我二人的。” 戚枫以为自己已经摆出了足够的诚意,就等她点头,他从未怀疑过她的野心和抱负,也只有自己才能扶着这个骄傲又孤独的女孩子青云直上,她有什么可反对的呢? 可他自信的笑容还是僵硬在了唇边,就在她说出不的那一刻。 “我想您误会了,您的雄心壮志我参与不了,也不想参与。就这样吧,今天来只不过是为了告诉您一件事。”她脸上的笑意褪去,变得生冷又不近人情,“任何打扰我父亲的人,我都不会和他善罢甘休。这也是我最后说这句话。” 她站起身来,看着他沉郁的脸庞,将手里一份股权转让书递给他,“这是别人给我的一点心意。别这么看着我,就算我不拿我父亲的股份,也不代表我一无所有呀。”她欣赏了一会他几经变化的面色,又继续轻声慢语道:“您觉得我的股份加上我父亲的股份……足够和您讲一讲道理了吗?”她话里话外似愉悦,又似嘲讽。 他这些年一直牢牢把控着其他股份,以为自己无懈可击,然而鲸吞蚕食,就像他一个私生子能掌握住这个庞大的金钱帝国一样,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不是吗? 戚枫定定的看着她,想从她绝丽的面孔中辨认出多年前与自己一同植株的少女的影子。玉色的面庞,眉像远山,眼神像山中经久不散的雾霭 ,不是那种明艳夺人的美,虽清冷淡然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不是她还能是谁呢?只是比起十几年前,她瘦了,脸颊没有了女孩的圆润 变得有些削薄有些苍白,是易碎的琉璃。纵然他知道她的温柔和善是一种假象,却总是忍不住留了一丝幻想。 可如今的戚桐眼中只有疏离冰冷,她修长葱白的手指轻扣桌面,玩味的开口:“还有,您觉得是戚氏大公子回来的消息有意思,还是他的女儿十年前被恶性绑架的故事好听?特别是……”她轻促的笑了一声,点到为止,也不再多说,利落的转身离开。 戚桐活到今天绝不是靠运气好。但既然游戏已经开始,那就谁也别想逃跑,直到溶解得不分彼此,善恶也浑作一团,不死不休罢了。 那是夜夜的不得安寝,是折笔泣血的一句恨,往日的惠风融雨都成了纠缠不清的梦魇,日日攥缚着她不堪的苟活,已经到了这般田地,倒是想要看看究竟谁能善终。 人生就是连续不断的限时单选,得到的同时也意味着失去。本来作为这赌局最资历的玩家,那日升月落、那生死盛衰应该早已不算新鲜事,可惜古往今来,偏偏是当局者最参不破,偏偏是有心人最意难平。 而人心又是难测的,我可以杀你,也可以爱你。不过是场赌博而已,就看你押哪边。 只不过戚枫注定会输,哪怕得到所有。戚枫略疲倦的闭上眼睛,原来以为的相依为命,不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然而再睁眼时,又是一派的精明算计。 只有一点他们是共识的,那就是任谁都不会在这角逐中提前退场,既是不甘心,也是退无可退。 戚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为扳回一局而懈怠,只觉压力更深。她本来没有打算这么快张扬出来的,可是再让戚枫如此发展下去,恐怕真的会危及到父亲……那是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容忍的。 还不如先发制人,好过腹背受敌,但只怕日后的路更艰险了。她太阳穴突突跳着,烦闷不已,伸手到包里找烟却摸了个空,然后才想起今早出门时被那人没收了,他孜孜不倦的告诫着她吸烟有害健康,戚桐想起他语重心长的样子实在是好笑又无奈。 但没有尼古丁的镇定她现在可冷静不下来啊。正好周莫言走了进来,她便呼出一口气,好歹还有救星,“莫言,把你的烟给我一只。”说完坐在椅子上撑着头,一副快要成为咸鱼的模样。 周莫言心里无奈,他是知道她烟瘾很大的事,但在公司抽烟还是头一遭,看来这次真的是把她逼到一定份上了。 “没了。”他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别瞎扯,你的烟怎么会离身。”她冷眼觑他,话说还不是当初他教她抽的烟,虽然沉迷其中是她自己的事,但比起烟瘾,他们也不相上下罢。 周莫言失笑,“真的没了。”然后从怀里拿出手机,点亮一条短信给她看。 戚桐接过手机,看见上面赫然写着:‘莫言小朋友,我是你戚叔叔_,麻烦你看住桐桐让她不要抽烟噢ノへ ̄、,这是来自一个老父亲的请求ヾ゜゜ノ谢谢你啦,对了,麻烦你帮我向你父亲问声好吧,我有时会去拜访他的,当初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ノ*\??*。’ 戚桐内心崩溃,他怎么连颜文字都会用!让他学习现代知识,这都学了什么? 哀嚎一声把手机丢回给周莫言,生无可恋的仰着头抚额。周莫言觉得好笑之于也挺新奇的,这么多年真的能治住她的人总算出现了,不,他略一弯唇,该说终于回来了。 “现在可是我给你开工资。”她又抬起头狠狠瞪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周莫言无辜极了,这老板亲爹的话他也不能不听不是?“叔叔不是说了还要去拜访我家老头子嘛,你说我哪敢阳奉阴违。再说了,在公司呢,你就忍忍吧。”他神色倒是很认真,只不过话里的揶揄一点也没少。 “早知道……就不把你电话给他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戚桐泄气的想着。 而此时此刻的被女儿埋怨戚梧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心想,是不是他的宝贝女儿在想他啦? 那待会还是去接她下班好了,他自我认同的点头,女儿一定也很期待见到他的才是。 该说戚梧真是天才中的佼佼者,戚桐用来拖住他的法语文件让他不到半天就翻译完了。戚梧满意的对着这一沓文件笑了笑,总算是有能帮到女儿的事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拿起杯子打算去喝点水。走出书房要拐进客厅里时余光却发现书房侧面还有一条通道,他昨天倒没怎么注意…… 好奇的走了过去,看见通道之后是一扇门,心里不禁讶然,居然还有一间房么?那为什么…… 他慢慢往那间房移动,不知为何却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他将手覆盖在了门把上。 ……居然是锁住的。 他微楞,可这也说明这间屋子的确有古怪,他有种预感,知道了这间屋子里的是什么,他就能解开女儿身上的秘密。 可问题是他不会撬锁啊…… 他一筹莫展,既想知道女儿发生过什么,又觉得偷窥她的隐私不太好……无奈的叹气,那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 而且昨天说好的父女交流都给忘了,他打算今天睡觉的时候再和她聊,人在躺着休息的时候都会比较放松,是他的好时机。 但想到今天可能又要和女儿同床共枕,他的脸迅速的臊了起来,然后努力的说服自己都是为了更了解她。 嗯,深入了解。 等戚桐回家时看到的就是他一副苦恼又难耐的模样。 ………难道是在家里闷坏了?戚桐怪自己大意,他刚刚回来,自然会对外面的世界感兴趣,虽然把他拘在家里也是为了避免他被别人骚扰,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这样想着,她的面容又柔和了许多,笑意盈盈的向他走去。戚梧见她如春水般柔情的面孔和款款而来的曼妙身姿,一时什么烦恼都忘了,痴痴的看着她。 他回来后第一次觉得年龄和她相仿挺好的,他就可以陪伴她长久一些,看着她生出白发,长出皱纹,不过就算她被岁月浸染,也还会美得不同凡俗吧。 “怎么了爸爸?”她不禁有些担忧,该不是真的闷得太久,闷出问题了吧? 戚梧迅速回神,他对自己真是绝望了,这是第几次对着女儿发呆了?尴尬又失礼的情绪让他面红耳赤,只好遮掩道,“噢…没事。我那个,我把你给我的文件都翻译好了,你现在需要吗?” 戚桐略微惊讶,这么快就处理好了别人需要叁天的工作量么……心里滋生起淡淡的自豪感,她的父亲自小便赋有盛名,从她记事起便有人长长夸赞他的才学,她虽一直未曾得见,却不妨碍她将他视为灯塔,是在她迷茫的年少时一直支撑着走下来么动力。 为了有一天能亲眼见到他,她才挺到如今的。 相处了这几天,他却半点也没叫她失望。她朝他看去,一时情不自禁的靠近他的怀里,将头轻轻枕在他的颈窝,她允许自己贪婪放4一会儿。 戚梧僵了身子,她柔软的身躯就在怀里,他却手足无措起来,“桐,桐桐?” “今天上班好累啊…我想休息一会好不好?”她慵懒的嗓音低低响起,竟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他什么都没说,环住了女儿的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言的抚慰。 戚桐唇边浮起满足的笑意,心间被柔情塞满,一整天的战战兢兢此刻散去,她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爸爸……你终于……” 戚梧听到她含含糊糊的说了什么,想凑近听真切些时,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他失笑,轻触了触她柔软的脸颊,眼里含着无与伦比的疼宠喜爱。 真是个傻丫头。 十、疗愈 “去哪里呀?”戚桐从公司出来,就被等在门口的戚梧塞进了车里,丢下一脸懵的周莫言扬长而去。 她无奈的看着父亲沉着的面孔,小腹依然坠坠疼着,也没有半点反抗的力气。 “到了你就知道。” 好吧……她乖巧的闭上嘴,一路无话,心里的想法却变来变去,从今天谈的各种合同方案到他开车的技术真不错,一点都不晕。 不愧是开宇宙飞船的? 她突然笑了起来,把脸偏向车窗,轻轻掩着唇。戚梧瞥了她一眼,也勾了勾嘴角。 于是车内的气氛总算松泛了下来,一直到了目的地。 戚梧先下了车,然后过来扶着她,“爸……”她无奈了,用得着这么夸张吗?他却不由分说的紧紧揽着她的肩。 戚桐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他们来的是中医院。 她疑惑的看着他,“爸爸,您不舒服吗?哪儿不舒服,您昨天怎么不告诉我呢?” “……你就跟我来吧。”他牵着她的手,虽然戚桐摸不着头脑,可他的手温暖宽厚,她又把疑问都吞了下去,全心全意的跟着他走。 扣扣—— “请进。”门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声音,戚梧示意了她一下,然后一起走了进去。 “舅舅,我把桐桐带来了。”他先向坐在椅子上的老先生问了声好,然后又向戚桐介绍道:“桐桐,快叫舅公。” 戚桐从未听说过自己还有个舅公,却还是温顺知礼的问好。 其实今天戚梧把戚桐送去上班后,他就来找了自己舅舅。戚桐的奶奶是在她两岁那年去世的,从那以后戚梧的舅舅就再也没和戚家有往来了。那时戚梧虽来拜访过他几次,但都被拒之门外,更别说后来他还失踪了二十年。 这次他是因为女儿才来麻烦这位从来就不怎么待见戚家人的舅舅盛巍林的,戚梧的母家世代行医,而盛巍林更是国内驰名的妇科圣手。 戚梧紧张的看着舅舅搭在女儿手腕上的手,像是深怕他诊出个孩子来似的。 “……舅舅。” “别吵。” 戚梧立马闭上了嘴,戚桐不由莞尔,自己父亲看来是很怕这位舅公啊。 盛巍林又问了几次她的症状,她一一答了,可老先生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 “来,你跟着这位陈医生去抽血化验一下,再回来找我。” 戚梧啊了一声:“舅你不是中医吗?” 盛老冷冷地觑他一眼:“你懂个蛋。” 戚梧:“……”为啥过了这么多年舅舅还是这么不待见他啊? 等戚桐的血检出来了,盛老斟酌了一会儿便着手写药方,对戚桐和蔼道:“孩子,你跟着去拿药吧。” 戚梧却立马接过药方,一脸真切道:“我去吧,让她休息一会。” 盛老瞬间冷下脸色,“你胡闹,让孩子自己去,有些医嘱你听了有用吗?” 助理医生忍着笑从表情悻悻的戚梧手里接过药单,笑着招呼戚桐。 戚桐也柔柔的对着自家父亲笑笑:“没事的爸爸,我去去就回。” “那你小心点。”他还是忍不住嘱托道,深怕女儿在这一眼能看个周全路上能出什么意外一样。 等目送到戚桐的身影不见了,才失落的转头对着自己的舅舅,摸了摸鼻子,“舅舅,您有什么事和我说啊?” “看来失踪二十年,你的脑子还能用。” 那不然呢,脑子丢在外太空喂外星人吗?但也不敢顶撞他,只得恭恭敬敬地听着舅舅的嘱托教诲。 哪怕他有心里准备,但盛老一开口还是让他愣住了,“阿梧,你女儿的情况很不好。” 等戚桐取了药回来,看见他已经在走廊尽头等着自己了,她忙快步走到他挺拔的身姿旁,眼里是她自己从没察觉过的雀跃期待:“抱歉,久等了吧。” 戚梧笑着牵过她的手,表示无所谓,又关切的问道:“还疼不疼?” 她的脸又红了,看来自己父亲是绝不可能意识到这是件尴尬的事了,垂下眸子不去看他,细声说着:“不疼了……” “那我们回家吧。” “诶?可是我还没有向舅公告别呢。”“不用了,他老人家脾气大,不喜欢别人拖拖拉拉,你要是进去指不定他还发火呢。”戚桐将信将疑:“真的?” 戚梧一脸灿烂的微笑保证:“真的!” 等两人坐上了车,戚桐还没系好安全带呢,便有一只指骨分明的手掌轻轻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爸爸?”她觉得他今天的花样实在多了些,这回又不知道想干什么。 “桐桐,把嘴张开一点。” “啊?” “快点嘛。”他轻轻哄着,像是半点没看见她红透了的耳垂。 戚桐无奈,只好轻轻张开檀口,又觉得自己太傻了,想问他到底怎么回事,嘴里却先被塞进了一颗小圆球。 “唔……”味蕾刚接触到这个球体,荔枝的甜味立刻在口腔里蔓延。 戚梧放下手,见女儿呆愣的模样再次感叹道她真可爱。 原来他给了她一颗荔枝味的棒棒糖。 “爸……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发动车子,坚定的说道:“在我这里,你当然是。” 她腹诽着他的不讲道理,却还是低下了头,遮住自己红得不像样的脸颊。 良久,她听到他语气认真的说:“桐桐,刚才你舅公说了你要戒烟戒酒,你能答应爸爸么,不再碰那些东西。” 戚桐沉默了会,才叹气道,“我尽量。” “那你想抽烟的时候其实吃棒棒糖也一样的,真的。”他很诚恳的向她建议道,又从口袋里抓了一大把糖塞给她,“甜份能让人心情变好,你试试。” 她看着自己手里这一堆五花八门的糖果,奶糖、水果糖、棉花糖、巧克力……怪不得今天早上去了那么久,感情买了这么多东西。她珍重地拢在洁白的手心里,向他温柔莞尔:“我会的,谢谢你。” “真谢谢我,你就按时吃药好了。我会很开心的。” “遵命。” 于是父女二人一同笑出声来,也在彼此的心间划过一抹难以磨灭的柔情。 戚梧倒是一点不含糊,回到家立刻就开始熬药,等到戚桐洗好澡,立刻就收获了一大碗黑漆漆直泛苦气的中药。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有些想反悔,却在接触到他泛着担忧怜爱的眼神时哑口无言,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了。 苦得她想吃十个棉花糖来弥补自己受伤的味蕾,不过还未等她自己有动作,他剥好的奶糖就递到了唇边。 “我的凤凰儿真乖,诺,这是奖励。” 她装作淡定的模样,区区一碗汤药而已。却是立刻就着他的手把奶糖含进了嘴里,然后轻咳了一声。 看得戚梧直想把她抱进怀里狠狠揉一通才好,努力克制着自己,转身去洗碗。 戚桐每天要处理的公事有很多,晚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通常她都是泡一杯咖啡,然后再熬上半夜。 然而现在是不可能的了,咖啡被无情的倒掉,换上甜香的鲜奶,被监视着喝光之后被一把抱起回到卧房睡觉。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爸,我真的不能睡,明天文件下达不出去会有很多损失的。”她无奈的看着他抱着手不为所动的样子。 “怎么,现在戚氏已经废物到一点损失都赔不起的地步了?” 她哑然:“不是……” “不是你就睡觉,听话。”他把她按在床上。可这次戚桐也是铁了心了不能依他,“爸,这真的很重要,我不能光顾着我自己,下面的人也要吃饭的。” 戚梧皱眉,“那周莫言是干什么的,这些工作在公司都处理不完吗?” “哎?这怎么又说到莫言哥哥那里去了,他已经很尽力帮我了。我真的要处理掉那些文件才能睡得着,不然,我会失眠。” “……” 结果父女二人都各让一步,戚桐挑了其中几个比较重要的案子来处理,戚梧就在一旁守着她。 该说认真做事的人身上就是散发着一种迷人的魅力,她眉头轻蹙,似远山一般黛美,眼里弥漫着经久不衰的雾霭,偶尔思考时轻咬着水润的下唇,一碰就散的涟漪在戚梧心中荡开。 他很想吻她。不管是忧愁的眉眼,还是娇小的檀口,他都想一亲芳泽。 他明白自己有问题,却不想再逃避了。他也不能再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他已经爱上了她,无可救药般的。 戚桐呼出一口气,终于处理完毕,将笔帽盖上,笑着望向他:“好了……”却迷失在他深邃的黑瞳里,里面好像有万丈惊涛要把她淹没。 还有那压根让她不敢细想的情绪,她快速低下头,轻笑一声:“好了,我处理好了,可以睡觉了。” 戚梧嗯了一声,也将自己的目光收回,简单收拾了一下,平躺在她身侧。 戚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已经快要找不到自己心在哪了,酝酿了一会才开口,“爸爸,我们之后去给你买张床吧……嗯,这里还有一间房间的,只是很久没人住,需要整理一下。” 戚梧心里划过一抹考量——是那间紧锁的屋子吧,却不动声色的开口:“是吗,好啊。我帮你打扫吧,不然你多费劲。” 戚桐却笑着拒绝了他,“不用了,一些杂物而已,叫阿姨过来就可以。” 他也没有勉强她,心想还是要另外再找时机才是。“凤凰儿,今天你舅公说你是因为受过寒才这样的,你能告诉我发生过什么事吗。”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舅舅同他说的话还犹在耳边,想到她吃的苦,心就像快要撕裂一般疼着。 他问舅舅,她的身体究竟不好到了什么地步。 ——子宫受寒,很大几率不能受孕,就算怀上了也会流产。 烟酒过量,重度疲惫,会过早衰亡。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舅舅,盛老眼里却连怜悯都没有,他告诉他,一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他连为她看病都不想。 如果不是她还算长得像戚梧母亲的话。 不过——盛老饶有兴趣地说道,她一直在吃特效止痛药,虽然不能根治,却能避免痛苦,到问题存在就是存在,不会因为它不发作就当它痊愈了。 戚梧喉结滚动,冷汗直冒。甚至想跪下求他了,求他救救自己的女儿。那个傻丫头,甚至还想用自己去报答别人的恩情,怎么能落得如此下场? 盛老最后不耐烦地挥挥手,叫他可以滚了,只要遵照医嘱,按时服他的药就不会有问题。 “还有你后背上的伤……你黎叔叔说九年前看到你受伤了。” 戚桐陷入回忆中,一时不由得苦笑,虽然她没有想过瞒着他,却也没想到这么快说出口。 过了很久,她才下定决心似的开口,却是连她自己没想到的平静释然,“其实这两件事都是一件事来着。”她的目光透过黑沉的夜幕,穿梭回到了那年的盛夏。 “我曾经被绑架过。”她觉察到他的手瞬间牢牢的握住自己,轻笑了一声,安抚着他,“放心,我逃出来了。” “你也知道吧,有钱人家的小孩子嘛,被绑架再正常不过了。而且是我的错,抛开家里的保镖一个人去了沙漠里,以为自己有点拳脚功夫就有恃无恐。”结果就被狠狠教训了一顿,直到今日还后劲绵长,“他们是一群雇佣兵,大概是受了某人指使,既想威胁戚氏又想威胁李家。”她短促的笑了一声却是嘲讽有加,也让他狠狠心揪。 “他们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不管是戚氏还是李家,都不会为一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搏命的,特别是我的死,对某些人来说好处很多的。” 那个时候她被关在箱子里,每时每刻都在想象自己会怎么死,是被沉尸还是被分尸。 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害怕,非常的冷静,或许也因为这样,才得到了一线生机。 “我终于找到机会跑出来,但也很快被发现。他们警告我,再跑就开枪杀了我,我心想横竖都是死,才不要落在那些人手里。” 于是在一股剧烈的疼痛袭击上她的后背时,她跳进了海里。 “海水很快淹没了我,背上的剧痛让我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切的声音都好模糊,我以为我死定了。”她仿佛还沉浸在当年那场生死追逐里,重重地一喘:“可我到底命不该绝。” 她眼神像是发光一样看着戚梧,“有人救了我,我活了下来。” 戚梧拥她更紧,恨不得让她再也不离开他半步,颤抖着,压着声音问:“救你的人是谁。”他要去感谢那个人,让他有机会和她重逢。 “就是我的另一个挚友,有机会我会带你去见见她的。” “好。”他捧住她的脸,珍而重之的说道。他此刻真的很感激很多人——教她武术的老师,把她救回来的朋友,还有当年那个勇敢果断的她自己。 她窝进他的怀里,靠在最温暖的那个位置上,眼眶有些湿润。 “所以,我没事,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你不用担心我。”她近乎呢喃的说着,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角。 “其实还有很多次,包括莫言哥哥为了保护我还挨过一棍子,我身边重视的人为了我都付出过本不该他们承受的代价。”然后她一件一件的说着她那些惊险的过往,又几乎每次都化险为夷,“爸爸,有关于过去的那些事我都不害怕,也不痛苦。”她终于又笑了,满不在乎。“但……希望您理解我。我无法放弃戚氏,因为我如果后退,那么我爱的,和爱我的那些人都会一起遭殃。” “而且……你知道吗?其实我从小到大,其实能拿得出手的痛苦只有一件。” 戚梧觉得自己心像是掉进了冰窖里,等着她最后的死亡宣判,可她却不再开口,往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温柔至极的说道:“晚安,爸爸。”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戚桐仍旧忙碌,但日常的生活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比如每天早晚各一次的中药;比如一日叁餐都有人提醒,甚至做好送到她嘴边;再比如,他们还是睡在一起,没有人提出分开,几乎是装傻般的逃避,戚桐舍不得他的温暖,而戚梧偶尔会亲吻她的脸颊,心思已是昭然若揭,可惜他的凤凰儿还想着自欺欺人。 一个多月后,戚桐参加一个晚宴,提前告知了他一声便直接关了机,叹了口气,这个宴会不止是商界精英,还有政界名人,如果她一点酒都不碰,是说不过去的,但却害怕让他知道。 挎着周莫言的手,她又换上了自己习以为常的笑容,可近来她发觉这样的笑容是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小桐,你没问题吧?”周莫言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说道,语气里自然有些担忧,别人看不出来,却瞒不住相处了十几年的他。 戚桐垂下眸子,轻轻摇头,“放心。” 周莫言在心里叹气,却也知道这是避无可避的,得到的同时总是意味着即将失去。他能做的只有做好自己的事,帮她多喝两杯酒也不是不行。 当然这宴会的真正目的也不是喝酒,更多的在于联络人脉,虽然表面上戚桐和戚枫还是感情泛泛的叔侄,但背地里却暗流涌动多时了,成败得失又总在一念之间。 戚枫自然也来了,远远地看见戚桐,便拿起手里的香槟向她示意,勾起一个和善的笑,也藏着一把寒光硕硕的刀。 戚桐回以一个得体的笑容,便挽着周莫言走向了自己继父那边,半点眼神都不想多停留。 说起来自从上次陈伯文生日过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了,特别是戚桐有意避开李暴男的情况下。 陈伯文见她过来,便同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笑着来迎她,“桐桐来了。”仍旧是一副关切的模样。 戚桐向他问好,又拿着酒杯和他碰了碰,“抱歉叔叔,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去探望你们。”这倒是真的,她这一个月都能称得上连轴转了。 陈伯文摇摇头,虽然知她一贯礼数周全,却还是不想她总这么客气,“哪里的话,你忙你的,我们好着的,况且你总是让人送东西过来,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就是那两个小家伙有些想你了。” 戚桐眼神柔和了些,对自己那两个可爱的弟弟妹妹也是想念,“等我空下来就带他们出去玩。”然后又斟了酒再次诚恳的向陈伯文道谢,“多谢叔叔帮我和妈妈斡旋。”她心里一清二楚,如果不是陈伯文从中劝着李暴男,恐怕她早就上门质问戚梧回来的事了。 “唉,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总说谢谢呢孩子。”陈伯文叹气,慈爱的看着她,“让你和你妈妈都开心可是作为我人生的第一信条啊。” 戚桐被他的幽默逗笑了,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一切都在不言中。 陈伯文见闲话聊得差不多了,便正色起来,“桐桐来,我给你引荐一下王部长。” 十一、胡不归 喝多了酒回家少不得被骂,但戚桐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和法国一家存在了将近百年的企业合作是戚桐努力了一年多的结果,从一开始的无人看好,过程中的风波曲折,到现在合约签订,就连戚枫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小侄女在商业上的天赋的确远超众人。 戚桐自己却苦笑不已,这个合约几乎让她熬了整整一年的黑夜,熬出了胃病和失眠症不说,现在还收获了父亲给她准备的一大碗苦药。 如今为了这该死又甜美的生意做最后的收尾,她不得不出席各种交际场所——有的时候谈生意,可不是买卖双方你情我愿就足够了的,如果不面面俱到,很可能等着戚桐的就是一场铺满了鲜花和蛋糕的甜蜜陷阱。 好事变坏事,总在一瞬间。 虽然当她喝多了回家时畏畏缩缩不敢看自家父亲的心情也着实够呛……可到底她和以前还是不同了,如今的她每天都有人关心,心情显而易见的好起来,尽管被骂了,但在心灵中升腾着的简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愉悦。 不行不行,如果被莫言和奚奚他们知道,一定一准取笑她抖m的。 于是戚梧先生看着女儿一边诚恳地挨批一边又在傻笑……想说她的话又都堵在胸口说不出来了。 “你啊。”最终戚梧抱起女儿半软的身子,带她回卧室睡觉了,谁让她是他的心肝呢? *** 戚梧抬腕看看手表,时针与分针晃悠悠指向了下午叁点。今日的天气有些阴,厚重的沉云笨拙地在天空中挪动着,疏疏朗朗的日光随之自浓云之隙渗落人间。渺茫的温光笼绕着繁忙的航天局,于静默中为世间镀上一层温柔绵软的色泽。一瞬间他忽然很想见自己的女儿。 然后他习惯性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却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她就与他说过最近工作安排极其紧凑,大概要有一段时间白日都不见人影了。戚梧皱着眉头想了一瞬,还是选择给她发了封简练的微信。 “什么时候有空?” 然后他百无聊赖地把手机收回衣袋里,和航天局里请教过他问题的后辈们一一道别就往外面走去,忽然手机正合时宜地叮咚一响,他一激动,手忙脚乱地将手机往外掏,映入眼帘的便是新消息的提示。 “明天要去法国出差,所以今天可以有空了哦,爸爸在哪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他心里先是欣喜,而后愁了一愁。她要去法国出差么,那必然要有几天不能见面了。不过这也算是明确了她今天有得来不易的自由,可以相聚一会,若不是他明天也有工作上繁重的任务,可真想买张机票跟着女儿一起去得了。 他已经在短短个把月时间里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女儿控,并且为此沾沾自喜着。 如愿以偿般让她坐进他车中的时已经是傍晚六点半了。夕阳烧得半面天空都洇出树莓酱般的紫红色,黏黏腻腻地在云间渗透开来,似乎暂时将闷热与这疏旷世间分出泾渭。沿道的街灯鳞次栉比地亮了起来,涣散的车灯在眼前淌作一条不见尽头的银河。行车的当口他偷眼望在副驾上安安静静的她,是时她眼底像都落了明闪闪的星辰,纷然璀璨,晃得人几乎移不开眼。 “爸爸。” “嗯?” 戚桐一时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这个时候耳中需要淌入些他的声音才可将这世间空旷的寂寞驱散。她实在是太不喜欢自己一个人面对这人间的一切了,而似乎只有在重逢了他之后,一切的难题才不再是难题,她也有资格去奋力捕捉什么被世人名之为美好的事物。 她的父亲与这世间万众都完全不同,因为他是绝无仅有的美好,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 “不如你给我唱首歌怎么样?”倒是戚梧先开口这幼稚的请求。 戚桐被这突如其来的请求逗笑了,自顾自地落下一簇笑声便开始认真地思考要唱什么。一段时间的沉默之后,戚梧听到一串音律自身边飘入他耳中,是他从前就听过的《whitechristmasdance》。与平常熟听的舞台版不同,此刻落入耳中的音调不疾不徐,声音也沉静了许多,更像是无意之间拨人心弦的悠悠吟唱。 渺茫温柔的声音最终化在潺缓的夜色中。最后一个音符落定,如旧般的沉默又一次在车中绵延,随之而来的却不是被他们二人习以为常的寂寞,而是彼此心灵中得之不易的安宁。戚梧深吸一口气,以只有他们二人听得到的声音慢言:“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么?” 她内心温暖熨帖,窗外漂泊的灯光依旧如川而逝,嘈杂与喧扰被隔在车外,飘忽的光影在戚桐的脸上投下一片斑驳陆离。然后她听他接着说:“说多了对不起你也听腻了吧?我能和你保证的只有这个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在你的身边,所以……” 她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缓缓温柔而笑,“你就去做你想做的事,在我这里,你可以一直任性下去。” 戚桐像还是一个得到糖果的稚童般,脸上的笑意甜蜜单纯,眼睛灿然发亮。 “好。” 第二天由于要赶飞机,戚桐自然是起了个大早,没想到的是戚梧比她起的更早。 她颇为无奈的看着父亲把一样样的东西往她箱子里塞,“爸爸,我只是去出差而已,用不着这么费劲。” “谁说的,好歹是出国呢。”戚大公子一边嘀咕着一边将女儿的行礼箱塞得满满当当,半点没想起来自己当年去国外求学时只背了一个书包的光荣事迹。 “你要记得吃药,我特意找你舅公换成了药丸。”差点被他老人家的眼神杀死,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戚桐含笑答应,“好。” “要记得吃饭,一日叁餐都得吃,多吃水果。” “嗯。” “虽然说是出差,但应该比在国内轻松一点吧?不准熬夜知道吗?” “知道。” 他叹一口气,真是舍不得。站起来看着女儿笑意明媚的脸颊,忍不住捧着揉了一会,直到戚桐眼里都写满了控诉他才依依不舍的放手,清咳一声,“还要记得想爸爸知道吗?” “我才不要,又不是幼儿园的小朋友。”她撇过头,脸色微红。 可不管她怎么说,他的眼神温柔至极:“我也会想你的。” 最后他送她去机场,临了还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戚桐虽然嘴上嫌他啰嗦,但心里却徜徉着无限喜悦,以往不管她去何处,都没有人这般关切的嘱咐过她。 “我都记得了,您快去上班吧,不是说今天黎叔叔要让您去听分析报告吗?” 戚梧抚了抚她柔顺的黑发,“放心,不耽误这点时间。” 直到广播通知检票了,两人才停止说话,戚桐忍不住抱了抱自家父亲,埋在他胸口好一会,这么多年,终于有人在她远行之后挂念着她,期盼着她回家了。 “谢谢爸爸。”她扬起头又对他笑着,“我走啦,会很快回来。” “好。”他捧住女儿的脸,认真的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一切顺利。” 戚桐红着脸走去检票,窈窕的背影却一直映在戚梧眼里,直至她消失在涌动人潮里。 等飞机慢慢飞向天空,变成一道银白的直线隐没在云层间,他才转身离去。 而坐在飞机上看着渺渺云层的戚桐则是勾起一个无奈的笑容,还说不会像幼稚园的小朋友,结果这么快就开始想爸爸了……她白皙的脸颊像是漫上了天边的红霞,心里觉得自己幼稚可笑,又难免沉溺在这样的思念当中。 戚梧却没有去航天局参加讲座,随便用了个理由搪塞了黎袁便回了家。 他看了眼手上的工具,握紧拳头,他准备了十来天,就是为了今天来撬门。 虽然听起来十分的猥琐……他轻咳一声,告诉自己这都是为了能更了解女儿,如果那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就当他多疑敏感罢了,总之无伤大雅。 将铁片插进锁眼里,脑海里慢慢勾出它的结构,操作了几下之后门锁应声而开。 卡嗒一声像是敲在他的心上,顿时有些莫名的紧张。然而已成定局,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便打开了房门。 入目的却是一片昏暗,空气里微微沉淀着家具腐烂的味道,他身后的光争先恐后的侵入这像是被遗忘许久的房间,他看见缥缈的尘埃在光线中沉浮起落。 伸手在墙上摸到开关,啪的一声打开日光灯,眼前的图景才一五一十的浮现在他面前。 他眨了眨眼,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落脚比较好,这屋子被塞得满满当当不说,基本都被白布盖了起来,应该是为了防止它们被落上灰尘,他踌躇了一会,决定从面前一样样来看起,伸手揭开一方形物体上的布,他顿时被扑头盖脸的灰尘呛得咳嗽起来。 用手使劲挥了挥,才看清这到底是什么物件——一张儿童用的书桌。 他怔了怔,很快便认出这是什么,对于他而言不过是半年前的事,是那张他亲手为女儿做的小书桌。 他擅长木工活,甚至更精细一些的模型他都能做的惟妙惟肖,毕竟在做航天飞具模型的时候要求的就是越细致越完美。 戚梧伸手抚了抚这张经过岁月变迁已经微微腐朽的木桌,一时恍惚起来,他像是看到小时候的戚桐端坐在桌前画画写写,偶尔累了打个哈欠,忽闪着水灵的大眼睛问他什么时候吃饭。 嘟着嘴的小模样实在是可爱极了,他内心忽然温柔酸胀得无以复加,也大概明白这屋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了,他一一掀开来,果不其然都是他当年置办的一些家具。 刻着她身高线的大衣柜,他曾说每年都要为她丈量一次身高,记录女儿长大的一点一滴,可那划线仅仅只有一条,旁边是他飞扬豪气的字迹——“凤凰五岁”的字样。他伸手摩挲着这划痕,它们的痕迹停止在此处,但时光荏苒,一切事物都落下深厚的尘埃。 他亲手做的小木马和简易的秋千架也静静立在一旁,当时鲜艳明亮的红色油漆早已斑驳脱落,小马驹本该欢快的模样变得寂寥落寞,封闭在不见天日的地方将近二十年,它的小主人将它与快乐一同丢落在未知之境,经年一路跌跌撞撞,再寻不回那样单纯美好的童稚时光。 他将瑟然的目光收回,扫视过这一圈陈旧的家具,却无一不是承载了他们那美好却短暂的记忆,他压住叹息,不敢惊动此处尘封多年却望不到尽头的思念。 他的目光突然掠过一只从未见过的半人高柜子,眉头皱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避过这些家具,来到它的面前。 可以确定的是这不是他置办过的东西,可会出现在此处也必然与她有关,他想也没想便打开了柜门。 柜子里分成了上下五格,每一格都陈列着不少的东西。 目之所及的大部分是书籍,他一本一本的翻开来,发现竟都是他过去读过的,不论是着作,理论,甚至是消遣时看的人文轶事都一一用牛皮纸包好,他发誓自己从未这么细心的对待过它们,那是谁做的便一目了然了。 上面的字迹有些是年少时的他随手写下的,张扬跋扈,对待作者观点的看法和犀利点评,他不禁有些汗颜,他之前在网上看到过这种做法似乎叫做中二病,女儿竟然还将他们妥善收藏起来了,一时失笑不已还掺杂着些不好意思。 他随手翻阅了几本,可渐渐地他的眼神沉下去,因为在他有力的笔锋旁时常出现一道娟秀端正的字体,有时表达出对他激烈言论的反驳——就算是反驳也是温和幽默的,读起来让人大感服帖。有时是赞成他的看法,孺慕之情跃然纸上。或是看到有关宇宙理论的书籍,在印刷黑字的旁边又洋洋洒洒写了几百字的阐述,大概是涉及到专业知识较多,她不是很明白,于是便做了个记号,写上一句:我不太明白,想问问您却也徒劳……盼望有一天能听您亲自为我解惑。 仿佛是隔着时空在与年少的他对话,戚梧一时觉得有些慷慨激昂,她的思想竟然和他如此的合拍,不是毫无主张的一味崇拜,而是用自己的思想明白地书写出岁月真章,她的神思,她的风采,都一一在眼前呈现。又觉得思念难当,等她回来他一定抱着那些她看不明白的书一一为她解惑。 他合上书本久久不能言,难窥年少的她打开这些书时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在写上这些字迹时脸上挂着的又是怎样的神情,而他却像得到了吉光片羽,拾起他们隔着时空共同书写的箴言,心头滚烫不已。 哪怕只有只言片语他都丝毫不想错过,当即一本本翻阅起来,每看完一篇随手笔记,都犹如更了解她多一分,唇边不知不觉地挂起笑容,不知疲倦的观看。但却越到后面越是皱眉,不知从哪一个节点开始,她的笔触刻板起来,仿佛每一个字都写的勉强无力,从光华流转到暗淡颓唐,他心里明白,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是和她被绑架有关吗? 为何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困兽一般的绝望,像置身万丈深渊之中,奋力抬头也望不到煜煜星光。 他指尖捏紧书页,从昂然风发的意气到满纸颓唐,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她如此绝望? 最后几本书上已经完全看不到她的笔记,只有他一个人的,骤然缺了她的陪伴,他显得像一个滑稽的小丑般可笑。他呼出一口郁闷的气,将最后一本关于星体研究的书放回书架,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丝亮光,赶紧又将书取了出来,他没记错的话这本书又一层夹页! 他迅速翻动着,终于透着光看到了一排排的笔记,他小心翼翼的将黏和的书页撕开,暴露了这尘封已久的字迹。他当年因为对这本书的作者持有的观点嗤之以鼻,故而将自己的看法一股脑的写在了书页上,并且发誓一定会做出研究来纠正该作者的观念是错误的,然后将书页黏在一起,等着他实现的那一天才能打开。 如今他仔细观察,发现书页已经是被打开过一次,又重新粘合上的。戚梧深呼吸着,看了下去——他在结尾写到对宇宙星河的向往,若是让他能投身于那片无穷浩瀚间,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他都甘之如饴。 戚梧一点点看过这些早在岁月里被磨平的棱角不由失笑,梦想虽然不变,但如今却不是什么都能舍去的了,他最重要的是…… 思考在接触到一行字时停住,手指颤了一瞬。在最后的结尾处,那娟丽的字迹再次出现了,却并非感想,而是落下透着无力的一句诗,狠狠砸向他的心扉。 像是质问又像自问。 “式微式微,胡不归。” 十二、心火 深不见底的墨色在纸上跌宕铺张着,窗外的雨不曾停歇,编成一条条不断的线,雷声偶尔撼动,天光淌作一层闪着银芒的河流,自窗口滂沱倾入小室。戚梧躺在地板上,身边散落着书页翻张的书本,紧紧闭着眼,作着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他梦里,十五岁的女儿刚刚归来,将衣帽随意一搭,换了拖鞋便往室中走来。伏案描画图纸的戚梧忽闻声响,抬头望着行来之人,唇边噙一丝由衷欣然的笑容。 “桐桐过来,看我画了什么?” 少女戚桐闻言垂头端详着眼前图画,心中百转千回,终究还是难辨其所以然。半晌后只认输似地向人摇了摇头,温柔地惭笑着:“是雨季么?” “是北极极昼。你闻,绘画用的墨是用酒调开的哦。很有意趣吧?” 戚梧眼里的神采犹如向人显明自己能力的伶俐稚童,笑容焕然夺目,一从不绝望的双眼中熠熠然点着光。戚桐好奇地看着那画许久,忽而不知为何,没来由地问了一句:“那爸爸笔下的我又是什么样呢?” 戚梧想也不想,挤了些白色的油画颜料,换了根还没用过的细刷,蘸上颜料便在画中勾抹起来。不一时,漆黑的墨色中竟腾出一簇皎皎火焰,整幅画瞬间明亮了起来。那簇火焰似乎蕴了生命与灵魂,不歇腾跃之下竟欲将整间昏沉小室点亮。 “这是我的凤凰儿。” 窗外沛雨稍止,墨云渐次四散,淋漓的天光自云隙流泻而下,宛转笼绕着浩瀚人间。枝间有鸟鸣啁啾,点染了一派盎然兴荣,天地皆是一般的可人。 梦与现实的短暂相见,这才是人间吧。 戚梧凝眸望着聚精会神端详画作的戚桐,一时间似乎望见了从未逢遇的,传说中上天赐予每一个人的馈赠。往日的一切在他的脑海中缩小成了几片错综不齐的残篇,而或许只有眼前的一切,才堪称真实。 “桐桐,你眼中的人间是什么样的呢。”他向脸庞仍旧青涩的女儿发问。 可还没等少女将目光放到他身上,这场梦便轰然碎裂。 他在冷雨中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头颅铿锵的疼痛着,似乎有烈风倒灌,烧得他视野不清。 撑着头好一会他才勉力站起,面无表情的打理自己在屋子里待了叁天而变得不修边幅的仪表。 他今天约了一个人,一个可以直接告诉他所有真相的人。 *** 戚桐去国外,虽然带着自己的亲信团队,却把周莫言留在了国内。没办法,毕竟总要有放心得下的人驻守本营。当周莫言在接到戚梧说想见一面的电话时其实是惊讶的,这位和他的交集应该只是和戚桐联系在一起,如今她并不在这座城市里,他想不出他找他的原因。 等他到了约好的咖啡馆时又是一惊,眼前这个人面色青黑,形容潦倒,看起来状态十分糟糕,他内心忐忑,老板的爸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等老板回来会不会怪他个失察的罪责? 于是犹豫着向面前人开口:“叔叔,您还好吗?”虽然叫一个身体年龄只有二十五的青年叔叔还是略让他不自在,但礼貌是不能缺的,毕竟是老板亲爹。 戚梧从来不似在这世上兢兢业业维生的人们,自上至下也没有一丝资本后代不思进取,漫无目的蹉跎浪费的肮脏意味,相反的,眉目之间宛然自成清朗之气,似是被无数湛月净风淘磨过后,方可现于眸中的一派天然。虽然现在看起来他的烦恼有些大,可这双眼眸却似又证明这人从未于红尘中耽身。 周莫言常年陪着戚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确实戚梧是一个不染污秽的人。不知为何,这样的“干净”让周莫言内心深处生出一股不忍。 不忍于戚桐,谁又不是干干净净地来到这世上,难道因为做了谁的女儿就必须每一日都折磨自己吗?她又何错之有? 而戚梧望着他,温文尔雅地笑,笑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在眼底落下。周莫言仰首一饮的茶水猝然在他喉头灌出一脉冷意,他咳了几声,不明缘由地不想与他对视。 “很抱歉让你在百忙之中出来见我,实在是有些困扰我很久的问题想弄明白。是有关于桐桐的过去。”他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平静得仿佛在叙述一件不值一哂的小事,可周莫言还是被话语中的内容惊了一惊。一时间他开始泛难,因为在老板身后揭她黑历史似乎很不好。 戚梧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周莫言最终只有妥协的叹气。说到底,他不忍心某人又回到那个吞噬着噩夜与微灯的无底洞中。 “您问吧。” 戚梧点点头,微笑了下,像是感激他的配合,然后从随身的袋子里取出几样东西,看清是什么物件后周莫言眼皮一跳,心想这位也太会戳死角了,他发小这次怕是要被查个底掉。 “我听桐桐说你是她唯二的朋友,另外一位也联系不到,所以现在能为我解惑的只有你了。我想你应该清楚这些东西的来历对吗?” 周莫言无奈点头,“没错。” “好,我想先知道有关这本相册的事。”戚梧修长的指翻开一本厚厚的相册,眼神在接触到里面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时变得温柔似水,“这是桐桐小时候,我抱着她在水族馆里一头蓝鲸前照的照片,这孩子似乎从小就格外喜欢海洋生物。”他缓缓而谈,周莫言也不打断,静静听着他叙述过往。 “后来我每一年都带她来同一个地方照相,算是想给她留一个美好的回忆……只是她五岁以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戚梧脸色似乎白了一点,周莫言也沉默,没有人比他清楚那个人是如何的形单影只。 他接着向后翻,“从她六岁到十二岁都是一个人,可在十叁岁之后我发现一个绝不可能的人出现在了照片上,你能告诉我他是谁吗?” 周莫言的心沉了沉,看着他把照片摊在他面前,十叁岁的戚桐笑意如春风柔和,用绚烂明媚地模样挽着一个男人的手,而这个男人赫然长了一张和面前人一模一样的脸。 “他是谁。”戚梧又问了一次,暗自咬着牙,竭力忍耐着什么。 周莫言很想叹气,但还是尽可能平淡的说出口:“是一个整容成您的样子,想要骗取戚氏财产的不法分子。” “本来您始终是高度机密,这人也不知在哪听到的风声,”周莫言一哂,眼里出现嘲弄,说是那么说,但究竟是谁要那么做他和戚桐心里都有数,那些人为了股份真是煞费苦心。“在小桐十叁岁那年,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我们自然都惊住了,一时没有想得太深入,那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戚桐哭,就在这个男人的怀里。” 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至今想起来他都觉得像是场梦。不过可不就是一场梦么,对她来说,得到失去,总是一念之间。 “她很开心‘你’终于回来了,和冒牌货相处的叁天里她每时每刻都挂着笑脸,自然是比现在真诚得多。” “不过这冒牌货暴露的太快,他急着拿走您的股份而让桐桐怀疑了他,又或者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了什么,但心里始终存了希望吧。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同时也拿到了dna鉴定报告,她带着这个男人去水族馆照相,后来便送他进了监狱,当然是先强制整容之后。” 她怎么会允许有人顶着她深爱的父亲的脸招摇撞骗呢,她宁可自己活在清醒痛苦的现实里。 这也是她变化的开端。 戚梧一言不发,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周莫言等着他慢慢消化这个事实,毕竟后面还有更难以接受的。 过了一会儿后,戚梧又拿起一张被撕碎过的通知书,“桐桐被帝国理工学院海洋科学录取过?” “是的,在她十五岁那年。” 戚梧眸色晦涩,“为什么没有去,她告诉我她是在国内念的金融学。” “因为她没办法,也不能去。”周莫言看着这张通知书,那张绝望后妥协的脸蓦然闯进他的脑海,让他翻覆起些细微的烦躁。 “您还记得吗,桐桐为什么出生。” 戚梧捏紧了拳头,脸色彻底苍白。他听他继续淡然的说着:“作为您替代品的她,是没有机会去实现自己的梦想的,很抱歉说得这么残酷,但或许您不清楚,她当时听到的教训比我现在说的残酷上百倍。” “李总对她一向要求甚严,完美还不够,她要最完美。您离开后,戚桐自然是戚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还有您的股份,当然,如果不是戚枫这个私生子出来横插一脚的话,戚氏如今可能改姓李了。” 周莫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李暴男防着戚枫,却不知道戚桐一直在暗地里平衡他们的势力,不让其中一方真的大权在握。 “小桐从小就没有自由二字可言,李总要她事事顺她的心,想尽办法让她去法院申请您的死亡证明,继承股份,但一直没有成功。而这份通知书曾经也被当成筹码之一。” 戚梧闭上眼睛,耳里的嗡鸣越来越响,他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绵绵不断。 “只要签了死亡证明,她爱去哪去哪,自由、梦想、未来,她都可以拥有,这是李总向她提出的条件,否则是绝不会允许她往前走一步的,您应该清楚,如果家族不支持,她是没办法在国外求学的。” 戚梧怎么会不知道,他当初能顺利去念书,也是仰仗老太爷对他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她就自己撕掉了通知书,从此和追求梦想彻底告别。”周莫言说完这些不属于他的过往,但就是奇异般的感觉到一股畅快感。他拿起最后一样东西,那是一只小小的风铃,铜铃早就锈迹斑斑发不出声响,几枚链着铜铃的贝壳是破碎开来的,有人将他们重新拼接在一起。 “还有这风铃也是因为同一件事,李总看小桐执迷不悟,从她房间里拿出这个她珍藏了许久的风铃,她父亲留给她唯一的礼物,狠狠地踩碎在了脚底。告诉她,你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宁愿抱着一个死人执迷不悟,为什么不肯看看身边的活人?李总说她对戚桐很失望。” 戚梧心脏钝痛,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死死的看着那枚破烂不已的风铃。一时间只觉得这世界的凄风苦雨都砸向了那个小姑娘头上,他只是听说这过往都觉无法忍受,她却独自熬过了这漫长的岁月。 “当时的小桐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默默把风铃拼起来,可当天晚上就离家出走了,再之后她跑到沙漠却遭到绑架……” “够了。后面的事我都知道了。” 周莫言眉宇一松,知道就行,让他再说下去指不定就要幸灾乐祸了——只针对现在痛苦的戚梧。 想了想露出一个斯文的笑容:“您知道吗,第一次在桐桐家看见您我还以为她终于疯了,重蹈覆辙随便找了个人整成您的样子当成是自己父亲陪着自己呢。” 戚梧冷漠的抬眼,“你什么意思。” “不要误会,我没有说您是冒牌货的意思,事实上我第一时间拿了您的dna去检验过。抱歉,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虽然没本事让她开心,但不让她被伤害也才对得起我拿她的工资。”他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的说:“小桐需要的,或许只是这样一张脸,我那时是这样想的。” 所以才会什么都不问就带他回家是么,不管他是谁,只要长了一张和他父亲一样的脸就行。 开什么玩笑。 五天后戚桐就从法国回来了,落地之前她就期盼着会不会第一时间看到父亲,然而真没让她失望,他就在之前送她离开的地方,连位置都没变似的,脸上挂着和曛的笑容,目光宠溺温暖。 戚桐惊喜地露出一个甜美的笑,第一次不顾形象的冲到他身边,扑进他的怀里。 “我回来啦。”她微喘着说。 戚梧紧紧搂住她,“欢迎回来。” 以及,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 十三、恐惧 戚桐从法国回来后也没有时间休息。哪怕戚梧特意来机场接她,却也只能在机场的快餐店一起简单的吃个早饭,吃完她又要去公司开会。 忙碌又紧张,于她而言商场不仅是战场,还是她的归焉。她早就打算和一切与名利挂钩的东西纠缠一辈子,直至耳目闭塞的那天。 只是…… “桐桐,我给你买了好些东西,等你回家可以一个个拆开来看,虽然保不准你喜不喜欢,但一定有趣。对了,我学会了几个新菜,你下班就有的吃了,还有上次和你说的我想搬家的事,我这几天得空,去看了几块地方,到时候你帮着参谋,咱们一起好好装潢——你喜欢带小花园的还是修个喷水池?我们种花好还是种菜好?诶,其实都可以?想想其实好些蔬菜结的花也是很美的,有些美丽的花谢后结的果子也很可口,是吧?柳暗花明又一村嘛。”戚梧点点头,为自己的绝妙想法忍不住得意。 戚桐只默默听着,垂着头轻笑。只是这个和她血脉相连的人,让她那冰冷惯了的心肠又重新有了熨帖的温度。 从肌肤到心脏,再没有感受过一刻的寒冷。 “爸,我这次出去发现一件事。”等他絮叨得差不多了,戚桐开始说她几天的经历,不光只他分享,戚桐也想告诉他关于自己、关于值得为之动容的那些事。 维系爱的途径之一,便是互相分享生活。 “我到法国后住的是一家酒店,住在第五层,从窗外往远处眺望,还能看见塞纳河,离凯旋门也很近,只需要走五六分钟——这些我在电话里都没来得及和你说呢。”在那里她也几乎没有做任何与旅游性质有关的事,全程不是谈案子,就是签合同。戚桐婉转地笑了笑,“塞纳河可是很适合航游的。我有一个朋友就很喜欢,要不是这次没时间,不然我会央她和我一同去游玩。” 谁知戚梧露出些怀念的笑意:“可能你不记得了,你小时候我带你去过呢。” 戚桐一怔:“什么时候?” “就在你两岁多一点,我正好去法国参与讲座,你又粘我,不肯放我走。”他随口捏造了一下,其实是他舍不得女儿:“我带你去塞纳河畔的草地公园玩了,你还追着人家的布偶猫跑,我怕你摔着,又想着如果不让你摔一次两次,是否会让你的童年变得脆弱如莬丝花。”戚梧看着女儿柔情似水的眸子,克制住自己抚摸她脸颊的冲动,“不过后来你猜怎么着?你不仅没摔,还追上了那只呆头呆脑的猫,小心翼翼地去抱它,和它说了一句我才教你不久的法语。” “tuessibelle,monbebe.”戚桐低声念出这句话,记忆突然从深处复苏,让她不禁微红了眼眶。 “对,”戚梧最终还是伸手,轻触她的眉骨,描摹着她最温存的器官所在之地,用最缱绻的声音道:“你真漂亮,我的宝贝。” 只是这里毕竟人来人往,若是被有心人抓住,只怕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戚梧很快收回了手,尽管他念念不舍。 “只可惜我马虎大意,没能把拍下你所有样子的相机保护好,在航游的时候不慎掉进了水里。”他微微一叹:“你可以怪我笨,没关系。” 戚桐刚被调动起来的情绪又被欢乐替代,忍俊不禁道:“怎么会呢,爸爸在我心里永远是最聪明的。” 忽略女儿话里的打趣,他又关切道:“还有呢,在法国还发生了什么?” “我……”她刚想开口,就被电话铃声打断,她眉眼有一刻的失落,却还是第一时间接起电话:“莫言哥,嗯,我已经到了……我知道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在公司见吧。”戚桐和周莫言做好了约定,便歉意地看着戚梧:“抱歉爸爸,我得去公司了。”“好。”戚梧站起来,替她拿过行礼和包,又笑着宽慰她:“等你下班了我们再慢慢聊。” 戚桐的目光闪动,千言万语都汇在心口,最终却只有轻轻地嗯了一声。 在戚梧没有回来之前,戚桐对回家这件事从无期待。 而如今,她每一刻,都盼望着回家见到他。 *** 等在戚氏唇枪舌战,勾心斗角了一整天后戚桐才于晚上十点回到了家。 其实她知道他的厨艺一般,最拿手的也不过是煮面条。 今天似乎也不例外,她开打房门,在厨房里寻见了戚梧一本正经地煮着面的样子。 汤头在锅子里咕嘟咕嘟地响,氤氲出来的热气把他的背影照得暖融融的。戚桐脱掉高跟鞋之后像只小猫一样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后,她似乎没有经过思考便贴上那个踏实的背影,听到葱那个男人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声。 “手怎么这么凉啊。” 他放下手里的汤匙,轻轻地把她的手牵起来,一点点地捂暖。 戚桐想,怕是谁也不知道的。 他这双裹了家的味道的双手,对她来说,有多么珍贵。 不让他看见她又开始泛红的双眼,她故作轻松问:“不是说今天有丰富的大餐吃?”“诶,是谁回来的这么晚?大晚上的吃得太好可不消化,别忘了你还要喝药呢,不过就算没有大餐,但我保证这碗面条也不会让你失望。” 戚桐被他说得悻悻的,摸了摸鼻子认错:“对不起嘛,我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说完后才后知后觉——这话听着哪哪都不对。 但戚梧先生很开心,为女儿终于认识到加班是一种不好的行为。嗯,对谁都不好。 最终戚梧将一碗热腾腾的海鲜面摆在了戚桐面前,让她不得不感慨:“这看起来比大餐还丰富,爸爸,我不得不说,身为一个女孩子,我觉得我这样不太好,你知道我其实是易发胖体质,每个星期都要去健身房叁次呢。”她说的时候闻着面条的香气,话音一落就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噜的在响。 “……” 戚梧眼神亮亮的,“你胖了才叫我高兴,好了快吃吧,不然面要坨了。” 好吧。戚桐屈服在了美味和他的眼中。 母亲常说,淑女的守则之一是在吃饭时不能说个不停的。但自从和他一起用餐的这些天来,这个守则被她作废很久了。 “对了,你早上不是还没说完吗?”戚桐点点头:“就是想和您说一些见闻罢了,唔,生意上的事枯燥无聊,说了我自己都觉得乏味。”她夹起一筷银丝面,微微呼了呼就送入口里,面条被汤汁浸得咸鲜,加上海鲜又清甜,于是面条口感也爽滑丰富,让人回味无穷。 果真没叫人失望。 其实哪怕是一般的清汤挂面,只要在他含着温柔的目光注视下,她也能吃的津津有味。 不知不觉吃了半碗,她才又开口:“见闻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好像不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玩,很多美丽的风景都差点意思似的。”她说罢顿了一下,然后不知是在掩饰什么似的道:“我是说…我是说这次没和莫言或者奚奚一起去玩是种遗憾。”可在他洞悉一切的目光里,她又用极低的声音加上一句:“……还有您。” 没能和他创造美好的回忆,是种缺憾。 “会有机会的。”戚梧保证道:“我们未来还很长呢。” 戚桐闻言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双眸清澈婉转,笑意如何也掩饰不住。 “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告诉您,”戚桐却踌躇起来,微微抿着唇,“不过我说了您可别笑我。” 戚梧十分感兴趣:“我怎么会笑你呢,我自己不也很鲁钝吗?” 戚桐失笑:“哪有……爸爸,我发现我好像怕黑。” “怕黑?” “嗯。”戚桐的模样似乎有些苦恼:“我以前从来不怕的。但是这回出去我又一个人睡的时候……”她的声音戛然而止,意识到什么,脸色变得通红。因为在这些时日以来,和他同床共枕几乎是天天发生的事。 看着女儿要烧起来似的面颊,戚梧低低地笑了笑,“那以后……”像是怕他说出什么来,戚桐心惊胆战地打断他:“我想是因为大概是因为七八岁的时候看多了鬼故事,十几岁的时候看多了恐怖片,现在二十几岁见多了人情冷暖。”说着,戚桐的声音又趋于平缓冷静。 在戚梧搬过来住之前,她一个人睡觉,都习惯性地关着灯。 她不怕吗,还是单纯的不相信呢?不信而无畏,那么现在呢? 戚桐意识到,直到他走到她的生活里,然后把所有习惯都换掉。 有一天晚上她似乎做了噩梦,他把灯打开,然后把她拉进怀抱里面,在耳边轻轻地慢慢地说着话,温热的气流悉数打在她的后脖颈上。 “桐桐,不怕了,不怕了,我来了。”这个男人温热的手指和软和的嘴唇把她从像潮水一样的黑暗中拉出来,变成一场踏实的好梦。 这次去法国,当她一个人关上灯躺到床上的时候,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声音,重复着她的名字,他极尽温柔。 于是戚桐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开灯,惊觉回忆是比黑暗还要更令人恐惧的事。 原来她不是怕黑暗,而是怕有朝一日失去他后日复一日的孤寂。 她愣住,然后嘲笑自己。不可能得到的事物,谈何失去? 他们是不可能的,哪怕彼此都存了不可说的心思,但最终也不会有结果的。 他是父亲,她是女儿。 仅限于此。 面条在不知不觉间吃完了,两人不知为何也沉默下去。 直到戚梧默然起身,走到了戚桐看不见的位置去了。 戚桐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她是不是太放肆了?这些天以来的温情已经让她有资格发梦了吗? 她是不是……该早点抽身? 可下一刻来临时,戚桐便知道自己已经避无可避,只能沉沦进那永无解脱的情中了。 戚梧抱着一束开得热烈的玫瑰花来到她的跟前,单膝跪在她身前,笑道:“诺,第一样礼物。” 戚桐又开始觉得她前所未有的喜欢花。 被心上人柔软的喜欢包裹起来的女孩子,仿佛总是可以生活得任性又开朗。他若送给她鲜花,那她便爱上了鲜花。 他举着花,嘴唇里面说出来的话又甜又软。 这一支,送给戚小姐好看的眼睛。 这一支,送给戚小姐好看的嘴巴。 这一支,送给戚小姐好看的鼻子。 戚桐终于落了泪,而这眼泪,似乎又与情爱无关。 “我好想你。”她听见自己终于不带任何克制地开口,然后跌入他的怀抱。 十四、淋漓 戚桐谈完生意,不可避免的要去参加各种各样的宴会,一时又是连着叁天没见着戚梧的人,因为每次都要弄到很晚,她怕打扰了他的休息,只好住到了别的房产里。 连通电话都极其简短,一来是她太忙,二来…她有些心虚。最近一次通话似乎是惹恼了他,他问她几时才回家休息,她答不上来,又不想骗他,只好低声说着抱歉。那边传来一声叹息,然后嘱咐她不要喝太多酒便挂了电话。 戚桐失落至极,又觉得自己是活该。 她再这样顶着他的偏爱兴风作浪,迟早有一天会将他的耐心都挥霍殆尽的吧? 眼前的图景一如既往。一泓威士忌闪着促狭的光芒瘫在杯底,摇摆着的冰块随着碰杯的动作散在威士忌中。她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宴会上仍旧觥筹交错。还有这钉入骨髓的长夜,恣肆的冷顺着衣袖滋生出万千藤蔓,与孤独一共将她层层迭迭地纠缠裹缚,直至昏聩窒息。 推杯换盏的祝酒之声不绝于耳,在往来的人群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直扰得她脑海中无一刹清明。她本能性地想要投身于如此狂潮之中,与所有人一共颠舞欢笑不舍昼夜。这样的做派于她而言绝不陌生,可以前每当她别过众人,万籁俱寂时灯光与醉意都变成昏昏头脑中一派斑驳陆离的碎片。 她实在是喝的多些,晚宴结束,同众人道过别,被周莫言扶着坐上了车,司机尽职尽责的将她送回居所,她用还残存的清明提醒着司机再将同样不清醒的周莫言送回家去。然后她摇晃着在二十余岁身体中苟居的那抹枯槁死寂的灵魂回到家中,在半梦半醒之际环顾这周遭一切时,她突然觉得陌生又熟悉。 桌前高悬的壁灯是艳赤色的,轰轰烈烈灼得人双眼痛不欲生,桌上单薄酒浆拥了这尖厉的光芒,在眼前翻滚作一盏腥血。这酒液将她的生命偷了去啊。她自嘲地笑笑,将这地狱的焚火一饮而尽,任凭其在肺腑中嘶吼沸腾,然后察觉出有些不对,这酒……怎么是苦的? 而身后传来一声笑,“回家还记得喝药,我是不是该夸奖你?” 她呆愣地回头,见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脸上的阴影愈重,然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宛如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紧张地站在桌前,等着他开口教训自己。 可等了许久,都不见他过来,她脑海里便嗡嗡响着,是不是他以后都不想管她了?突如其来的伤感将她淹没,她本就不算稳当的身姿顿时失去了支撑般向旁边倒去,她静静地等着自己难看的摔在他面前,并觉得这恐怕是自己的报应。 没成想,跌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听到他的沉稳心跳,倏忽便流了泪,他叹息一声,抹去她的泪珠,将她扶在椅子上,“我还没什么都没说,你哭什么?” 可有时候沉默比斥责更让人难安惶恐啊。她低着头,不答。 “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戚梧向她问话,声音都涣散在茫夜之中。 戚桐茫然地抬起眸子,不明他话里的含义。 “我不可以爱你么?” 她已经醉过一场了,这使她的头脑在此时此刻的境地中并不很清醒。似乎有着数不胜数的面孔在她眼前川流不息,形态各异的表情汇作一卷不见终始的图谱。她此时正坐在椅上,双手局促地放着,似懵懂稚子般仰首久久凝望着这一切,一如幼时随母亲拜谒庙字时,借一霄荒芜夕阳照望殿宇里诸天神佛的笑怒斥谑,历历分明。 然后终于有一幅面容自酒气的汪洋里挣脱出来,明明白白跃上她双眼。又如雷霆轰彻肺腑,入眼的一瞬间她只觉得周身一颤,却来不及辨清这是战栗或抖擞。 她艰难的张口:“你说……什么?”尚不灵便的大脑在这时笨拙地行进着,她无比清楚她与眼前这人的关系,但此时难以从无数即将涣散的记忆光影中拈出一个答案,他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消失了二十年,如今他向她开口,却让她不知所措,更不知如何应答。 那人始终保持着冷静的望向她。她看见一个嘈杂的世界在那人眼中跌宕漫延,却在最后换作自己的形影。那人眼里的她——鬓发散乱,昏眼酡然,却没来由地显出一派,被醉意涤荡后的天真。 “我说,我爱你,不是父亲爱女儿,我正将你当做一个女人来爱,我无比的渴望……拥抱你。” 她怔怔的,认为是此时的自己尚不清醒,所以眼前流转的这场梦实在太过荒诞无稽。然后她就看到那人缓缓俯首,鼻间焦灼的热气都敷上她手背,之后极虔诚地,于其上落下了一个轻吻,如浮动在春日间的蝴蝶在樱瓣上单薄的一踮。 喝醉的其实不止她一个人吧。 她彻底迷失了自我,那人的眸光在昏沉的夜里灿然发亮 “如果逃离这里的一切,你会带上我吗?”她答非所问,却像一个溺水之人发出最后的求救信号。 戚梧笑了,在满室的昏黄与垂星的簌光间他拥上她,并在浅薄的空气里,予她此生第一个吻。 这一切来的太过突然,于她而言像是一场醉后的绮梦,她被他抱进了卧室里,在纠缠不休的拥吻中她又是那么清晰的记得——这不是梦。 这不是梦,简直让她想哭,如果是梦该多好,她就能不管不顾的放纵自己,与他一起沉沦进这无边的夜色。 可戚梧却没有放过她的打算。轻而易举的便把她的晚礼服脱了下来,撕开她的乳贴,于是她的胴体便暴露在他眼前,白皙纤细,却比他想象中丰满许多,特别是……这一对圆润饱满的娇乳。 他搂起她的身子,让她靠近自己的怀里,“桐桐……”他似叹息又似情动的唤她,修长的手在她光滑细腻的背肩上游移。戚桐不禁颤栗的呻吟,而后恐惧的望着他,“不……我们不能。” “嘘……让我来安慰你吧,我的宝贝。”他轻笑间,拥着她倒在了床上。“你总是这样忧愁,我来教你如何快乐。” 他解下自己的腰带,束缚住了她的双手,她眼里涌出泪水,哀求着他,“不,不要……” 可他却觉得她的喘息是如此迷人。揉了揉她圆润的小耳垂,俯到她耳边低声:“你会喜欢的。” 他的手便握住了她的丰腻娇软,挑逗着她雪丘之上的嫩蕊,戚桐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泄露一点呻吟。 不一会儿,她两粒玫红的乳珠便怯生生的翘起,被戚梧的指尖揉弄着,他温柔的夸赞她,“真可爱,宝贝你看,喜不喜欢?” 她怎敢答,只有闭上眼睛,任泪水汹涌的流出眼眶,却在下一秒感觉到湿润温暖的事物裹住了她的乳头舔吮。 “啊啊…不…不要舔…”他的口舌是那么用力,她的秀背微躬,小腹一阵一阵的战栗,“凤凰儿,你好甜……”他痴迷的吸咬女儿的玉乳,又嫩又滑,肌肤还带着她独有的香甜。 他抱紧了她的腰身,更加卖力的吃着她的娇乳,戚桐终究忍不住呻吟,脑海里像是有狂钟敲响,不息地在她耳边回荡。 等他依依不舍的放开她时,她的两枚樱果已是醴红挺翘,肿胀不已,他眼神幽暗的看着女儿满面的泪水,和她茫然无措的眼睛。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将他精壮的上身露了出来,块垒分明的肌肉一一呈现在她眼前。 明明是那么文质彬彬的人,怎么会……戚桐觉得自己很蠢,如果真的文质彬彬,怎么会对她做这种事? 戚梧轻笑,伸手拢住她的细腰,将她拖到自己身下——那蓬勃的欲望下。 “你!……”她试图挣扎,却又被他牢牢的禁锢,轻柔的抚摸着她的腰身,直把她弄软了身子,无力的娇喘,再也无法反抗。 他把那事物露了出来,尺寸竟是大的吓人,沉甸甸的肉棒直直的竖起,颜色猩红,棒身上凸起怒怒的青筋,他的雄风在她眼前毕露。 还是和他的长相一点都不搭。 她红了眼眶,沙哑着声音,“我受不了……我会死的。”这种可怖的东西真的塞进她的下面,她想想都害怕。 戚梧着迷的吻着她的柔荑,温柔的开口,“我会轻一点,相信我。”大抵是觉得她再也没办法反抗,于是他解开了她的手,暧昧地含吮她的手指,“待会要是受不了,就狠狠地掐我吧。” “爸爸……唔!”她才刚开口,便被他捞起来凶狠的吻住了她的唇,坚硬火热的棒子杵在了她的柔软的小腹上,直直的捅出一个窝,把戚桐顶得难受,也更心惊。 他微微离开她的柔唇,晦暗不明的道,“这种时候还敢叫我……” 她怎么知道这样只会让男人更兴奋,何况……他们本来就是这种关系不是么。 他分开她修长如玉的双腿,将她最后一点遮掩也除去,握着他的大棒子在她的穴口磨蹭,两厢接触时二人都难耐的呻吟出来。异物抵住了戚桐从未有人造访过的柔嫩软肉,火热坚硬的触感教她羞耻得不知所措。 而戚梧则是拼命忍着捅进去的想法,在她穴口研磨起来,缓缓打着圈的折磨她。 戚桐呻吟不绝,她果真已经放弃反抗了,既然如此,不如真的就和他一起沉沦,她反正,对未来从无期待。 “爸爸……好奇怪。”她软糯地开口,迷茫地注视着他,那带着棱角的硕大龟头渐渐带出些透明粘液来,戚梧笑着将她的翘臀抬高,缓缓往嫩穴里面挤入,女儿已经为他情动。 “啊!不……”异物的闯入感十分强烈,虽然没有造成太剧烈的疼痛,却极度的不适,她蹙着秀眉,不想让他再深入。 她的娇穴死死吸住他的龟头,他暗自定神,才没有被这销魂的极品穴儿给夹射。 “傻丫头……只不过刚进了一个头而已。”他揉捏着她触感极好的嫩臀,蜜水已经从两人堪堪结合的部位流淌出来,他的小姑娘,真是水做的宝贝。他缓缓推进,直到双手撑在了她的身侧,而她的脸色则白了起来,颤着声音:“爸……好疼……” 他汗流不止,从坚硬的下腹滚落到他茂密的黑从里,一时进退两难,心想果然对她还是太勉强了,哄道:“乖,爸不动了,不怕。”他当真不动了,俯身吻她的小脸,戚桐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主动的再一次与他热吻。 他的指尖向下探去,在被撑开的小穴上方寻见了她的小肉珠,慢慢撩拨起来,刺得戚桐又是一阵头皮发麻。 “啊…啊…不要摸那里啊…”她失神的扭动腰肢,却不小心把他的肉棒又吞入了些,“凤凰儿,有没有人这样弄过你?”他低低的在她耳边开口。 她气喘吁吁,轻轻的摇头,“没有。” 他轻笑,“周莫言也没有?” 戚桐委屈撇嘴,“都说了莫言哥哥喜欢男人啊……”他突然掐住了她的肉珠,狠狠地揉弄,一阵从未有过的绚烂白光在戚桐脑子里炸开,还来不及反应,小穴便急剧收缩并喷溅出大量蜜水。 “我的宝贝。”他在她耳边喟叹,然后搂紧了她的身子,彻底把肉棒送入她的下体,戚桐还没从高潮的刺激里出来,他却开始挺动起腰肢。 他吻住她的唇,将呜咽都堵在了她嗓子里,深深浅浅的肏弄女儿洁白无瑕的身子,戚桐简直要失去理智了,她渐渐地从疼痛中得到另一种可怕的乐趣,会不自觉的跟着他的节奏。 “啊啊啊…怎么…怎么这样……”她汗涔涔的娇躯与他紧密相贴,他把她抱起来,用观音坐莲的姿势与她激烈性交,嫩乳在他坚硬的胸膛上下磨蹭,将她带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好舒服…怎么会…这么舒服。”她开始胡言乱语,从未性爱过的她接受了自己的父亲予她一段终身难忘的经历,并允许了他做她的第一个男人。 而他也没有让他失望,攥缚着她轮入肉欲的海洋。坚定不移的向上捅着女儿的娇穴,他的性器被她水嫩紧致的处女穴绞得死紧,汗流浃背,捧住她绝丽的脸庞亲吻,“凤凰儿…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他那扭曲可怖的占有欲终于暴露无疑,他爱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她。 “嗯…我是爸爸的…爸爸你不要…不要再丢下我……”她失神的附和他,同时又说着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愿。 他眼神炽烈,爱意澎湃而来,“我不会再离开,我要让我的小凤凰天天都这么开心,你说好吗?” 她想说好,却被一股毁天灭地的快感袭中身子,只能颤抖着抱紧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是恹恹的蜡烛径直被扔进雨里,这一夜颤抖消涨,终于沦为没有尽头的疯狂。 十五、转变 戚桐醒来时刚巧听见床前挂着的时钟颤巍巍跳了一格,米色的窗帘虚掩着天光大炽的清晨,不时有雀声圆润地打个旋儿,顺着窗帘的缝隙漏入室中。 她只觉得困倦,翻了个身又将自己埋进了不薄不厚刚刚好的被窝里,圆满地打个呵欠,正准备继续在清晨的惬意里顺其自然地滑入梦乡,忽然记起今日依然是工作日,迅速推被而起,眯着一双迷蒙的眼费了好大劲儿才勉强看清时钟的指针。 尽职尽责的时钟端端正正地指着九。 噢,九点。九点??!!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时间唬得不轻,掀了被子就开始手忙脚乱地套拖鞋。却在慌忙往洗漱间狂奔时身子酸软跌倒在地板上,嗑得她一阵阵的发昏,刚刚苏醒的大脑依然坚持不懈地为她传送着并不清楚的神智,她奋力回忆着自己在前一天经历的一切。 似乎有剔透的酒杯,她在和一群什么人装腔作势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然后是四面八方弥漫的黑夜,灌满了黑暗的车窗,和车窗外飘浮成河流的灯光。这时她突然一抬头,发现一双修长笔直的又充满男性力量的腿立在了她面前,呆愣了一会,然后开始臊得脸热——她现在身上其实只有一件睡衣裹着,连内裤都没有。 这个新发现让她心底骤然发了一阵毛,怔立在当地时终于从呼啸不绝的万千思绪中拔出来了两个问题:“我这是怎么了?你怎么不叫我去上班?” 还没来得及让她通过自己的力量找到问题的答案,她便听到一声低笑。这笑声是她所熟悉的,她确信这一点,然后在她脑子里即将呼之欲出昨晚的图景时他沉稳地将她抱起,轻柔地放回床上。 “刚醒就这么有活力,看来我白担心你吃不消了。” 戚桐僵硬地抬起头看他,洋洋洒洒的晨光里戚梧颇为开心地抱着胳膊和她说话。喝断片前的记忆在她的脑海里稍稍涨了一次潮,她想起来之前回到家里他似乎是生气了,然后…然后怎么来着…… 他好像吻了她。 戚桐死死的咬住自己的嘴唇,避免让自己立刻去世,接着回忆亲吻以后发生的事……可还有什么好回忆的?她这一身的痕迹就足够说明发生了什么了。 “爸爸……”她艰难的开口,不知如何向他描述她现在的心情。 “嗯,我们做爱了。”当眼前的人轻描淡写的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戚桐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轰成了渣,看着他与平时别无二致的脸,怀疑自己现在应该是活在梦里。 她狠狠闭上眼睛,把这一切都丢到九霄云外,没事的……只是因为喝醉了酒,所以才…… 她又听到他带着笑意开口:“是你喝醉了,我没有,我全程都很清醒。”甚至带了点淡淡的自豪。 戚桐放弃了思考,麻木地撑着床沿站起来,向他说了声抱歉,“我要去上班了,今天还要开会,再不去的话就要迟到了。”虽然这个时间她已经迟到很久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见到戚梧大获全胜般扬了扬手,手中赫然是她的手机。这直接导致她对自己此时酸软得让她觉得羞耻的身体置之不理,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抢过手机并打开通话记录,映入眼帘的就是周莫言的夺命连环催和来自她手机的一个不紧不慢的回电,不用说,做出以上行为的人必然就是眼前这个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的罪魁祸首。戚桐痛苦地蹲下身揉着头发,聚精会神思考着怎么解释今天在股东大会上突然缺席的事。肩上却冷不丁地搭了一只手,随即一句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别愁嘛,我替你请假了。看你睡得那么熟,要是不顾一切地叫醒实在太不近人情了。” 戚桐一筹莫展地看着他的笑脸,心想他为什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接受昨晚发生的事呢? 他安慰般地蹲身在她旁边,朝她递去了一杯据说可以解酒的温牛奶,然后拍着她的背温温和和地说:“你总是这么拼命工作,身体偶尔撑不住也是常事,毕竟你也不是机器人。他们也会理解这一点的吧。” 戚桐心想干脆放弃做人算了,然后认命地喝着温牛奶,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事似的抬头看着他,犹豫且复杂的问:“……你和莫言怎么说的?” “啊,这还能怎么说,我说我是戚桐的爸爸,她昨天晚上喝得太多了,现在还在床上躺着,一时半会儿绝对起不来。今天的日程尽量推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复而温和的抚了抚她的鬓发,“你放心,我怎么会告诉他我们的事呢。” “那他怎么说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说完就挂电话了。” 戚桐眼前一黑。 在眼前一黑之前她听到戚梧继续说下去的话,“所以凤凰儿你今天可以不工作了,对了,喝完牛奶待会还要喝药啊,你真是不听话,让你戒烟戒酒,昨晚却喝的醉醺醺的回来,我亲你的时候酒味是真的很浓……” “别说了。”她虚弱无力的打断他的话,“我们发生了这种事,我……” “所以呢,做了那种事,所以怎么了。”他的表情仍旧没有变化,还是那么宠溺温柔的看着她。 “我们不能再住在一起了……我会尽快为您买一套房子的。”她撇开眼神,不再去看他那双包罗了她整个人的眼睛。 “你要赶我走吗?”他握住了她的手,她想抽回来,却被他紧紧捏在手心里。 “您要是不想搬家的话,我出去住就是了。总之还是分开为好。”她的眼睛似乎有些涩,原以为好不容易才拥有了一个家,谁知道只不过黄粱一梦。 戚桐的下颚忽然被捏住,他扳了扳,被迫看着他的平静得可怕的面孔,“那就不回到父女的关系,我做你的情人,好不好?” ……是她听错了,还是他疯了? 他像是有些苦恼的叹气,“桐桐,你这样可不行啊。”他微凉的拇指抵住了她的柔唇摩挲,戚桐在他眼里看见了一种极为熟悉的情绪在汹涌翻滚——那是昨晚他们疯狂时,不息纠缠着两人的欲望。 “你看你,又在自己骗自己了。” 她的唇被抵住了,所以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有什么话可说,因为他将她推倒在了床上。 “那我们就再来一次好不好?” 此情此景,戚桐的心像是不跳了,慌乱到了极致一切反而都平静了下来,她回望他的眼睛,深邃而认真,由于彼此离得太近,连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她在心里哂笑,呼吸算什么,身体不也纠缠过了吗。索性闭上眼,由着渴望去吻他的唇瓣,戚梧楞了一时,而后伸手托住了她后颈,自然而然的加深了这个吻。 唇舌纠缠,虽然只第二次而已,戚桐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如何接吻,微微分开,再纠缠,循环往复,直至耳畔的鸣声细碎冗长到扰乱心神。 他将头埋在她的颈侧,嗅着她清幽的体香。 “和你开玩笑的。”他嗓音微哑,吻了吻她的脸颊,“我帮你擦药。” 长吻结束之后戚桐便彻底不动了,既没有回应他的话,也没有拒绝他帮她上药。 戚梧勾起女儿白嫩修长的大腿,微微分开,露出昨晚被反复进出后磨得红肿的娇穴。 拿过一旁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抹了些到她的私处。清凉的药膏使得戚桐被折磨过的私处舒适了些,但同时又滋生出一股难以名状的感觉。 “你……为什么……”她良久过后才出声,她想如果只是普通的一夜情甚至不用理会对方是什么人,她都不会躲躲闪闪甚至不愿面对,可偏偏…… 戚梧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擦好药又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再这么看着她赤裸曼妙的身躯,不做点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走出卧室一会儿后又端了药进来。 “桐桐,乖乖把药吃了再睡一会儿吧。”他温柔体贴的把药汤端到她面前,以及一片白色的药片,他神色带了些愧疚,“抱歉,昨晚我太冲动了,没有戴套,只有委屈你先吃这个药避孕,我问过舅舅,药性不会冲突了的。” 他手心里的小药片白得晃眼,刺得她的心一痛,没错,做过爱之后她必须避免任何妊娠的可能性,不是不愿意有孩子,而是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能一起孕育生命。 背弃了世间种种的不伦之爱,又怎么会有真正的好下场呢? “……你想说的只有这个吗?”她抬起疏离的眸子看向他。 “别的都不重要。” 她接过两样药物半点没含糊地吞了下去,而后直直的看着他。 “我承认,刚才接吻的时候,我没有感觉到抗拒。” 他的脸色不变,想抚摸她的脸,却被她轻轻拂开了手。 “但不代表这件事可以继续下去。”她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既没有笑,也没有神伤。 戚梧像是一点不在乎的样子,还是抚上了她柔软的脸颊,“怕吗?” 她眼里的光芒始终坚定,没有躲闪逃避:“怕。我当然怕,我那么多年苦心经营的,或许会因为这件事而毁得一干二净。”她觉得自己已经说的这样狠毒了,大概已经伤了他的心吧,“您应该看清我了吧,我说过我的人生只有争权夺利。” 谁知他却扬起一个愉快而爽朗的笑容:“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他又将她揽入怀中,轻揉着她的背,似叹息般的开口:“我昨晚已经把你看清了哦,不管是哪里。” 戚桐的脸瞬间通红,恼火的在他怀里挣扎,却被搂得死紧。 “我说过了让你不要委屈自己,可你一点都没听。昨晚是我主动,甚至诱奸了当时神志不清的你,为什么不怪我?”现在反而说着她自己的坏话。 他捧住她的脸,深情温柔的说:“我们在一起不快乐吗?” 她垂眸,“我没有选择快乐的权利。” “你有。就在这里,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么,原来她还可以进行这样的选择吗。 他语气低沉,带着让她沉沦的魔力,在她心头翻复起细微的痛楚,戚桐攀上了他的肩,靠近他的耳边:“那你证明给我看,让我快乐的方法。” 他抬手阖上她幽静寂寥的双眼,一点温热从手心里泅开,像是握住了年少时他在穹顶之下看到的那一点缥缈星光。 在他心里煜煜生辉,经年不息的回荡。 “好。” 在他又进入她的那一刻,戚桐流下了眼泪,双眼模糊不清,只能大致描摹着他的轮廓。 “轻一点……”她小声的开口,这样的感觉在她过去的前半生里从未出现过,想得到的同时总是害怕失去。 “这样弄舒服吗?”他没有全部闯入她的嫩穴,只是半塞着肏弄,顾忌着她刚刚破身的青涩之体。 “你……你知道吗?”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仍旧用她的泪眼贪婪的去捕捉此刻他眼里对她的爱,戚桐觉得自己真是糟糕透了,身体纠缠不够,还要牵扯心和灵魂吗? “你是…啊……是我的,父亲…”一句话支离破碎了好几回才完整的说出口,同时从体内累积的快感也越升越高,她的身体带着记忆,知道即将来临的是什么,这使得她有些头皮发麻。 “我当然知道,没有人会比我清楚。”他注视着她因为情欲而绯红的绝丽面庞,伸出手去与她十指紧扣,因着她的问题,他摆动腰肢的频率更快了一些。 “可…可是…这世界上…没有这样…这样……操自己女儿的父亲!”她带着控诉开口,可身体却不由自主的高潮了,她像是已经抛弃了羞耻,淫媚的呻吟不加遮掩的从嗓子里溢出来。 戚梧对她这幅可爱到让人发狂的样子不可自拔,不顾她抽搐的嫩穴,使劲的往里捅,惹得戚桐哭叫不止,他将她抱在怀里,轻笑:“也没有因为父亲的肏弄而高潮迭起的女儿。” 他笑得明朗,仿佛不带一丝阴霾,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个人,舔舐着她汗湿的雪颈:“你看,我说了这会让你快乐。” 他说的没错。戚桐在心里如此附和他,她认为自己简直淫荡至极了,居然被这世所不容的背德欲望浸染得面目全非,身体乃至灵魂深处的战栗与兴奋全都是真的,她爱上了这种野蛮又毫无廉耻的性交。 同自己的父亲。 流的眼泪就算是祭典一下那个对父慈子孝心怀期待的自己吧。然后紧紧搂住他精壮的上身,再一次迎接灭顶的快感。 云雨停歇后他们躺在一处,戚桐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发紧,他搂着她虔诚又深情的亲吻她的肌肤。 “我只想在床上保持这种关系。”她哑着嗓子开口,不去看他的脸。 他轻笑:“没问题。只要你能开心,想怎么都可以,在我这里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她在心里苦笑,这下好了,她彻底沦为一个婊子不说,还是一个自私无情婊子。 可这个新身份却没由来的让她兴奋,仿佛是前二十年都没有行差踏错的自己要彻底狠狠的放纵,哪怕血尽骨融,皮肉两空。 她吻上他结实的胸膛,“那就请你再给我更多。” 十六、疑惑 很久很久之后,当这个夜晚在她的脑海中仅剩下恣肆冲撞的怒风与颓唐倾埋的月色,她隔记忆里的浓稠夜色试图望清那时眼前棱角分明的一张面孔,一时之间幸福与不幸之间的界限终于模糊。与那人有着这样的一瞬她也许是不幸的,可如今又如何能承认,不是在那夜透支了这一世所有堪称幸福的事物,方得赊此一瞬? 如果与那人相遇后所遭逢的一切都是不幸的话,请让她一直不幸下去吧。至少,她甘愿以此为她曾经幸福的凭证。 *** 戚氏集团的继承人戚桐小姐向来以温顺平和与彬彬有礼着称,行为处事谦逊得体、待人接物自有分寸、言谈讲论不疾不徐、敬重前辈、提携后辈,这一系列美德筒直成为了她所到之处必被人交口称赞的标签。而戚桐对此有所耳闻之后也只是谦谦自持地笑着,微一颔首说着还请大家多指教。 所以习惯了戚桐另一副面貌的周莫言先生一清二楚,众人面前那个安静矜持的戚大小姐其实是假的,假的! 正如此时,小酒吧里昏黄的灯光在他眼前绝望地亮着,而周莫言无可奈何地望着那个树袋熊一样紧抱着他胳膊不撒手,又像猫咪一样忘怀一切只顾黏在他身上的那个——被众人交口称赞得举世无双的大小姐。 大小姐大概是醉得忘乎所以了,一双眼眸都像被502粘得死死的一般,任天崩地裂也绝不睁开,只剩唇齿之间模糊的音节在他耳边如魔咒般不肯善罢甘休地缠绕——“走啊莫言哥,去下一家吧。” 所以他放弃和最近刚认识的小奶狗的约会,跑来被一个醉鬼纠缠到底是为什么? 他再次看了看持之以恒地闭着眼睛念着咒语的戚桐,清楚地意识到,这顿酒水由他付,绝对是必然的现状了。考虑到戚桐是他的衣食父母,这一点委屈大可忽略不计。于是摆在面前避无可避退无可退的难题就是:如何能尽职尽责地把这个树袋熊完好无损送回家? 特别是她家里还有一个太上皇。 周莫言叹气,推了推大小姐沉沉的脑袋:“你到底怎么回事,不去上班就算了,大晚上还叫出来喝酒。” “想喝。” “你不是在喝药吗,你不怕你爸骂你啊。” 戚桐勉力睁了睁混浊的醉眼,眼眶旁一圈绮丽的桃花醉,周莫言心想这大概是美女的优势吧,就算烂醉如泥也能美得发光。 虽然他绝不想欣赏这种美。 “不用怕,他现在……什么都依着我。” 周莫言挑挑眉,“哦,过了那么多年你终于能当一个作天作地的大小姐了?恭喜。” “客气了,明天给你涨工资,再不然……”她像是恍惚了一下,然后才断断续续的说,“给你买车好了……用…用他的钱。” 那可真是感情好…… “谢谢,我现在的车还能用。” “哦。”戚桐兀自点点头,“也对,对莫言哥来说,再好的跑车也和碰碰车差不多。” 周莫言沉默了,开始思考干脆把这讨厌鬼丢在马路上算了。 说起来他想起他的车正停在不远处时他的精神霎时进入亢奋状态,至少这代表这个悲剧的夜晚不会彻底悲剧下去了,然后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好像一秒前还喝了酒,而喝了酒好像是不能开车的。 这就意味着,他需要搭出租车将眼前这人送回家后,再搭出租车回到自己家,也代表着,他需要继续盘剥自己所剩无几的睡眠时间,从城市的一头摇摇晃晃奔赴另一头,然后再经过一个小时的车程才能将自己困怠疲倦得一步都挪不动的身躯砸上自己家门口。 墙上兢兢业业的时钟铿的一声响,凛冽的灯光渐次熄灭偃息,连酒吧打烊的时间也到了。坚持不懈撑至这个时候的蹦迪选手们开始陆陆续续地离场,周莫言付了酒钱道了谢,也连哄带劝地挽着身边的举世无双大小姐一步步往店外挪。 这时终于有一个绝佳的处理方式映入了他脑海,他不由得为自己鼓掌叫好并感动得眼泪都要下来了。虽然似乎这个方法若是投入了别人耳中定是那激起千层浪的一石,趁着呈几何倍增长的速度定能在第二天以带着心形的巨大夺目标题登上各种娱乐小报头版,但时至如今他接近当机的大脑实在想不出比这更好的了。他现在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尽早到达终点,而他的终点是他家里那张被他非常熟稔且惜之如命的温暖大床。 诸念已定,直接带着这家伙去自己家好了,一劳永逸。 在几近秋日的北风中略微发冷的周莫言撑着已经在他肩头以站姿安详睡着的戚桐,冲行车稀疏的道路招着手,十五分钟过去终于有一辆计程车停在了他面前。而这时出现在他面前的似乎已经不是一辆普通的计程车了,而是胜利女神跋扈迅疾的战车。 可刚上车没多久,戚桐的手机便开始震动,周莫言看了一眼,发现上面赫然写着【爸爸】二字,多年以来从未欺骗过他的直觉告诉他:别搭理。 然而再响过叁次后,戚桐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却做了一个让周莫言意想不到的举动——她平静地打来车窗,信手将手机扔进正好路过的河里。 ……不知该说些什么好的周莫言心跳得有些快,直觉又告诉他,这事不简单。 跌宕颠簸的路程从他身边滔滔流去,当司机向他说明目的地已经到达时他仿佛经历了整整一个世纪。黎明还未到来,天际还是一团浓重的黑暗,手机上的时钟冰冷地闪着叁点多。他知道,他所期待的终点终于近在眼前了。他心底的欢呼雀跃几乎促使他将钱包直接丢给司机并告诉他不用找,可仅存的理智在最后一刻拦住了自己。 他一面不住点头道谢,一面粗暴地将睡得沉沉不醒的戚桐从后座拖了出来。他心底盘算着下次一定要与所有对戚桐的矜持体面不吝赞扬的人们彻底辟谣,说清楚这家伙烦起人来简直是超乎想象的程度。而他在困意接连袭来之时竟然无意识地将想法狠狠复述了出来,睡得神魂颠倒的戚桐不知为何听到这些便醒了过来,眯着睁不开的眼睛望着他,唇间只说出了一句绝情的话:“明天开除你哦。” 然后周莫言便继续恶狠狠地和她说: “你今天睡地铺。” 撞开房门,终于把身上的大包袱丢在了之前某人来寄宿时就铺好,又因他懒得收拾才留到了现在的衾被上。然后周莫言倒在自己的床上就失去了意识。 可没过几个小时他安逸的睡梦就被厨房那边的乒乒乓乓和一股刺人鼻腔的焦味撼醒。 顶着如熊猫般黑眼圈的周莫言先生终于忍无可忍,在这时扬起了一头的疼痛,冲厨房大吼:“让我睡觉!” 倒回床铺前最后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措辞严厉慷慨激烈地和各大媒体以及各位董事揭露戚桐不为人知的一面,扭转他们一直以来的全正面评价。梦话能忍,醉酒能忍,不让人睡觉之仇,不共戴天。 事实上长久以来的生物钟使得他清晨七点便准时睁开黑成熊猫的眼睛,绝望的从床上坐起,脑海里反复思考着到底是杀了自己老板还是自杀稳妥。 最终只得认命般的翻身下床洗漱,钱难赚,屎难吃。避免了自己和戚桐一起告别世界的悲剧。 可当他走出卧室时看到的却是满客厅的烟雾缭绕,他在脑海里惊恐的尖叫,这是闹鬼了吗?! 在看清坐在烟雾中心的大小姐时又是一阵无力,寻思果然还是干脆的同归于尽算了。 他走过去抽掉她手里的烟,将她面前一堆的烟蒂扫进垃圾桶里,然后无奈的坐在她面前,看着她眼底也显而易见的青黑叹气:“不是戒了吗?” “再喜欢起来是难事吗?” “……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她幽幽的看着他,“我和人做爱了。” “好的,恭喜你终于摆脱魔法少女的身份,所以你是在为你失去的贞洁感到悲伤?” 戚桐看着自己眼前的烟灰缸,心想用这玩意把他砸个桃花开的主意怎么样。 “我开玩笑的,请不要摆出这么可怕的表情谢谢。”他默默的把烟灰缸移得远些,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神色。 “我对你怎么样。”她突然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这个问题,周莫言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指哪方面?” 她歪了歪头,“工作?” “惨无人道的剥削我这个苦命人的可恶资产阶级大小姐。” 戚桐漠然道:“你被开除了。” “对不起,是温柔善良人见人爱的举世无双大小姐。” “呵。” 他笑着叹气:“怎么了,交个男朋友而已让自己这么没自信?这可不像我认识的戚总啊。” 戚桐的眼神逐渐变凉,透着一股诡异的漆深:“不是在交往,差不多只是个长期炮友。” “………”他有些哑口无言,想到是不是自己的错,给她带了一个不好的头?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开口:“也行吧,你也到这个年纪了……咳,那啥,走肾不走心其实挺好的。” “说的是。可我感觉自己被骗了。” “什么意思?”周莫言拧起眉头:“你遇上仙人跳了?”然后一时间有些佩服起那个人的勇气,连小戚总都敢套路? 可戚桐却摇摇头,“既然是肉体上的欢愉,那其实找谁都一样对吧?” 周莫言迟疑地点点头,“是啊…” “那为什么他认为我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开心?” 所以这个他是谁啊!?他觉得自己有些头皮发麻,万一自己听了什么不该听的,会不会迅速人间蒸发? 然而戚桐面色不善地笑了:“该死的是他说的没错,我昨天去找了别的男人试了试,只是接个吻我都差点恶心吐了。” “……你还是小孩子嘛?” 戚桐瞪了他一眼,接着又想摸烟来抽,被周莫言眼疾手快的制止了:“求你了大小姐,你抽的都是我的烟啊!” 僵持了一会她终于放弃了,一同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我爸是不是去找过你。”良久后她口吻带着凉意般说了这么一句话,让周莫言觉得自己后背上的寒毛都竖起来了。 “是有这么回事……” 戚桐笑了笑,“那看来还有你一份功劳啊。” “什,什么功劳?” “我和我爸变成炮友。” 周莫言觉得自己两眼一黑。 其实从很多年前开始周莫言就明白言多必失的道理,可这过于丧失的结果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戚梧来找他已是半个月前的事了,他一直没有向戚桐提起过此事,一来是戚梧嘱咐过不要让她知道,其次他在心中告诉自己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把她各种黑历史告诉了她父亲。 然而她还是知道了,并且是以一种令人五雷轰顶的方式。 “你…他…我、我……对不起。”他觉得这事估计不是道歉就能翻篇的,虽然罪魁祸首不是他,但他怎么着也是个帮凶。 戚桐静默了良久,才站起来并结束了这个话题,“也没什么,我也打算就这么干下去。记得帮我保守秘密。” 这个“秘密”的含义可就多了,戚桐选择第一时间告诉周莫言是因为在商场上能相信并互相扶持的人只有他一个,她和自己父亲乱伦绝不是个小事,要是被捅破了,估计她继承人的身份也会跟着玩完。 虽然她如今不再是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可也不以为着她能随心所欲地任性……尽管戚梧给她的诱惑是那么的大。 周莫言麻木地点点头,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在知道对方的破事并掩护彼此的秘密间来回拉锯。怎么说,应该是驾轻就熟了的才对。 可他还是有点嘴巴发苦,他想出柜算什么,真是弱爆了。 “走吧,去上班。” 行吧,还是那个工作第一的大小姐,他在心里苦笑,既然事已如此,他们只有在业务上继续拼搏下去了。这是他唯一能帮助她并且一直陪伴她的事。 由于两人的车都不在附近,于是只好又打了一次计程车。周莫言一言不发地看着好友兼上司这张精心补过妆容看不出半点疲惫的脸,很想打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不,或许该看的是另一位当事人的脑子里是什么。 “看我干什么,你爱上我了吗?” 周莫言深吸一口气,把脸移开,“对不起,没有爱上您真是太遗憾了。” 戚桐悠哉的撑着下巴思索着什么,然后对他展颜一笑,说了一句让周莫言想跳车的话。 “你亲我一下吧。” “……我可以去告你性骚扰吗老板?” 戚桐撇撇嘴,“我想陌生人不行,说不定熟人可以呢,找快乐而已,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行?” 周莫言头疼欲裂,“你这种行为叫做杀熟知道吗。” “不愿意就算了,我再找别人。”戚桐轻轻叹气:“或许奚奚可以,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欢她。” “你愿意也不能代表她愿意啊!还有齐先生一定不愿意啊!”“嘁,不就是结婚了吗,他得意什么,要是我早两年出柜,指不定奚奚是谁的呢。” 周莫言真是惊呆了,自己发小到底是怎么在一天之内发生这种根本性变化的? 戚梧是给她下蛊了吗?可下的蛊为什么这么浪,你两该走的不是纯爱禁忌剧本吗? 他在内心疯狂吐槽,另一位则是闭起眼睛补眠了,该打住的打住,她的精力更多还是要放在工作上才对。 至于心底那一抹绯色的划痕就让它留下好了,以后是要溃烂还是愈合,就顺其自然吧。 既然现在拥有的是快乐,她不介意把这份悲剧倒计时进行下去。 ———————————— 作者: po18 十七、剖心 “我手机不小心掉了。”上完班回到家的戚桐如是说,无辜且理直气壮。 戚梧揉了揉一晚上没睡而变得酸胀疼痛的太阳穴,依旧笑着:“没关系,我给你做了晚饭。”“我在外面吃过了。”说罢戚桐也不看他,径直回房,留下一句:“我先去洗澡了。” 她的态度突然变得异常冷漠和漫不经心,却没有妨碍戚梧继续用充满钦慕和疼爱的眼神看着她。 戚桐把自己淹进水里,好像这样就可以平静复杂纷乱的情绪。 只是到底未能如愿,只好在泡了一个小时后面无表情地擦干自己走出浴室,该怎么说呢,要不是看着都要泡发了,她还能再待一小时。 她刚走出浴室,他又迎了上来。 戚桐觉得自己挺奇怪的,之前恨不得不工作也要和他在一起,现在……恨不得变成机器去工作,也不想看见那双无限温存的眼睛。 “我帮你吹头发,好不好?” 今晚已经拒绝他太多次了,再多一次戚桐会觉得自己比他更先不忍。 她突然想起好友曾说,在爱情里谁先不忍,谁就处于了被动状态。 于是她沉默了,被他牵起手然后安置在沙发上,他那些吹风机,调节到一个适宜的温度才转移到她的黑发上。 戚桐眯着眼睛,睡意一点点袭来,她变得慵懒而倦怠。 然后开始东想一阵,西想一阵。 她想,她是渴望他的,但最开始是渴望得到父爱。母亲爱她,可更多时候是严厉地教导她,母亲的慈爱之心更多是给了弟弟妹妹。 可她从无嫉妒,因为她很小时便已理解,母亲不是她一个人的母亲,母亲早已开始了她自己的新生活。年少时戚桐埋怨过,如今则是真切的为母亲开心。 有几个人的人生能够做到事业有成,丈夫体贴,儿女双全的呢?已经够了,戚桐想,如果她去强求的话,或许会破坏了母亲得之不易的幸福。 如此,就算陈伯文一家对她有多好,她也从未觉得自己属于那个家。 所以她从以前便开始存着希望与幻想,幻想着她那远在天际的父亲有多么的爱她。 他会为她的一切牵肠挂肚; 他会为她的成就而自豪; 他会为她的欢欣而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也会竭尽所能的保护她,爱护她,劝慰她的悲伤,支持她的梦想。 以上,都是戚桐自己想象出来的父亲。事实上他也无限地接进了她的幻想,除了爱上了她,并和她发生了肉体关系。 戚桐眨眨眼,努力将眼里的泪水模糊掉。 她爱他吗?爱吗? 戚桐回答不上来,真的回答不上来。她好像是爱的,却又恐惧着什么。 “在想什么呀?”他含着笑问她,戚桐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反问他:“你爱我什么?单纯是因为我是你的女儿,你因愧疚而生了爱,因怜悯而生了情?”她此刻终于在他面前摆出戚氏继承人的真正姿态,永远是理智的、冷静的、不可一世的。 她想起虽然从一开始她就依恋上了他,当他是父亲。可事实上这个人的心里和生理年龄都只有25岁,和她一般大。 这让戚桐不得不猜测,他是因为一时冲动才做了这不计后果的事。 戚梧收敛了笑意,将吹风机关上,然后半蹲下去,和坐着的她视线齐平,用一种平等的、真挚的语气说道:“戚桐,我对你是一见钟情——你别忙着反驳。”眼见心上人皱起眉头,戚梧握住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手心,希望这点温度能从手掌穿到她的心里去:“我知道你会觉得我是见色起意,我也不否认,我见到你那一刹那有种沦陷的感觉是有遗传性性吸引在作祟,可我不会因为简单的好感就不顾一切地去追一个女孩子。” 戚桐沉默着,继续听着他平缓而温柔地叙述:“那天你带我回家,每一步都你都落落大方又体贴入微,我在想,我的女儿出落得如此出色,可我却错过了她二十年的时光,我找不回来,我不甘心,所以我更加想要了解你,陪伴你。可越了解,我越无法自拔。你给我买衣服,给我打领结时我的心这背着都没有跳得这么快过,你和我一起吃饭,我从未觉得进食是一件这么有趣的事。你分享你的生活给我听,我也迫不及待地告诉你许多事。你每天去上班,我看着你的背影,像一根竹子一样挺拔,既有女儿家的亭亭玉立,又有一股子的倔强和骄傲。我知道,我的女儿绝不是个甘屈第二的人,她有野心,有抱负,有实力……也有对我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的敬爱和向往。” 戚桐一怔:“你……” “我知道的,你为了从戚枫那里保护我,不得不提前露出你的爪牙,你本打算的韬光养晦,为了我也只好和他针锋相对。”他紧握着她的手,声音越发的低,头颅埋下去,贴在了她的手背上,“我知道我的女儿仰慕我,在她父亲的笔记上写下自己的感受,希望有一日她父亲回来了能亲自为她解惑,看着你的神思和我简直是一拍即合,我恨不得回到过去拥抱那个少年时代的你;我知道我的凤凰梦想去读海洋大学,却因为她的父亲逃避了属于他的责任,不得已放弃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后半生。”他抬起通红的眼睛,声音嘶哑:“我无法原谅让她如此痛苦的我,更无法自拔于我对她日益加深的感情。桐桐,我从来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我爱你,本就沾满了欲望。” 戚桐无声地哭泣着,这眼泪其实无关情爱。 只不过是戚桐心里头的挫败感终于冲破了临界值,打散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过去了许久才道:“我那天……我和你上床,或许只是因为舍不得你……我想只要把身子给你,你就再也舍不下我……如此卑劣下贱的我……你也喜欢吗?” 他即刻拥紧了她,两人一齐落泪:“桐桐……我会让你爱上我。”他吻她的侧脸,悲伤中又有无限的柔情:“但如果你有朝一日找到了你生命中另一半的爱侣,并且爱他比我爱你更强烈的话,我一定放你离开。我发誓。” 会有那一天吗?戚桐迷茫地想着,她的身心都开始被他逐步瓦解,鲸吞蚕食之下,她所剩能几呢? 时间是否会证明一切? *** 内心不容易弄懂,于是恋爱不像恋爱,炮友不像炮友。 戚桐忙起来脚后跟不沾地,戚梧忙起来也同样,并且是名副其实的,不沾地。 “我今天刚和同事去检修了基地,对新的航天仓有了初步设想。” 两人的交流基本靠通电话。 “嗯……意思是你要去执行任务了么?” 那边传来短促地轻笑声,问她:“舍不得我?” “有一点。”戚桐抬眼看向天空,一望无际,渺渺空茫。“我想,你要是再去一次太空,回来的时候我几岁了呢,四十?六十?或者……”戚桐笑了笑:“总之,我不会妨碍你的,毕竟我们两之间总要有一个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戚梧沉默着听完,收敛了所有调侃她的心思:“这一次我是担任指挥官,负责在地球上整理信息和发送指令,而且这个项目没有五到十年是启动不了的,至于更多的我就不方便说了,但是桐桐……我说过不会再离开你。” 戚桐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好了,聊完工作和你说点其他的,我那爱好和平的好友终于和她丈夫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她吗?明天中午去庄子里一起玩,我把地址给你,你有空就过来嘛。” 戚梧当然不会错过拜访她救命恩人的机会,当即答应道:“我有时间,一定会来的。” *** “唔,你看鱼竿动了!” “是哦。” “我保证这次一定是一条大鱼。” “你半个小时前就这么说的了。” “诶,你看钩子动得这么有劲,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啦。” “那你倒是收竿啊。” 戚桐给他发的地址是一处水上庄园,再一看,是戚家的私人产业。总的来说就是不去玩的时候用来养鱼然后卖出去赚外快,他稍微了解了一下,也不知这里的鱼怎么养得那么好,肉质肥美鲜嫩,而且品种难得,市场上常高价收购这种鱼。 戚桐的朋友在路上堵车了,只有戚桐、周莫言并上戚梧叁个人先到了,于是大眼瞪小眼且有些莫名尴尬的叁个人决定钓鱼玩。 然而四十五分钟过去了,戚梧就钓上来叁条食指长的小鱼。 “我就说这次……”戚梧将鱼线往回收,信心满满地说着,结果定睛一看——好家伙也就比中指长一点点。 “这次也是老样子呢。”周莫言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 “总比一条没有钓上来好。”戚梧忍不住反唇相讥,结果忘了零战绩的还有自己的宝贝女儿。 戚桐的凤目轻轻一撇,冷笑一声,然后伸出左脚踢翻了他的鱼篓,叁条小鱼顿时重回妈妈的怀抱。 “啊……” 虽然幼稚,但戚桐爽了。 “叔叔别在意,俗话说得好,小鱼钓到要放生,才有大鱼会上钩。”周莫言忍住笑意,随口宽慰了句。 “怎么,你的意思是它们还能回家告家长?” “……” “无聊死了,早知道奚奚这么久不来,还不如找个酒吧喝酒。”戚桐嘟囔道。 戚梧和周莫言一时共同无语了下去。 “大老远就听到你说我坏话。”从不远处传来含着笑意的女声,婉转清扬,不看长相都能描摹出是个美人。 然后戚梧就看女儿的眼神瞬间亮起来,迅速站起身然后快步向那人走了过去。 ……好特殊的待遇。 纵然知道对方是女孩子,可戚梧还是醋了。 “你再不来,我都要报警找人了。”戚桐的脸色有些红润,笑道。 “怎么,怕我被拐了?”“可不是被拐了?”戚桐佯装叹气,然后看向她身侧的男人,颔首道:“好久不见,齐先生。” “久疏问候,戚小姐。” 戚梧自然不会怠慢了女儿的救命恩人,也很快走到了他们跟前,打量着这对年轻的夫妻。 女人和戚桐也差不多大的年纪,明眸善睐,五官十分精致,哪怕戚梧从小的生活环境导致他见过很多优雅从容的美人,此刻都要感慨一声眼前人有着绝世无双的面容,以及通体内敛的气质,她如同柳梢头的月亮,让人心生感慨的同时又觉寂寥,可望不可即。 站在这样的美人面前,很少会再去关注其他人。 戚梧却如常的收回目光,然后温柔地放在戚桐身上。 戚桐这时也介绍道:“爸爸,这是我的好友,她叫高奚,港城人,是名一医生,旁边这位是她的丈夫齐越,是军人。” “奚奚,齐越,这是我爸爸,他是宇航员。” “久仰。”齐越笑着对他伸出手,真切的感慨:“我小时候买过很多航天杂志,虽然您出的期刊不多,但由您主编的第九到第十六期我一直十分喜欢,特别是《转动地球》和《触摸星辰》两篇,不怕您笑话,我还剪下来贴床头上了,小时候一度梦想着做个宇航员。” 戚梧当年受邀为航天杂志撰稿,虽然确实不多,但每一篇他都用心下了笔,不过后来同僚无奈地和他反馈这主要是给小朋友们看,让青少年增加对宇宙科学的兴趣,而他实在是写得太硬核,晦涩难懂。 没想到还能碰到喜欢这些生硬科普的人。 戚梧握住他的手,眼睛亮了亮:“真的么,我自己也对这两篇最满意,只是我实在没什么文笔可言,特别是《转动地球》讲了很多枯燥乏味的知识,难为你能看下去。” “怎么会,虽然没有华丽的词藻堆砌,但您用最专业的知识向读者描绘了地球生命之磅礴,孕育万物之伟大。地球是太阳系的孩子,无论多少万年,它依然是最蔚蓝深邃的存在。” 两人越聊越投机,竟站在原地讨论起地球、行星和宇宙来。 高奚和戚桐也不欲打扰,两人默默地往前走,和周莫言钓鱼去了。 等戚桐坐上了小马扎,再次把饵料穿过鱼钩投入湖中,往他们那看去时,发现两人还在侃侃而谈,并且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奚奚,齐越还喜欢宇宙呢?”“是啊。”高奚莞尔一笑,固定好鱼竿,然后撑着下巴,眼神怀念:“小时候这笨蛋常常把空鱼缸套在脑袋上装太空人来着。” 周莫言、戚桐:“……” “小男孩总是对汽车、飞机、挖掘机、飞船等感兴趣。”周莫言懒懒散散地躺在椅子上说道。 戚桐疑惑:“你不是就没有?” “你怎么知道没有?”周莫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只是不想去发展罢了,齐越现在不也当了军人。” “啊,不用搭理他,”高奚摇摇头:“他对什么都感兴趣极了,今天想当太空人,明天想当插花大师也是常有的事。” 戚桐、周莫言:fine。 —————————————————— 作者:平行时空设定。 本世界里只有梧桐cp。仇奚、霆霭是不会在一起的,每一对都只有一世机会,偏心的作者还让仇奚还重生了一次(不是)。他们的故事分别对应其他的平行时空。同理别的故事里梧桐也不会在一起。 这份感情不能重来,所以才弥足珍贵。 十八、所谓爱 戚桐撑着下巴,看着好友柔和的侧脸,下意识问道:“奚奚,你过得好吗?” 高奚正在烤鱼,听见她这么问便抬眼看了看她,笑着点头:“很好啊。”她慢慢地给鱼身撒盐,翻个面,再涂上酱汁,香味就飘出来了。 “我一直都挺好的。” 不知为何,听她这么说让戚桐有些辛酸。 “你呢桐桐,过得好吗?”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己过得苦有的时候察觉不到,但要是亲近的人问起,反而会越加委屈。 她突然就红了眼眶,唬了高奚一跳。忙问她:“怎么了桐桐,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越关心,戚桐越难过;她越担忧,戚桐越不舍。 周莫言在旁边淡淡地说:“她在渴望母爱,因为父爱突然就变质了。简单来说就是把你当成妈了。” 高奚:? 戚桐狠狠瞪了他一眼:“这都怪你!你怎么赔我!” 周莫言悻悻的,虽然有点心虚,但还是反驳道:“怎么能怪我了,又不是我怂恿的……我怎么赔你嘛,我勉为其难当你爸?” 戚桐简直恨不得用鱼叉叉死他。 防止这种血案在自己面前上演,高奚赶忙阻止道:“好了好了,莫言哥你快别逗她了。” 周莫言撇撇嘴,不说话了。 戚桐也在好友无奈而温柔的眼神中泄气,墨迹了一会儿道:“奚奚,爱一个人是怎么样的?” 高奚摸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路数,去思考她这个问题也发现不大说得出来。“这个命题似乎有些宏大,不太好描述……” 戚桐却叹了一口气:“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下意识去看了齐越……或许这就是爱吧。” “我有么?”高奚笑了笑,又往丈夫那边看去,只见他们还在聊关于宇宙航天的话题,都快叁个小时了,精力真是好得旺盛。她回过头,认真地看着戚桐,“那你呢,说起爱这个字眼,你最想见到谁?” 戚桐脑子里一团乱麻,努力把戚梧的影子丢出去,低声道:“我现在想的肯定不算……毕竟,毕竟是我先问的你,心里有过暗示了。” 高奚笑着摇摇头:“你这样子真是难得一见,小戚总也有自己骗自己的一天呢?” 周莫言搭腔道:“是吧,看着蠢兮兮的。” “你没完了是吧?”戚桐怒道。 于是周莫言耸耸肩,表示不说话了。 “奚奚,你能不能……”戚桐本来想说能不能和她一起住,毕竟她想和戚梧分开一段时间,但转念一想,好友嫁人了,而且是新婚。于是泄气了,“算了,没什么。” 高奚抚了抚她的脑袋,安慰道:“你放心,我和齐越要在京市待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你随时找我就是了。”“真的?”戚桐眼睛亮了亮,但随即皱眉,担忧道:“是那个人又找上你了吗?” 高奚的表情淡了些,虽不至于苦大仇深,但她眼里难得出现了一种漠然的情绪:“他要找的从不是我,而我也不会对他有什么顾忌。”她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垂下眸子:“只是为了孩子,我和齐越也不想再避下去了。” 戚桐愣住了,张着嘴连说了好几个你,然后惊恐地看着她的肚子:“你有孩子了?!” 周莫言也十分震撼,他知道好友结婚时就很惊讶了,毕竟才二十五,这么早踏入婚姻的坟墓做什么?纵然她的丈夫是和她同生死共患难的竹马,但……他还是觉得太早了。 高奚无奈了,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个人,“有这么惊讶吗?虽然我也挺惊讶的……”毕竟避孕措施也没少做,她的身体一向也不太好。 他们的孩子,这就要来到这个世界上了啊…… 高奚笑道:“总之,我和齐越很欢迎她就是了。” “男、男孩女孩?”戚桐都有些结巴了。“是女儿。”高奚笃定道。 周莫言有些凌乱:“你肚子看着都还没两个月,b超看得出来吗?” “我梦到的。”高奚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莫言:“……”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戚桐叹了一口气,把“不能接受”四个字咽下去,复杂归复杂,但她还是要为好友开心:“总之,太好了,我要做干妈!”然后想到什么,严肃地补上一句:“对了,不能让雨霖铃提前知道,等你生下来再通知她吧,不然你老公性命堪忧。” “也没什么区别……”高奚眨眨眼,想到自己那个让人头疼的妹妹,一时间忍俊不禁。 “名字想好了吗?”周莫言还是忍不住插嘴。 “好了,齐越说他上初中的时候就想好了,女儿要叫乐均。” 他想的也太早了吧! 戚桐和周莫言在心里咆哮道。 “好吧小乐均。”戚桐托着腮对着高奚的肚子,温柔不已的说道:“快点出来,不要折腾你妈妈,然后快快长大,这样干妈的公司总算后继有人啦!” “……” 哪里不对。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很快众人就依依惜别。 “奚奚……要找我玩啊。”戚桐喝多了就,面色酡红,眸子却粲然发亮:“我们以后一起养小朋友啊。” 戚梧赶忙扶住喝多了的女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她喝多了,二位不要在意。” 高奚摇摇头,嘱咐好友保重身体,然后在她耳边说了什么,便和齐越一起离开了。周莫言也跟着走了。 留下有点发愣了戚桐。戚梧看着她慢慢红了眼睛,紧张地问她:“怎么了桐桐?” “有点舍不得。”戚桐吸吸鼻子,然后依偎到他的怀里,轻声问:“不知道为什么,我好难过啊。” “分别是人生常态,别怕。” “我是说你和齐越聊了一天的宇宙,把我给忘了。” “……”戚梧有些窘迫,“对,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戚桐哼了一声,小声说:“知道《转动地球》有什么了不起,我还知道你没发表过的其他文章呢,我还会背,你要不要我背你听?”说罢她又沮丧了起来,“你应该不需要的,你要的是和你志同道合的人,我一身铜臭味唔……”她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他吻住了唇。 厮磨过好一会儿,戚梧才低低地说道:“你很香,全身都是让我迷恋的味道。” 戚桐的脸红了起来,靠在他怀里不说话。 “我们回家好不好?” “嗯……”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顺理成章,他们回到家中时落下门锁的声音像某种讯号,即刻交缠在了一起,不顾一切的热吻。 从客厅到卧室,从衣冠平整到赤裸相贴,他的火热灼烫了戚桐,让她红着双眼,手臂攀着他的肩,任由他啃咬着她胸前的嫩肉,已经经历几场性事的她也越发熟练起来。 修长的指插入他浓密的黑发中,雪颈渐渐染上粉色,情欲自下而上的来纠缠她,“爸爸……” 她感觉胸前的樱果被狠狠咬了一口,她疼得惊呼,却听他轻笑:“不长记性吗?” 她恍惚记起这样叫会让他更加疯狂,可她管呢,越是不能她就越要做,一声声禁忌的呼唤自口中溢出,惹得他的动作更加粗暴起来。 烈火自生戚桐绷紧的脚趾上绵延跳跃,在断续的喘息中愈演愈烈。他们在看不到未来苦冷中焚烧着彼此,那赖以生存的温煦终于沸腾,张皇喧嚣着将二人困缚纠缠,四肢百骸都在这般近乎疯狂的沉沦中被寸寸燃尽,他们沿着罪愆的铁链滚入万劫不复的怒焰,却不期望如凤凰般在冲撞与颠沛中涅槃,只愿体魄发肤永生永世化在一处,待百年之后尚有今夜般的暴雨挟凄厉的嘶鸣来吊唁。那时的他们纵然作飞灰被朔风碾磨撕扯,终究也是归于一处的。 粗钝的疼痛地在她躯体间蜿蜒开来,她战栗的唇被人吻出鲜血又被寸寸舐净,血腥味在唇舌间漫散,她仰首大口呼吸着,似乎汹涌倒灌进肺腑的甘冽空气能涤净她一切的罪恶与挣扎。烈火的伤痕烙刻在她的每一寸体肤之上,窗外风雨更紧,她的世界在这一方灼烫中颠覆。 “我们是幸福的。” 她听见那人在耳边这么说。 既然如此,她又顾忌什么。阻止了他分开自己双腿的动作,骄傲似的扬起下巴,眼神坚定的看着他,“我要在上面。” 戚梧楞了一时便笑了起来,他当然应允,自己躺下去,看着她灵活的翻身骑在他的腰胯上。 素手游移在他矫健的肌肉上,似是不解的问他,“你为什么有这么好的身材……” 戚梧失笑:“你可能没见过宇航员训练的标准是什么,比起运动员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戚桐楞了楞,低起嗓音,“所以你这么辛苦才做了宇航员……我不允许你放弃,你要是敢,我就和你断绝一切关系。” 他有一瞬的惊愕:“你……” “你以为瞒得住我吗?”戚桐苦笑着,“你知道刚才奚奚和我说什么吗?她让我珍惜眼前人,而我的眼前人如果不爱惜他自己,我就再也不珍惜了,你懂不懂?” 戚梧心疼地抚摸她的脸颊,嗓音嘶哑:“桐桐,可是我……”“没有可是。”她打断他,然后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上去,是那么深情而温柔:“戚梧,我爱你。作为一个女人那样爱你。” 他似乎也红了眼眶,“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样下去。” “你不知道。”戚桐苦涩道:“今天看着奚奚,她开心的模样也感染了我,同时也让我想起她过往有多么的难受,如果我勉强自己,委屈自己,放开我唾手可得的幸福的话,会让我在她面前无地自容。” 她落下两滴泪,轻柔地对他说:“你会和我彼此相爱,互相扶持,一起走完余生吗?” 戚梧郑重地点头:“我会。”他浑身发热,抬起手掌轻抚她的脸颊,笑道:“那现在,我们该来做些什么了对吧?” 戚桐红着脸,小声啐他流氓。 同时也抬起雪臀,解开他的裤子,把狰狞的性器放出来,她咽咽口水,葱白修长的手指伸到身下扒开那两片粉白的肉瓣,将趟着水的阴道凑上他火热的大菇头。 刚接触上的一瞬间她差点就软了腰肢倒在他身上,瞥见他好整以暇的目光才奋力振作,绝不能被小瞧了去,她鼓起勇气,对准地方便噗呲一声坐了下去。 她失神地叫喊,连呼吸都不顺了,而理智也在这一刻崩塌,不管不顾的扭起细腰,在他胯上起伏起来。 戚梧感受着自己的性器埋在女儿精致水嫩的甬道里,她还青涩的弄法让他腰背绷紧,她的小穴实在是太会吸了,紧紧含住他的肉棒,给他灭顶的快感。 他上次确信过在他之前无人碰过她的身体,不得不说这让他十分兴奋,这就意味着他能亲手调教这个天生尤物。笑着注视女儿凄美迷离的脸庞,在她神思恍惚之时他又将她压在身下,更加粗暴的抽插她的小穴。 “不!不行!”她摇首恳求,眼泪掉下落下来“太快了……我会坏的!” “没关系,相信我。”他的手揉着她的巨乳,像是要捏爆她乳房一样用力。 戚桐觉得难耐又觉得十分快活,也根本不想放弃这极致的快感。 急促地呻吟着,高潮了不止多少回,水喷了一次又一次,她整个人都虚软无力了他还在继续。 “不行了…爸爸…放过我啊……啊啊啊!” 他将她翻过身,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掰开她的大腿,狠插进大张的穴口,急插猛干。 她已无力反抗,红唇被狠狠肆虐过,雪白的腿间早已红肿一片,更别提那大开肿胀的穴口。他把她操得汁水横流,白沫四溅,却不知道爆发的尽头在那里。 他们抵死缠绵,管他什么伦理血缘,只知道这一刻是至死方休 最后她瘫软在他怀里,几乎望不清眼前事物。在回忆中曾经百转千回的淋漓万事,终于再一次不合时宜地撞上她的脑海。花丛、庙宇、沙漠、酒会、大海、寒夜、黎明、无终无始的大笑与沉默杯中灯影与明晃晃的月光,终于虬结作一朵深不见底的漩涡将她从头到脚彻底吞噬。她半阖一双酣醉的眸子试图看清眼前人,布满眼帘的却是在照片上看了二十年的二十五岁的那个男人。 “有人曾说酒是喜剧,而威士忌是一场悲剧。”她喃喃开口,勉强地笑着,趁着在脑海中此起彼伏的朦胧又凑近了那人些,似乎想一眼将那人看个分明,连同那人心中的一切痛苦与珍藏。 “爸爸知道我是什么吗?” “是喜剧还是悲剧?” 她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带着一身的狼藉沉沉睡去,眼前的路仍旧绵长的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