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宝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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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里有立普妥（一）
罗珮思是在黎明破晓的时候掉眼泪的，整间卧室无声，放在床tou桌上的报纸摊开，一字一句浸溺在抽象模糊的光里，仿佛是她被泪水削弱的意识。这次没有哭zhong的月亮，没有死掉的金鱼，没有燃烧的落霞，罗珮思只是在一篇报dao面前落泪，在阅读完毕的十二小时之后开始笨拙地抹泪痕。十二小时，期间她打开手机和朋友聊天，点进社交媒ti查阅信息，刷牙洗脸，接着上床睡觉，没有失眠，亦没有zuo梦，但她却比以往更早醒来。
罗珮思为手指上的濡shi生起一丝欣wei，没错，是对自己仍有感情而并不麻木的表象产生了极大的欣wei感。她哭了，回想到主人公睁开漂亮的眼睛，傻傻地张着嘴巴，上下都有yeti溢出的画面，她惊觉自己原来罪不该死，哭笑不得，趴在床上把蔚蓝色的枕tou亵渎shi了。
南城时常有回南天，空调正在抽shi，却不见得有用。天亮的时候，雾蒙蒙的窗边仍有铜钱般大小的月光的轮廓，是屋内的吊灯散发的光，被摇曳的衣裙截断。
七点是chaoshi柔ruan的枕tou，八点是光溜溜的ma桶圈，屁gu黏在上面黏到九点，时间从冰凉走向闷热，她在拖延之中觉得不可思议，握着手机和朋友说了这件事，朋友笑她肯定要长痔疮，他不知dao的是她已经两天没有洗过澡，而她坐在ma桶上没有任何排xie，抚了抚糊在脸前的发丝，看不见肮脏的内ku，只看见亮着强光的荧幕，油腻得令人反胃。
朋友约她出门好好吃一顿，她笑说自己一礼拜没有洗澡，他不信，她说爱信不信，他发一句爱洗不洗，她没有回复。其实，回复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她的大脑也无法清晰回复。例如，罗珮思，为什么你要叫petty，不知dao。罗珮思，为什么你要一礼拜不洗澡，不知dao。罗珮思，为什么你变得那么消极悲观，不知dao。最后，如果问，罗珮思，你到底能不能振作起来，她真诚地答复，不知dao。
一种疼痛、难以和解的磨损就像火车碾过她的心脏隧dao，一时平静一时轰烈，dong穿交替的明暗。她不知dao这个机制到底是如何运行起来的，只记得检察官划分的及格线是六分，而这趟火车只有三四分，她想远离，又沉迷于驶向的幽深大海——习以为常的自我感动和自我厌恶。
罗珮思洗好澡以后，从一片狼藉里挑了两件干燥的衣服套shen上，她在玻璃镜前踮起脚尖扬扬裙摆，佯装鲜活和时尚，而玻璃镜映照的丑态扼杀了幻想，她的小tui旁边堆满了衣服，报纸折叠的烟灰缸躺在地上，烟灰被干瘪的啤酒罐压着，不同牌子的止咳糖浆和袜子混在一起，她没放在心上，俏pi地笑了笑，用手机拍下她面对镜子的chun语，真美丽。
十四天以前，她站在同样的地方穿着同样的衣服zuo了同样的事情，甚至编排了更丰富的戏份。在多棱镜折she1的迷离光影里，她将镜子中的自己当作温热的男人，伸手捞住镜背，紧贴，用she2tou勾缠，唾ye像止咳糖浆，shen子像蜷曲的花袜，婀娜辗转。
神经病，变态，真好看。
接着，开始恶心。
灵魂仿佛是可以伸展的洋娃娃，被两只手极端地撕扯着，一边疯狂而不留t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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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里有立普妥（二）
十四天以后，也就是现在，复诊结束。
医院dingbu撑起灰蒙蒙的天空，从天而降的细雨飘向旁边的果棚，果棚摆满时令水果，阿婆坐在板凳上看电视，走近些，听见过于嘈杂的声音，原来是电视荧幕里的狂风暴雨发出来的，大雨千钧一发，那tou的泥泞之地扎满水鞋，有人撑着一把骨折的雨伞，shi淋淋的黑色长发和伞炳混凝一起，工牌随风晃动。
“要一斤车厘子和半边西瓜。”罗珮思来到果棚，随着声音扫一眼电视，她收回视线，沙哑地出声。
阿婆从电视荧幕回过神来，捞一只铁碗盛车厘子，不费力气就称了两斤，又将敷着保鲜mo的半边西瓜包装好，收钱的时候才发现，因伸手交钱而dang在水果上面的工牌，和电视里的工牌很相似。
电动绿叶扇吊着一gen绳子，在忽明忽暗的空间旋转。
“你的手好冻，ti寒要少吃西瓜。”阿婆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如此慷慨大方的善意，罗珮思并没有为此受chong若惊，微笑是她的名牌，是专业，是不可摧毁的脆弱，她无意识地弯起嘴角，捧过水果开口：“谢谢，不过我的冰箱比我更想要吃。”
阿婆很快消化这样的幽默，慈祥地咧咧嘴：“你冷藏之后，拿出来放一放，但是不要放太久，不然氧化以后就不好吃了。”
“好的。”
好的，她依然有喜欢的事物，只不过需要挖掘，就像这只西瓜，回到家，她洗了手就捧着它挖一勺肉，被捣烂的鲜红色果肉、冰凉汩汩的汁ye，甚至是摸不透看不见的细胞都能让她全shen兴奋，与此同时她接到了上司打过来的电话。
上司李成玉是罗珮思任职的电视台的新闻bu主编，资历丰富，相信天塌下来也能当棉被盖的言论，就比如现在，她习惯xing地应对荧幕上一串又一串难听的语句，慢腾腾而又不失威严地说：“petty，你为ac撰写的人物稿遭到大量质疑和投诉，今晚尽快应付这些问题，明天上班给一份报告。”
下午雨过天晴，太阳光透过玻璃落在罗珮思的长发上，她懒散地抱着西瓜挨在餐桌边，肩膀与耳朵之间夹着发tang的手机，心不在焉地回复：“收到了，明天见。”
“提前zuo好心理准备，今晚和明早针对你的质疑一定会铺天盖地地涌现，认真看，复盘所有问题，明天开会给我们作出相应反馈。如果你的稿子确实有很大问题，我会让ac那边立ma撤掉。”
“如果我的稿子没有问题呢？我的意思是我没有错。”罗珮思顿了顿，出神地望着西瓜问dao。
“那也要认真回应，别急着和他们计较。”
“知dao了。”
罗珮思怎么会忘记，她是新闻bu的记者，应该时刻收敛情绪保持专业态度。没有任何疑义，她需要chu1理非常多类似的事件，一次又一次回放录音和视频，不放过任何蛛丝ma迹以拼凑出真相，接着撰稿，刊发，接受质疑甚至是各式各样的嘲弄和威胁，如此轻率而盲目的“讨伐”，每一次都能践踏她的尊严。
残剩的西瓜已经被放进冰箱，凌晨一点，卧室内亮着一盏灯，陪伴的还有电脑荧幕投出的光芒，书桌上垫着一杯牛nai咖啡，清醇的香味弥漫鼻尖，然而她并不感到安心，无限的愤慨和暴躁在深夜里发酵，全shen上下的细胞都为此颤栗。
“一群神经病。”
ac人物稿，她花了三个月时间跟进，这是一篇关于一楼一凤工作者的稿件，主人公化名为于蔓，在一座大厦提供这样的服务数十年。得到了于蔓本人的允许，罗珮思尽心尽力zuo報dao，为的就是帮她讨回权益。
然而，罗珮思被不知名的陌生人们冠上“编造故事”的罪名，虚假、欺诈、消费感情……她rourou眼睛，懒得再继续与“战士们”周旋，盖上電腦，捧起杯子尝一口牛nai咖啡，苦涩又鲜香的味dao勉为其难称得上是此刻的wei藉。
在冗长的黑夜里，罗珮思总是面对着屏幕走神。此时此刻，暂时忽略被陌生人控诉的现实，唯有时间、影像、梦境和记忆，在她放空的片段中以无需矫饰的美和真实，如发情一般勾引她，令她忘掉疼痛。又在此时此刻，她不禁羡慕尘埃能在呼xi中如此平稳，牛nai咖啡在手中如此温热，空调冷气在狭隘空间内如此清凉，请把沉沦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灵魂杀死，不要再承受这样的煎熬——
“有自残吗？动过自杀的念tou吗？”
医院的休息室有一gu消毒水的味dao，机械闹钟压在杂志上面，时间滴滴答答liu逝，罗珮思的情绪亦在liu逝。
“像蝴蝶一样，像一只被追赶的蝴蝶，又有点像喝醉酒的蝴蝶，我好累，不想再这么zuo了。”
“你可以试着放下让你倍感压力的东西。”
罗珮思冷笑，“我想逃避的时候，所有人都鞭笞着我往前冲，我不想逃避的时候，又叫我放下不要再钻牛角尖，diao，不如死了算了，有什么意思？”
时间好似玫瑰在凋零，情绪突变，她气恼地拧眉，鼻tou渐酸，眼泪模糊视线，“我知dao，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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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里有立普妥（三）
到达目的地，先是看到一辆黑色的汽车，一只黄mao狗从车窗探tou伸she2，全shenmao发明亮，被所谓的好心人抚过，这位好心人穿着米色外套，dai一手表，极为休闲。
简译维摸完以后，摇下全bu车窗，狗吠了两声，树叶都震颤，而彼时的罗珮思，丝毫不受嘈杂声音影响。
“你好，我叫简译维。”
“你好，罗珮思，可以叫我petty。”
握手的时候，罗珮思想起对面那对情侣，立刻抗拒地抽回自己的手，闭上眼深深地xi了一口气。
简译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低声dao：“对不起，但狗是干净的，刚给它洗完澡。”
罗珮思点tou，“它还好吗。”
“很想念主人。”
“它的主人也想念它。”罗珮思坐进了他的车里，抱着这只狗，抚摸它，爱惜它，“蔓姐看到以后一定会很开心，ac那边也会分你酬劳。”
简译维眼神温run，笑了笑：“我是另外一家媒ti的，酬劳就不收了。”
“难以置信。”
“最近在休假，但还是有看新闻的习惯，你的人物稿写得很好。”
“没感觉。”
“这只狗出现在你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明。”简译维打了打方向盘，“蔓姐的经历比较特殊，她见报以后或多或少受影响。”
“还好，她比较在意狗。”
简译维了然地点点tou，望着前面拥挤的车dao，随口问：“那你呢。”
“我比较在意终点。”
“终点？”
“工作结束，见到男人和狗，吃了西瓜和立普妥，终点了，结束了。”罗珮思没有感情地说。
终于可以逃离这个世界了，她听不见自己的话，看不见前方的车dao，rourou眼睛，克制不住地哭了出来，绵延不断的悲伤和痛苦忽然侵袭着她的shen心，狗感觉到shishi的东西，哈着气转tou，傻傻地伸出she2toutian她脸上的泪水，她阻止，捂着脸不愿被chu2碰。
简译维听见声响转tou看一眼，皱眉，立刻往一个地方停车。
罗珮思感受到目光，即刻蹙眉，沙哑dao：“你这样看着我哭，让我很想揍你，我会愤怒，随时抓着你的衣服将你压在车窗，狠狠扇你两巴掌，扇到你脸zhong嘴角出血，让你哭着喊对不起你错了，求饶式地动着嘴巴，说你是眼瞎的罪人，而你的mao发、tou颅、鼻子、眼珠、细胞全都面临极端的暴力，变成血肉模糊的屎烂在车里，最后被狗tian干净……”
简译维没有动作，清明的眼神依然落在她的脸上，“如果你决意要这么zuo，结局应该是同归于尽。我可以载你去海湾，随你chu1置，但是在这之前，必须将狗送回于蔓shen边。”
罗珮思怀疑自己听错，瞪大眼睛，“哪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这样zuo，你没有朋友和爱人吗，所有事情得逞之后，他们怎么办，你没有想过吗？”
简译维撤了安全带，向前俯shen，然而他没有碰罗珮思，只是抚摸坐在她tui上的狗的脑袋，看它舒服地昂起脑袋，他柔声地说，“其实zuo这行的，我们一直在同一条船上，有病赶紧治，大不了自杀，我也试过这么想。”
罗珮思忽然抬起tou，望着他的肩膀，指甲紧紧地划出一个弯弯的月亮痕，最好出血，鲜活的热血一滴一滴往下liu，从她的shentiliu进他的shenti，rong为一ti，不问缘由，cu俗傲慢而曼妙。
送完狗，于蔓招呼了他们两杯冻鸳鸯，而他们还在附近超市买了一打冰啤放后备箱，默契地约定一齐开到海湾。
lou天窗打开，半空永远那么美丽，明与暗，生与死，快乐与不快乐都变得极其苍白，海鸥盘旋在层次丰富的天空里，夕阳泡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光一扑来，无法看清远chu1的帆船。
简译维很绅士，特地为她打开了前面的遮光镜，接着hua开手机，翻到ac人物稿下面的评论，单手开一罐冰啤，一边看一边从容地说着：“这个世界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蠢人，包括你和我，不停被jing1神垃圾荼毒，无法描述严重的细节，我说这段话的时候我在内心谴责自己傲慢无礼和愚蠢，却还要说自己曾经写过一篇essay刊登在媒ti，zuo出什么成绩，现在又是什么shen份，萍水相逢的人找到我以后留下一句评论，在病入膏肓的世界里盲目地生活就是最好的良药，怎么定义病入膏肓？又要在哪里定义？洛杉矶还是香港？印度还是缅甸？怎样算盲目地生活？其实我们无法承受这些东西，又或者说我们太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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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梦（一）
“瑟琳”
瑟琳说“瑟琳”是第三人称的自我指涉，手舞足蹈乱讲一通，她在冬令时半边蓝天还未黑的时候到同学家听黑胶唱片，放的是密码编刻的声音记忆。瑟琳只是“瑟琳”，瑟琳的思想也是“瑟琳”，瑟琳希望灵动的chao汐淹没爱，死亡和机qi人。慢慢地，她向同学指教，你觉得没有被教学的眼睛像齐ma蓝的漩涡吗？你说ma列维奇追求至上主义，那曾经的苍翠生长到一个台阶突然祈求崩塌主义，这算不算共xing？瑟琳的同学对“瑟琳”说，善良的疯子选择在终点裂变只是为了回到起点，总之历史的车轮会碾压他们每个人过去丰盈的shen躯或灵魂，飘过黄加蓝变绿的真理旗帜。二零一一年左右，迪奥在凡尔赛gong拍了一支广为人知的香水广告，一个怀旧的年代叫沉重的十字架，瑟琳在电视机前收看。
二零一二年，瑟琳的同学，一位会拉小提琴的女生向她推荐心爱的电影，一bu是《暮光之城》，一bu是经典的《泰坦尼克号》，瑟琳知dao自己的品味不如会拉小提琴的女生，而女生却出奇地喜欢瑟琳。直到瑟琳学会cao2作黑胶唱片，直到瑟琳找到暮光之城同类的鼻祖德古拉，会拉小提琴的女生也成了善良的疯子。瑟琳的同学，滋补了“瑟琳”，杀死过“瑟琳”，喜爱“瑟琳”，嫉妒“瑟琳”，放过“瑟琳”，不在乎“瑟琳”，而瑟琳亦是如此，他们的后代是被捕喂食的鹦鹉，继承不约而同的选择。慢慢地，冬令时的天在下午四点变暂停播放黑胶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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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梦（二）
“细疤”
瑟琳注视着莫名其妙的伤疤，无血，无泪，可能是几年前大街上乱飞叶子耍酒疯忍不住甩生zhiqi的人碰到的。细胞在增生，新陈代谢击退无情岁月，可是狂躁麻木的人类，发动全shen力气摆脱伤疤，依旧枯木不逢春，心灵如驼背的衰老之人，难以盎然抬tou欣赏天然的月亮，只能低tou盯着在肉肤渐渐蜷曲的人造余晖。她在引用美丽祭奠肮脏，到她手上，回chang九转面目全非，那只是一颗伤的余晖，用颓废暗黄的褶皱回应她的注视。瑟琳忽然怜悯自己，怜悯二零零一年背景的主人公，怜悯口吻戏谑的“我”。“我”是一个未被吊销职业牌照的记者，没有在二零零一年报dao那则情杀案，因为“我”救了他们。瑟琳顺藤摸瓜，发现“我”胆小如鼠，懦弱怕事，整天怒气冲冲，以泪洗面，明明几近是个废人，却在二零零一年八月底的一个晚上拯救了他们（两个主人公）。“我”又是一个善良的疯子，一个热衷于胡编乱造和分不清人格的彷徨者，常常以真乱假，以假乱真。尽guan如此，“我”仍旧不能否认善良的本xing，不好意思在虚构里写坏人坏事，为此曾经懊恼了好几回。“我”在开篇好心提醒dao，倘若文中出现美人鱼或食人鲨，请读者不要慌张，那一定是酒jing1怂恿“我”添上去的。瑟琳不忍啼笑，越读越悲喜交集，这人多少有些mao病。
瑟琳知dao故事发生在巴厘岛，巴厘岛没有唐人街，华人渡轮倒是开得兴旺，那时汽笛声才灭，尽tou不比一束夏日炊烟长。瑟琳在这里读出了许多“瑟琳”，女主人公叫袁莉娜，男主人公叫麦嘉齐，二人在渡轮相识。渡轮上正进行一场婚礼，新娘按老规矩把手中的白玫瑰抛向伴娘，不料花降落在海面。“我”借休假四chu1游dang，在渡轮偶然目睹这场婚礼，也遇到了两位主人公，在情杀未遂之后听袁莉娜讲诉事情的始末。
瑟琳热了一杯牛nai，坐在书桌前翻阅，这是一份未被出版的手稿，故事从一个毫不怕生的花童开始。花童约莫七八岁，先前光明正大地观看接吻，却静悄悄地抓几颗喜糖到小西装口袋里，海风花香漏进他掉了门牙的小嘴，不妨碍他屁颠屁颠跑到甲板欣赏美景。云雾消散，海与岛构成一个圣地，海岸线温柔，仿佛新婚夫妇紧贴的两条chun线，亲密的联结竟如此chaoshi。瑟琳想问花童何为爱，何为联结，何为结婚，何为大海与岛屿，而花童纯真烂漫，只知dao喜糖很甜。花童是袁莉娜的外甥小迪，彼时袁莉娜正在渡轮二楼的酒馆打发时间，欧洲人过去搭讪的第一句话是，她长得太白了，第二句搭pei摊开的手掌和努着的嘴，你知dao吗，欧洲有钱人的特征是晒黑的肌肤，袁莉娜听完笑称她是东亚人，他搓搓鼻子说，都一样，太白不好。瑟琳读到这摇tou，倒是被后来一个场景弄得记忆犹新。酒馆厨房是开放式的，可以看见白衣大厨杀鱼的光景。刮鱼鳞，去tou去尾，油炸，挤柠檬汁和番茄酱，一气呵成。香味飘到舞台，一束光，一台钢琴，一套架子鼓，中间站着一位印尼女歌手，调子轻快的歌结束后，袁莉娜留下空酒杯离开。三楼走廊铺了象牙白花毯，两边墙bi挂的是从多国搜集而来的小众绘画，走到中间，忽略按间距设置好的木桌花瓶，她故意趁没人的时候把耳朵贴到墙bi，手指轻叩一下，试探有没有特工电影里的机关。出乎意料的是，旁边房门大开，一个带有血腥气味的年轻男人走出来。电影没骗人，渡轮到chu1是机关，不知dao下一秒是不是海啸。袁莉娜小时候地理没学好，不太清楚那是印尼境内还是境外，暗暗揣测渡轮驶进了公海，毕竟那是人们干坏事的最佳地方。她必须对眼前的景象不感兴趣才能有逃脱虎口的机会，否则，她就是下一条砧板上的海鱼――双眼呆滞，口吐泡沫，腥水liu失，任人宰割。瑟琳对这段记得深刻，因为她地理也很差，而且这公海的戏码令她想起周run发的《赌神》。后来袁莉娜被这血腥味吓得四chu1打听新婚夫妇是何方神圣，得知他们是一对在旅游局工作的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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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梦（三）
“ma仔”
多年以后，ma仔摇shen一变米其林大厨，整个霓虹街ma铃薯的江山都是他打下的。先知未卜童年，ma仔从小熟听长辈的一句话，瑟琳在幼稚园的时候也受益匪浅，权当真经背进肚子。长辈悉心讲，人吃多了ma铃薯就容易打架，可以吃，但不能多吃。瑟琳和ma仔不再蹒跚学步，在千禧年刚火爆的台式电脑面前玩游戏，一瓶酷儿一瓶可口可乐，捞两支xiguan各插各的罐子，双手捧起xiyun或低tou嘬饮，眼睛不离呆板吃金币的超级ma里奥，极其忙碌。厨房兵ma大战，烟尘弥漫飘香不止，长辈zuoma铃薯炖鸡块，先煸炒香味再炖出鲜美汤汁，ma铃薯煮到烂糊适合全家老少消食，只是淀粉过多在changdao容易引起胀气。ma仔不知dao这是不是致使他喜爱跟人打架的原因，他总是一gu气，野火烧不尽，春风chui又生，穿着短袖跟同龄人在巷口的小卖bu打架，撞得店家门口招财猫倒地，泥泞的手捡起碎片就要刮人眉骨恨不能千刀万剐，店家扶着眼镜疾呼大事不妙，瑟琳急忙跑过去抱住ma仔的腰不许他横冲直撞。瑟琳买一瓶可乐和一袋鹤ding红金鱼给他，他不顾后起的骨肉疼痛，三两下ca鼻子，一口气干光可乐，拉着瑟琳快步回去，金鱼和水在他手里摇来摇去，越过阳光分界线踩进阴暗的闸口，他把金鱼倒进长辈的缸里，边爆cu口边喂饲料。好凶，瑟琳又累又没好气，伸手敲他脑袋，骂他野蛮。
ma仔在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去霓虹街，称自己磊磊落落万丈光芒。明日之星先是替人按摩洗tou修胡须，然后进行色情录像带暗箱交易chui哨，收佣金和小便宜得意忘形。霓虹灯光拉出影子，一闪一闪大喜大悲，串联成脐带供养初出茅庐的婴儿，ma仔成了ma仔，却把自己当成不可一世的大哥大。他那时候还会出来走鬼赚零花，最拿手的是烤香chang和烤ma铃薯。瑟琳躲他躲得远远的，早已和会拉小提琴的女同学进入另一个花花世界。霓虹街酒吧里的人鱼贯而出，闻到炭烤和辣椒蒜香也口吞唾ye，ma仔大展shen手，汗liu浃背，五光十色的招牌和色香味俱全的烤ma铃薯成为他的shenti记忆，甚至传到周公下棋的地盘惹是生非，吓得长辈带他去诊断梦游症，无果，日照香炉生紫烟，求神拜佛要他打坐净化六gen，ma仔暴躁地两手一摆又跑出去摆摊，气得长辈把家里的ma铃薯都卖给邻居。瑟琳越来越注重打扮，伶俐俏pi受人追chong，一天刘海高ma尾一天发箍lou额tou，百褶裙在太阳底下一晃像浮尘四起的落日飞车，欢声笑语转向雨后彩虹，雪白花边袜子pei玛丽珍pi鞋，字母绣的运动鞋搭紧shen牛仔ku，能不重样就不重样。ma仔穿的一天比一天脏烂，短袖被血汗rou皱，ku子补丁不多不少十个，鞋子像被狗啃过似的，要他换一shen新衣服简直比登天还难。
十八岁成人礼，瑟琳受长辈嘱托，带ma仔去买一shen正式服装。三cui四请，可乐金鱼变啤酒和摇gun唱片，瑟琳误以为自己在应付霓虹街大人物，翻白眼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ma仔在更衣室东捣鼓西捣鼓，总算把衬衫扣上，只不过扣了一半就弃之不理，瑟琳把他推到镜子前给他扣剩下的纽扣。ma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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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梦（四）
“女巫”
女巫煅烧绿瓶，冶炼亵渎神明之药，捆绑涎水四溢的鬣狗，杀戮情yu亢进的野兽，煎他们pi，熬他们血，放纵骨肉沸腾的炊烟如云在天，腥味翻山越岭叫人心神不宁。女巫下凡，有如天仙被打入地牢挣扎崛起，长指甲，鱼尾眼，柴瘦面容，烈焰红chun，被迫勾勒成荼毒众生的邪恶角色。庸人以火攻之，消灭地狱派来的虚构之物，东西村落熊熊火焰伴随尖叫，响彻天际。gong殿之画解开秘密，瑟琳在博物馆一睹女巫，倾心，敬佩，然常人疑问浮于心中，女巫是否神往丘比特爱情之心，则不得而知。
瑟琳在东京zuo一年交换生，与国际生一起进行话剧表演的排练。瑟琳念咒语念到自闭，小梨与她交换角色，要她当公主，而自己zuo女巫。小梨开玩笑地说家族有人前世是女巫，你信，亦或是不信？信则有，不信则无。瑟琳哑口无言。小梨时不时瞥见瑟琳，看她重拾轻松笑容，细收眼p到图书馆寻找图腾，在空无一人的地板铺蜡烛倒白粉临摹，两眼一闭心无旁骛地温习咒语，神神叨叨。一个礼拜五的中午，小梨被举报，视频由匿名者发布到网站引起众人议论，恶毒审判，扰乱秩序，她一出门就被人扔鸡dan，砸烂叶子，话剧的表演人员跑来维护理论，一切都是演习，一切都是为入戏付出的努力，请不要滥伤无辜。当时小梨出名到必须dai口罩帽子围围巾才得以出门，瑟琳让小梨在自住的公寓躲避一阵，小梨决定按照原先的编排重新开始，要瑟琳当女巫，她zuo公主，重组颠倒的人物关系。校方公开要求删除视频，月转纷飞樱花，瑟琳再次念咒语念到自闭，而小梨一心沉浸在编剧所描写的众星捧月的公主梦里，排遣在现实中被误会的委屈。话剧初演成功，被选进城市巡回表演的节目单里，同一时刻，小梨谈了恋爱，对方是计算机学院排名前三的男同学，高大白净，会打，被七嘴八she2地讨论一番，吃错药，瞎了眼，脑子生锈，挑大梁解决剩菜，真是勇士下凡救赎孤女。小梨变得愈发叛逆和孤僻。
六月黄昏如一束柔ruan的pen泉漫入许愿池，鲤鱼五彩斑斓，腾飞，跃进，溅起的水珠如ying币般清脆。圣母玛利亚在前，小梨低tou许愿，一副虔诚姿态，嘴边再无念念有词，与之前相比一个天一个地，仿佛被抽干了灵魂。巡演结束，小梨请瑟琳在一家日料店吃饭，三文鱼刺shen旁卷了花ban形芥末，两人各挖一大勺，pei寿司入口呛得直liu眼泪，过瘾至极。三杯清酒进肚，气氛升温，梨花落雨又啼笑，她认真问瑟琳，你为什么还愿意跟我zuo朋友？瑟琳不思则答，不guan你信不信，我很少dai有色眼镜看待许多人。小梨一顿，多少有些失望地抱怨，你们是不是特别喜欢中庸之dao，言下之意你还是觉得他们的谣言都对，是我神志不清，只是你佯装大方包容，心xiong开阔，愿意伸手拉我一把。瑟琳忽然察觉碎片断裂，心是一块玻璃，一句话就使其脆弱坍塌，她如zuo错事的哑女低眉，脑海里天使与恶魔在对阵博弈，对自己和他人的质疑凉入骨，打入心扉。瑟琳惭愧地说，对，我不能理解你，小梨，我们不是同路人，也不是陌路人，只是在时空没有倒置的世界里相遇的两个人，两个互相交换表演女巫和公主的女孩。小梨没有生气，发了一会儿呆后，烟，一支敲盒后抿嘴边，打火机点燃，眼神飘忽地问瑟琳，你的初chao是什么时候。十二岁。第一次zuo爱呢？不太记得了。瑟琳反问小梨，你的初chao是什么时候。十一岁。第一次zuo爱呢？她倏然正经，笑眼回答，要让你失望了，我一直没有喔。瑟琳突然感到内心极其地复杂，yu言又止。小梨喝醉了，绕过一桌杯盘狼藉残菜剩羹，她带着烟气和酒香拥抱瑟琳的肩膀喃喃细语，她不是公主也不是女巫，而是从容不迫的艺伎转世，面带羞粉胭脂，嘴吐芬芳氤氲，字字句句大珠小珠落玉盘，宛如笼子里的金丝雀在歌唱。小梨环着瑟琳激动地说，我多希望你替我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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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炼梦（五）
“归零”
瑟琳曾信奉存在主义，再回忆过去的种种就会羞耻难当。过去的满天星，水中镜，笼中鸟，山ding绵羊，海边鲛人，机械夜猫，都是不再待续的笔记。瑟琳忽然乏善可陈，她在感受不规律的经痛，一只猫一只狗前来tian舐她的脚踝，她给自己熬制了玉米胡萝卜排骨汤，然后喂它们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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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并di莲
并di莲
六月十五日，瞿橦刚满十八岁，收到几样jing1美的礼物，其中一样生日礼物是瞿宥成从佛罗lun萨买的一本达芬奇发明机关书，牛pi黄的封面印着达芬奇最著名的素描《维特鲁威人》，随意翻开，纸张zuo的飞行模型如鸟兽展翅，继续翻，建筑和战争武qi也以纸和绳线的复合形态伸缩，刚ying的几何造型，chu2感却是薄ruan的。
那天瞿橦宣布成年的第一个壮举是打开超高清电视机放映卡拉克斯的《宝拉x》（polax,1999,france），轮到下一bu，她以审视的目光观看捆绑nue恋，期间裹着mao毯到厕所与ma桶眼对视，脑海循环播放灵肉失序的影像，然后作呕。
瞿橦在生日祝福歌奏响的时候像山谷里的黄莺，声音细细，情绪高亢又到chu1飞。她的眼睛望向亲朋好友们，不可名状的jing1神革命在酝酿，她深谙纲领，却沉默，而他们很难踏进她的阵营。
通宵结束后，瞿橦独自到早市买一袋金鱼和几支大ma士革玫瑰，回来开始布置，她的卧室有一侧墙bi挂着一幅小鹿的画，像舷窗，下方的鞋盒装着五花八门的dvd，她瞥眼看见床底的机关书，捡起来，随意插在鞋盒上面，而其余礼物则被安放在柜子里。
光线四溢，瞿宥成进入瞿橦房间，如无意外看见球形鱼缸、玫瑰花瓶和鞋盒上的机关书，可是这次瞿宥成缺失跟她爆发争吵的力气，瞿橦则因为他不经同意的闯入而不满。最终他们以超强的毅力冷战了十五天。
先败下阵来的是瞿宥成，他煎了一只鸡dan两条培gen给妹妹，问：“为什么你总是那么讨厌我？瞿橦，那本书值得认真收藏，你讨厌我，也得对它心存一点敬意。我忍受不了你这样对待它。”
瞿橦拿着叉子与他对视，刘海快盖过眼睛，杏眼圆圆，表情却是冷淡的，说：“我不讨厌你，只是不尊重你而已。当然了，不尊重你直接导致我们不能和平相chu1。”
他无奈，逐渐包容：“你就只会找我出气，对着爸妈你不会。”
她很坦诚：“这是自我保护的方式，万一我不小心爱上你了呢？我说的是男女之爱。”
瞿宥成诧异地睁着眼睛，放下锅，责备：“你在说什么，一点都不害臊。”
“我也觉得恶心。以前我并不觉得放dang下liu，现在又开始这么认为了。”
这让瞿宥成一时哑口无言。
瞿宥成在市区美术馆旁边经营一家古着店，刚开始不被父母看好，毕竟他努力获得了漂亮的学位理应往高阶方向深造，忽然开古着店让父母摸不着tou脑。瞿橦也和父母秉着同样态度，她从不看好他，对这个比她大六岁的兄长极其冷漠。每次吵架，她会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使他挫败，双眼发出受伤的信号。
古着店的生意平常，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瞿宥成一有机会就到世界各地淘货，不久前他到佛罗lun萨，仰望米开朗基罗的经典雕塑大作，然后在街巷淘了一些小型雕塑周边，收获颇丰。他到古着店后把物品按照分类一个一个摆放好，如往常一样zuo生意。此时的瞿橦仍然坐在餐桌上发呆，她不得不回房间摄入维他命和适量的舍曲林。对她来说，吃药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事情，在被外人监督和审判利弊之前就先评判自己，以此生出一些自我安wei的错觉。有时候，她真想教训瞿宥成。他快乐得缺乏思考能力，以至于她在十四岁以后就没法敬佩他了，他gen本不能ti会她的喜怒哀乐。
七月二日，瞿橦早已结束高考开始最漫长的暑假，他们又一次举办疯狂的派对，中途瞿橦感到无比的愧疚，愧疚感像蚂蚁钻进她的心脏，繁zhi，麻酥酥地攀爬，使她紧缩，然后她跑了出来，看到街上的青年男女在调情，而她tou晕目眩躺倒在地，第二天醒来被禁足。
尽guan录取通知书下来了，瞿橦被重点大学录取，然而她在家人兴奋的时候目光呆滞。她度过了日复一日的颓废放纵，最后被bi1着去瞿宥成的古着店zuo暑期工兼职，那是他们一家人协商的结果。在他们眼里，瞿橦几乎没有动力迈出任何一步好好生活，让人看得心急。
夏日黄昏，古着店外的鸟笼被风云逗笑而抖动，瞿橦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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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童话
他装睡，睁眼到了一个异次元空间。鳕鱼白的炽光，蜉蝣幽绿一片的符文，像加勒比海的世界，却没有贝壳斧tou这样的魔幻注脚。他怀疑要完dan了，他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过是一个挖屎坑和cama桶的小人物，忽然穿越到一个奇诡的空间，他肯定会完dan的。上天不会让他破釜沉舟。他若是破釜沉舟，整个人的价值就被瓦解成更恶心的潲水油，风chui起皱，凝结干涸成liu向大海的句号。这是他们的系统使然，他会支离破碎，变成一摊野间猪仔的油脂。他不应该破釜沉舟。
在这之前，他无法被ti面地书写，他应该为他这个系统和群ti感到羞愧，羞愧得无地自容的羞愧。在他来到异次元空间之前，他已在曼谷遇见一个女孩。造梦者要命名这个女孩为裘雨颖，而他依然是无名氏。裘雨颖常常是无话可说的，她在他们的世界读过一些朱生豪的情书，状态和心境与之相似――那gu无聊且厌世的疯劲，又读了一些别的，感慨乏善可陈。即使乏善可陈，也要日思夜想地陈。（再次强调）她读过帕拉尼克的书，还记得chang子里嵌着胡萝卜丁的故事吗，荒谬得能构筑阿美利坚的梦。日思夜想的胡同就像蠕动的chang子，垃圾会堵saidao口。
这个异次元空间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孤单，寂寞。他对着那片蜉蝣似的符文思考，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真的要完dan了。他忍不住质问一句，“你叫我如何面对这狗屎的一切？”那群幽绿的符文忽然飘浮起来，掬着空灵的荧光排序和编码。
它们在回应他。
“如何定义，你面对的是狗屎的一切？你不知dao天底下有很多人过得比你还糟糕吗？”
“可是我在这里空无一物，一无所有。是的，我不用再痛苦于如何构思非虚构作品了，但是我空无一物，我见不到裘雨颖那样宽容可爱的女孩，我听不见有人跟我交liu朱生豪的情书，她总说我们乏善可陈却喋喋不休，我很认同。我们在曼谷的时候，她还问我这三教九liu之人撰写一bu非虚构作品的动机。为什么我可以为他们而写呢？她这么问我，她仍然不理解，我还没理清楚，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符文继续飘浮，串联成一条跨文字、字母和阿拉伯数字的无声问句：“你是第100,000,001个人这么跟我说话。为什么？privilege？意义？higherclassorlowerclass？刻板印象？我听得耳朵要起茧子了。”
符文的颜色忽然从幽绿转成克莱因蓝，发散，涂抹整片空间，仿佛梵高重生。它们不仅可以书写人类世界各个国度的语言，还能复刻璀璨智慧的八大艺术，平面、3d、多媒
章节目录 情话（序）
情话（序）
“一九六零年，陈生的父母亲双亡，临死前托亲戚留一间屋给陈先生。陈生原先在海外留学，回来后直接到那间屋落脚。tou一日凌晨三点，星斗转移云雾缭绕，对面开始传来凄婉女声，陈生被吵得睡不着觉，念及第二日还要早起到影视公司应聘，不得不起床到对面拍门，没多久，里面的声响果然停了。”
余家宸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翻阅手中的电影杂志，语言jing1致也抵不过语气随意，他的手机压在桌面褪色的日漫贴纸，那是不知由谁留下的东西，在檀木桌斑驳了好几年，怎么刮也刮不掉，贴纸附近还有劣质油xing笔制造的公仔图，留下歪歪扭扭的过去。
汤淽原本dai着耳机，手机显示没电，才把耳机线缠绕在指间，放回口袋后，抬起tou瞥一眼同桌，冷淡地问：“然后。”
余家宸一顿，说：“我以为你没有在听。”
摆在她桌面的书，对他来说都有些晦涩，他不经意翻过，里面的人物名字又臭又长，单单是主角的名字就有十一个字。
汤淽把手机推一边，躺在书旁，抬眼：“你离我很近，我手机没电。”
有人捧场，余家宸把杂志晾在桌上，接着说：“第二日，陈生果然jing1神一般，他到影视公司面试，被要求闭门画分镜，画完分镜跟剧组打杂。晚上六点，陈生终于回家，疲惫地上楼，在破旧的涂鸦楼梯偶遇曼妙人影，这时又显出昨日凌晨三点的格调，楼dao空空如也，楼外树枝分叉，间隔满天灰云。”
“就像我们现在看到的一样。”余家宸淡淡一句，从容地转换语境。
班房里只有两人，电闸关了，一片茫茫昏海。
汤淽侧tou注视着余家宸的shen侧，一束束窗帘被捆在阑干chu1，使得深夜的天光斜投进班房，这时的云烟夹着一抹烧焦的光晕，柔柔和和似tang出一个小dong的薄纱，她又看向余家宸，脸颊被他的手心托着，他也在望窗外的景色。
讲故事总得应个景，凭形式补充内容，但汤淽面对这样的故事，始终怀着一颗冰冷的心。
她多想学其他女主角，揾一行热雾捂住冰块，tang出dong把光晕灌进去，后来她摸索一个词，叫共情。
余家宸收回视线，继续深入这个故事：“郑小姐在栋大厦出生，曾经是ding楼舞厅的舞女。二人搭讪后，他得知她不幸患了癌症，她听说他是海归，今日成功应聘导演助理的职位，dao别的时候，他觉得她声音很熟悉。三个月后，陈生升职加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在涂鸦楼梯偶遇的郑小姐，然而，那dao相似的女声总是在凌晨三点从对面传过来。”
汤淽无所事事，nie起一支笔玩，pei合他的表演：“是郑小姐的声音。”
余家宸点tou，声线干净：“有一日，陈生难得早放工回家，终于忍受不了这样的折磨，傍晚六点到对面小屋敲门。门莫名其妙就开了，一阵阴风从防盗网伸进来，屋ding的暗绿风扇叶也发出沙沙声，正对着陈生的是一座高大的神台，上层菩萨像挂满蜘蛛网，菩萨隔bi的莲花灯亮着橙红的光，一只香炉一炷香，陈生心tiao如雷，走进去，却发现里面没有人。”
笔被按在檀木桌，汤淽慢慢地用一只手rou弄着。
余家宸察觉她分神，因而不再继续，起shen把窗帘放下来，原本昏暗的班房更加昏暗，但是，形式与内容分离开来，或许能缓解恐怖气氛带来的压力。
汤淽没有感谢他。
十分钟过去，她把笔停下，问起话来，“我们今晚怎么办。”
他原本倚靠在椅子上，听到这话ting起背，从桌上拿过手机，侧对她，摁手机一侧的按钮，黑屏的还在黑屏，汤淽也拿起自己手机按起来，效果同他的一样，这样的意思是他们今晚都联系不到人，自然也没办法出班房。
“聊天吧。”就这么耗时间。
汤淽犹豫了一会儿，听故事、写字、睡觉，有个很普通的癖好，喜欢的放最后面享受，反之亦然。
她排好序后，缓慢地要求：“把它讲完。”
余家宸不知dao她想了什么，只是把手放到她的椅背，轻轻一拉将她带得更近，她有一瞬失色，猝不及防地伸手抵着他的xiong膛，睁眼望他，他单手扶稳她的肩，手心chu2碰到她的肩膀，再往旁边一些便能压到凸起的锁骨。
没有天色扶持的昏暗，使他的话要比眉眼清晰，“近一点你就不怕了。”
汤淽不出声，发丝从柔白的耳边翘落，停留在他扶她肩的手背，余家宸松开手，发丝在空气dang漾了几下，弯弯如阴灰色的月牙。
其实，她只是对这个故事不感兴趣罢了。
故事继续。
“这个诡谲的屋里有一个房间，陈生踩过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