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缨世家(魏晋风 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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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宦世家
元康四年十月,秋意恰nong1,金黄枯叶烈烈,洋洋洒洒向gen去,犹火树银花一般,盛放在一条条康庄大dao上,它们以夺目的飘零之姿,彰显着最后的春秋。
此景尽guan看起来有几分萧条,但丝毫不影响洛阳的盛世繁华。垂帘酒肆列,入市商铺喧,酒香弥漫,人声鼎沸,媚语息息,真真奢姿骄态,怪不得人言洛都繁丽,醉生梦死之地。
纵览全城,在一众华贵府邸之中,最惹人注目的当属皇城以西的庾府,其可谓是珠玑镶bi,钟鸣鼎食,真正的簪缨世族。
府内,碧瓦朱甍,墙角的桂花山茶争妍斗艳,满园花香。
“阿姊,阿姊。”
一个shen穿褒衣大袖,toudai小冠的稚nen小童推开木门跑了进来,将木屐踩得哒哒作响。
闻言,檀香雕花床塌上的年轻女子合上书卷,恼怒地嗔了他一眼:“乱跑什么,一点也没有士族风度!”
小童粉雕玉琢,他嘴角上翘,lou出两颗可爱的小酒窝,笑嘻嘻地跑到女子shen边:“阿姊,最近我读到《老子》,常常不懂譬dao之在天下,犹川谷之于江海的意思,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怎么突然就看起《老子》来了……”女子想了想,就恍然大悟了,竖起一gen手指,“说,你是不是被罚了?”
男孩腼腆一笑,微微低下tou:“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住阿姊,我和阿珏在玩琢钉戏,结果他输了,却仍在耍赖,我看不过去,就打了他一下,他就哭了,爷爷看见了,就训斥了我几句,还罚我抄《老子》。”
女子眉眼弯弯,将手掩至chun边,抿嘴笑dao:“你啊就是调pi,古有孔rong让梨呢,阿珏比你小,你就应该让着他,怎么能欺负他呢?”
男孩不服气地嘟了嘟嘴:“好了好了,阿姊你知dao这句是什么意思吗?”
女子想了想,就解释dao:“dao与天下万物的关系就像川谷与江海的关系一样,千千万万条川谷之水,汇入大江大河,然后一路奔腾咆哮,注入波涛汹涌的大海,没有川谷的涓涓细liu,就没有奔腾咆哮的江河,没有奔腾咆哮的江河,就没有波涛汹涌的大海,所以,对于万物来说,dao是其得以生发的gen基,是其赖以生存的源tou活水。延伸出来的意思是为政者必须遵循dao而行,否则,国家的治理就成了无源之水。”
小男孩歪了歪脑袋:“好复杂啊,不过有点懂了。”
女子用书本点了点他的脑袋:“你还小,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
这女子是庾min,年方二八,小男孩是庾冀然,年方八岁。
庾家是儒学官宦世家,庾min的爷爷庾涣是朝廷重臣,拜太保,被赐予“剑履上殿,入朝不趋”的荣誉,她的父亲庾望是黄门侍郎,也是晋国著名的书法家,她的伯伯庾廉封爵亭侯。
出生在这样的家族,注定了她一生的不平凡。
庾冀然轻轻地拉了下庾min的衣袖:“阿姊,我们去找爷爷吧。”
“好啊。”
庾min答应了,就陪他去找爷爷。
他们走至爷爷的房间,敲了敲门,理了理shen上的宽大衣衫,向着爷爷躬shen一礼,恭敬d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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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政变
然而,就算是传唤了医术高明的太医,吃了无数碗汤药,庾珏的病还是不见好,依旧高烧不退,奄奄一息,只剩一口气在那吊着。
庾涣年事已高,冷汗直冒,也被折腾得jing1疲力竭。
他一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虽谈不上子息繁茂,却也谈不上子嗣凋零,就算少了一个子孙,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要紧的吧。
只是,他的孙儿孙女,在他的心中都是无可替代的,他们不仅是他的孙儿,也是他的朋友,在这晦暗血腥的时代,带给他生命里的一束光,他不能白白看着他死去。
于是,他花重金召集世间名医,希望能治好他可爱的孙儿。
然而,就算是请遍名医,依旧没有办法把他的孙儿彻底治好。
就在他唉声叹气之时,他的好友裴隐的书信来了,说他认识一位白鹤dao人,医术高超,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可以救得了庾珏,明天他就来贵府,带庾珏去茗山,去那儿调养几日。
见此信,他的心情立即拨云见日,瞬间就好了起来。
翌日,裴隐造访庾府,带走了庾珏和庾冀然,其实,庾冀然本是不用去的,只是他一直嚷着要跟弟弟一起去,最后裴隐拗不过他,笑了笑,就带着他们一起出发了。
他们一走,却不知又一场血腥的政变在洛阳迅速上演,他们也因而避免了那场惨烈的灾难。
傍晚,天宇寥阔,上弦月如钩,漫天红霞如血,ma蹄纷纷沓沓,北方渐渐有冲天火光和升腾白烟,于夜晚之中耀眼夺目,而白雾之中,升起一面惨白惨白的旌旗,旗上绣着五只张牙舞爪的金龙,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狰狞恐怖。
楚王慕容锦收到皇帝密诏,连夜带兵收捕河间王慕容修和庾涣,为了防止慕容修和庾涣调动城外的军队谋反,他就召集所统帅的内军后,又假传圣旨,声称他们意图谋反,调动了外军三十六营一起去讨伐,下令若是遇到反抗,一律格杀勿论。
很快,政变军队包围了慕容修和庾涣的府邸。
慕容修看见很多士兵爬到城墙上大声叫喊,大吃一惊,冲着前来抓捕他的武官喊dao:“我对朝廷从无二心,怎么会到这种地步?能让我看一下诏书吗?”
但没人理睬他。
慕容修的卫士请求据守府邸抵抗,等待时局变化,但慕容修自认问心无愧,下令手下人不zuo抵抗。
士兵们一窝蜂地冲进府中,在一片厮杀声中,将慕容修和他的长子杀死。
而另一边,庾府,书房。
庾涣独自端坐在椅子上,面容肃穆,如即将凋零的枫叶。
恰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报告,楚王带着圣谕在门外求见。”
闻言,庾涣握紧拳tou,心里咯噔一下:“外面情况如何?”
他的心腹就严肃地回答:“外面火光冲天,ma蹄声纷至沓来,楚王带着数千禁军,包围了整个府邸。”
庾涣暗自叹息,自知自己时日无多,他就召集府中家族男丁,让他们穿dai整齐,于正厅聚集。
庾min听到嘈杂的声响,心tou一惊,立即从榻上站了起来:“外面出了什么事?”
侍女翠莲惊慌失措地从门外进来:“不好啦,女郎,我们整个府邸都被士兵包围了,恐大事不妙啊!”
庾min脸色变得苍白凝重,迷茫且焦急地问dao:“怎么会这样?那爷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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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首行动
庾廉自然也看见了这个老熟人,毕竟容晦还是当年父亲的亲随。
于是,庾廉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他望着容晦饱han讥讽的眼眸,干燥的嘴chun蠕动:“冀罪止于shen,我儿可得全不?”
这时,庾廉的大儿子庾桓突然淡然说dao:“大人岂见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
闻言,容晦把视线投向那个面对死亡淡然chu1之的少年,在朦胧的月光照耀之下,少年的shen影显得更加的单薄苍白,只是,少年眉宇间笼罩着一gu冷淡的神态,脸上了无惧容。
容晦在心中感叹,要是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必定又是一号人物,可惜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谁叫他的爷爷当年得罪了他呢。
这时,容晦冷然一笑,从盒子里拿出圣谕,悠然展开,用清亮的声音朗朗宣读:“太保庾涣接旨。”
此言一出,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通通跪下。
“太保庾涣,阴谋废帝更立,饱han狼子野心,按律当夷三族。然圣心仁善,ti恤庾氏年迈,又于先帝之时曾立战功,不yu广加屠戮,特垂怜降旨曰:罪臣庾涣与其子庾廉、庾望、庾超、庾宪四人,立斩。庾廉之子庾桓、庾璧;庾望之子庾冀然、庾珏,庾超之子庾湛、庾鲲六人,赐死。其余人等一概赦免。钦此。”
此言一发,庾涣心里一阵悲凉,知dao一切全完了,他清楚地知dao这个宣读圣旨的人为什么能如此liu利地喊出庾家每一个孙儿的名字,因为他本就曾是他的亲随。
天dao不公,可惜这也是庾氏一族逃不开的命运。
很快,几名刽子手朝长刀pen一口酒,举起行刑刀,向庾涣等四人的颈上砍去,他们shen手利落,一把长刀被他们如臂使指,刀光剑影中血腥闪现,竟然几个起落间,便斩杀了四个tou颅。
在一片惨叫悲鸣声中,乌黑的tou颅,苍白的tou颅,纷纷gun落,鲜血染红了冰凉的地面,也染红了如血般鲜艳的天空晚霞。
他们一死,容晦心满意足的笑了。
自己的大仇,终将得报。
不过,大人死了,还有几个小的,他也不打算放过。
于是,容晦带着几个shen强ti壮的士兵,快步走到几个小公子shen边。
此时,几个小公子被他们的母亲紧紧抱着,哭作一团,凄凄惨惨,草木惊心。
见此,容晦挑了挑眉,微微一笑:“庾氏谋反,庾氏男丁一律赐死。这是陛下赏赐的金屑酒,你们喝了吧。”
说罢,他就从盒子里拿出一瓶酒和几个酒杯,斟了斟酒,就将斟满酒的酒杯递给他赏识的庾桓。
“恭谢圣恩!”
庾桓目光毅然如炬,他从容地跪了下来,伸手接过酒杯,丝毫不带犹豫地将酒水一饮而尽。
见此,几位夫人泪liu满面,哭声哀号遍野,肝chang寸断,撕割着人们最柔ruan的内心。
这时,庾桓又接过一杯金屑酒,将酒递到弟弟的嘴边,用最慈爱的目光看着他,言语温柔:“弟弟,喝了它,我们共赴黄泉。”
弟弟似乎察觉到自己要死了,豆大的眼泪不断地从眼角涌了出来,他摇了摇tou,tou上的羊角辫随着他的动作而晃动,彰显着他的稚气:“兄长,璧儿不喝,璧儿不想死……”
庾桓眼眶红了,他嘴chun微微颤动:“璧儿,听话,我们庾家男儿从来就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恰时,十二岁的庾湛也过来了,他从士兵手上的托盘里拿过一杯酒:“璧儿,不要怕,爷爷说过,死从来就不是一件可怕的事,哥哥都敢喝了,你也不必畏陪着你,你是不会寂寞的。”言讫,堕泪如雨,他仰tou一饮,很快将酒喝得一干二净。
见此,庾璧也没有什么好畏惧的了,于是,他也把酒饮下了,而几位夫人的哭声,也变得更加凄凉了。
几位小公子把酒饮下后,腹中一阵疼痛,shenti支撑不住,很快就tan倒在地。
噗呲一声,汩汩鲜血不断地从庾璧的hou间涌出,他脸色变得苍白,呼xi变得微弱,仰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chuan息,恍惚间,望着血色苍穹、火光冲天的府邸,他嘴里嗫嚅了一句:“哥哥,外面的天空怎么都变红了……”
庾桓微微扭过tou,朝他凄凉一笑:“弟弟,日tou落了……”
――――
大人:对父亲的敬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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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藏杀机
见庾氏子孙都死了,容晦望着火光燎亮的天幕,长长吁出一口气,得报宿愿。对着手下满脸诧异的军士,他扬刀高叫:“奉诏,诛杀逆贼庾涣满门,给我仔细搜查他反叛的证据!”
“禀告容都督,庾氏一家男口,只有庾涣二孙庾冀然、庾珏没有捕得,二人有病外出,到医家就诊,无从捕戮。”兵士回禀容晦。
想自己多年宿怨得报,庾冀然、庾珏只是数岁小儿,容晦挥挥手,满意点点tou。
只过了片刻,容晦眼睛一眯,心tou咯噔一下,忽然命令到:“斩草必除gen,来人,劫掠了庾家的府库,立刻锁庾家的仆人,让他们带领,前往医家,拿住庾冀然、庾珏,就地诛戮!”
“住手!”
士兵们刚要领令出发,忽然发现冀州王慕容颖、乐昶、张华三个人,一齐出现在太保府的府门前。
一时间,容晦有些呆若木鸡,来不及回话。
张华看到庾氏祖孙九口皆shen首异chu1,血凝于地,厚可盈寸,他忍耐不住,首先开口,大声叱责荣晦,挥起凛凛长剑,怒目而视:
“容晦,你怎么敢如此大胆,敢杀庾太保一家!”
乐昶脸色白如纸,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转瞬之间,堂堂大晋朝的太保,就已经阖家被诛。
冀州王慕容颖呢,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年轻王爷,先前从没见过如此人tougungun的阵势。他看到太保府门内遍地血淋淋的人tou和尸ti,吓得心惊胆战,好久说不出一句话。
“……皇帝诏旨,只是说逮捕庾太保,让他束shen待罪,没让你们杀人啊……”良久,冀州王慕容颖一脸惶然,无力地质问容晦。
张华见过世面,倒是心中不惧武夫,他抖袖正色,上前责问:“庾涣即使有罪,应该收逮后先下廷尉,在狱中受审。如此宰辅重臣,你们怎么敢擅自杀害?”
即使有冀州王这个宗室王爷在场,容晦犹自一脸bobo之色。
他并未ma上回答冀州王、张华的质问,而是抖甲ting刀,翻shen上ma,让兵士们把庾涣等九人的人tou搜集起来放入一个袋子中,系于ma后。
临行,容晦冷嗤一声,放下一句话:“回禀冀州王殿下,二位大人,庾涣叛逆,事ti重大,我只听从楚王命令,现在,我回楚王府复命……”
也不多作解释,容晦拍ma而去。
天色昏暗,月藏云跃,明明是没有一丝凉风的夏夜,却不觉闷热,反而觉得无比荒凉阴冷。
暗藏杀机夜,洛阳密林中,杀手如云。妖树伸爪,枝丫两两相缠,张叶繁密,正是适合埋伏的好地方。
众杀手分成两派,一派手执弓弩,一派手执利剑。‘嘘’的一声响起,两派有所行动,但作战方式不同。
弓驽派原地不动,给箭tou点火后,摆好姿势,瞄准目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松弛,‘刷’的一声巨响,万箭齐发,星驰电掣,箭光彤亮,极力绽放光芒,划破寂夜,映红了整个暗空。
而利剑派在口啸声响起之时,就从树上纵shen一跃,轻功运转,shen姿矫健,步伐min捷,蹑影追风,携剑朝着那几辆ma车飞去。
察觉情况不妙,一名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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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者落泪
“是。”
那些在密林中埋伏的禁军知dao了这是个阴谋,纷纷放下武qi,听从将军的号令。
士兵们有秩序地站成两排,让出一条小路,卫霁就翻shen下ma,走到一辆布置华贵的ma车旁边,对里面的人柔声说dao:“姑母,表妹,我来迟一步,让你们受惊了,不过你们放心,容晦已被我的军队押送回洛阳了。”
卫夫人泣不成声,只掀开帘子,无声地望着卫霁的容颜,嘴巴颤抖着,说不出一个谢字。
最后,还是庾min冲他小声地说了一声谢谢。
卫霁心领神会地对她点了点tou。
卫霁,一袭白袍欺雪,长相极其俊美,面色是病态的白,更显得chun的殷红,风姿特秀,长眉若柳,面如冠玉,shen如玉树,真可谓瑟兮涧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终不可谖兮。
虽是俊美男儿,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但武力超群,还是位保家卫国的将军。
卫霁继续对她们说dao:“姑母,阿min,现在天色已晚,庾府有变,暂时是回不去了,不如你们先在卫府住一些时日吧,你们放心,那些chu1心积虑谋害庾氏一族的人,我和父亲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到时,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卫夫人自是感激不尽,拿起手帕细细地ca眼泪:“霁儿,谢谢你了,不过珏儿和冀然还在茗山,我担心……”
卫霁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一笑:“他们会没事的,我已经派人过去看他们了。”
“谢谢你了,霁哥哥。”庾min一边轻抚卫夫人的后背,一边柔声说dao。
看见她清澈如水的眼眸,卫霁心中一动,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脑袋:“让你受苦了,阿min。”
之后,卫霁给手下交代了一些事情,就护送她们回卫府。
卫府,一众人都聚在正厅上,个个正襟危坐,颔首低眉,气氛压抑得都不敢大口呼xi。
这时,一位拄着拐杖衣着华贵的老夫人颤巍巍地从门外进来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是不是出事了?”
“母亲。”
“母亲怎么来了?这事居然惊动了母亲,真是……”
闻言,两名褒衣博带的中年男子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快步朝年迈的老夫人走去,扶住她的双臂。
见此,其他人也纷纷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老夫人行礼。
老夫人假装生气地拄着拐杖往地上一撑,脸上的褶子也跟着抖了抖:“发生了这种大事,你们居然还敢瞒我,你们一个个的,是当老shen不存在吗?”
卫源有些急了,他害怕母亲气急攻心,就一脸紧张地说dao:“母亲,消消气,我们瞒着你,不也是为你好,怕你急火攻心,又落了一shen病怎么办?”
卫济也跟着劝dao:“是啊,您别担心,卫霁已经带着军队去救他们了,虽说晚了一步不能阻止事态的发生,但蓉妹妹和阿min她们,会没事的。”
渐渐的,老夫人消气了,就找了个位置坐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夫人心tou一紧,抬tou往外看:“是不是他们回来了?”
卫济心中的大石tou也跟着落地了,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应该是吧。”
“父亲,祖母,我已经带着姑母和阿min回来了。”
此言一出,就见卫霁带着shen子羸弱发丝凌乱的卫夫人和庾min过来了。
鬓发如银的老夫人一看见她们,心tou一激动,泪如雨下,拄着拐杖立即颤抖地从座位上起shen:“蓉儿,阿min……”
看见她真情实感的哭了,卫夫人和庾min都很动容,想起了家族的灭门惨状,也忍不住哭了出来。
最后,她们几个抱作一团,哭个不停,引得旁人也忍不住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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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舍偶遇
哭了一阵子,老夫人拿帕子ca干了眼泪,而她的贴shen侍女又拿过一盏热茶给她runrunhou,她伸手接过,喝了一口,就叹气dao:“发生了这种悲剧,我们不能阻止,真是痛心疾首啊。”
楚楚动人的卫夫人哽咽dao:“母亲,在这危难关tou,你们能来救我们庾家人的xing命,我已是不胜感激了。”
闻言,庾min就弯shen跪下,诚恳地朝他们几个人拜了拜:“多谢舅舅、表哥的救命之恩。”
她行那么大的礼,老夫人、卫霁、卫济和卫源都很是惊讶,卫霁立即快步走到她shen边,将她一把拉起:“我们是一家人,你不必行此大礼,太见外了。”
老夫人假装生气dao:“是啊,还把不把我当成你的外祖母了。”
这时,表姐卫妗虹为了缓解这种沉重的气氛,就掩chun轻笑:“如此大礼,等你出嫁了再拜也不迟啊,说起来,你也到了要出嫁的年纪了,听说你家人给你定了一门好婚事,与你结亲的是陈郡谢氏一族的人,你可真有福气啊,王谢两家的人,不仅容貌甚伟,而且有名士之风liu,是多少女子想嫁也嫁不成的啊。”
庾min脸颊微红,jiao嗔地瞪了她一眼:“表姐你休要揶揄我,要嫁你自己嫁去。”
见此,其他人不由得微微一笑。
见气氛有所缓和了,老夫人也是欣wei,她主动执起庾min的纤纤玉手:“你们母女就在这里住下来吧,我们好久没见了,你们就陪我这个老婆子好好聊聊天。”
“是。”
就这样,她们就在卫府住下了。
为了散心,庾min就携同翠莲走至一chu1幽深清透的竹林境地。
此chu1修竹tingba高耸,相竞冲霄;翠竹照影,遍地rong金;风拂绿兮,摇曳生姿,沙响作歌。
她们走在竹林深chu1的鹅卵石小dao上,感受着难得的秋意凉、绿意nong1,漫步至不远chu1的小木屋。
雅致而略有些年岁的小木屋上有一块黑色牌匾,上面用秀气的墨迹写有“幽茶舍”三个大字。她们看了一眼,便步入舍中。
这间小舍是她儿时舅舅专门找人给她zuo的,在她闲暇时、心绪不佳时,她便会经常来此chu1寻求片刻的宁静与心灵的安wei,所以此chu1便是她的jing1神庇护所。
她一进屋就看见屋内窗hu紧闭,光线较弱,空气沉闷得让人有些难受,就走至十字海棠式槛窗边打开了窗hu,然后再走到雕花描金紫檀茶案边屈膝而坐。
翠莲倒是个jing1灵的人,看见她这个动作便知她要品茗了,就主动从一个造型jing1美的冰梅纹青花瓷罐中拿出观音饼茶,为了更加确定,就问:“女郎,还是同往常一样?”
她“嗯”的一声,就看向白墙上的一幅女子画像。而翠莲听到她的回答,也就继续zuo相关的事了。
翠莲将饼茶碾碎并用箩筛选出适中颗粒,而后在釜中沸腾着的山泉水出现“鱼目”形状时,将适量的盐放入其中。
而庾min就郑重地扇着炉火,注视着釜中的热气。
顷刻,缘边如涌泉连珠,她就舀一瓢热水置于熟盂中,并用夹有节奏地向同方向搅动,出现漩涡时加入茶叶;而后到了“腾波鼓浪”的三沸时就将盂水重新放入,再端出釜。
翠莲将茶倒入亮洁冰run的越瓷莲花青釉瓷碗中,庾min则静静地看着碗中的茶出了神。
这时,窗外站有一男子,他看着屋里正在愁思的少女,忽地笑了:“表妹好兴致,赏我一碗可好?茶需静品,最忌心绪不宁,莫非你有心事?不妨跟我说一说。”
几句话让庾min回过神来,她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窗外男子嘴边漾出一抹笑意,chun红齿白,俊秀非凡。此时han笑的他,就连天上的烈阳也不及他的笑容灿耀灼华,很容易让人将目光黏滞在他shen上,不愿移去。他立如兰芝玉树,与周围的高ting绿竹相称,似一幅优美画卷。
她怔怔地看着他出神片刻,又rourou眼睛,似有些不相信,过后才想起他所说的话,面颊酡红,双目瞪圆,说话略有些磕巴:“表哥,你来啦!可以的,喝茶。”说罢,她忐忑地将一碗茶推至案几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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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履薄冰
庾min暗自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罢了。”
“嗯,我住的地方离这儿很近,又恰巧经过这里,在窗外看见你在屋内煮茶,就来看看。”这时的卫霁已进入屋里,他走到她对面屈膝坐下后,拿起茶碗,转碗摇香,轻轻地抿了一口:“嗯,不错,茶汤微黄,清彻亮泽,清香四溢,醇正回甘,好茶!”
“表哥不必夸奖,是雕虫小技而已,不足挂齿!不过表哥你是第一个向我讨茶吃的人。”庾min喝了一口,笑dao。
卫霁也笑了:“表妹谦虚了!不过成为你的第一人,那是我的荣幸了。”
庾min脸红的同时,瞄了他一眼,思索片刻:“表哥可有情投意合的友人?”
卫霁看向她,略有些疑惑:“嗯,倒是有一两个。其实更多的是酒肉朋友、官场上的点tou之交,世上的人为利而来往,又为利而交散,想要经营一份真正的持久的情意确是不易。你为何会这么问?”
庾min微微叹气:“ting好的嘛,我都有点羡慕你了,我朋友ting少的,古书上说士为知己者死,又有人常言好弈者愿赴千里会知音,独自品茗时,觉得寂寞了,就希望有一情投意合的人作伴。突然想到你在shen边,就问问你了。”说完,她看了他一眼。
卫霁悠悠dao来,似玉石落玉盘,悦耳动听:“嗯,得一知音固然好,但重要的是人的心境。赏玩一东西,心境最为要紧,而得一志同dao合的友人作伴,人的兴致昂然,更能ti会到赏玩的乐趣、人生的意义,所以人们常常会感叹愿得一知己,死而无憾矣。”
庾min豁然明了,心tiao加速,用灼热而略带感激的视线看着他:“嗯,确是如此。”
卫霁发现她目光如炬地看着自己,他不好意思回望,就看向四周,他突然将目光挪到墙bi上的画像,久久凝视。
这时,庾min想到了一些事,低下tou沉下脸,情绪有点低迷,她突然攥紧拳tou,问dao:“表哥,外面的情况如何了?如今庾府尸野遍地,我作为庾家子孙,却终日躲在室内,着实无能,不能为家人chu1理后事,让他们的尸ti经历风chui雨打,日晒雨淋,恐怕他们的灵魂也不得……不得安息吧……”
说着说着,庾min眼眶红了,她痛苦地用手揪住自己的衣衫,不甘心地落下泪了:“我恨我是个女子,不能在官场为政,也不能在战场杀敌,亦不能手刃敌人,我着实太无用了……”
看见她如此悲痛,卫霁有些怜悯,很是心疼她,于是,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她shen边,紧紧地抱住她,柔声安wei:“阿min,你不要这么想,这不是你的错,你不知dao,在这昏暗血腥的乱世,shen为男子,意味着背负着更多的责任,所以,无论男女,谁又能独善其shen呢?那些名士为了逃离黑暗的政治,纷纷隐居竹林不问世事,可是,即使是这样,那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统治者仍能找到他们,bi1迫他们出仕为官,不从者皆死于非命……”
“嵇康临刑绝奏《广陵散》,成为千古绝唱,阮籍被迫出仕,抑郁不得志。”
“一夕复一夕,一夕复一朝。颜色改平常,jing1神自损消。xiong中怀汤火,变化故相招。万事无穷极,知谋苦不饶。但恐须臾间,魂气随风飘。终shen履薄冰,谁知我心焦。”
语毕,悲从中来,卫霁目光闪烁,抬tou眺望远方的天空。
知dao卫霁情绪低落,庾min就抬手回抱他,温柔地轻抚他的后背:“表哥,你不要难过,每当我母亲伤心哭泣时,我都会轻抚其背,她说这样她会好一些,你觉得呢?”
闻言,卫霁shen子一僵,那柔ruan的shen躯倚在他怀里,好像他就是她的唯一,这种感觉,让他有些不适应。
于是,为了保持距离,他轻轻地推开她:“嗯,谢谢你,我好多了,对了,最近朝中有变,楚王已被人关押起来了,你放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他的这个动作,让她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调整心态,对他微微一笑:“谢谢你,表哥。”
卫霁语气淡淡地说dao:“嗯,多谢款待,在这里停留太久了也不好,我先离去了。”
她望着他离去的shen影,朝他挥挥手:“嗯,表哥慢走。”
他向她点点tou,而后不再回tou,走了。走得洒脱,飘逸,不带一丝情意,不留一丝痕迹,独留她一人怔忡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翠莲看着她这般模样,揶揄dao:“女郎,人家都走了,还看着zuo什么!”
庾min忽然红了脸,移回视线,又瞪她一眼,不再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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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清谈
月色皎皎,华灯煌煌。
宾之初筵,温温其恭。
这时有一小厮有序地念dao菜名:“佛tiao墙、炒墨鱼丝、踏雪寻梅,玉带虾仁,明月映翡翠,玉树摇金钱……”
而后侍女gen据所念菜名依次上菜,完毕后就给坐席上的人布菜。
珍馐美馔,金波玉ye,无一不备,人们言笑晏晏,其乐rongrong。
卫济突然举杯站起来笑dao:“今日难得一家人欢聚一堂,大家尽情享受,把酒言欢。”说完,他把酒一饮而尽。
人们的叫好声响起,接着就是一阵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卫源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楚王被捕,其党羽皆被诛灭三族,明日午时,楚王将于东市以矫诏叛乱之名予以chu1斩。”
老夫人冷笑一声:“呵,真是太好了。”
然而卫夫人还是开心不起来,她叹了一口气:“可是罪魁祸首容晦仍在逍遥法外,而且皇上并没有说庾涣无辜,谋反的罪名仍在,这让我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
卫霁就淡然说dao:“区区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让他置之死地其实也不难。”
卫夫人就好奇地说dao:“愿闻其详。”
卫霁喝了一口酒,娓娓dao来:“如今太保主薄刘谣冒着杀shen之祸收留了庾家的尸ti,还准备帮庾家洗清冤屈,容晦无恶不作,甚至还劫掠了庾家的府库,这是一项很大的罪名,我们应该收集证据,让庾涣的后代子孙敲响gong门外的登闻鼓,向皇帝诉说庾涣的冤屈,而我卫家也里应外合,上书陈述容晦的罪名,此外,我还联系庾太保那当贵妃的妹妹,顺便让她也出面,数罪并列,我不信容晦会不入大牢。”
卫济听了,立即抚掌大笑:“妙啊,不愧是我儿。”
卫夫人听了,心情也开朗了起来:“霁儿,谢谢你了。”
庾min想了想,就站起来说:“不如让我来敲响登闻鼓吧,作为庾家子孙,我必须要为他们zuo点什么。”
此言一发,其他人纷纷放下手中的筷子,诧异地看着她。
卫霁沉默片刻,就开口dao:“阿min,这事非同小可,你真的要去?你可想好了?”
庾min点点tou,坚定地说dao:“我想好了。”
谁知,卫夫人怒了,竟一口否决:“不行,你不能去,卷入政治漩涡什么的,这太危险了。”
庾min委屈地叫唤了她一声:“娘……”
“撒jiao也没用!”
这时,卫霁突然站在了庾min的shen边,主动为她说话:“姑母,你就让阿min去吧,我会保护好她的,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卫夫人蹙起眉tou,有些犹豫了:“可是……”
庾min对她微微一笑:“娘,你要相信我。”
最后,卫夫人拗不过她,就同意她去了。
吃过晚饭,侍女收拾了碗筷,他们还没离开,依旧坐着畅聊。
为了缓和气氛,卫妗虹悠悠说dao:“我说一则笑话,供人一乐。相传有位姓陆的人,擅长讲笑话。一日,他与友人相会,友人对他说,邻居是个妇人,她不苟言笑,如果他能说一个字让她笑,又说一个字让她叫骂,友人就请他吃饭。他答应后,就去那妇人的家门口等她出现,片刻后,她出现了,他就对着门前的一条狗说了一声‘爹’,妇人听见,就笑出声,而后他又叫她一声‘娘’,妇人怒了,骂了他几句。”说完一则后,她眉眼盈盈han笑。
见此,其他人也跟着笑了,堂上的气氛也没有之前那么严肃了。
老夫人chong溺地看着她,还叫她过来坐:“虹丫tou真是个鬼机灵,你给我过来,说,是不是又偷偷看话本了?”
卫妗虹吐了吐she2tou,笑dao:“呀,被祖母知dao啦。”
老夫人nie了nie她的鼻子:“你呀,真是调pi。”
不知为何,看着她们在开玩笑,庾min心中还是开心不起来,于是,她告辞诸位,先一步离开了,独自去石晶桥上散步。
这时,一dao熟悉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庾min知dao来人是卫霁,心tiao微微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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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棋对弈
庾min望着在水里游来游去的池鱼,看着倒影在池里的一弯皓月,思绪飘到很远:“表哥,明天你是不是要去茗山接珏儿和冀然了?”
“嗯,你也想去吗?”
庾min知dao事情有商量的余地,于是,她转tou一脸期盼地看着他:“是的,我可不可以一起去,可不可以顺便去趟东市?”
看着她那双澹皎如月、藻玉han泉的眼眸,卫霁一时间想不出拒绝她的任何话语:“好,不过东市你还是不要去了吧,杀tou这种腌臜事,不值得去看,以免污了你的眼。”
庾min觉得他说得有dao理,就点tou答应了。
第二天一大早,秋深lou重,玉界香浮,庾min就起床了,她洗漱吃过早饭,就乘坐ma车和卫霁一起去茗山。
一路上,卫霁都很ti贴,见早晨寒气重,怕她受凉,就将花纹jing1细的绿绣袖炉递给她,让她nuan手,之后,他又问她在卫府住得习不习惯,要是缺少哪一样东西,尽guan开口跟下人说。
他那么关心自己,庾min心里nuannuan的,对他微微一笑,说自己什么都不缺,住得也很好。
“会下棋吗?”卫霁突然问dao。
庾min点了点tou:“会。”
于是,卫霁取出棋盘和棋罐,放在茶几上,他把装有黑子的棋罐递给庾min:“你是客人,你先下!”
庾min也不推辞,立即执起一枚黑子放在左下角的小目上。
她下完第一手后,卫霁就捻起白子放在右边的星位上。
见此,庾min就在他所在的星位上旁使了个大飞挂。
卫霁看了一眼,暂时不guan它,就在同线的星位上下了一子……
就这样寥寥数手后,庾min利用先手之势,在各个边角上都占有gen据地,把这些个阵营巩固得牢牢的。
而卫霁下的格局虽大,却不坚实,很容易被对方攻破。
可他一脸从容,全然没有chu1于劣势的危机感,在下了几手棋后,他就对庾min说dao:“落子的每一步都暗藏着刀光剑影,棋场如战场,每一步都关系带整个大局,所谓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言讫,卫霁捻着起棋子,而后“啪”的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悠然落下一子。
庾min点了点tou:“受教了。”
说完,她也优雅地落下一子,没有发出响声。
庾min见阵营的防守没有任何问题后,就开始向外进攻,以图削弱他的实力。
卫霁也不甘示弱,积极应战。
庾min前后夹击,包抄合围。
见形势不妙,卫霁连tiao几子,形成五子连珠之势,既挡住了对方的进攻,又扩展了势力范围。
而后,他又在敌人不知不觉中,引诱敌人进入自己的营地,紧气补棋,斩断了敌人的联系,再趁机瓮中捉鳖,一下子吃了庾min的几个子。
庾min心里惊讶,觉得自己的棋艺并不差,几乎每次和人对弈她都能赢,没想到他的棋艺更是高超,开局的劣势尽是他的伪装,在不知不觉中,将人bi1入绝境,再无起死回生之力。
庾min对这样的人,既敬畏,又害怕,于是,她拱手dao:“这一局是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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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访dao人
看见她态度变得谨慎小心,卫霁觉得她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鸟,隐隐觉得有几分好笑,就lou出一抹动人心魄的笑意:“阿min,你是在怕我吗?”
庾min立即打了个激灵,摇tou晃脑:“没有啊,表哥看错了吧。”
卫霁笑了笑,也没有打算揭穿她,就收拾好棋盘和棋子。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茗山。
他们下了ma车,上了生有苔痕的青阶,一梯梯的踏行,谁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有一种无名的默契。
此chu1山色清丽,空气清新,鸟语花香。
庾min看着这些自然美景,心情好了不少。
很快,他们走至半山腰,看见了几位士兵包围着一间木屋。
庾min用手指了一下木屋的方向,就好奇地问dao:“是不是那里?”
卫霁“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们走到木屋前,那些士兵就朝卫霁行礼。
卫霁朝他们点了点tou,就推开半掩的两扇木门,带着庾min进去了。
刚一踏入,一阵nong1烈的草药味就扑鼻而来。
庾min皱了皱眉,就踏入一方庭院,她仔细一看,庭院的后面是两间木屋。
她不敢妄然进去,就在外面小声地喊:“冀然,珏儿,你们在吗?”
此言一出,木门开动的声音传来,两个小家伙就从木屋出来了。
他们一看见她,泪光盈盈,朝庾min奔跑过来。
庾min将两个小家伙紧紧地抱在怀里,感受着那抹热度,她真切地感觉到他们还活着,只是,除他们之外,几个弟弟已经shen首异chu1,庾min悲从中来,就抱着他们痛哭liu涕。
见此,卫霁蹙了蹙眉,心里瑟瑟的,有些难过,就走到庾minshen边,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wei。
“生死有命,节哀顺变。”
这时,一名蓄髯的中年人从屋内出来了。
庾珏和庾冀然立即挣脱庾min的怀抱,恭敬地唤来者为先生。
原来他就是那位白鹤dao人!
庾min看着他ti态不凡,又见两位调pi的弟弟对他毕恭毕敬,心中对他起了几分敬仰,也跟着叫了他一声先生。
先生看见了庾min,对她点了点tou:“都进来吧。”
进了屋,庾min看见左边放着一张藤编的床,床的旁边有一张红木雕花书桌,而屋子里面是一间简洁的书房,而房子的中间有个风炉,上面煎着草药。
此时白鹤dao人正坐在风炉边,手里拿着一把大蒲扇,慢慢地扇动着,使得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gu清香的草药味。
看见桌子上有些字画,庾min好奇心起,就把目光放在桌子上,发现了他们临摹的一些字帖。
“先生,我能过去看看吗?”
虽然想过去看个仔细,但庾min还是礼貌地问dao,不能唐突别人。
白鹤dao人点tou答应了,庾min就走到书桌旁,认真看字。
庾冀然一脸得意地凑到她跟前,拿起其中一张字帖给她看:“阿姊,你看,这字是我写的。”
庾min看了一眼,发现这是草书,而且上面的字狂放不羁,跟庾冀然以往的风格不同,对此,庾min心中很是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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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琴送别
短短数日,庾冀然就能有如此成就,可见白鹤dao人教导有方。
庾min又往书桌上看,居然发现了张芝的《将军贴》。
此贴狂放恣肆、飞动liu走,但用笔方圆兼施、穷灵尽妙,线条曲直互生、刚柔相济;结ti奇险而不狂怪,意势相发而不荒野失态;分间布白上,字与字之间连绵纵横,行与行之间飘忽呼应,上下左右之间相互映带,构成了一个美妙的视觉形式。
能在此chu1看到张芝的遗迹,庾min和卫霁既表示惊讶,又表示惊叹。
庾min惊喜地说dao:“先生,您居然有张芝的《将军贴》真迹,真是太让人感到惊喜了。”
白鹤dao人也颇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们居然能认出张伯英的今草。”
庾min就笑着说dao:“耳濡目染,毕竟我爷爷最喜欢他的《终年贴》了。”
“原来如此。”
庾冀然感叹dao:“张伯英,还是让王羲之感到自愧不如的人啊,我真希望能有一日写出那么飘逸洒脱的字。”
庾min就笑了笑:“那你可要刻苦学习哦,张芝出生官宦世家,由于缺乏纸张,就在绸缎上习字,即是家中衣帛也是先练字,而后漂煮。家门前的一池清水,由于长期漂洗练字的衣帛和洗笔,临池学书,水为之黑。”
卫霁也跟着yin诗一首:“昔人jing1篆素,尽妙许张芝。草圣雄千古,芳名冠一时。舒笺鸟行迹,研墨染鱼池。长想临池chu1,兴来聊咏诗。”
在这种rong洽的气氛,听着他们你一来我一往的畅谈学问,白鹤dao人也跟着悠然自得的笑了。
之后,白鹤dao人对他们说:“庾珏大病初愈,要好好调养。”他把手中的两包药交给庾min,简要告诉了服食煎熬的方法。复又叹dao:“庾涣社稷之臣,最终也落得如此下场。”
庾min黯然地低下tou:“人各有命。”
他们又聊了几句,就辞行了。
临走时,白鹤dao人弹琴送他们离去。
琴声空灵飘逸,令人仿佛置shen于秀美的峨眉之巅,望着烟雾缭绕的层层白云,感受着自然的神奇,然而,这琴声又变得慷慨激越,一下下漾起千层涟漪,让人好似置shen于血染的战场之上,望着仁人志士的前仆后继,感受着生命的顽强与不屈。
他弹了一阵,突然扬声唱dao:“富贵尊荣,忧患谅独多。富贵尊荣。忧患谅独多。古人所惧。丰屋蔀家。人害其上。兽恶网罗。惟有贫贱。可以无他。歌以言之。富贵忧患多。”
之后,他又唱dao:“贫贱易居。贵盛难为工。贫贱易居。贵盛难为工。耻佞直言。与祸相逢。变故万端。俾吉作凶。思牵黄犬。其计莫从。歌以言之。贵盛难为工。”
他引吭高歌之时,眉宇间自有一gu伫立于天地之间的凛然傲气。
听着这幽幽琴声,听着他唱的这些代秋胡歌诗,庾min感慨万千,觉得在这音符诗句背后,隐藏着一种她难以参透的凄凉复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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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相告
一曲完毕,他们躬shen致谢dao:“青山不改,绿水长liu,今日一别,后会有期,多谢先生赠送妙曲。”
白鹤dao人对他们挥挥手,就回去了。
他们下山坐上ma车后,就启程回洛阳了。
一路上,他们有说有笑的。
这段时间,庾珏的病好了,人也变得开朗了很多。
只是……
想到这儿,庾min有些黯然神伤。
这种悲痛,该不该让他们知dao呢?
很快,庾min犹豫了一下,就决定把事情告诉他们,虽然他们年纪还小,可能暂时ti会不了那种灭门之痛,但她不该隐瞒他们,迟早有一天,他们会知dao的。
跟他们说了,自己的心里会好受一些,他们也许会有所成长吧。
于是,她言简意赅地把事情跟他们说了。
他们听过之后,一开始是面无表情,然后变得难以置信,再然后,他们整个人都变得呆滞,眼神变得空dong。
这时候,死一般的寂静包围着她,让她心里闷闷的,很是难受,看着他们失魂落魄的表情,知dao自己的话给他们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她就觉得很难过。
弟弟们还这么小,本就应该生活在无忧无虑之中,不应该承受这些难以言喻的痛苦,可是,shen为庾家的子孙,命中注定要他们承受这些苦楚。
庾min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没能保护好他们,这么想着,她的眼泪再次从眼眶中溢出,透明的yetihua过脸颊,liu进嘴角,让她尝到了苦涩的滋味。
看见庾minliu泪了,两个小家伙终于有了反应,他们乖巧地凑到她面前,开始柔声安wei叫她不要哭,还说他们会听话的。
卫霁也来安wei她了,说别哭,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了他们的关心,庾min的心里好受了许多,她ca了ca眼泪,眼睛泛着粼粼波光,她温柔地对弟弟说:“弟弟,ying撑着可不好……”
因为这一句话,弟弟们终于支撑不住了,他们扑在她怀里痛哭了起来。
庾min伸手回抱他们,闭上眼睛,过往所发生的一切如云烟般一闪而过,她发誓,一定会让庾府振兴起来的。
此时,车上无人谈话,十分安静,他们能清楚地听到ma车行驶时传来的单调而寂寥的声响。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了洛阳了。
随着ma车的驶动,秋风随之瑟瑟追行,时不时扬起帘子的一角。
庾min则通过帘子被掀开的那一瞬,看清了外边的景况。
街上人来人往,街贩贩卖的摊子整齐地摆放在路边,叫卖声随之传来,街贩多贩卖鲜果、ru糕之食,ma车每行一寸,她便能闻到不同的馨香,喧杂集市中,商铺店肆林立,彰显着京城的繁荣。
为了让他们的心情能好起来,卫霁就请他们到赫赫有名的芙蓉居吃饭。
他们一行人气质不凡,容貌俊美,而两个小人儿雪肤墨发,好似白玉雕成的小璧人一般,更是引起一些人的频频侧目。
不过他们对那些视线浑然不觉,依旧在大堂上找个空位子坐下,店小二来了,他们就点了一壶花茶,几样点心,几样荤菜。
章节目录 楚王腰斩
楚王腰斩
“今日在东市腰斩楚王,你可看见了?”邻桌的人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终于又开始闲聊起来。
那人一脸唏嘘地说:“哎呀看见了看见了,我去东市买菜,恰好就被我撞见了,楚王俱朝服腰斩于市,临刑前,他还拿出藏在怀里的青纸诏书,展给监刑的官员看,大哭着说我是奉诏行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没想到今日落得如此下场,我是先帝的儿子,却蒙受冤屈,希望将来有人能还我清白,说完这几句话,他就被腰斩了。”
隔bi几桌人看见有人在议论楚王,也跟着凑过来八卦地说dao:“我也看见了,他穿得整整齐齐的,玉带蟒袍都穿在shen上,那样的达官贵人,一朝沦为阶下囚,真是令人唏嘘啊。”
“开玩笑,矫诏之罪,可不止腰斩那么简单啊,你看,楚王都被诛灭三族了,依我看啊,这场政变中最可怜最冤枉的就是庾府的人了,一张假诏书,平白无故地就夺了九口人命啊。”
那人呡了一口茶,小声地说dao:“诶,你们不知dao啊,我听说是有内情的,原本诏书只说逮捕太保并革职,没说要杀人的,只是有人跟他家有仇,chu1心积虑地想报复他,就闹出了这出悲剧。”
“唉,文武百官贴地一跪,掀起的烟尘啊都遮住了天,朝廷之事,王公贵族的恩怨,我们了解的也不是很多,就不要随便乱说了……”
“……”
听着这些议论,庾min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楚王死得好啊,还有容晦,她是不会放过他的,她一定要他下地狱。
这时,店小二端着吃食过来了。
卫霁先是夹了鸡tui给两个小家伙,而后又将她喜欢的八宝鸭夹到她的碗中:“阿min,想什么呢,吃饭了。”
庾min回过神来,就对他微微一笑:“嗯,好的。”
只是,即使饭菜的味dao再好,他们也尝不出来了。
吃过午饭,庾min想家了,提议去一趟庾府,本来卫霁是不答应的,觉得此事还不是时候,但他还是拗不过固执的庾min,就答应她的请求,让她去了。
庾府,一片狼藉,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已被鲜血染成红色,朱漆的大门已被踏破,好多天没修理园林,萋萋荒草都长出来了,墙角的桂花山茶不再开了,那gu萦绕鼻尖的香味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gu血腥和腐烂的气味。
一进入府内,里面的世界全变了,铺天盖地的白,刺眼的白,占据了视野。
忠诚的仆人穿着白色孝服,有的正在往zhu子上挂着白布,有的在拿一桶水清洗地上让人惊心裂胆的血迹,有的在拿扫帚打扫庭院,他们无疑都是忠诚的,在庾府落魄的时候,仍坚守岗位,也不敢随意去动躺在角落里被草席包裹的几ju尸ti。
庾冀然和庾珏看着自己日夜思念的家,此时变成了这幅惨状,心底隐约有几分害怕。
这时,其中一个仆人注意到了门外的动静,就走过去一看,发现来者竟然是庾府的小姐和小公子,就激动地叫唤其他人过来,然后,再然后,他们就将庾冀然和庾珏紧紧抱住了,眼泪止不住地liu出。
章节目录 葬礼驴鸣
葬礼驴鸣
被人突然的抱住,庾冀然和庾珏都有些不适应,想挣开他们却想到他们是自己家里的仆人,如此,便任由他们抱着。
片刻后,几个仆人放开了庾冀然和庾珏。
趁着他们还在,庾min就问了府上的一些事情,仆役都一一回答了。
之后,庾min又大胆地去到角落边,看着那几ju被草席包裹的尸ti,淡淡的腐臭味从一张张草席里散发出来,她闻着想吐,看着想哭,双眼酸涩,心里闷闷的,想哭却哭不出来。
面对这种家破人亡的惨像,她整个人被痛苦填得满满的,此时已经变得麻木了。
此时庾府上下,没有人敢服丧。全家数十口人,终日惶惶然如惊弓之鸟、丧家之犬,好在楚王被chu1以腰斩,这事才有了转机。
那些尸ti要赶紧下葬,不能再这么晾着了,于是,他们决定在明天举办丧礼,一切从简。
第二日天还没亮,吊丧的人已陆陆续续的到了。人越来越多,以至于庾府宽阔的前厅都已开始显得拥挤。
庾min、庾冀然、庾珏一shen缟素麻衣立在阶下,凡来凭吊的客人必先经过他们,执着他们的手哭诉一番,这才到灵前去拜。
这些人中,有很多是庾涣生前的bu将,他们缟服佩剑而来,大步走到灵前,跪着嚎哭不已,也有许多是官宦世家的文官、名士,太原王家的子弟几乎倾巢而来,琅琊王家也来了许多人,陈郡谢家也来人了。
这时,一位shen着白袍白冠且矫矫不群的中年人来了,他自我介绍,说自己是庾涣生前的好友谢朗。
听见这个名字,庾min心下有几分震惊,因为来者是她未婚夫的父亲,自己未来的公公。
他来到庾min和庾冀然shen边,先是对庾涣的死表示遗憾,再然后叫他们节哀顺变,之后,他突然礼貌地问dao:“你就是庾min?”
庾min谨慎地点点tou:“是。”
但见她亭亭玉立,仪态万方,温婉而坚韧,有林下风气。
对此,谢朗摸了摸胡髯,满意地点了点tou。
片刻后,赵王慕容奕和庞秀也来了,他们素袍乌帻地出现在了厅前。
庞秀为赵王引荐,恭敬地说dao:“这两位是庾家的公子,卫济的甥儿。”
庾冀然和庾珏屈膝刚想跪下,庞秀却一把扶住他们,不让他们下跪:“赵王便服前来吊丧,就是不yu受此大礼,庾涣一死,我晋室又少了一名社稷重臣。”
此言一发,其他人开始哭泣,整个府中愁云惨淡,而庾min已从门边退了下来,开始招呼客人落座,安排茶点。
就在这时,门卫响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济州孙太守到!”
孙荆shen着白衣,披tou散发,不修边幅,走路摇摇晃晃,面色红run,他一从庾minshen边走过,她便能从他shen上闻到一gunong1郁的酒味。
孙荆和别人不同,他没有像之前来凭吊的客人一样,先对他们哭诉一下,再去灵前跪拜。
他直接越过他们,直奔灵堂,他踉跄地走到庾涣的棺材旁,屈膝跪下,握紧拳tou,捶着他的棺木便放声痛哭。
许是他的哭声太过感人,其他宾客也跟着哭了起来。
然而,孙荆哭着哭着,开始收住了眼泪,对棺木里的庾涣说dao:“好友,你不是一直喜欢我学驴叫吗?我这就再为你叫几声。”孙荆说完,口中便发出驴的叫声,声音和真驴一样,惟妙惟肖,响彻云霄。
众人正哭着,沉浸在悲伤之中,突然听到孙荆学驴叫,一时没忍住,纷纷破涕为笑。
而庾min、庾冀然和庾珏听了,不喜反悲,毕竟,这让他们想起了爷爷生前夜听驴鸣的往事。
就在这时,孙荆霍然站了起来,生气地回tou对众人说:“元规,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今天来给你吊丧的,都是些什么人,你们这些人不去死,却让你死了!”
此言既出,人人闻之变色。
却见孙荆回过tou来,伸手指着赵王和庞秀的脸破口大骂:“老天爷不收你们,偏偏要收走庾涣,天dao何在?莫非老天爷也瞎了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