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酬》 同事聚会 王照安是冻醒的。 她想翻个身盖上被子,却觉得灵魂和身体已经分离。感觉像是被鬼压床,浑身没有力气,脑子清醒了大半,但身体还没有。 记忆还停留在被吴老师扶着走到走廊,但是睁开眼却发现她并不在租住的公寓,也不在父母家里。 下午出门时外面正下着大雨,天气有些凉,她还特意返回家里换了件长袖帽衫。 她侧一侧脖子,却看到自己光溜溜的胳膊。 脑袋瞬间清醒了大半。 清醒之后,恐惧迅速蔓延全身。和恐惧感同时盘旋而来的是求生欲。 尽管还是有些昏昏欲睡,王照安依然用力地回忆着之前聚会的每一个细节。 6月29号是林德中学高叁年级老师们最喜欢的日子。经过令人忐忑的半个月后,林德中学又收获了千广市北岸区各项成绩排名的大满贯。结束了志愿填报工作,学校组织高叁年级老师前往盛夏酒店聚餐。 学校在盛夏之帆酒店的二层餐厅定下了叁个雅间,校领导们在一间,老师们在走廊另一端的另外两间。 刚到二层,就听到一个主任在跟校长解释:是要订叁个相邻的雅间的,只是高考出分那天有一波预订升学宴的热潮,这两天大多雅间都订出去了。校长点点头,表示理解。 王照安去年刚入职,也是所带班级各位任课老师中唯一单身的一个,每每聚会,总是接受着前辈姐姐们的关怀。 开学前的动员聚餐—— “小王老师新来的呀,有男朋友没有?” “二十四也不小了,可得赶紧找呀。” “二十六岁是个坎,等你过了二十六,再找可就不如年轻时候遇到的人好了。” 同事婚宴—— “和你同时入职的小张老师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呀?” “您退休之前,肯定能吃到。” 不知道为什么,已婚中年女教师对牵红线的事特别热衷。每次聚餐,同事都有新的催婚说辞,如七大姑八大姨一般谆谆教诲。 这次聚餐不一样。母胎单身的王照安在恋爱成家的路上一骑绝尘。 “对,本科时在学校认识的,刚研究生毕业。” “家里都还好,他父母都在,还有个妹妹今年大二。” “确实比较喜欢,不是因为年龄。” 地理老师冯燕嗔怪着:“难怪之前我给你介绍的男孩子你不去见呢。你把人家拒了,搞得人家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王照安有些难为情地笑笑。 冯老师介绍的男孩子是个条件很好的人,硕士毕业,在设计院工作,从照片上看,人长得也端正。但也正是因为他好得太全面,王照安不喜欢。 一桌都是女老师,没有人会喝酒,大家吃菜聊天,聚餐很快到了尽头。关于高叁学生、关于学校放假安排、关于老师们各自的家庭和八卦,所有话题都聊得差不多了,大家各自拿出手机消磨时光。 大概校领导们仍旧兴致盎然,酒过叁巡,再叁巡,又叁巡。肥头大耳的政教处石主任摇摇晃晃地进来,说是要给老师们敬酒。 末了,他站到王照安跟前。王照安瞧着他,感觉油都从他的胃里出逃,透过皮肤,渗在他的脸上。 醉酒 “九班、十班的老师还没给校长们敬酒呢!”石主任嘴上说着所有的老师,眼睛环视酒桌,最后却落在王照安脸上,“小王是新来的,还没给校领导们敬过酒吧?” 她扯出一个笑容:我不会喝酒。 石主任肥厚的熊掌重重砸在她肩上:喝这个动作你不会?小王,别这么不懂事。 这个主任在一线教师里的风评向来很差,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主,骄傲自大,心眼奇小。但是老师们也只能心里厌恶,明面上还要恭恭敬敬,生怕将来工作里被穿小鞋。 王照安跟着石主任到领导们的雅间。 雅间里坐着校长、副校长,几位主任,还有她没见过的职工,看起来也是领导的样子。 她从小就怯权威,小时候怕老师,长大了怕领导。不管是上班时间还是私下聚会,只要见到领导,她就浑身不自在。 像上班时一样,她向领导们微微弯腰,鞠躬问好。 领导们看样子已经互相敬过几圈酒,正处在半醉的状态,比平时看起来随和不少。 副校长皱着眉吸了口烟,随即笑道:九班、十班这次考的不错,还出了个北岸区语文最高分,小王教的好啊! 王照安说着客气话,把功劳都归在领导们制定的培养方案上。 话还没说完,旁边有人递上了一杯红酒。 “知道小王可能不常喝酒,那还是不要喝白的了,啊?” 她连忙点点头,嘴上非常感激。 校长、副校长、主任、其他职工...... 当第叁杯下肚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脸烧了起来。 不会是酒精过敏吧? 她有些担心,同时也很期待,如果过敏就好了,脸上能立刻起满小红疹子更好,过敏一次,以后就再也没人能逼她喝酒。 她有意拖了拖时间,想祝酒词想了好一会儿,但是酒精似乎并不配合。 别的没有一项是优秀的,就是身体好得不得了,从小到大一次过敏都没有。 不幸中的万幸,服务员后来添的酒越来越少。 “服务员对我比领导对我好!”她悄悄向服务员扬了扬眉毛,恰好,服务员也在平静温柔地看着她。 一圈敬完,王照安感觉眼睛发热,甚至眨眼时都会有些疼痛,同时,脚下也有些站立不住,转身的时候还险些踩到离门最近的座位上的人,那好像是高二的吴老师。 她急忙道歉,吴老师及时起身扶住,并向在座其他人说道:王老师可能有些醉了,我扶她回去吧。 王照安点点头,用手贴住眼睛,希望能给眼皮降温。 校长挥挥手,“去吧,慢点儿。” 她倚着吴老师走到走廊,心跳一阵快过一阵,甚至有些想呕吐。眼睛的疼痛也蔓延到了全身皮肤。 “这酒劲儿也太大了……” 她感觉自己甚至能像冬天那样呵出来一口白气。 背后隐约传来校领导们说笑的声音。 “这个是真的不能喝,哈哈哈——” “红酒而已嘛,少喝点有益健康。” 她想伸长耳朵听听领导怎么说我,但是很快,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既遂 在敬酒之前是好好的,最后的记忆是在餐厅走廊…… 王照安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被捡尸了。 她试着动了动腿,发现腿并没有被绑住,但是肌肉没有力气,不好控制。她又张口试着说话,舌头是软的,嘴唇是僵的,只能勉强发出一些气声,一个清楚的字都说不出来。 王照安忽然又气又委屈:从小到大,自己都是扔到人堆里都不好拣出来的透明人,但即便如此,骚扰、和性侵都从未远离。 小学时被高年级的故意拥抱,初中被同桌隔着衣服摸胸和私处,地铁里被男乘客“不经意地”碰到,回家路上差点被人拖走强奸,还好运气和理智都在,强奸只是未遂。 这次,恐怕要既遂了。 她迅速而疯狂地想象并分析着自己被捡走的原因:今天化浓妆了吗?没有,只画了眉毛和口红,口红在吃饭的时候掉了,还没补上。打扮很性感吗?没有,穿的是长袖外套和阔腿牛仔裤。头发是保持了十几年的齐短发,不染不烫。做什么出格的事让人误会了吗?敬酒时基本在机械地祝学校成绩更好,领导家庭幸福,一句话不敢多说。 反思的同时,走过来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只是还没来得及仔细看,眼罩就勒了下来。 王照安摆动手臂,想要阻拦,却被对方轻易拨开。 “你等等,我有艾滋病。” “不然给你钱,你去找卖的人……” “只要你停下,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报警的。” 她绞尽脑汁,对方不为所动。 她用力夹紧双腿,双腿却还是被分开,她不断踢蹬,落下的力量却像是踩上棉花。 然后下身被异物感填满,对方在她身上开始抽插起来,下身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王照安的腿停止踢蹬,直直地敞开来。 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能感觉到肩膀被用力按住。对方的上身并没有贴近她,只有生殖器的触碰,一下一下,机械地交合。 “我不闹,你轻一点……” 撞击更加猛烈,王照安不由得闷哼。 她忽然想到李自明,想到她和李自明的第一次。 李自明抱着她,亲吻着她的脸颊。她明白李自明的暗示,尽管心里对他有浓厚的爱意和依恋,却还是不敢迈出亲密的一步。 他问她,身体不会骗人,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很勉强? 她低着头,喃喃说着自己心里的顾虑,关于她对自己微胖身材的自卑,关于她对亲密关系的不信任,以及对做爱本身的未知和恐惧。 李自明笑着搂住她的腰,说她受言情小说毒害过深。 王照安忍不住流出泪来。 她看到一条木桥悬在黑色的河上。一百块木板铺成的桥,已经走过了九十步,还差一点点就能到达对岸,只需要再走几步,就能拉住李自明的手,和他结婚,从此从容自信地生活。 然而就在剩下这几步的时间里,桥断了。 从流泪,到抽泣,最后控制不住咧开嘴大哭。 忽然,眼睛上的眼罩被扯了下来。她微眯眼睛,终于看清了笼罩在身上的阴影。 周广陵! 她的思绪回到初二那年夏天的一个周末。 童年阴影 她补课结束后走在回家路上,马上要走进小区时却被突然冲出来的人拖走施暴,那个人就是周广陵。 情急之下,她摸到啤酒瓶碎片,狠命扎进了他的肩膀,用尽整条手臂的力气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趁着他吃痛的一瞬间,她握拳猛击他的眼睛,推开他跑向了百米外的便利店。 经过许多年,那个人的样子渐渐变得模糊,但她记得他肩膀上那条长而弯曲的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臂。 耳边一阵轰鸣,她感觉周身的血都冷了下来,眼前突然闪过一片密密麻麻的亮斑——十一年过去,他居然会找回来! 冷静在一丝丝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寒冷,恐慌和绝望。 她知道,临时起意的捡尸只会让自己经历一次不干净的性交,而有预谋的报复却能让人受尽折磨,丢了性命。 她想疯狂地喊救命,而气息经过喉咙,却只挤出了呜咽。 周广陵嘲弄地笑出来:下了药,是喊不出来的。 “你会杀了我吗?” 他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收紧,再收紧。她的脸开始发涨,双手用力却没有目标地挣扎,然后他终于松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说,我要你疯掉,求我让你死。 “你手臂上这条疤是怎么来的?” “你不记得?” 她当然记得。但她想确定他还记不记得。王照安有点侥幸,万一他并不是蓄意报复那该多好。 “我得罪过你么?除了十一年前,你强奸我,我把你划伤了,还报了警……”但那是你活该。她心里想着,却不敢说。 “我给你提个醒。肖媛,你还记得她吗?” 记忆滔天涌起。 肖媛是她的表姐,高叁时曾在她家里借住。 她永远忘不了四年级的某一天,自己因为发烧请假在家,却看到父亲和她躺在一张床上,低声细语。 偷情。 凭借尚未完全建立的对两性的概念,这是她在那一瞬间唯一看到的事。 她的脑海空白了一瞬,然后转过许多念头,为了不让妈妈伤心,最终还是选择让这桩丑事烂在自己肚子里。 除了再也没有叫过“爸爸”,并且有针对性地叛逆了以外,王照安在别人眼里还是乖巧明媚的小女孩,甚至有时候会用力过猛地证明自己的开朗和甜美,以至于小小年纪眼角和嘴角就生出了笑纹。 肖媛考上大学后就从家里搬了出去。她没有主动解释或者道歉,王照安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只是冷眼看着她的社交动态,看着她拿到国家奖学金,看着她每个暑假去t国参加义工活动,看着她发布了和男友牵手的照片,配文要多甜有多甜。 王照安觉得恨。凭什么在自己心上捅了刀子的人能够云淡风轻,只有自己流了一身血,还不敢喊痛? 十几年过去,她现在已经记不清当初到底是伤心,是生气,还是嫉妒,只记得她把肖媛拉进了黑名单,决心老死不相往来。 再听到肖媛的消息,是来自大姨的电话。肖媛自杀了,在准备订婚的前几天,一个人在半夜跳了青石江。 冤有头,债有主 “你是她男朋友?” “不是。” “那是我把她推进江里的?” “……” “那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做什么?” “她就是被你和你父亲逼死的。” 高考后的那个夏天,趁着妈妈回老家烧纸,她终于和父亲王宽正吵了一架,把压在心里八年的脏事说了出来。 王宽正气得大骂,“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整天跟欠你二百块钱一样,连个爸爸也不叫!” 她大哭着质问:“我小时候发烧在家,那天你跟肖媛在家干什么了!你配我叫你么?” 而他却说:“因为二十年前,肖媛的爸爸欺负过你妈。所以我这么做。我也是这么和肖媛说的。我想找你姨夫算账,但是你姥姥和你舅舅说要息事宁人。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姨夫早已去世十余年,死无对证。 她哑口无言。 随着心智逐渐成熟,她开始对肖媛产生了同情。 寄人篱下,十几岁的少女,面对以长辈身份猥亵自己的老男人,无论如何这都是性侵而不是偷情。但她明白这件事的时候,肖媛已经身故六年。 大姨说肖媛是因为评职称不顺利才想不开。但王照安想起这件事对自己的伤害,也知道这件事对肖媛的伤害只会更大更深。 她也说不清这件事在肖媛死前,究竟是不是压在她身上的一根稻草。 王照安茫然地盯着周广陵,心里想着多年前的旧事。她想辩解,也想骂人,但千头万绪一时涌上来,却让她一时说不出话。 他扬手甩了她一耳光,打得她偏过头去,嘴唇里侧被牙齿磕出了一股血。 “怎么不说话了?承认了是不是!” 她的齿间沾染了血丝,五官也因为疼痛而皱在一起,“关他妈我屁事!” 王照安对肖媛的同情顿时荡然无存。 站在肖媛的视角,妹妹看到她被王宽正欺负却无动于衷,还对自己态度冷漠,是很愿望。 可是又有谁站在她王照安的视角呢? 有谁知道自己用了多少时间和心力来消化“父亲和表姐偷情”这件事? 如果她没撞破这件事,王宽正还是虽然严厉但是关爱孩子的好父亲,肖媛还是性格开朗偶尔闹脾气但很快和好的好姐姐,她也不用被迫在童年时就站到了旁观者的角度,冷眼观察王宽正在“父亲”和“丈夫”角色中的表演,一点一滴地证实着王宽正的虚伪。 她努力维持着、隐瞒着,希望生活永远是撞破丑事前的那样和谐平静,结果她自己却是最早遭报应的那一个。 凭什么? 周广陵的手紧紧捏着她的肩膀,这种痛感让她有点怕骨头真的被他捏碎。 她眼泪溢满眼眶,侧过头,猛地一口咬在他手臂上,用力咬合,再咬合。她感觉到自己的咬肌在疯狂发力,下颌关节也传来疼痛。 得益于几颗尖牙,猩红色从周广陵的衬衣下渗了出来,从一滴,逐渐连成一片。 直到咬肌酸痛不已,她才松了口,啐出一口血水,分不清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 “罪犯是王宽正,不是我!想给肖媛出气是吗?真有种你去强奸他!在夜路上埋伏初中生,在酒局上下药,你他妈也算是个男人——” 话一出口,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 替罪羊 “那当初你爸是强奸的你姨夫,还是他女儿?”周广陵俯身盯着她。 她死死咬住嘴唇。 真是恶心。 自己心里早就不认这个父亲,却还要因为他的色欲而遭到报复。 对于王宽正的说辞,王照安是不相信的。 所谓的同态复仇,也不过是这个老色痞在多年后给自己找的借口。姥姥和姨夫已经去世,王宽正又认准她不忍心问妈妈——如果是真的,那她的疑问会给妈妈带来二次伤害。如果是假的,当年的事就不是秘密,她一个人多年的隐忍功亏一篑。 王宽正的逻辑完美,让人无力反驳。 “如果我有罪,你尽管去起诉我!你以为你是谁,可以匡扶所谓的正义么?” 周广陵不再说话,只是把她的身子翻过去,从后面进入。 他的手臂伸到她的颈前,紧紧缠住。她呼吸不畅,被迫抬起头来。 “我不匡扶,也不需要正义。” 撞击越来越快,王照安被扼着脖子,整个人像被他笼在身下。他的身体紧紧贴住她的,她的膝盖往前挪一寸,他就跟着挪一寸,她总是没办法让他离开自己的身体。 周广陵双手按住她的腰,让她不能再摆脱,然后加快速度,终于把精液灌进她的身体里,灼热滚烫。 她看不到自己阴道里的样子,但能想到一定是血和精液混合起来的污浊。 清理完下身的污秽,她从架子上取下自己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身后传来傲慢自得的声音: “如果你管不住自己,又去报警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父母,还有林德中学的师生都看看你今晚的表现。” 他拿出手机,调取已经传输到云端的视频。 王照安从另一个视角看到了自己如何被强奸,如何像木偶一样被摆弄。她喉咙中飘出来的轻哼和绵软无力的挣扎看起来像是欲迎还拒的情趣。 真是比被强奸时更深的羞耻。 夏天的晚风温暖潮湿。 王照安抱住胳膊坐在长椅上,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盛夏酒店所在的青石商圈是千广市近年来很受欢迎的商圈之一,十一点,市民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半空,沉默地看着挑选玩具的母子、交换小吃的情侣、贴脸自拍的闺蜜,以及摇着扇子并排散步的老夫妇。 愣够了神,她站起来,缓一缓有些麻的腿,到药店买了紧急避孕药,打车回家去。 北岸区的繁华与市井只有一街之隔。离开灯火通明的青石大街,转弯,再转弯,进入了幽静的学府路。高大茂盛的行道树遮蔽了月光,也让路灯的光变得斑驳。 入职以后,王照安一直租住在林德学校教工小区一室一厅的小公寓里。租金比合租贵一些,但好在完全是自己的空间。 翻了翻冰箱,还剩下一袋速冻饺子。她把饺子倒进翻滚的锅里,然后躺到沙发上,开始酝酿报警要说什么。 思来想去,备忘录里的一大段文字,最后还是一格一格删掉。 十一年前她报过警,警察通过走访和调查,知道了嫌疑人叫“周广陵”,但分析后发现并没有条件相符的公民。同时,从现场血液中提取的dna也并未比对出什么结果。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案子始终毫无进展。 周广陵得意的笑容犹在眼前。他是那么胸有成竹,毫无顾忌。 遗忘 对于他会把她的视频大肆宣扬这件事,她相信那并不仅是口头的威胁。 如果是同事知道她被强奸,会怎么样呢?学校是个相当稳固的熟人组织,如果不出意外,二十四岁时遇到的同事,五十四岁时还会是她的同事。 自己能在流言里平静地扛叁十多年吗?恐怕不行。 既然承担不起后果,不如把这件事藏起来,就像当初藏着王宽正和肖媛的事一样。 教工宿舍区是个建成已经叁十年的老小区,楼面在多年雨水和潮湿空气的滋养下,自楼顶和窗户向下蔓延出一条一条黑色的痕迹。路灯下,一团飞虫萦绕不停。 “就当是被狗咬了吧。”她拉开浴帘,清洗身体。下身有些疼痛,所以她洗得很轻。 走到镜子前看看,还好,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忽然问道一股糊味,这才赫然想起灶上还煮着东西。 她关掉火,看着锅里已经开肠破肚的饺子们。 手机铃声响起,是王宽正的电话。 “怎么了?” 她有些不耐烦。 王宽正就像个监控机器人,每天都在发信息问一样的问题:睡了吗,醒了吗,吃了吗,在做什么。 一旦回答不如他的意,那么免不了一番教育;一旦超过半个小时没有回复,一通电话就会直接打过来,不分时间,不分场合。 自从十岁时以异性身份观察父亲以后,父亲对她的关心越多,她就越觉得恶心。和他说话也是本能地没好气。 不出所料,这通电话会打来也是因为她报备了单位聚餐,却没有在群里汇报到家时间。 “没喝酒,一桌都是女老师。” “没在群里说话是因为跟同事们聊天太累了,回来就睡了。” “没事我挂了。” 王宽正又想训人,但她已经没有心情假装在听。他说得越多,她越想直接提一把刀回家砍死这个连累自己的伪君子。 挂掉电话,李自明的视频电话很快大了过来。 她推脱说喝多了酒,敷衍几句便挂掉电话,躺在床上。 身心疲惫,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王照安预约了最早时段的妇科检查。 从检查椅下来,王照安整理着衣服。 医生语气很温和:“有轻微的阴道裂伤,最好近几天不要同房。这周的hpv检查已经预约满了,你下周再预约看看。对了,你说已经打过疫苗,虽然仍然有感染风险,但是也不要过于担心。哪怕感染了,不要讳疾忌医,早点控制住就可以了。” 王照安向医生道谢。 话里话外,医生似乎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 转眼到了七月中旬。 事后避孕药非常好用,妇科检查结果也让人安心。李自明和导师取得联系,已经为开学做着准备。 记忆在忙碌的生活中逐渐褪色。 林德中学高中部的招生日,学校派出老师们前往各学校附近设临时咨询点,宣传学校。王照安运气好,被就近分到了林德中学初中部。 ”刚才过去那个女生长得好像上一届九班的同学啊,有种轮回的感觉。” 同组的许老师为一个考生做完评估,不免有些感慨:做老师的,叁十多年教学内容不变,同事不变,有时候连学生都不怎么变,二十五岁就能望到五十五岁,也太没意思了。 王照安笑道:那你怎么还选择当老师? 许老师撇撇嘴,说因为公费师范专业录取分数低,等”服役”够年头了就转行。又问道:“你嘞?都保研了怎么不读啊?我真是要酸死了。” 她只说自己没有学术天赋,靠努力才熬完了本科。 其实更重要的是要把自己从王宽正随时强调养育与服从的陷阱里解脱出来。 她需要早点挣钱,然后就再也不用乞讨了。 卷土重来 正说着话,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向校门口走过来,问道:老师,请问林德小学南门怎么走? 林德学校的小学与中学只隔了两个街区,但南门面向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从中学校门走过去要过几个路口。 许老师不擅长指路,路线都在脑子里,但说出来就变得很模糊。 “有点绕,我也说不清楚,不好意思。要不您开导航看看?” 男子拿出手机晃了晃:手机没电了。不知道方不方便借您的手机给我外甥打个电话?他在小学的暑期托管班,我是来接他的,打个电话,叫他不要着急。 王照安把手机递上去,男子点头道谢。 “舅舅很快就到,不要怕,再给舅舅几分钟好吗?” 挂断电话,男子有些难为情地说道:请问您可以带我过去吗?我第一次来这附近,有点迷路。 从人声鼎沸的初中部离开,走到小学所在的街区。现在正放暑假,原本热闹的街区变得寂静无声。学校对面的小区大多被租给了做托管班和小餐桌的人,假期都空置起来。 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一辆大货车停在路边,高大的车体挡住太阳,投下一片影子。 两人站在阴凉里,王照安指着校门告诉他:前面就是小学南门,您快去接小朋友吧,天气热,当心中暑。 话音落下,周围安静了一刻,只有蝉还在鸣叫着。 他点了点头,却并没迈开步子。 王照安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她如梦方醒,疯狂向路边跑去。也是在同一瞬间,她的手臂被拉扯住,随即双手被拷在身后。后面开过来一辆车,车门打开,男子将她叁两下搡进车里。 “你们是绑架吗?要多少钱?只要出得起,我家人都——” 一个人按住她的肩膀,另一个人拿着一个带有面罩的气体瓶,扣住她的口鼻,按压气罐…… 视线逐渐模糊。 王照安被扔在地上。水泥地面冰冷粗糙,让她不禁打了个颤。 她心里正想着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远处隐在阴影里的人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他坐在墙边沙发里,指间夹着一只燃着的烟。她的目光落在香烟燃烧后升起的白雾,这一缕雾引着她的目光看向他的脸。 但是他戴着眼镜,镜片下的眼神,她看不清楚。 有两个男人跨立在一旁,其中一个就是向她问路的个人,他冷着脸,早已不见问路时的友善。 “去看看,是不是醒了。”周广陵扬了扬下巴,大齐和阿九走到她的面前,把她拎起来,拷在了妇检椅上。 被拷住的瞬间,王照安脑海里闪过许多种被虐杀的情景,让人不寒而栗。 她开始心虚,一边挣扎一边大吼:“你们是不是有病!不是我欠的债要让我还到什么时候?” “我想让你还到什么时候,就让你还到什么时候。”周广陵沉声说着,一面把她手腕上的带子又束紧了几分,“你很喜欢这种椅子是么?早说,我送你一把。” 她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喜欢这种椅子”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她做妇科检查的事情? 然而目光落到他手中的盒子上,她已经来不及为他如何监视自己而恐惧。 盒子里是几枚分装在小袋子中的药片,直觉让她想到了毒品。 他伸手捏住她的双颊,想逼迫她张开嘴。 她紧紧咬住牙,像那天晚上死命咬住他手臂时一样用力,咬到胃里一阵恶心,终于没有张开嘴。 僵持了片刻,他松开她,向阿九说道:“你们叫秦山送一批针剂来,要纯度最高的。” 只剩下周广陵和她两个人。房间太过空阔,以至于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砰砰地跳动。 他一声不响,抱着双臂站着,就在她对面,在她大开着的双腿之前。 待客 “我现在应该还在上班,如果没有及时回去,我同事说不好会报警的。”王照安试探着说,“我男朋友今天过生日,约好了下班后接我去他家里,联系不上我的话,他也会发现问题的。” 周广陵拿出她的手机来,把聊天记录一页一页划给她看。在她失去意识的四个小时里,她多出了一位病重的独居好友,同事、男友和家人都知道她要离开千广市,前往宜州照顾朋友。 她懊丧地深吸一口气。 周广陵捏着一粒药丸,轻轻在她脸颊上蹭过,手指最终落在她的唇上。 她乖觉地张开嘴,将药丸抿了进去,然后闭上眼睛。 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皮肤也泛着淡淡的分红,慢慢地,开始出现痛感,连衣服的重量都承受不住。她闭着眼睛,希望自己能够昏睡过去,只是事与愿违,意识还是无比清醒,甚至比之前更加活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自暴自弃地闭着眼睛,像一具尸体一样和周广陵僵持着,却没发现周广陵早已不知去向。 大齐和阿九推门进来,王照安听见动静,猛然睁开眼睛,一眼看到跟在大齐和阿九身后的两个中年男人。 “你们要干什么!”王照安四肢用力挣扎,但无济于事,只感觉皮革带子也沉重无比,在皮肤上深深嵌了进去。 大齐并不理会王照安,而是指了指手里的盒子,“何局、李处,这都是纯粹好货,二位放心用。” 说完,又朝王照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颏,“那个是新来的,林经理特意给您二位留着,随意调教,尽兴就好。”大齐暧昧地笑笑。 阿九在一旁忙着将房间里的一圈射灯打开,又把门对面那一面墙前头罩着的暗红绒布帘子拉开,露出了整面墙的镜子。 直到开了射灯,王照安才看清楚房间里的陈设,这间屋子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废弃毛坯房,而是被特意保留了这种简陋风格。没有雕饰的酒柜,皮色暗淡的沙发,旧而窄的钢丝床,光秃秃的晾衣杆,还有金属丝绕的简陋狗笼子。 “小妹妹入行多久了?” 李处长急色,看见敞着腿被绑在椅子上的女人,自己已经按捺不住,先脱了个精光,然后走上前去把自己的阴茎送到王照安手里握住。 “一天。” “林德中学的工服,哈哈老李你瞧瞧,现在当老师的也不容易,还得下海赚外快。”何局长解着王照安的上衣扣子,笑着向李处长打趣。直到王照安的胸罩露出来,何局长更笑得忍不住。无钢圈纯棉米色胸衣裹着她浑圆的胸脯子,看起来既不清纯,又不性感。 “今天多给你些小费,以后出来记得挑件好看的。” 李处长拉开她的工服裙子,看着她的蓝色棉内裤补充道:“还得是成套的。”随即将内裤拨到一边,露出私处来。 “看着挺文静、挺清纯,没想到下面的毛这么密,也是个小骚货。”李处长伸出手指拨弄她的阴蒂。 王照安的身体因为那粒药而变得敏感,不过几下,一股湿润从她的穴口流了出来,沾在了男人的手上。 欢愉 何余锋洗完澡出来,只围了一条浴巾在身上。他的身体白腻肥胖,和挺出来的大肚子相比,四肢居然显得有些纤细。 见李施宏正把玩王照安的小穴,穴里流出的水流在李施宏的手指上,拨弄之间发出黏腻暧昧的声音,自己的下体顿时也立了起来。 他从柜子抽屉里拿出一个安全套戴上,在王照安穴口略微磨蹭两下就插了进去。 王照安在李施宏的手下几乎达到高潮,何余锋在抽送的同时,两只手有意无意地撩拨她的阴毛,有时轻轻揉搓她的阴蒂。 身下传来的阵阵酥麻感让她觉得欢愉,但看着这个肥胖笨拙的秃顶老男人在自己身体里顶撞,又叫她胃里一阵恶心。 何余锋趴在王照安身上忙着,李施宏也不甘空闲。他把自己的阴茎灌进王照安嘴里,享受着王照安温热的口腔和颤抖的唇舌。 王照安皱着眉,承受着阴蒂的快感和为李施宏口交的痛苦。他的阴茎黑而丑陋,只是一坨烂肉生长在蜷曲的阴毛丛里。 但阴茎的主人似乎并不这么想。李施宏一手按着王照安的头,前后耸动,一手叉着腰,很有主宰一切的气势。 何余锋抽送一会儿,觉得不够尽兴,把绑缚着王照安手脚的带子都解开。 她本能地想要并住腿,却被何余锋抓住脚腕,推高双腿,阴部完全展露在他们面前。 “骚货,装什么清纯!” 何余锋一巴掌重重打在她大腿内侧,一个淡红色的巴掌印很快浮了上来。 王照安痛呼出声,惹得男人们更加兴奋。 不过几分钟后,他开始有些力不从心,气喘吁吁地挺动几下,同时快速用力揉搓王照安的阴部,让王照安再次达到阴蒂高潮,而后自己在王照安混沌的呜咽中射了出来。 不由得王照安喘息片刻,李施宏立刻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按在镜子前面,一只手放在她的膝窝将她的腿抬起来,后入进去。 王照安的头侧过去,被李施宏按在镜子上。她的脸、她的乳房与镜子贴得严丝合缝,她能看到自己脸上的潮红,而低下头就能看到自己高抬着腿任李施宏抽插的样子。 “我……我站不住了……”王照安回过头软声央求。 李施宏松开手,她的腿垂下来,整个人也不作支撑,随之一坠。他扯过她的头发,比她面对镜子跪着,而后分开她的双腿,龟头从她后面抵住小穴,来回磨蹭。 她被迫扬起下巴,乳房也挺了出来。她看着自己颜色深重的两片乳晕,觉得一阵头晕。他的龟头在阴唇一来一回,她又听见了身下器官与液体磨合的声音。 “哎哟,就算是有个新来的,你们也不等着我一起玩儿!让我看看是谁能让你们猴急猴急的,就是不肯等等我呀!” 门开的同时,一个艳丽的女人笑着走了进来,一边嗔怪一边把头发披散开来。 见到人来,王照安立刻背对门口,面对镜子,低着头抱住胳膊蜷缩起来。 何余锋尽兴一次过后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正欣赏着李施宏和王照安两人上演活的动作片,那女人一进来,他立刻拍一拍自己身边的位子,示意她坐到身边来。 女人蹬着高跟鞋,摇曳着走到何余锋面前,吧唧一声亲在他脸颊上,然后又扭着臀“噔噔噔”地走到王照安身后,一脸嘲讽。 “你一个陪两个男人的时候不害羞,看见女的你反倒矜持起来了?” 精彩阅读尽┇在:νip﹞ 求助 “都是出来玩的,还害什么羞,你们怎么挑了个这么没劲的——” 唐甜甜点上一支烟,饱满地涂了正红色口红的双唇轻轻嘬了一口。 李施宏把王照安抱起来,撂在沙发上。 “别光看着了,赶紧洗澡去,洗完了陪我跟老何好好玩。”他一边进攻着王照安的下身,双手也不停地在她的乳房上用力揉捏。 “呸,我才不跟你呢!”唐甜甜撒娇似的轻哼,笑着朝李施宏翻了个白眼,然后挽住何余锋的胳膊,“你陪人家去洗澡嘛——” 何余锋刚在王照安身上射了一回,正觉得心有余而力不足,唐甜甜就及时过来帮他新开一场。 新来的是干净,矜持,别有风味,但玩过也就索然无味,感觉不过如此。他还是喜欢唐甜甜,人像她的名字一样,长得明媚娇艳,说话叫人听着舒服、酥软,撒娇时又很可爱。 当然,他最着迷的还是唐甜甜的身体,或者说,床技。她个子高挑,但胸和臀都十分丰肥,称得腰肢纤细。这样的身材,骑乘位和后入位每每让他把持不住。再加上她容易潮喷的体质,让人极有征服感和成就感。 难怪她入行不久,就成为前任妈咪唐姐手下的红人。 两人进了浴室,王照安就目送着他们。 门关上的一刻,她突然支撑不住,伸手抵住身上男人的肩膀,崩溃地向他哭求:“我是林德中学的老师,我是被迷晕了绑到这里的,周广陵是个强奸犯,您出去以后能不能帮我报警救我出去?麻烦您,帮帮我……” 她不知道大齐口中的局长和处长究竟是什么机关的人物,但相信自己单独求助一个人会比面对两人的胜算大得多。唐甜甜与何余锋离开片刻,是她抓住救命稻草的唯一机会。 他略停一停,食指落在她的嘴唇上,朝浴室忘了一眼。 “甜甜是这里的红人,要是想出去,就不要把事情给她知道。” 她噙着眼泪看着身上的人,“一定要帮我报警啊。” “那要看我今天高不高兴了。”他搂住她的腰,翻转身子,自己躺下来,让她骑乘在身上。 李施宏拍一拍她的屁股,她抬起身子,阴茎却滑了出来,只是用手扶着它塞进去,再抬身子,还是控制不好高度。如此重复几次,李施宏没了耐心,实在不想被她的手弄出来应付。 他按住她的腰,自己向上频频用力挺动身子。她的双臂撑在他胸口,两团浑圆的乳房被颠得上下摇晃。 “轻……嗯……” 粉红色渐渐泛上了王照安的前胸,向上蔓延,红了整个脖颈和脸颊。 痒酥酥的快感从身下传来,她不禁握住他的双臂来支撑自己。他突然加速冲刺,顶得她口中逸出咿咿呀呀地呻吟。 “我到了……到了……” 他翻身将王照安压在身下,抽出阴茎来,一股水随之倾泻出来。他一手飞速揉弄她的蜜豆,一边摘下套子,将阴茎塞入她口中套弄几下,射在她脸上。浓稠的精液挂在她的脸颊和嘴角,他并不急着站起身,而是让阴茎贴在她的脸上。 她闭着眼睛,重重喘息着。 精彩文章尽┇在:νip﹞ 同欢 凌晨一点,夜场的气氛逐渐热烈起来。音乐震耳欲聋,伴着杯子、酒瓶与冰块的撞击声,筛盅在玻璃板上摩擦的声音,以及男男女女的欢呼和大笑。 周广陵例行在吧台喝了一杯酒,打点几句,进入专梯,到达第29层。 29层是一套近似回字形的房间,穿过一条走廊,经过第二道门禁才可以进入房间,美其名曰保密。 而在走廊的另一端,还有一个不为人所见的长方形小房间,这是“监控室”。一大面单向玻璃将房间里的情形暴露无遗。 小套房里分隔着不同的房间,装潢各不一致,这是他招待客人的地方。 周广陵交迭着双腿坐在单向镜的另一面,瞧着房间里抵死狂欢的两男两女。王照安被挂在情趣秋千上,几根黑色带子扣成的秋千,就吊在她最初看到的所谓晾衣杆上。 何余锋想要把女人抱起来操弄,但没有那样的力气,于是把王照安绑在秋千上,两腿叉开穿过吊环,也算是相似。 王照安的双臂搂在何余锋一层层肥肉堆着的脖子上,身后李施宏端着她配合何余锋,而他的阴茎的高度刚好能够在她的股沟蹭来蹭去。 “要不是今天没准备浣肠的东西,你的小屁眼儿早就被肏烂了。” 李施宏凑在她耳边说着淫荡的话,说完低下头,嘬住她的乳房一侧,在雪白的皮肤上嘬出一块淡红色的淤血印子来。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反复玩弄,王照安已经筋疲力尽,困倦和疼痛时刻撕扯着她的意识,让她像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承受男人,然后任由自己的身体产生反应。 唐甜甜在一旁摸着自己的丰满的乳,张开双腿自慰,叫声让人血脉偾张。 “啊……我要来了,我又要来了!”她站起身来,重重揉搓、拍打着自己的阴部,像男人撒尿一般站着将潮水喷洒在何余锋和王照安身体交合的地方,颤抖了一会儿,而后凑近王照安,张口吸住了她另一侧的乳房。王照安微张一张口,发出一声呻吟。 单向镜后,周广陵抱着双臂看了片刻,觉得匪夷所思。 在酒局下药之前,他曾用一年的时间私下调查王照安,但感觉无非是个普通工薪阶层家里的乖乖女。他又联想到自己强行羞辱她的那次,哪怕是喝下了听话水,依然用尽全力试图抵抗。 但是现在的她却格外地听话。 按理说她今天服用的药片只会增加人的敏感度和欣快感,并不会让人丧失力气或者意识模糊。 他特意选了这种药,就是想让她在被玩弄的时候产生更强烈的快感,羞耻加倍。结果却是风平浪静,她看起来甚至像欣然接受。这样的表现实在是让人失望。 “去把之前的监控调来。” 这套房间的射灯和画框里都安装着近乎隐形的摄像头,此外还另有几处录音设备,分别安装在插座和烟雾警报器里。 片刻,阿九将电脑放在他的面前。高倍速下,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正常。尽管何、李二人早早地把她从禁锢中解脱出来,她也并没有什么激烈的举动。 他以为会看到她跪求两人放过,或自不量力地冲向门口却发现另有一道门锁,然后失望而归。或者她会奋力反抗,惹怒男人们,继而遭到他们的凌虐和殴打。 但是都没有。 暂歇 男人们将王照安吃干抹净后精神爽快地一起下楼去了汗蒸室,唐甜甜把自己擦拭干净,穿戴整齐后重新踩上高跟鞋,摇摆腰肢赶赴下一场游戏。房间里又只剩下王照安一个人。 她精疲力竭地仰在沙发上,丝毫不在乎沙发上未及打扫的污秽,混合着她的、唐甜甜的和他们的体液。只是物品如此齐全的房间里,她却找不到一条可以覆体的被单。 她伸出手,抓住镜子前布帘的一角,拖过来盖住了自己。帘子底下的空气渐渐有了暖意,她没有力气去关掉刺眼的射灯,索性将地上的眼罩捡起来遮住眼睛。 睡意昏沉。 周广陵走进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示意阿九取过冰桶里剩下的半瓶酒,高举着尽数倒在王照安头上。王照安惊惶地挣扎着坐起身,被冰冷的液体激得不住颤抖。 他站在她身前,挡住灯光。她又被笼在阴影里面。 “现在我也被老男人上过了,你满意了吧。” 她定定神,对着周广陵说话。但她并不想仰头望着他,显得自己太过卑弱。她略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腕表上,然后扫过他的手,看到他手背上的两条青色血管。 要是手边有一把刀就好了,没有的话,当年的碎玻璃片也可以。 周广陵嗤笑一声,“这才哪到哪。”说完,让阿九找人把王照安清理干净,自己抽了两张纸巾把手上沾着的酒擦干净,离开了房间。 盛夏酒店34层是周广陵留给自己的住处。四年前,他从常住的盛夏酒吧套间搬进这里,从地下搬了出来。只是四年里除了办公和待客需要,他并不喜欢在这里停留太久。 他讨厌为这层房间做设计的人,大面积的落地窗让人在白天觉得刺眼。大量的直线条家具和低短调配色又太沉静,越沉静,越让他烦躁。 所以尽管这里是住处,他稍得闲暇,还是喜欢到地下去,在昏暗的酒吧里听震耳欲聋的音乐,看火热肆意的肢体,闻烟、酒和浓郁的香水味道,然后回到从前的小套间,昏昏沉沉地睡到第二天中午。 他坐在窗前抽起烟,望着对面大厦变幻的灯光出神,直到阿九轻轻敲门,他把烟按灭,回过神来。 阿九身边,王照安扶着他的小臂站着。刚刚洗过澡的她身上似乎有潮气从蓬松的头发里散发出来。小姐们服务时标配的肉色吊带裙挂在她身上,裙子太过修身,她腰上和小腹的赘肉隐隐可见。 来时穿的学校工服被何、李二人当作玩乐的内容之一,早就脏的没办法穿。在员工浴室,负责给王照安清理身体的小姐瞧她可怜,随手将自己的裙子暂时借给她。 小姐帮她吹干头发,又套上裙子,自己便赶忙离开回到酒场。浴室门口,阿九就在那里等着。双腿颤抖着迈开步子,每走一步都无力而疼痛。 “能走到电梯么?不能的话我可以把你抱过去。” 阿九跟在周广陵身边做夜场将近十年,见惯了从欢场地狱爬出来的女人。何况王照安作为新人,今天的经历太过极端,也太久。他打量着王照安,想着把她运到电梯口比搬水泥难不到哪里去。 “那麻烦你。” 阶下囚 光线昏暗,只有壁灯和写字台上的一盏台灯亮着。周广陵又点起一支烟。房间里安静得只有他抽烟时烟卷伴着空气燃烧的声音,还有王照安腔子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一颗心跳动不安,跳得她有些恶心,想把心都从喉咙呕出来。 他倚着写字台抽烟,一口接着一口,抽到最后用食指和拇指夹着一截短烟,皱着眉头盯着她。 她的头平视着他的方向,但目光总是落得低一些,这次是端详他的领针。十一年前的他还是街头小混混的模样,没有眼镜,痞里痞气,黑色背心外露出来的胳膊和如今比起来也是细弱单薄。 而现在的他西装革履,住在盛夏酒店顶层,身边跟着助手和女人,还和那些有一官半职的人有所交往。十一年,这个人渣不仅没有锒铛入狱,反而跃升了阶层,一路顺风顺水,荣华富贵,还借助权力把她变成了阶下囚。 好没道理。 她出神的样子落在周广陵眼里就是狡猾。她不看他的眼睛,一定是在暗自想着什么对策。但是她想得再多,对于他来说都是白费力气。随她想去吧,她的希望越高,落空时就摔得越疼。 对峙良久,还是王照安先开了口:“你有话就说。叫我来这里不是专程让我休息的吧。” 周广陵一步步走近她,忽然伸手探入她的裙底。她惊呼一声向后退去,膝窝撞上角几,膝盖本能一弯,无力的双腿便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地。疼痛来得突然而锐利,眼泪和痛感同时涌了上来。 他冷眼瞧着,心里嘲笑她装柔弱的拙劣演技。他低下头,揪住她的头发向上提,强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她被迫跪直身子来就着他手掌的高度来缓解疼痛。她疼得皱起眉毛,飞快地眨眼,想让涌上来的眼泪退回去。 她红了眼眶,泫然欲泣,看起来生动可怜。但是她看着越可怜,他就越不会怜悯。 他歪过头,将她被两个男人蹂躏的视频放在投屏上,视频里的王照安嘴里被一个男人的阴茎撑着,身下则被另一个男人将电动假阳具捅进去。 “怎么,这些都能接受,我才碰你一下,就受不了了?”周广陵似笑非笑,看着王照安苍白的脸。她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目光中满是惊恐和愤怒。 她按住沙发扶手站起来,逼视着他,“周广陵,你没有做人的底线吗?”如果愤怒有形状,那一定是锋利的钉子。她的愤怒足够把他全身洞穿,钉在墙上,最后烂成一坨肉泥。 他摇摇头,“你个当婊子还想立牌坊的贱货,好意思说什么底线。” 比玩弄身体更让王照安难受的是精神上的折磨,尤其对她道德水平的质疑。她从来清高,以道德洁癖自矜,刻薄律己,刻薄看人。她宁愿让人们说她谨慎、拘束、挑剔,也不愿意和一丁点不正直的人或事扯上关系。 恨意翻腾,她瞪着周广陵,周广陵却抬手落在她肩膀,将她生生按在沙发上。他走近两步,几乎贴在她的脸上。 屈从 王照安察觉到他的意图,神色屈辱,如坐针毡,向一边挪了挪,周广陵也横跨一步,重又站到她面前。他伸手抚过她略微潮湿的头发,略过她的下颌,最后将拇指落在她的嘴唇上来回摩挲。 “我是万人骑的贱货婊子,早被人玩烂了,你可得离我远点,别跟那些嫖客一样,但凡见个女人就像苍蝇似的凑过来!”她知道,自己越反抗,周广陵越要驯服她。 他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行让她朝着自己的下腹靠近。王照安不断扭动,挣扎之间右手够到了角几上的玻璃花瓶。她扒住花瓶一角,朝地上重重砸下去,菱纹花瓶顿时化为碎片散落一地。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拣起一片玻璃,将玻璃尖对准周广陵,嘶吼道:“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你!” 王照安怒气冲天,而周广陵神色悠闲地在她对面坐下,“首先不说你有没有杀人的本事,就算你能杀了我,也没法活着出这栋楼。” “我能杀了你,就能杀了你那两个小喽啰!” 周广陵大笑出来,“那二十个呢?五十个呢?一百个呢?”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玻璃片丢尽垃圾桶,满意地瞧着她一脸颓然。他拉过她的手腕,她随着他的力道跪在他双腿之间,终于还是仰着头望着他。 她的手被牵着,最终放在西裤的扣子上。她太清楚他当前的要求,但她心里依然不想就这样认输,就这样真正像个妓女、像个奴隶一样跪在他面前,主动地为他做这样的事。 前半夜被强迫,她可以说是因为自己被绑缚,所以无论陪那两个男人怎么做,都是她强烈的求生欲在保护自己。而现在,他就懒懒地坐在面前,等着她主动服务。 她想杀了他,可是刚才探过他的口风,大约整栋楼的安保都是他手下的人,不要说走出这栋楼,她恐怕在出这个房间的一刻就能被打成筛子。 而如果服从,又让她实在恶心。周广陵不是萍水相逢的嫖客,皮肉交合之后一拍两散。他是因为肖媛才折磨她的身体,她害怕自己的服从会成为自己认罪的符号,在王宽正之外,又增添了肖媛的阴影,她迟早要疯掉。 如果服从,她会疯;如果不从,她会死。 迟疑之间,周广陵的脚向里侧摆了一摆,踢着她的小腿,让她从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又开始装烈女。嫖客玩得,我玩不得?” 王照安深吸一口气,指尖捏住西裤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她的双手冰凉,虚握拳头,环着他的阴茎,轻轻套弄。她的手握得很轻,只有手指几个关节和他接触,点到为止。 周广陵显然不满意她这样自欺欺人,拿过遥控器问她:“用不用复习一下?” “不用!” “跟甜甜呆一起这么久,看也看会了吧?” 她唇色浅,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他捏着她的下颌,手指捻过她的唇瓣。 “会。” 精品书籍收┇藏:νip﹞ 打破骄矜 王照安张开口,将阴茎的前端包容起来,闭上眼睛。 在温润湿热的口腔里,他进得并不深,她有意将舌头抵在后牙膛,却还是会偶尔触碰到他,若有似无。 周广陵最喜欢王照安不情不愿的屈辱样子。他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将自己容纳得更深,而后前后抽送起来。 她用力张着嘴,每次他送入时,都因为他进入过多而呼吸不畅,脸涨得通红,直到她濒临窒息,开始狂乱地拍打他的胳膊和腿,他才退出一些。 几分钟后,周广陵松开手,静静盯着王照安。 她回忆着唐甜甜为男人们口交的样子,用嘴唇将龟头含住,轻轻舔舐;一只手握作环状套弄着余下的部分,另一只手随意轻抚他的阴囊和大腿根部。 阴茎分泌出的液体混合着她的唾液,他的身体和她的唇瓣碰撞之间发出暧昧的肉体与液体贴合摩擦的声音。 一个温室里娇养长大的乖乖女,清高矜持,向来体面,现在却在他胯下像妓女一样为他爱抚。周广陵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羞愤,心里畅快无比。而目光落在她圆润简单的一张脸上,好像忽然有什么缥缈的禁忌感觉撞进了心里,但还没来得及等他品味、分辨,它又悠悠地飘走了。 王照安并不关心周广陵的表情,也没有心情想象自己跪在男人面前的样子。她只顾低着头重复动作,想要为周广陵弄出来,结束这场羞辱。 他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一手覆上她的后脑,一下一下将自己送入她的口中,频率也越来越快。王照安知道他就要到达高潮,梗着脖子想要对抗他手掌的力气。她的反抗只让周广陵双手都捧住她的脸颊,迅速地挺动一阵,最后停留在她口腔深处,射出一股精液。 终于,他松开手。王照安别过头去呛咳几声,扯过纸巾将他的精液吐了出来。 “卫生间在哪里……” 周广陵只顾擦拭自己,并不回答她。王照安强撑着跪麻了的双腿在陌生的房间里四处探寻。 洗手台前,王照安俯身干呕着。她已经近十个小时没有进食,呕了几次,只吐出几口酸水来。但她不愿意停下,尽管每次精液射到嘴里都被她及时吐了出来,她还是把手伸进嘴里,抠着嗓子,希望把脑海里的龌龊画面一并从喉咙里吐出来。 在洗手台前站累了,她就趴在马桶边吐,腿麻了就再返回洗手台。如此循环往复近半个小时,直到吐出的水里带了血丝,她感到害怕,方才停下。 她鞠一捧水漱口,又鞠了一捧拍在脸上。然后筋疲力尽地双臂撑在洗手池上,头垂下去,站着打盹。只是她已经没什么力气,在将要睡着的一刹那,身体一晃,醒了过来。 她悄悄地将卫生间的灯关掉一盏,靠着墙蜷腿坐在地上,头埋在双臂间准备休息一下。 裙子太短,她蜷腿坐着时臀部就会露出来,皮肤直接触碰冰凉的地板。但她还来不及用体温把所在的一小块地方捂热,就已经睡着了。 王鬼才 “小王啊,初中部有个语文老师怀孕了,副校长准备让你开学后把那个班级接过来带。” 新的一天,从单位的催命电话开始。王照安条件反射似的接起电话,毫无灵魂地应着领导说的工作安排。 “主任,我现在在外地有事,等我查了工作邮箱仔细看看您发的附件。” 挂掉电话,她看着手机,以及自己熟悉的小床,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开始怀疑,或许那场让人濒临崩溃的折磨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肌肉的拉伤感又证明着那场噩梦的真实。 可她是怎么回到家里的呢?要么是熟人接到通知,将她接了回来,要么是周广陵掌握了她的住址。如果是前者,那个人知道她的遭遇,现在的生活早就不是风平浪静。那么,是周广陵。 电话又响起来。这通电话来自李自明。 “大宝醒了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照安压抑已久的委屈顿时全部涌了上来,哑着嗓子回答他。 “你朋友的姐姐回宜州了没?还没走的话,我去送送她。刚好宜州有个学术夏令营,我导师叫我去帮忙,开他的车去。” 李自明一句一句地说下去,王照安的头都要炸了。她哪来的住宜州的朋友,更别提什么朋友的姐姐。 “你怎么知道她姐姐?我没跟你说啊。” “昨天她给我打电话,说你照顾她妹太辛苦晕倒了,等你缓过来就送你回家,所以问我你住哪里。” 王照安抽了张纸巾擤了擤鼻子。“这样啊,我记不清楚了。” “她说自己刚赶到宜州,你就晕倒了,然后赶紧送你回千广来。那你朋友一个人在医院没问题吧?刚做完手术,身边没个人,也怪可怜的。” 她含糊几句,扯开话题:“你这个夏令营,要去几天啊?” “一周吧,前两天蹭别的大佬的讲座,等我导过去以后帮他做做记录什么的。怎么了,还没走就开始想我了?”只是听声音,她都能感觉到电话另一端他的笑容。 “鬼才想你。” “哦,王鬼才。”他大笑起来,“对了,下个月2号我奶奶过寿,你跟我一起回去呗?” “你已经把我们的事跟家里说了?” 王照安喜欢隐瞒,无论是正当的还是不正当的,不拖到最后,她一定不会告诉别人。填报志愿时是这样,找工作时是这样,选择伴侣还是这样。她不喜欢让别人对自己的选择指手画脚,至于祝福,如果他们能结婚,那个时候才需要。 “咱俩确定关系的时候,我就跟家里说了。你不会还在瞒着家里吧,搞得像地下工作者一样。” “嗯,说了。我这不是怕你家里不同意么……”她略有心虚,“那等你回来,我们再好好给奶奶挑个礼物。” 她以工作调整需要准备为由挂断了电话,然后静下心来,想着李自明所说的“朋友的姐姐”。听起来像是周广陵杜撰出这个人,又找人扮演,然后从李自明嘴里问出了自己的住址。 她倏然想起自己两次被拍摄的视频,发疯似的翻遍家里的每个角落,果然在窗帘杆的一端发现了隐藏起来的摄像头。 “垃圾。” 她用力朝摄像头比了个中指,拿起改锥将整根窗帘杆卸了下来。 老夫老妻 一场罕见的严重痛经席卷了王照安的下腹,发作起来像小腹里揣满了石子,时而刺痛,时而坠胀。 她安安静静地躺了两天,然后从第叁天开始,她走遍辅江新区大大小小的房屋中介,并快速签订了租房合同,准备在李自明回来之前尽快搬家。 辅江新区位置偏远,从她租下的新公寓到林德中学通勤时间近两个小时,但也是因为偏远,她想周广陵一时并不能找到自己。再者,她确信聚会当天看着她敬酒的人群里有给周广陵帮忙的人,但不知道之谁。 无论是谁,林德中学她都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浏览过千广市第四中学的官网,四中的辅江分校正在招聘语文老师,目前仍然可以接受简历,八月中旬入职考试和面试。 当初毕业时,这所中学曾经去千广大学举办招聘,但王照安当时正遇到林德中学主动发来的面试邀请。一个是位于偏远新区的普通公立中学,工资微薄,生源一般;一个是位于繁荣老城区的教育集团、沿革百年,工资待遇十分优厚,加上林德中学的机会来得容易,王照安自然不假思索地签给了后者。 等搬了家,换了单位,再把手机号换掉,她就是一滴水渗入土地。然后,新生活就能开始了。 王照安一边憧憬,一边把旧家里的东西打包好,方便搬家公司的人搬走。不知为什么最近搬家服务紧俏得很,预约都排到了几天之后。 李自明回来笑她:“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单位,你说换就要换。”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冰箱里放坏了的蔬菜丢进垃圾桶,再把新买的放进去。“给你订了菜送到你门口了,你都懒得煮一下啊?” “连着吃了叁顿就吃不下去了。” 他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扭两下,看着这个文能中投稿、武能装家具,但偏偏点不亮厨艺技能树的非主流独立女性,越看越可爱。 当然,他自己的厨艺技能树也是一片灰暗。他和她两个人加起来,最拿手的就是煮火锅。 酒足饭饱,王照安刷完锅碗,偏要拉着李自明去小区对面的公园散步。 “饭后百步走,能活九十九,走走走!”她拽着他的手腕,想把他从沙发上拖起来。 李自明向后使着劲,就像黏在了沙发上,手腕一转反握住她的手,把她带到自己怀里,下巴蹭着她的额头。 “大胆,想用胡子把天才少女的智慧头颅扎漏吗?”她笑着嫌弃他,“走吧,吃完饭就坐着,肚子上容易长肉。你看看你肚子上的一坨腹肌!” 他掐掐她的腰,“彼此彼此。” “所以啊,不能都这么堕落,咱们俩得共同进步,一起活到九十九。” 李自明拗不过她,只好随她出去。 她换了一条宽松的棉麻长裙,肥肥大大地遮住身子,脚上穿着绑带平底凉鞋,整个一身飘飘悠悠,就差一把大蒲扇。 傍晚,天色暗红,她拉着李自明的手,在公园小游乐场前的长椅上坐着,看小孩子们嬉戏。 慢慢地,王照安靠在李自明的肩膀。 “大宝,我突然想到一个词。” “什么词?” “老夫老妻。” gay里gay气 盛暑天气,傍晚的空气都湿漉漉的。教工小区的多层宿舍楼修建年久,没有电梯,步行到五楼也让人出一身汗。 王照安洗好澡出来,李自明正光着膀子研究她的化妆台。她走到他身后,双手压在他的头发上,撇撇嘴,“别说,我的护发素你用着还真是有点gay里gay气。” “许家宁没事送你留香这么浓的洗护套装做什么?”李自明佯装吃醋,“姬里姬气。” “这就是来自老姐妹的温暖。” “叁伏天送温暖?” 李自明转身搂住她,抬起头,鼻尖碰到她的下巴,然后缓缓起身,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住她的嘴唇。王照安下意识抵住他靠过来的身躯,同时发现了自己的异常,也看到了李自明眼中的讶异。 “前几天落枕了,刚才一抬头,又、又有点疼。”她难为情地笑笑,然后伸手一推,李自明便配合地仰在床上。她俯身过去,李自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轻啄她的脸颊、唇角,正要继续吻下去,王照安懒懒地伸手抚过他的头发,引着他将吻落在自己的下颌、脖颈和前胸。 终于,他进入她的身体。她的手和他的十指相扣,越握越紧。 他低头看着微微皱眉的她,她的眼睛里似乎还有眼泪。他停下动作,“疼么?”她摇摇头,手臂扶住他的肩膀。 “有任何不舒服的话,一定要随时告诉我。”他盯着她的眼睛。她点点头,胳膊攀上他的肩膀。 她的目光再也没有离开过李自明。 只是无论她和他的身体贴得多么紧密,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其他男人淫邪的嘴脸,李自明在她耳边的衷情呢喃落在她耳朵里,也变成他们粗鄙低俗的话语. 盛夏酒店34层,周广陵签完了要处理的最后一份文件,拨通内线电话让大齐通知高勖过来。 “怎么果果也一起过来了?” 分为明暗两个部分的盛夏酒店在叁个人的管理之下,白色的由夏家自己的继承人挂名,而周广陵和高勖借着经营1332夜店的名号把钱庄和毒品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周广陵负责钱庄,高勖负责毒品。 半月前,t国联系已久的供货商忽然放出口风,说有意停止合作,高勖亲自带人前去进行谈判。如今回来,他必须要和周广陵甚至更上一层的人仔细汇报,而这样的机密场合,他却带着他的新宠女友。这是他以前从来不会有的举动。 周广陵瞧着高勖身边这个娇小清瘦的女人,心里不大高兴。高勖不自知,唐果果在这里做了一年,也没个自觉。 唐果果的圆眼睛滴溜一转,“你给他派了那么危险的活儿,一走就是半个月,刚回来就被你叫过来谈事儿,我连他面都没见上呢。你要是明天再找他,让他今晚到我那去,你看我明天还跟来不跟来。” 周广陵抿一抿唇。看来高勖对她的宠爱越来越深了。 一年前她还是个大学生,为了论文课题而接近小姐们,名曰田野调查。一年之间,她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无法自拔,甘愿从大学里退学,投身唐姐麾下,成了她的干女儿。唐姐离开后,她和唐甜甜平分秋色,成为1332的红人,一笑千金,后来更引得高勖青睐,直接做了他的正牌女友。 就只是这么个娇小清瘦的女人。 唐果果后退两步,识趣说道:“今晚先把他借给你,省着点用,别把他累着啊。”说完,转过身去。 “什么省着点用!”高勖又气又笑,扬手轻轻拍在她屁股上,目送她出门去。 热门文章:νip﹞ 山雨欲来 密谈一直持续到凌晨,烟灰缸里已经满满全是烟蒂。 “反正以现在的情况看,半年还能坚持,再久就不确定了。这次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阿猜的势力有意扩张,但是又缺点后劲。”高勖按一按酸痛的眼窝。 周广陵抿了一口酒,“或者,跟坤迈的人可以走得近一些。” “坤迈是从阿猜手下出来的,现在虽然在m国,但是难保阿猜不盯着。” “先这么准备着吧,以后有变数再说。” 高勖点点头,伸了个懒腰,打开了投屏。 自从一个多星期前王照安在卫生间晕倒后,周广陵已经全然忘记自己没有关闭投屏这件事。高勖打开投屏后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一个女人被男人按在镜子前的定格。他按下播放键,饶有兴味地看着。 高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广陵一眼,忍不住笑出来,“我以为你把那些有利益输送的人拍下来是为了保留把柄,没想到你居然是要自己看。何必呢,手底下这么多女孩儿,随便叫几个来玩就是了。” 说着,高勖把阿九喊了进来,“甜甜今天有客没客?没有的话把她带过来。” 作为久经花丛的人,高勖实在觉得视频里的内容无聊得很,那个女人像个木头,没有表情,没有反抗,束缚总是少了些意思。直到看见唐甜甜走了进来,王照安像被扫黄行动抓到的小姐一样躲向镜子,才觉得有了点趣味。 “这谁啊?” “想试试?” 高勖撇着嘴摇了摇头,“太矫情。” 周广陵瞥过屏幕,看到王照安正抵着李施宏满目委屈地说着什么。 “等一下,倒回去。” “周广陵是个强奸犯——” “一定要帮我报警啊!” 这两句话落在周广陵耳朵里,反复地回响着。 难怪她看起来这么温顺,甚至对李施宏有一丝讨好。他猜得没错,她没那么容易驯服,也并不安分。 阿九敲门进来,说唐甜甜来例假了,这几天都不过会来这里。 “那叫个别人,我觉得芒芒也不错。” “不用你操心这个。”周广陵摆摆手,“管好你的果果就行了。” 睡梦中的王照安被电话铃声吵醒,见是未知号码,只当做是骚扰电话,眯着眼睛按掉,重新蜷在李自明怀里,想把刚才的梦续上。 她梦到妈妈在老家收拾出了一个小院子,里面种了好几株海棠树。妈妈坐在树底下,笑着给一个看起来不到学龄的小女孩扎鞭子,她长得很像小时候的自己。 铃声再次响起,她没好气地接起来,把听筒放在耳边但不说话。安静了片刻,终于传来电话另一端的声音。 “王照安,下楼。” 寂静之中听到周广陵的声音,吓得王照安几乎从床上跳起来。 李自明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继续睡去。王照安捂住听筒,光着脚躲进浴室。 “给你一分钟,从电话挂断开始计时。” 王照安压低声音,用气声向话筒“嘶吼”:“你疯了!” “你也可以不下楼,只不过要麻烦阿九到楼上把你带出来了。” 她还想说什么,通话却已经中断。 青石江 王照安拿过李自明的手机,在备忘录里留下一句话,匆匆拿起手机和钥匙走出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颤抖着手将钥匙对进钥匙孔,轻轻旋钮,再把门扣上,争取不发出一丝声响。 单元门外,大齐站在车前等着,见她下来,为她打开车门。她看到了副驾驶位置上的阿九。 “周广陵让你们把我带到哪去?” 大齐发动车子,说道:“他的名字是林池,你最好这么叫。” 凌晨四点,青石商圈寂静无人,只有闪烁着的鳞次栉比的大厦的灯光,映在江水里。盛夏酒店矗立在江畔,晚风吹过,是一股温热的夏天的味道。 王照安站在电梯里,面对着电梯壁里自己的样子,又看看身边的两个男人,感觉愈加窘迫。 电话来得突然,她连睡裙都没来得及换下。这条宽吊带棉布裙子她从高一就开始穿,李自明知道后说这是她的“安抚毯”,她想了想,深以为然。 这条裙子之下,她的胸前空空如也。 她含胸驼背,试图将丰满的胸隐在肩膀和布料撑起的空间里,不要被两个押送她的男人看到。 拖鞋在地板上发出声音。她出门时,外头刚开始下雨,在单元楼门口,她的拖鞋难免踩上了地面的泥水。她看看拖鞋留下的印子,脱了鞋站到一边。 她走进门,周广陵正随手翻着杂志。不知道是谁订的杂志,每个月一摞一摞地送来,他只翻看杂志内页的图片,觉得没什么意思。 “男朋友回来了?” “.…..对。” 他笑一笑,“一个女孩子不要总比中指,多不礼貌。” “最近打算搬家?” “……” “林德中学这么好的单位,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你怎么说换工作就换?” 周广陵的眼角都有了笑纹,而王照安愣在原地。 王照安知道周广陵在笑她,笑她自不量力。 “别站那么远,过来。” 她望着周广陵的眼睛向他走去,然后任由他伸手在裙底抚摸。 “你说,你男朋友和李施宏相比,谁更厉害一点?” 他深入的手指在她的身体里不安分的抠弄,她的小腹一阵酸胀,不一会儿便颤抖不已,泄出一股水去。 她瘫倒下来,又被他拎起,尽数脱去衣服,撂在办公桌上。 她面向窗户趴着,双臂抵住冰凉的台案,手肘隐隐作痛。 他插入进去,一寸一寸侵略她的身体。 不知道是因为方才在周广陵手下的高潮,还是因为不久前才和李自明有过一场缠绵,王照安的身体轻而易举地被勾起了反应。 她更加讨厌她的身体,讨厌这具不懂事的肉体,只要有刺激就会有反应,也不管那人是她的爱人、是仇人,还是陌生人,它只管感受欢愉、贪图欢愉,人尽可夫,不知羞耻。 窗外,天色开始放亮,雨下得大起来,天空偶尔划过一道闪电,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闷的雷声。城市依然在沉睡着。 这个房间的视野很好,在窗边就能看到青石江。 安老大 等王照安再次回到家里,李自明已经走了。 她茫然地看着卧室里的一切,发觉自己生活在一个沙盘里,沙盘中的一切都是周广陵亲手布局,她生活在其中,浑然不觉。沙盘上面罩着方形的盒子,盒子的顶部,是一个孔。而透过这个孔洒在沙盘每一个角落的,是周广陵的目光。 经历一番扯皮后,王照安挨了顿骂,撤销了在辅江新区的租房合同,已经打包好的行李又拆开,放回原来的位置。 似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大费周章地搬到偏僻的地方也就没有意义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王照安消沉了一阵,终于熬到了陪李自明回老家这一天。 出发的前一天,两人就送什么礼物老人更喜欢打了个赌。 “奶奶八十大寿,是不是买个贵点的?”她走进一家金店,“金项链怎么样?” “金链子太张扬了吧。” “好像是有点危险。” 她想起那些抢劫首饰的新闻,摇了摇头,放弃了金饰,“要不送个玉镯,看着低调点,但是也贵重,老人应该喜欢。” 李自明摇了摇头,拉着她上到卖家居用品的区域。 最后,王照安买下了一对金镶玉耳环,李自明抱走了一套养生泡脚桶。 李自明的老家在千广市之下的一个县城,车程近叁个小时。两人买了早上第一班车的车票,近十点的时候终于到达家里。老家房子位于城郊,是个两层的小院落,李自明的父母和奶奶住在那里。 第一次见跟着他回家,王照安心里有些忐忑。老太太做寿,亲戚们远的近的来了很多,对这个“老李家的博士生”和老太太未来的孙媳妇都充满了好奇。她乖巧地跟在他身边,偶尔应答着。 门外一阵吵闹,是李自明的妹妹回来了。李自昤梳着马尾辫,肤色黝黑紧致,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白t恤,下面一条速干材料的运动短裤。她是千广大学体育学院的学生,趁着暑假找了个体质训练营的兼职,到山区的封闭营地去帮小孩子们做训练。因为老人过寿,请了一天假,从山村里坐车回来。 “我的包要掉了,快来帮个忙啊!”李自昤背后双肩包的包带有一根滑落到胳膊上,她左边抱着一个长方形扁纸盒子,右手拎着几个塑料袋,重重地坠着。 李自明出门接过妹妹手里的东西,又帮她把书包卸下来。 王照安随后也走过来,递给她一张纸,“给,擦擦汗。” “谢谢安老大!” 一旁李自明的妈妈听着,有些不乐意道:“你跟姐姐早就认识啊?”李自昤点点头,拧开水龙头,用塑料管子冲着脸和脖颈。 她和王照安相识于迎新,王照安是迎新志愿者,爸爸在工厂值班,妈妈在饭店打荷,她一个人拖着两个大箱子报到,在大雨里排队等到了王照安。王照安把她带到寝室,陪她一起熟悉校园,她要了王照安的社交账号,主动把自己拐到王照安所在的社团里,知道她是策划活动的灵魂之一,绰号“安老大”。 “奶奶,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李自昤拿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一下,笑着把几大袋子宝贝提到老太太面前。 寿宴 李妈妈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拦了她一下,“马上开席了,就别摆这一堆了。吃完饭再看也行。” “看一下就收拾起来,不费事的。我大老远背回来也挺累的,就想听奶奶夸我两句,你就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吧!”李自昤从盒子里取出来一件迭好了的羊绒坎肩,“奶奶不是怕冷么,等过两个月就能穿上了。还有一双鞋,我看了好久了,前一阵电商打折掐点抢到的,厉害吧!” 二婶嗑着瓜子凑近看着,“这个牌子不便宜啊。” 李自昤笑得得意,“还行吧,反正是我在学校兼职挣的钱,我爸妈不用肉疼,嘿嘿。而且这个牌子的质量好,穿着舒服,买一双能穿好久,比买便宜的然后过一阵坏一双合算多了。”她又把塑料袋子打开,里面满满的全是甜瓜。 “我们营地不远的地方有个果园,里头种的甜瓜可好吃了,我和同事一块儿摘的。”她用刀切开一个,果声清脆。 老太太也高兴,摸着羊绒坎肩一直笑,“行,昤昤挑的都挺好,还记着我爱吃甜瓜。就是衣服,也不用买这么贵的,穿什么不是穿。” 李自昤目光落在一边的几个礼盒上,“这泡脚桶一看就是我哥买的。” “洗脚还这么复杂,专门买个桶,又乱花钱了吧。”老太太看着包装盒子,感觉很精美,价格也便宜不了。 李自明挠挠头,“它还有按摩功能,你不是老说睡不好么,这个最近挺火的,说是特别养生。对了,我跟着导师做项目,导师发了不少补贴呢。” 老太太笑着揶揄了几句,直说以后不要乱花钱。王照安一言不发,有时候跟着大家一起笑一笑,然后认真听着李自昤他们说话,观察这一家人的相处方式。 泡脚桶上面的小纸袋终于被李自昤注意到,“这是个什么——耳环?看来李自明还是有点审美的。” 李自明笑道:“这是照安送的,说奶奶八十大寿,得送个贵重点的。” 李自昤把耳环取出来,比了比奶奶的耳朵,直夸好看,“以后你就不是李奶奶了,你是钮祜禄奶奶!” 亲戚们直夸照安眼光好,老太太有福气,孙子和女朋友都是好脾气,又孝顺,两个人送的东西一个是面子,一个是里子。王照安谦虚地微笑,抬头却发现老太太笑得勉强,心里顿时漫上来一股凉意。 寿宴的菜准备好了,大家又一番忙乱,帮着把餐桌、条凳和碗筷都摆好。李妈妈戳了李自昤一指头,“赶紧把礼物都收起来,吃饭了!” 宴席分了两桌,男人们一桌,喝酒吹牛,从工作升迁聊到国际局势;女人们一桌,焦点都汇聚在王照安身上。 在亲戚面前扮乖巧是她擅长的事,她谦虚、温和,还很容易害羞,遇到接不下去的话,就抿着嘴低头笑一笑,谁也不会为难她。 一顿饭热热闹闹,四五个小辈孩子坐不住,吃了一会儿就离席玩去了。李妈妈瞧桌上饮料不多,就叫王照安一起去厨房再拿一些。 关上厨房的门,李妈妈小声问道:“给奶奶买的耳环挺好看的,花了多少钱?” “五千多。” “这也太贵了。” 好孩子 王照安露出一贯的乖巧笑容:“奶奶庆整寿嘛,不贵,奶奶喜欢就好。” “羊毛出在羊身上,我和你叔叔给他们挣学费也不容易,你挑个贵重的,是在亲戚面前得脸了,然后明明得过多久紧巴巴的日子?”李妈妈语速本来就快,一段话小声说出来,王照安有些吃力地辨认着。 王照安愣了一下,这才明白其中的误会,说道:“这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送给奶奶,没有花自明的钱。我知道他申请项目经费不容易,导师给的津贴也少,所以我们一直aa制的。” “偶尔过节或者过生日,他送我礼物,我也都回礼的。”她补充道。 听到这话,李妈妈的表情缓和一些。她自己也意识到刚才话说得不好,便说:“你都来家了,肯定是要准备跟明明结婚的是吧?那你就得踏实一些,想点经济的,平时多省钱,以后你们买房子不就轻松么,我也是为你们好。” 王照安点点头。 李妈妈拍一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 两人拿起饮料,正要出门去,一个小孩拿着王照安的手机跑过来,“阿姨的电话!” 王照安抱歉地笑笑,走出院门去接听。 “现在联系你也太难了,你是偷偷进了娱乐圈吗?”电话另一端,许家宁吐槽道,“给你发微信怎么不回?” “最近有点忙,你找我什么事啊?” “班长说组同学聚会呢,看看今年能不能凑齐人。” 王照安和许家宁是初中同学,两人做了叁年前后桌,前两年彼此瞧不上:许家宁讨厌王照安的一股子假清高,王照安嫉妒许家宁纤瘦漂亮、家境富裕。直到初叁下学期,为了准备化学实验考试,老师安学号将同学两两分组,班里的一对老冤家就分到了一起。两个星期过去,冤家成了知己,周末一起到图书馆自习,放学一起在操场练跳远,大课间时许家宁总喜欢转过身趴在王照安的课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中考前,她们在校服上留下彼此的名字,然后拥抱着大哭了一场。 “我不一定能去,看看吧。”王照安想到周广陵的监控,心里不安。她怕极了,怕自己答应了,临到头周广陵却不许;怕自己正高兴地参与聚会,周广陵一通电话就让人来把她带走;更怕让同学知道她所遭遇的事情。 初中时,王宽正从教育局找关系、递条子,才把她塞进名师班主任的重点班。她既不像分班考试考进来的同学那么爱学习、会学习,又不像正经官二代、富二代那样因为家里给兜底而肆无忌惮地玩。就这样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自卑了叁年,挣扎着找出路。 她想,自己过得已经够一般,就不要再给高阶层的同学添一笔谈资了。 许家宁不依不饶:“当老师的假期不是挺闲嘛!” “再、再说吧。我今天陪李自明回老家了,离席太久怕人家觉得我不礼貌,我回家跟你联系。” “不许挂我——” 王照安挂掉电话。 一上午都在和亲戚们聊天,吃饭时也没空看手机,她简单浏览一下未读消息,发现了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 她的手倏地变得冰凉。 ——今晚九点前到盛夏29楼,否则后果自负。 附件是她的图片。 风尘 王照安站在胡同里,仰头望了望天。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天气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原本李自明和她计划在家留宿一晚,第二天再回市里。王照安悄悄叫走李自明,编了个谎提前离开。 一个月以来,她不知道对李自明说了多少谎话,找了多少同事、朋友、家人和工作的借口。她还要仔细衡量着这个谎的分量,不能太轻易,否则不足以让她临时离场、或对他避而不见;也不能太严重,不然李自明一定会要求陪在她身边。 从前许多年,她都期待着能有这样的人在自己的生命里出现,坦率开朗,温和周到。 可是现在,他的好却时刻提醒着她的背德与不堪。 李自明送她坐上大巴车,她朝他摆了摆手,“快回吧!” 知道她坐长途车容易晕车,李自明给她买了前排靠窗的票。她找到位置,坐下来,看到他隔着窗户站在外面笑。 车子开动,她看着侧边后视镜里,李自明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点。车子转过弯,那个人影终于看不到了。 她把头靠在窗户上望着高速路边急速后退的树木。穿过隧道,只是隔着一座山,车子出来时便是大雨倾盆。 雨水冲刷着窗户,视线逐渐模糊不清。她抬手抹过双颊。 真讨厌,这雨怎么就下到她脸上来了。 晚上八点半,王照安站在了盛夏酒店的大厅。前台帮她刷过卡,送她上了29层。 唐甜甜在走廊上抽着烟,看到王照安从电梯里出来,盯了两秒,移开视线。王照安心里预料到今天又要面临什么,胃里一阵翻滚,强行忍住了干呕。唐甜甜有所察觉,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 “怀了?” “没有的事。”王照安冷着脸说。 她想起自己的上一个男朋友,以及自己真正的第一次。她不想给,他坚持要,她半推半就地答应,却发现他连措施都不想做。而事后一个月里她的胆战心惊,他并不能感同身受。 和固定关系中的男性不同,这里的客人们注意得多。他们有事业、有家庭,玩弄妓女,也顾忌妓女。他们不想让这种人大着肚子来要挟自己,也不想从她们身上染一身脏病。 过了几分钟,阿九带着人过来为两人搜身。他们拿走了两人的手机和唐甜甜的打火机,然后把她们引入一个装饰颇为华丽的套间。王照安看看房间布局,又看着那遮住整面墙的帘子,觉得和上次的酷刑室大同小异。 唐甜甜挑了个软塌靠着,半眯起眼睛打量王照安。 她看起来不一样了。上一次见还是清纯良家女,今天却是浓妆艳抹。 “尤总不喜欢太浓艳的。”唐甜甜吐出一口烟,递给她一瓶薄荷水。她立刻站远一步,唐甜甜笑了出来:“不是毒品。毒品那么贵,我也不会给你。润润嗓子而已。” 王照安点点头接过来,这才注意到唐甜甜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她的长卷发梳成了马尾辫,吊带裹身裙也变成了米色波点圆领连衣裙,像个女学生。只是她的身材依然遮掩不住,浑圆的胸丰满得要从领口溢出来,翘臀将裙子后摆撑了起来。 和她的身材一样遮掩不住的,是她的风尘气。 sex-figh 酒局散场,剩下的工夫,就是床笫之间的事了。 王照安刚刚擦掉嘴唇上厚重的艳红,借唐甜甜的散粉擦淡了浓重的眼影,今天要应付的人就来了。 一个半醉的男人搂着娇俏可爱的女孩进了房间。王照安狐疑地望了唐甜甜一眼,她见怪不怪。 “不管能力行不行,胃口总是大得很,”唐甜甜不屑地撇一撇嘴角,“男人么,都是这样。” 说完,她换上明媚的笑容走出卫生间,向那位尤总打招呼。她笑得标准,王照安几乎觉得现在的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步幅一样,笑声一样,连俯身亲吻男人的角度和位置相差无几。 尤总刚刚靠在沙发上,扶着他进来的女孩子蜜桃就主动坐到一边,解着他的衣服。唐甜甜站在沙发后面,细密地亲吻着他的脸颊,双臂搂住尤总的脖颈,然后向下探去。 王照安贴着墙壁,看着两个女人痴迷地在男人身上上下其手,尴尬得想要把自己贴到墙壁里去。没过多久,又进来一个高大漂亮的女人。 尤总打了个酒嗝,扬了扬手,“鑫鑫来了就好了。”他拍一拍唐甜甜的脸颊,“去吧,你跟吱吱玩一把,看看谁输谁赢。” “输赢是什么意思?”王照安意识到自己是尤总所说的“吱吱”,心里有太多的不解。尤总摇摇头,“林经理最近做事不太仔细了,来了新人,不培训就放出来陪人了?” 用手抚弄尤总的蜜桃笑了出来,一旁的鑫鑫也在笑。她脱下外衣,露出里面的一身黑色性感内衣。王照安瞥了一眼,觉得她的身材奇怪,肌肉线条过于明显,一点不像标准意义上的美女。 唐甜甜解着裙子的领口走到王照安面前,笑着回尤总:“不是不仔细,就是怕您见惯了熟人,觉得太假,所以找了笨的,看着新鲜。”她回过头和王照安对视,下一秒就收起了笑容,一耳光打在王照安脸上。 王照安还在等着唐甜甜这个“前辈”告诉她这个游戏的规则,对这一巴掌毫无防备,唐甜甜下手不轻,一下把她带倒在地,眼前黑了片刻。一瞬间,脸上火辣辣地疼痛,她摔倒时手在地毯上撑了一把,现在手腕也很痛。 她的注意力被转移到这一巴掌上来,只觉得愤怒,憋着力气就要打回去。 趁着她发懵的工夫,唐甜甜跨坐在她身上,低头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住双唇,将舌头灵活地伸到她嘴里纠缠。 她来不及思考,用全力推着唐甜甜,却发现自己的肌肉使不上力气。 薄荷水。 王照安扯住唐甜甜的长发,将她向后拉去。真是该死,自己怎么能接唐甜甜递的东西呢? 唐甜甜知道今天要陪的人是尤总,知道尤总喜欢什么样子的,自然也知道尤总的性癖好。可是她不仅不对她说,还要给她下药。 她以为同为女性,唐甜甜会对自己有一点起码的同理心。 唇舌纠缠许久,唐甜甜意犹未尽地离开她的嘴唇,口水交融,带出了一段丝状的液体。 唐甜甜掐住她的脖子将她压在地毯上,长发披下来遮住了两人的侧脸。 “笨蛋,轻点扯我头发!”唐甜甜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小声说,“sexfight重点是sex,不是fight!” 生动美┇文:νip﹞ 妓女羞辱 一个男人哪怕喝得半醉,在小姐的爱抚下根本硬不起来,办不了事,但还是要小姐伺候着,陪他一起看两个女人边爱抚边争斗。 王照安的认知开始有些混乱。 一旁“观战”的蜜桃怕尤总无聊,找了一部女同性爱派对片播放,背景音里的呻吟声让房间里的氛围顿时变得淫乱暧昧。而蜜桃跪在尤总面前,塌下腰来,撅起臀部,一边舔着尤总的阴茎,一边享受着身后鑫鑫的抚摸。 唐甜甜掀起裙摆,面朝王照安的双腿跪起身来,对准王照安的脸坐了下去,左右地摇摆胯部,嘴里发出愉悦的呻吟声。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女性生殖器,而且是以这样的角度,王照安感觉自己的头就是一个马桶,唐甜甜的这个姿势,让她害怕唐甜甜随时要撒一泡尿出来。 王照安挣扎的手臂被唐甜甜的双腿压制,动弹不得。唐甜甜趴下身去,攥住内裤的一端,紧紧地勒着王照安的阴蒂。王照安双腿不安地轻轻踢动着。唐甜甜索性把王照安的内裤脱下来,左手拇指和食指将她的大阴唇撑开,用右手指腹在她的蜜珠上轻轻打着圈。 “不要……” 唐甜甜并住中指和无名指伸入王照安的阴道,但并没有完全伸入,而是只进入了两个指节,缓缓地在她的阴道里搅动着。 手指一点一点地探索着王照安的身体,直到她感觉出王照安似乎有些焦虑,却不敢表现出来。唐甜甜笑得胸有成竹,将手指略微蜷曲,顶住她的穴道,同时伸出舌头舔弄她已经开始充血的阴蒂。 王照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液体从她的小穴流到了地毯上。她的胳膊无力地摆动着,唐甜甜略微放松一条腿的力气,让她抽走胳膊。果然,王照安抵住她的臀,想结束这个难堪的69姿势。 “来了来了!”唐甜甜忽然加重手下的力度,频繁而用力地抠弄王照安的小穴。 小腹酸胀难忍,王照安似乎感到一股尿意。 “喷给我!”唐甜甜一只手不断刺激她的g点,一只手飞快地揉搓她的阴唇、阴蒂。唐甜甜是老手,能让自己的高潮,也会调教别人。 “快,喷给我!” 王照安不想当众失禁,用力地缩紧小穴,但仍然敌不过唐甜甜持续的刺激。她听到唐甜甜得意的叫声,还有自己的“尿”被唐甜甜的手指抠弄着带出来的声音。 她的呼吸被唐甜甜的手而打乱节奏,不由得呻吟出声,胯部控制不住地颤抖几秒,然后疲惫地平静下来。唐甜甜终于从她身上下去,伸出舌头舔舐着她。 唐甜甜的舌头温软灵活,双唇包住她的阴唇,吸吮过她的蜜珠,又将舌头深入小阴唇的缝隙,进入她的身体。 王照安刚刚经历了阴道高潮和阴蒂高潮的双重刺激,唐甜甜如何挑逗她的下身,她都觉得隐隐酸痛,十分不耐烦。 同时,随着生理上愉悦的离去,羞耻感席卷而来。 她居然被一个妓女骑在脸上,还在她的手底下高潮。 双头龙 还没等王照安把气喘匀,唐甜甜将自己脱个精光,严丝合缝地贴住王照安的身体,让两人胸前的丰满交迭在一起。 “你不想摸摸我么?” 唐甜甜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臀瓣,王照安立即将手挪开。 “你恶心!” 唐甜甜推高王照安的双腿,露出她已经流水潺潺的阴户,然后将自己的下身对了上去,轻轻磨蹭着。 “欺软怕硬,”她也不恼,埋头吸吮着王照安的乳头,舌头在她的乳尖上不断挑逗,然后仰头笑她,“不敢骂男人,就敢骂我?” 尤总看着唐甜甜跟王照安交腿厮磨,打情骂俏,觉得很是性感。 这句柔媚轻佻的话飘过来,却让王照安的心里被重重擂了一拳。她疯狂地在脑海里搜集着能够反驳唐甜甜的证据,可是有吗?她似乎找不到。唐甜甜说对了,她就是欺软怕硬,色厉内荏。 唐甜甜加重了身下的力道,像个男人一样摩擦着王照安的身体。 “小骚屄好舒服……我流好多水出来……”阴唇翻动,带着暧昧的水声,唐甜甜肆意地呻吟着,“啊……我要来了……” 唐甜甜用力地高潮着,耻骨和大腿上的肉颤抖着,仰面躺了下去。随着唐甜甜的高潮,抚摸着蜜桃的尤总觉得自己酒醒了不少,血气终于涌了上来,将蜜桃抱坐到自己腿上来。 “嗯……”蜜桃合上双腿,并不让尤总插进去,而是把他的阴茎裹在自己大腿根部,用腿和阴部来包含着它。“吱吱厉害啊,能赢甜甜姐一回。” 王照安翻了个白眼,冷漠地看着唐甜甜意犹未尽的样子,觉得荒唐。她不得不承认,唐甜甜的触碰让自己感觉到快乐,但高潮却远不至于,更不要说无法克制地呻吟出来。唐甜甜确实是个尤物,美艳又敏感,难怪会有那么多男人喜欢她的身体。 “叁局两胜,最后一局了哦。输了的再跟鑫鑫做。” “你想跟甜甜姐做还是跟吱吱?”蜜桃抚摸着鑫鑫胯下,她的阴茎挺立着,似乎已经等不及。 对于这类人,王照安只是听说过,却从来没有见过一次。直到现在,她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刚见到她时就觉得这个人怪异。她的骨骼、肌肉、生殖器,哪里都和女人不一样。 从强奸,到4p,再到人妖,现实总是比王照安能想象到的最差的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 尤总示意鑫鑫,朝两人扔了一条双头龙。 这个东西,王照安见过一次。她和唐甜甜一人容纳一端,何余锋捏住中间的部分左右晃动,过于粗的直径让她疼痛不已。 “又是这款,真没劲。”唐甜甜一手撑在地上,侧着身子坐起来,懒洋洋地拨弄着她的长发,“去拿个别的来!” 鑫鑫从柜子选了一只电动款的拿来。唐甜甜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将双头龙的一端塞入自己身体里,另一半挂在她的阴户外面,走到王照安身前,对准她的小穴插了进去。她不适地向后退去,她退一点,唐甜甜就进一点。 请君入瓮 唐甜甜将按钮调至中档,假阳具开始震动、旋转,唐甜甜得到满足,眼神迷离地揉捏着自己的酥胸。她的双腿和王照安的腿交叉相迭,都大大地敞开着。唐甜甜扭动着腰臀,爱液流出来沾到了地毯,却似不够,总是想它进得深一些,再深一些。 王照安看着自己和唐甜甜下身之间露出的一小截,想起生物课上讲的昆虫交尾的样子。她在尤总眼里一定也不是人,是个成了精的充气娃娃,身上只有欲望,眼里只有男人,哪怕做爱没有男人,也得要假阳具来满足。 她这样猜着,对面唐甜甜叫得一声浪过一声。 “嗯好粗……顶到我子宫里……”她双颊泛红,下身用力向前挺动几下。她这一动,连着王照安身体里的那部分反倒出来一些。 “快来肏死我——” 唐甜甜忘情地喊着,扭动着。 王照安的目光落在假阳具的按钮上。 薄荷水的药劲还没有过去,但也是这药劲时刻提醒着王照安。既然唐甜甜这么靠近高潮,那不如再推她一把,让自己彻底把今天赢过来。 王照安缓缓坐直身子,又拉一拉唐甜甜的胳膊。唐甜甜立刻会意,也坐起来,两人拥抱在一起。 “吱吱,快插我……”唐甜甜忘情地摸着王照安的头发,然后按低她的头,将自己的乳房送入她口中。王照安一手放在唐甜甜腰际,一手托住她的大乳,轻轻抚摸着。 “快一点,再快一点……嗯……让我喷给你吧。” 唐甜甜看起来有些焦虑地挺动身体。 是时候了。 王照安的手放开唐甜甜的胸,迅速将假阳具的震动档调到最高。剧烈的震动让王照安的阴道里也感受到酥麻,还有隐隐的痒。但是她必须忍住。 看着唐甜甜胡言乱语、意乱情迷,王照安的双手抱住唐甜甜的腰,一边忍受着小穴里不断震动翻转让她渐生喘息的假阳具,一边等着唐甜甜投降的一刻。 而在王照安的腰间,唐甜甜的双臂也在不断收紧。她的身体迫近王照安,让假阳具深入,再深入。 王照安感到害怕,向后退去,却被唐甜甜抱住,动弹不得。她侧过头,惊恐地望着唐甜甜唇角嘲弄的笑容。唐甜甜的呻吟声逐渐平静下来,只是偶尔一声,应付了事。取而代之的是王照安自乱阵脚的求饶。 “嗯……放开我……” 还不等王照安将手伸向假阳具,去调慢震动,唐甜甜已经扣住她的手腕反箍在背后。唐甜甜高大,身体也比王照安略宽,她轻而易举地用自己的肢体束缚着王照安,让她跳进自己给自己挖的陷阱里面,达到高潮。 王照安死死咬着嘴唇,颤抖着仰过身去。 唐甜甜退一退,让假阳具离开自己的身体,站起身来,俯视着震惊而羞恼的王照安,半截假阳具还在她的身体里。她撇嘴笑出来,用脚踢一下露在外面的部分。因为高潮的缘故,王照安阴道湿润,原本滑出部分假阳具一下子进去大截。王照安痛哼出声。 “爽就好了,不用谢我。” 热门┇阅读:νip﹞ 江堤 已经记不起上次站在青江桥是什么时候。 王照安扒在人行道边的栏杆上,呆呆地望着江面。已是凌晨,江里的夜览游船都灭了灯光停靠在码头。 青江桥是千广市的地标之一,来这里旅游的人都要来这里拍照打卡。同样的,每年那么多自杀的人,也有很多选择来这里打卡。 她想起了肖媛。她记得肖媛怕冷,小时候姥姥家住的条件并不好,冬天总是冷。每次春节回老家,她和肖媛一起睡,总是喜欢把自己冰凉的手伸到肖媛脖子上,冰得她一个激灵。 就是这么一个怕冷的人,挑了深秋的某一天,凌晨一个人来到青江桥,跳了下去。 王照安拿出从街边烟酒店买的一盒女烟,点燃后叼在嘴里,吸了一口,诡异的味道冲向鼻腔,呛得她流眼泪。 她不想死,但是眼下的路又像她面前的青石江一样,在黑暗的天幕之下,看不到终点。 王照安流下泪来。 除非被杀,否则她不会选择死。王照安拨通了妈妈于英的电话,想听一听她的声音。 “宝宝怎么还没睡啊?” 于英也刚带完一届高叁,因为不是班主任,况且前两年更年期身体不太好,高考之后学校就没有再安排工作。 叁个月的暑假,本来打算一家叁口出去自驾游,但是王宽正总说工作忙,似乎是又有可提拔的机会,不愿意休年假。王照安一会儿说学校工作安排忙,一会儿说和同学有约,哪怕同在一座城市,除了周末以外也不太回家。 期盼已久的假期,没过几天就让人觉得无聊。于英索性叫上已经退休的大姐一起去新西兰玩几天。 千广市的深夜,达尼丁应该是朝霞满天。 “刚才打了个特别响的雷,吓醒了。” 江风温热,王照安拿着烟沿着江堤走,从一头走到另一头,直到烟卷即将燃尽,烫到了手。她拧开水瓶把烟头浇灭,驼着背坐在台阶上。李施宏怎么后来再也不到盛夏酒店去了呢。她还在等着他。 堤岸边浪花翻腾,灯光碎在江水里,一起卷了过来。 白天车水马龙的滨江路寂静无声。一辆车呼啸而来。 大齐远远看到了江堤上的人影,他认出了她的衣服。这件衣服他今天才看到过,在阿九传回给周广陵的视频里。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周广陵。 周广陵每个月都要前往新帆建筑集团总部去见叶秋实。今天的见面格外漫长,周广陵在接待室等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得见天颜。然后说了没几句话,就被暴怒的叶秋实赶了出来。 大齐知道周广陵现在心情不好,而女人能让他心情好起来。他不确定是不是这个女人。周广陵似乎很喜欢和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但这并不妨碍他恨她恨得牙痒痒。 他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贸然将周广陵叫醒,只好先将车子向右改道。周广陵感觉到方向的变化,睁开眼睛。车子速度慢下来,周广陵向窗外看去,恰好看到了逐渐清晰的她的身影。 跳江还是被肏 车子在路边停下来。王照安还在呆坐着,胳膊肘拄在膝盖上,手掌托着脸颊,从盛夏酒店出来后,不知不觉又在外面混了一个多小时。她觉得心思乱,想要借着视野开阔的地方散散心,好好捋一捋。回到家里,逼仄的空间只会让她徒增焦虑。 “看来今晚的安排没有让王小姐尽兴,所以还不肯回家。” 王照安惊恐地回过头,周广陵从车上下来,双手系着西服扣子向她走过来。路灯在他身后,背光的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她看不清楚。 看到周广陵,王照安又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她都自身难保了,刚才还有心情共情别人。 “是在等我么?”他问。 她猛地站起来,一阵头晕,尽力稳住自己不向后倒去。 大齐跟在周广陵身后几步远,也在盯着她。她心里开始害怕。他说过不杀她,可是他的话怎么能信呢。 王照安不是没想过死,甚至在很多年前就想过。但是她害怕痛苦,害怕高坠后粉身碎骨,害怕溺水后的窒息感,害怕服药后胃里的烧灼。况且妈妈只有她一个孩子,如果她死了,妈妈身边就只有王宽正。她根本不相信王宽正有多可依靠。她想要好好活下去,给妈妈养老。 周广陵一步步逼近,在离她两步的地方站住。大概是因为今天的事务繁杂,又受了叶秋实的数落,周广陵忽然觉得很没意思,不想再跟眼前这个人耗下去。太没意思了,不如今天就结束吧。他只要看着她崩溃,看她大哭着让自己不要再折磨她,然后毅然决然也好,慌不择路也罢,就这样坠进青石江。 他想要的就只有这些。 可是王照安为什么不哭呢。她应该哭的,她应该泣不成声,精神错乱,说自己不干净了,活不下去了。可是她为什么还站在他面前?她标榜的教养和道德呢? 周广陵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从这跳下去,以后就清净了。或者回去继续被肏,你自己选吧。” 他的话说得露骨,但王照安不去理会这是他本来的说话习惯或是故意激她去死。她不假思索,抬腿迈过台阶,站到滨江路上。 果然和王宽正那个老东西是一家子,遗传的虚伪。王照安不仅虚伪,还很狡猾。她很喜欢给自己留余地。她打心底里怕死,但并不会说“只要你让我活着,什么都愿意做”之类的话,交代她的底线,虽然他有八分看得很清楚。同样,几次的折磨,无论用什么招数,她也不会口不择言,说让她去死。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想过了再出口,不然宁愿用沉默来回复。年纪轻轻,又没有在社会上打拼过多久,为什么会这么狡猾,周广陵想着,只能将其归因为她天性里的坏。 他心里腾起一股火,揪住王照安的衣领带进车里。“大齐,回去!” 街边的路灯飞速后退,看起来像一条荧光彩带。 周广陵伸手去掀王照安的裙摆,她扭动着挣扎。 “啧,连内裤都不穿了。”周广陵笑她乔张做致,“看来你对新角色适应得很好。而且也知道今晚会遇到我。” 被人妖肏,好玩么 王照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周广陵拎着进了电梯间,又拽进了他的住处。她只记得自己一路踉跄地跟着他的脚步,小粗跟鞋几次踩到了自己的脚面。 她喘着气站定,望着周广陵,判断着他的情绪。但其实是多此一举。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涌出来的怒火。 周广陵摘下眼镜扔在一边,逼迫着她退到墙角,两手攥住她的领子,向两边一下一下地用力,彻底将衣服撕了开来。这是一条系扣连衣裙,扣子从领口排到裙摆。裙子被撕开,她听到扣子绷断了线的声音,扣子一颗颗落在地上,有的转了几圈,声音越来越快,最后安静了。 王照安的身体就这样暴露出来,破碎的裙子挂在两肩,她就像赤身裸体只穿了一件长坎肩一样。周广陵撕下她乳头上贴的乳贴,说她是鸡,是骚得忍不住的贱货。王照安心里暗暗搜肠刮肚地骂了回去。 如果不是尤总将她的胸罩和内裤都拿去把玩,还把精液射在上面,她也不至于去向蜜桃求着借两个乳贴给她,不至于下身就这么空着藏在裙子里。 周广陵略微分开她的腿,将阴茎挤了进去。她就这么站着接受他一下一下顶撞过来。 没有前戏,没有润滑,他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强行分了开来。 她皱着眉头,眼睛里的痛苦与厌恶被他看在眼里。 他很得意,手掌掐着她的下颌,力气大得让她脸上的肉都变了形状。 “想说什么,你说——”他挺动着身体,咬牙切齿,“说话!” 王照安抿着嘴。她想说,“疼。”但是她知道,撒娇对爱她的人才有用,求饶也要找到有怜悯心的人。而在周广陵身下,咬牙熬过去,这事才算完。她越喊疼,他只会越来劲。 “说话!” 周广陵一巴掌扇在王照安脸上。她明明是不服气的,可偏偏只是眯着那双圆眼睛盯着他,一言不发。 “你让我说什么。你让我做的,我都做了……”王照安的下身被磨得生疼。 “被人妖肏,好玩么?” 尤总格外喜欢看人妖和女孩纠缠的戏码,让鑫鑫把王照安绑起来吊在金属杆上翻来覆去肏了个遍。 周广陵含住她的乳头,忍不住轻轻啃咬着。她的乳尖很快硬起来,心里蔓延起一股莫名的无助。 “好玩。” 他忽然深入一下,她仰起头来,慢慢抬起双臂捧住他的脸,用力吻了下去。 只是唇瓣相碰了一刹,周广陵向后避开。 “更好玩的是……是你。” 王照安直直地望进周广陵深而细长的眼睛,轻笑一声。 “你现在插的地方,还有很多男人、女人,哦,对了,还有那个不男不女的鑫鑫,他们都插过。” 她捧住自己的乳房,“你刚才吮吸过的地方,他们也都偿过。” 周广陵的怒意里多了一丝惊愕。 王照安伸出舌头来,缓缓舔过自己的嘴唇,留下了晶亮的唾液痕迹。 “还有这里,”她圆圆地张开嘴,这个形状他和她都熟悉,“他们喜欢我的嘴,喜欢让我像奴隶一样跪着给他们吃出来,然后也射在这里。你也喜欢,我记得。” 你的嘴唇知道躲着我,怎么下面这根就不明白 倔强的人忽然变得媚眼如丝,简单稚嫩的一张脸,嘴里说的却是最下流的话,既堕落又别扭。 她在学他。 王照安意犹未尽,还要说下去,周广陵将她背过身去,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嘴,加快了身下的动作。 他喜欢她这样新鲜的刺激,但是不想听她再说下去了。 王照安口鼻发出呜呜的声音,模糊不清。 周广陵想,她一定又想拐着弯的骂他。她刚才主动吻了他一下,不就是想恶心他,让他时刻想到他嘴唇碰过的是给别人口过的地方么。王照安被捂着嘴,呼吸不畅,而身后又一下一下地冲击着她,她需要喘口气。 她的手撑在他的腿上,焦急地捶打他。 终于他的手松开了她。 王照安平复呼吸,还是继续说道:“你的嘴唇知道躲着我,怎么下面这根就不明白?他们在我下面的玩法可是比在嘴里多多了。” 他不说话。 “你想毁了我,让我接客,我非常能理解。但是每次我接完客,还要再接你,我就不太懂了。”她的胳膊横趴在墙上,垫着额头。她自顾自地说着。“这么恨一个人,怎么还会愿意碰那个人的身体呢。要是我,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恨不得把眼睛也换掉。” 他像是没听见。 “你这个样子,逻辑怎么自洽。” 周广陵不是个正常人,王照安也不指望他能说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是现状就是让人痛苦。每次接完客,她的身体都很累,周广陵却还要把她抓来再做一通。 面对嫖客们,她知道他们只是想要爽到就够了,就算色心再大,在花丛里流连再久,终究还是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心理和快乐阈值,只要她让他们觉得舒服,他们不会想把她虐待致死。 周广陵不同,他本身是个无道德无底线的人,更何况中间隔着一个肖媛。他的每次侵犯,除了加重她的疼痛意外,还让她无时无刻不想到肖媛。她体会着肖媛不敢求助的无力感,体会着被男人压在身下蹂躏的被动。 甚至在周广陵身下的时候,她看着他的脸,脑海里想到的却是王宽正和肖媛的样子,她控制不了自己,越是抑制,想象就越是疯狂。当初王宽正对待肖媛,会不会就是这个样子。她想象着他用的什么体位,脸上是什么表情,生理兴奋时又在肖媛耳边说了什么不尊重的话语。 她越来越害怕了。 身体上的伤可以治好,疼痛也总会过去。她不是疤痕体质,小时候摔摔打打受过不少的伤,不论是多深的伤口,到现在都看不见了。可是心里呢,不要说是捅一刀了,只需用刀尖轻轻在上面划一个小口,它就会自己一层一层地自己剥离开来,虽然也会长好,但薄薄一层,下次要划破就更加容易。况且心是不断跳动的,长好了就崩开,再长好再崩开,永远不知道有没有愈合的那一天。 她想要减轻自己的痛苦,肉体和精神的虐待,得努力消解一个,她才能坚持下去。无论消解哪个都好。 用皮带绑住手腕,按在玻璃上 empty reply from server 潮吹 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王照安扭头死死盯住屏幕。一亮一灭,一亮一灭。 “怎么了大宝?我短信把你吵醒了?” 王照安咬着下唇,不说话。 “喂?” 周广陵把手机放在她唇边,另一只手在她身体里灵活地频频刺激她的敏感点。他的手太过用力,以至于她的跨和双腿都随着扭动起来,一阵阵酸麻钻到她的小腹里,挡也挡不住。 她用力憋着气,哭得鼻子都堵住了,也不敢开口,生怕他让她发出什么声音。 他的手缓缓降下来,停留在她的下身,然后将听筒凑近。她的身体是不懂事的,欢愉到了,就要去迎接它。而她紧绷的精神又把这种欢愉放大了许多倍反馈给身体。 紧紧夹着的双腿控制不住奔涌而出的浪潮。 她抽搐两下,沿着玻璃跪了下去。 “小骚屄,还学会潮吹了。”周广陵手上满是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水,他蹲下身来,随意在她身上蹭了一把,“甜甜调教得是不错。” 他的话走到她的耳边,又原路折了回去。 她木然地张着嘴,干干地吞咽了几下口水,压抑着想呕吐的感觉。电话挂断了,他一定听到了,他是什么时候挂断的,听到了多少呢。他听到她身下两瓣嫩肉滴着水摩擦手指的声音了吗,听到周广陵说的话了吗。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脑子已经先她一步地开始想着了。 周广陵对她这样的惊恐非常满意。除了他第一次找上她的时候她哭了,后来再怎么虐待她,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控制不住地哭出声来,哭得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呼吸一抽一抽,一点不像个冷静的成年人。 他把她手腕上的束缚解开,让她擤了擤鼻子。 “你男朋友心挺大,我提醒得多明显了,居然还没发现。” 她又被推在玻璃上面了,像一张被展开了钉上去的人皮。 周广陵从后面揉捏她的胸,阴茎从双腿间的缝隙进去,前后蹭着,像在调情。他在她耳边说话,声音不大,就是震得她耳朵疼。 “分开了一晚上,想不想他?要不把他叫过来一起玩吧,叫阿九去接他。”他的气息吐出来,撞上王照安的耳廓,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又不由得绷直,大概是想开口求他,又知道没什么用,不愿开口。他扶着阴茎沾一沾她流出来的液体,缓缓插了进去。 “不过他这么君子,肯定不愿意跟我组局。那就叫他在外面楼下等着吧,反正这个点整栋楼也没有几层灯是亮的,他在下面往上看,肯定一眼就能看到你。” “老家路远,等他过来天都要亮了。” 王照安轻轻喘息着,面前的玻璃蒙上了一小团雾气。 “那下回吧。” 眼泪慢慢晾干,只剩几道泪痕铺在脸上,让她觉得脸蛋紧绷绷的。 周广陵的手臂把她绕住,越收越紧。 王照安望着青石江,一瞬间感觉自己已经坠进了江里,一条水蛇缠住她往水下拖去,她想抓住什么,水位没过她的胸口、她的脖子,终于喘不过气来。 涨潮时分,江水翻着浪花拍在堤岸上。 可以彼此有好感,但永远不要在一起 “上午有事吗,我想见见你。” 想了一天,王照安还是做出了决定。 王照安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暑假的时候,这条步行街总是有特别多的人。 空调吹得凉了,外面的yanyan看着有些虚假。她拿过一张纸巾握在手里,攥成一个团,让它吸着手心里沁出来的冷汗。 到这个月底,她和他在一起就八个月了。 他们的缘分从千广剧院开始。在那之前,王照安只晓得李自昤有个在千广大学读研究生的哥哥,两人偶尔见面,但她觉得没什么话说。直到王照安被室友放了鸽子,一个人看完了舞剧,散场出来遇到帮学院接待论讲座嘉宾的李自明。 或许是看完演出还没有平复心情,或许是想要弥补孤独,或许因为天气太冷,或者只是因为他穿了一件简单却好看的高领毛衣,她开心地和他在剧院门口聊了很久。一起出来的观众们渐渐走了,街道安静下来,他问她要不要找个地方坐一会儿继续聊。 她说好,走到了这家咖啡馆。李自明看过价格,坦言太贵。 “确实啊,十杯咖啡的钱都够买一张位置不错的演出票了。”他们回了千广大学,坐在学校美食街的小馆子里。 那天晚上,王照安失眠了。李自明的世俗与渊博、坦率与温柔都在她的心里、在她的眼前。 一个月后的表白,结果在她意料之中,时间点b她想象得要早。她烦恼了几天,几乎要拒绝:她乐意被人喜欢,享受心照不宣的暧昧,也希望有一个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可以陪她走到金婚。但同时她又并不真的相信有这样一个人存在。 所以一旦到了要确定关系的时候,她就开始打退堂鼓。她怕他发现自己其实是个学识不丰的俗人,怕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个情绪稳定、阳光开朗的人,怕他和自己成为过彼此最亲密的人,然后又转身离开,像之前那个人一样。 两个点在两条直线相交之前越走越近,之后就越来越远。如果结果始终是这样,那不如各自站在平行线上,可以彼此有好感,但永远不要在一起。 她不知道李自明怎么看得出她的心结,但他就是知道了。他说,不能要求别人是圣人,也不要强求自己做圣人。爱情并不是对于完美者的奖励,只要知道对方的缺点,并依然愿意和那个人在一起。甚至因为这个缺点是她的而更可爱,正是那些刚刚好的优点和缺点拼凑在一起,才有了现在这个人。 “王大宝!” 王照安手指抠着杯子愣神,李自明走近她都没有发现。 她总是五十步笑百步,自己穿得像个刚从高中跨进大学的学生,土不土洋不洋,却喜欢说他穿得不讲究。除了出席学术会议或者帮领导做接待,其他时候总是穿一些差不多的衣服,夏天t恤、冬天卫衣,然后搭上样子都差不多的牛仔k。 今天她才发现这件几十块的白t恤有多好,清爽干净,明亮柔软。 po1捌xyz 做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王照安看着李自明,话总是噎在喉咙,说不出来。 “昨天晚上打电话什么事啊,打了又不说话。”李自明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喝不出个所以然。 她的手一抖,咖啡杯咣啷一声磕在碟子上。 “什么电话……” “你不知道?” “嗯。” “估计是你听见短信声,解锁的时候误触了吧。” “可能是……”她喝一口咖啡,又着急说话,差点呛出来。“我打了电话,然后呢?” “你没说话,我等了等就挂了。” “你什么时候挂的?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李自明有些疑惑,“你连给我打过电话都不知道,怎么老追问我听没听见你说什么。” “咳,这不是怕说什么沙雕梦话,有损我的光辉形象么。”她强行笑笑。 “真可惜,没听到。”李自明假装一脸遗憾,笑着摇头,“下回去你家,我不睡觉了,一晚上都等着你说梦话。” 王照安咧着嘴露出六颗牙,吸了一口气。 沉默,沉默。她想找话题兜圈子,但是找不到。而且她又觉得不该扯得太远,该说的迟早要说。 李自明往咖啡里又添了些糖,才觉得好了一些。 思来想去,王照安开不了口,只好把手机递了过去。 备忘录里只有几个字:我们分开吧,对不起。 李自明愣了几秒。每个字他都认识,拼在一起却理解不了。昨天还陪他回老家去拜寿、看望父母,今天就约他来分手。 王照安把手机拿回来,关掉。 “是不是昨天我爸妈或者哪个亲戚话说的不好,叫你难受了?” “没有没有,你家人都特别好。” “还是我昨天光顾着跟叔叔、堂弟们坐一桌,没顾到你,是我考虑不周到。” “你知道我不会用分手做借口耍性子的。” 李自明点点头,宁愿是耍性子,哄一哄还能和好。 “总得给我个理由吧。让我知道问题在哪,我们才能相处得更好。” 王照安摇摇头。她的嘴唇g了,有些起皮,牙齿一叼,扯出一道血口子。她抿住嘴唇,把血吸进嘴里。 “因为你以前有过太多女朋友了……” 李自明皱着眉却笑了,“这是什么理由,我早就跟你说过。” 王照安点点头,“对,知道。”他从初中开始谈恋爱,到认识她之前有六个女朋友,上过床的也有。她觉得无所谓,既然他每一段都是认真的,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喜欢,那么成年以后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做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相处时间久了,她相信他的专一,而前任们也都有各自的生活,再不联系。她很少为这件事纠结。 “当时不介意,不代表现在不介意。想法是会变的嘛。”她喝一口咖啡,也觉得苦了,“你要是想拿我前男友说事,也没关系。在你之前,我就经历过那一个人,人品实在不行,我有多讨厌他,你知道的。” “所以呢?” “可是你有那么多前女友。我害怕你跟我做爱的时候,会想到她们,自己都意识不到。” 一箭三雕 李自明忍不住抢断她的话,可是她却坚持说了下去,声音很低。 “别的事情倒还好,可是做爱这种事,太亲密,身体和身体的接触,这种记忆是永远忘不掉的。我跟你接吻的时候,你可能想的是给你初吻的女生,还有学校的c场;我拥抱你的时候,你可能会想到哪个人身上最让你安心的洗发露的味道;你跟我亲热的时候,我说的那些撒娇的话、肉麻的话、求饶的话,你或许能听到从前情浓的时候,谁也对你这么说过。” 她的声音渐渐细不可闻,眼神也越来越空洞。指尖颤抖起来,差点把咖啡泼出去。 “没想到你还是会这样想我。”李自明两手交握紧扣,指节发出咔嗒的声响。 “对。我过不了这道坎。你也知道的吧,”王照安轻轻呼出一口气,“我要是担心一件事会有特别不好的结局——” “你就会提前给它一个结局。” 王照安点头,“对不起,没有早些想清楚,耽误了你这么久。希望你早点找到下一个女朋友,一定找个活泼开朗的小太阳啊。” 话说出来,她有些后悔,觉得自己都已经分手,也不该对别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李自明也点点头。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她知道他生气了。 和王照安很容易陷入生气情绪,但真正该发脾气时却很容易哑火不同,李自明一向温和,几乎没有生气的时候。而这一次,他生气了,也很失望。 王照安感觉他周身的空气都b别处的更冷,更安静。他的眼睛红了,吸了吸鼻子,欲言又止。 李自明掏了掏兜,拿出一串钥匙,把上面的一枚钥匙和星座挂坠摘下来扣在了桌上。她的公寓钥匙,和她的星座挂坠。 她和李自明都不信星座,但是听说水瓶座和天秤座很相合,她就愿意信一下。 钥匙和挂坠都被推到她面前。她愣了一下,赶忙从包里找到他的钥匙,递给他。 他攥了攥拳,没有伸手。 她强行拉过他的手,掰开拳头,把钥匙放在他手心。 “挂坠不给我?”他有些委屈地瞧着她,“要留着给别人?” “没有别人。你的那个我没带着,我回家找出来再寄给你吧。” “不用了。” 王照安看着窗外,有一朵云很快飘了出去,抬起胳膊揩了揩眼睛。 是她把他欺负哭了。 她也抬起手,揩一揩眼泪。这么好的人她珍惜不住,还用难听话把他说走了,确实不像话。但转念想到周广陵,她又觉得自己做得对。 谁知道周广陵哪天会不会真的要当着李自明的面来羞辱她呢。她不能让周广陵有这样的机会。 至于李自明,他家庭和美,又在象牙塔里长了这么多年,如果真的看着她被羞辱,她怕他心理会受太大的伤害。可是他也帮不了她,周广陵这么肆无忌惮,就是权钱色彼此输送g结的结果。李自明有心无力,只会对自己更没有自信,更加失望。与其叫他被自己连累着,一起让周广陵欺负,还不如被她先欺负走算了。 况且,没了男朋友,她在和别的男人性交ei的时候,就不用总担心自己是身体出轨了。 一箭三雕,她做得对。 女为悦己者容,也为知己者容 分开了几天,王照安感觉自己恢复了不少。第一天晚上听着歌睡着,断断续续地做梦,一连串的梦都和李自明有关,有的是甜梦,有的梦着梦着眼泪就流到枕头上。第二天,她开屏锁屏不知道多少次,有点害怕他给她发消息,也期待他给她发消息。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李自明没有再纠缠王照安,周广陵也像是把她这个人忘了。这两件事没什么关联,但是王照安自嘲地想想,后悔怎么没有早些和李自明分手。 初中同学的聚会从晚上改到了中午,王照安早早起床洗漱一番,坐在镜子前细致地化起妆来。 当着男朋友的时候穿着和化妆都随便,但是和女生聚会却要打扮得仔细。毕竟她的眼影涂在眼皮上,李自明还以为她眼睛受伤,女生看一眼就能知道她晕染一边眼睛用了多久,这样眼影效果之下的粉底如何、遮瑕如何、定妆如何。 女为悦己者容,也为知己者容。 王照安挑了一条橄榄绿高收腰连衣裙。她的皮肤并不很白,五官均匀铺在脸上,平平淡淡的,不难看,也说不上美。她自知很多衣服都衬不起来,所以偏好看起来简单沉静的衣服。虽然有时候会显得过于成熟,难免老气,但是起码不会出错。 包间里面已经到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叙旧。几年不见,原来的青少年们又长开了些,连当初戴着啤酒瓶底、满脸青春痘的学习委员都戴起隐形眼镜,养好了皮肤,脸上的妆淡淡的,看着很清秀。 王照安和他们寒暄几句,简单聊了聊近况。初中毕业后,她只和很少几个人保持了联系,其他的在联系人列表里躺着躺着就变成了点赞之交。 大家都变得客气了许多,不像十来岁时一样说话没有分寸,因为别人成绩不好或穿了杂牌子的衣服就一句话让人下不来台。知道她在本地读完本科后就进私立学校当了老师,无车无房,婚事和单位家里都没办法安排,同学们只是了然地笑笑,夸她工作清闲,生活自由。她再笑着点点头,回夸他们几句。 转过身,她收起笑容,和许家宁、孙梦晴她们坐在一起。 她不太喜欢同学聚会。自己过的时候,她对生活还算满意:工作稳定,待遇丰厚,自己能租个不错的小公寓,家人住在同城,回去见面也方便。每个月衣食住行之外还有盈余,偶尔可以去看个演出。日子过得规律又有相当的自由。 只是和那些非富即贵的同学相b,就相形见绌。 上学的时候同学们的家境主要t现在衣物和电子产品的牌子上,偶尔说几句去哪里吃饭、到哪里游玩之类,她听着也感觉不出太大的差别。但是时间越久,她才能看到自己与其他同学之间越来越深的鸿g0u。别的同学或者去全国排名前几的学校读研,或者早已定居国外,要么就是在家里的安排下坐在稳定又清闲的位置上,结婚生子,享受生活。 别人都在往前走,只有她停了下来。 差距越来越远,她也知道没法追,早就认命了。再加上她善于自欺欺人,只要平时不联系,看不见,就是没有。 po1捌xyz 女人善变 许家宁和初恋尹天昊终于在一起了,她说出这件事的时候,王照安和孙梦晴都很吃惊。她们见证了许家宁和她的冤家从初中到大二整整七年的藕断丝连。 王照安观察着他们,最初彼此喜欢却死不承认,尹天昊占上风,腻几天冷几天,一直到毕业都没把事情挑明。高考之后尹天昊主动联系许家宁,你进我退,欲擒故纵。直到二十岁,许家宁大梦初醒,毅然决然地出了国。 还以为许家宁真的放下了。 “折腾了十二年,最后试一次吧。”许家宁笑出来,露出一颗尖尖的小虎牙,“就算没办法走到最后,也光明正大相爱过了,以后就不会后悔。高中的时候断了联系,那三年我就想过好多次,想着如果初中勇敢些该多好,直接去问他,到底喜欢不喜欢我。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老死不相往来,总b那么多年悬在心里干脆。” 在王照安眼里,尹天昊丝毫不能提供安全感,这是恋爱里的大忌。偏偏许家宁喜欢起来抓心挠肝,这么多年乐此不疲。 “你跟你们家李二宝怎么样,都见过父母了,是不是也快订婚了?” 王照安笑着撇她一眼,“我不说你就别问!” “高得还挺神秘!”许家宁对着孙梦晴数落,“我没回国的时候天天跟我说,她家李二宝是个宝藏男孩,等我回来一定带来看看。结果现在她还藏起来了,问都不让问。真想唱一首《女人善变》。” “你唱,我听着。” 孙梦晴柔声说,“宝藏男孩当然要藏起来了。” “你还帮她说话,”许家宁来了劲头,“你脱单了没有?” 孙梦晴摇了摇头,“我爸妈说今年寒假给找人帮着介绍呢。” 王照安看着孙梦晴,除了多了一副眼镜之外,似乎和上次见面一点没有区别,梳着马尾辫,素着一张脸。她总是穿米色和粉色的棉质衣服,据说是被母亲培养出来的衣品。 王照安自认为是个规矩的人,但作为孩子,她并不十分听话,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叛逆,就像一棵树,可以给它整枝,但是不能强行弯曲它的树g。她看孙梦晴是一根花藤,细细软软,别人把她搭到哪里,她就顺着长到哪里。 “小姐,时代变了,大清亡了!”许家宁的注意力转移到孙梦晴的“包办婚姻”上,“你爸妈给你挑人肯定先看家庭背景,再看男方工作,然后到最后才是你和他来不来电。要是物质条件合适,但是人你不喜欢,怎么办?” “慢慢就有感情了吧。”孙梦晴扶一扶眼镜。 王照安正喝着水,一愣神,杯子沿磕了牙,还晃出来几滴水。 “你看看,杯子都听不下去了!”许家宁赶紧扯了纸帮王照安擦衣服。 王照安决心打岔,趁机将话题引到许家宁的美甲上去。她知道,两人再聊下去,同学情谊到今天就可以结束了。许家宁是好心,想让孙梦晴真正为自己做一次选择。可是孙梦晴父母严格,这么多年过来,听话已经成了本能,甚至连她自己都非常认同自己的这一价值,就算偶尔有想改的心思,也抵抗不住二十多年来养成的惯性。 人各有命,许家宁不便强求。可是她总这么直。 他还是觉得我最好 吃过饭后,同学们都说一起去唱歌。许家宁喜欢热闹,唱歌也好听,坚持拉着王照安和孙梦晴一起去。王照安和孙梦晴挑了沙发一角坐下,吃零食,玩手机。包厢的设备都很好,只是有几个同学音色难听还一首一首地唱,王照安幻想着自己耳朵有道门,想关就关上了。 许家宁也觉得没意思,想唱歌没唱到几首,想聊天又实在太吵,于是提议一起吃晚饭,然后再去清吧喝两杯,好好聊。 “我没跟爸妈说晚上在外面吃饭,得回去了。” “都二十多岁了,和闺蜜吃饭还要打申请啊?”许家宁佯装委屈,“我和王照安能把你卖了吗?” 孙梦晴直说抱歉。许家宁不再强求,和王照安一起陪着她走到地铁站。 “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从地铁站出来,许家宁感慨着。 “你不也是么。” 孙梦晴给她的感觉就是听话,好相处,但是哪怕离得再近,看起来还是一片模糊。而许家宁有华丽明ya艳的五官,年龄大了些后,越来越显得好看;x格像夏天午后的雨,热烈而痛快地把心思都泼出去,生动鲜活,招人喜欢。 “委婉地夸,不然我要骄傲的。”许家宁故意做作地捧住脸颊,大笑起来。 几杯酒过去,许家宁脸上已经泛起酡红。王照安只要了一杯苹果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主要是听许家宁说话。她两手围着杯子,一会儿给杯子转一个圈。 许家宁清醒的时候话很多,大大咧咧的,要么在开玩笑,要么在生气,说的内容都无关痛痒,听过了就过去了。喝了点酒之后却变得沉静下来,说话也慢了,起先是一句一句说,到后来变成一个词一个词地说。 “什么叫……守得云开啊……”许家宁托腮看着王照安。 “怎么还哭呢。” “这么多年,他还是觉得我最好。”许家宁眯着桃花眼笑了出来,眼泪垂下来挂在下巴颏。她和王照安碰了碰杯,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冰块碰上牙齿,叮叮当当。 王照安看着目光迷离的许家宁,笑不出来:明明是“这么多年,我还是觉得他最好。” 大概是许家宁太知恩图报了,开学第二周,隔壁班的尹天昊就对许家宁表示了好感,班里同学又传得很广,所以她也开始留意他。本来她是为了回馈喜欢自己的人,结果他拔腿跑了,她越陷越深。 守得云开,王照安不喜欢这句话。许家宁应该是骄傲的,众星捧月,鹤立j群,但在感情里却让自己变得这么卑微,像个幽怨的妻子等到了回心转意的丈夫,不管那个人客观上是怎么样的,她只是固执地跟往事较劲。 许家宁心里有许多话,借着清吧里悠悠荡荡的音乐和昏暗的灯光,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拉着王照安絮絮叨叨。 而在1332夜店,还有一个人也拿到一杯酒,抿上一口,目光落在卡座里摇色子的人身上。 一回生,二回熟 “李处,好久没过来了。” “前一阵子到地方企业上视察,不得空。”李施宏抬手让一让,“小林过来一起喝两杯?” 他略微走近,看到座位里另有两个男人,李施宏一一介绍,“王处长,薛主任。这是林池,林经理。” “早就听说过林总,在这个年纪能帮着夏总把盛夏打理成这样,不简单呐。”薛主任和他握一握手,笑容可掬,脸上露出两个酒窝来。 “哪里哪里,承蒙照顾。”他垂眸微笑着,欠欠身,“您叫我小林就行了。” 他直起身来,目光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王处长身上。“王处长要是觉得哪里不满意,尽管告诉我。” 李施宏看了一眼局促的王处长,笑得坦荡:“一回生,二回熟。今天我们在这里多玩一会儿。上次那个新来的女孩儿还在没在这里做?不如把她叫过来。” “还在,甜甜教了一阵,也开始上道了。不过跟别人b起来还是不够大方。王处长也是第一次来,怕她扫了您的兴。” “那还叫她陪我吧,你再给王处和薛主任找两个可人儿的。” “好,我现在找人去叫她们准备。”他欠身离开,嘴角漫上一丝笑意。 酒吧里,许家宁喝得泪流满面,终于被王照安劝着,叫男朋友开车来接走了。 而时隔多日,王照安又接到了来自未知号码的电话。 “李施宏点名要你,来或不来自己看着办。” 她的手莫名颤抖起来,“去。” “地铁末班已经过了,叫人来接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晰、坚定,甚至有些欣喜若狂。 发过地址,王照安飞快地回到酒吧,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细细地扑了扑粉,顺便往手上倒了一些扑在额边的碎发上——出来玩闹一天,这几缕头发似乎油得厉害。而后,她又补上了已经被沾在杯子上带走的口红,抿一抿,朝镜子做了个笑容。 车子很快接上她。 “怎么没走北石高架?”从南江区到青石商圈,大多都要走这条高架。而车子却一直在平交路上开着,一路错过高架口。她心里疑惑,难免想到周广陵会不会派大齐把她带到荒僻地方杀死,毁尸灭迹。 她的手随即悄悄摸进挎包,按住折叠伞的伞柄,准备随时砸开车窗呼救。 “有事故。” 王照安还想说什么,大齐从后视镜瞥了一眼,淡淡道:“王小姐,要车来接是你提出来的,不是我把你绑进来的。” “说得好像从来没绑过一样。” 大齐不再回话。 王照安依旧警惕地看着窗外,确定每一条路都是自己熟悉的。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时间已是凌晨,街边行人稀少,但确实都在主要道路上行驶。 直到远远望见青江桥的灯光,王照安才放下心来。 她走下车,由大齐带着进了专梯。专梯四壁反射着她的样子,今天不一样了,她昂首挺x地站着,窄扇形双眼皮下的眸子蕴藏着熠熠的光。 他的女儿正和他的同事 依旧是酷刑室。 王照安冲过澡后在仔细试着架子上的小瓶香水,香水瓶各色各样,她只认得香奈儿、迪奥之类经常在广告商看见的品牌,还有许多是她不认识的。 除了香水,盛夏还提供了许多东西,不仅给顾客,还给在这里“工作”的女人们,不论是别针、发卡,r贴、避孕药,还是化妆品和服务时的衣物。这是蜜桃告诉她的。 她不懂香,只是凭感觉挑了一款清淡的,喷一泵在化妆棉上,然后再轻轻地蹭一点在手腕和耳后。 如果用一百年前的妓院类b,盛夏酒店哪怕够不上清y小班,起码也是个茶室。王照安抬起手腕闻一闻,默默想着。 王照安主动贴到李施宏身上,温顺而热情地解拥抱他,两只手在他身上抚摸挑逗。李施宏一手揽过她的腰,低头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他将她裙子背后长长的一条拉链拉到底,轻而易举褪去了她的衣服。 “今天这套内衣好看。” “好看嘛——”王照安在李施宏怀里略微低着头,眼睛却向上望着他。李施宏喜欢她含情脉脉的眼神和试探的不熟练的妩媚,一口亲在她脸颊,吧唧一声。 在李施宏到房间之前,王照安要了一套新的内衣。虽然钢圈和聚拢款的她都不喜欢,但是确实性感好看,显然李施宏非常喜欢。 1332,周广陵的套间里,阿九悄声汇报,“已经安排好了,薛主任在29楼,王处长看过觉得不好,说在28楼的普通套房就可以。蜜桃跟着王处长,芒芒跟着薛主任。” 周广陵稍稍思索,说道:“先不要通知蜜桃,叫甜甜去。” “甜甜今天已经有约了。” “是谁?” “田泽宇。” “以前来过么,干什么的?”周广陵摘下眼镜,捏一捏眉心。 “来过几次,也叫女孩跟他出去过。家里原先在牛头街有一排商铺,不过租金一般。老街道拆迁改造的补偿落实以后才开始大手大脚起来。” 周广陵摆摆手,“算了,找别人吧,今天让蜜桃休息,明天带她去t检。” 阿九点头,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 “甜甜今天是包夜还是要回来?” “她没说。” “打电话问她,不是包夜的话,告诉她回来以后到我这。” 阿九转身出去,周广陵懒懒散散靠在沙发上,调出29层的监控。 他冷眼瞧着画面,王照安满怀着希望献媚,然后被醉酒的李施宏用镣铐固定在木架子上,滴蜡、鞭打、浣肠。鞭痕浮在她的肩膀、穴口、腰腹和臀瓣,连成一片。她衔着口球,口水沿着球面和嘴唇滴滴答答流着。 地上湿漉漉的一片,浣肠液一股一股地从她的肛门里喷射出来。 周广陵懒得继续看她,将进度条拖至最后。李施宏酒醒了些,玩具也都玩够了,于是把电动阳具机器架在王照安身下,阳具一下一下在她的阴道里规律抽插着,不会停歇。同时,李施宏把振动棒固定在王照安的阴蒂上,紧紧贴着,然后自己优哉游哉走进浴室。 王照安的手腕、脚腕、肩膀、腰腹以及膝盖都被带子紧紧勒在架子上,身下的阳具和振动棒带来的双重刺激让她很快达到高潮。快感袭来,她本应扭动身躯去躲、去疏解,可是她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能做的只有将力气全都用于呻吟。 高潮过后是疼痛,疼痛之后继续迎来高潮。 慢慢地,压抑的呻吟变得肆意,最后成了叫喊。 周广陵懒得再看她,关掉页面,又打开28层的监控,看着阿璇和王宽正辗转缠绵。 五十多岁的人,色心丝毫不减,尽管在卡座象征x地推脱了两句,可等着半推半就地进了房间,和女人独处,他又把慎独抛到脑后。 王宽正沉溺在温柔乡的时候,同一栋酒店里,他的女儿正和他的同事在一起,遭受着难堪百倍千倍的凌辱。 周广陵感到快慰,真希望肖媛能看到这一幕。 做他的情妇和卑贱的 李施宏从浴室出来,终于停掉机器,把王照安从架子上摘了下来,抱向床上。她全身都泛着红,潮红和鞭痕融在一起,并不分明。 王照安经历了长时间的哭喊,嗓子沙哑,泪眼迷离。她本能地伸出手臂兜住李施宏的脖子,听到肩膀与手臂的关节因为过久维持同一姿势而发出的“咔嗒”的声音。 “我是不是b上次表现好多了?” 她跪伏在床边抚摸、吸吮着他的阴精,并由他伸手把她的内衣解开,时不时在穴口摸上一把。他的阴精逐渐胀大起来,她含着在嘴里,脸颊有些酸痛。 好在李施宏并没有在她的嘴里流连多久,而是将她提起来,坐在上面。王照安腰臀软了下来,整个人趴到李施宏身上,脸贴着脸,接受着李施宏的动作。偶尔也会适时发出几声喘息,并且撑着和李施宏调情说话。 “你让我……好舒服……”她仰起脖子,眯着眼睛,一句话随着呻吟一起从喉咙里挤出来。李施宏听到恭维,更加斗志昂扬,逞起威风。 “嗯……我好喜欢你……你喜欢我么,喜不喜欢……” 李施宏抱着她坐起来,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着。他的手捧着王照安的t,轻缓地用力,让她顶向自己。 情爱渐浓,王照安听到李施宏的喘息声。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还记不记得?”她依旧只是抱着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轻柔地在他耳边说话。 “当然记得了,但是证据不容易找,你不要心急。”他安抚似的肉一肉她脑后的头发。 王照安低头委屈道:“可是我快撑不下去了……如果你能帮我出去,我还是愿意、愿意陪你的……” “我也很喜欢你。”李施宏转了转眸子。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很瘦,因为年纪大了,眼皮有些垂下来,小眼睛笑眯眯的,她有时觉得精明,现在只觉得亲切。 王照安想利用他,所以不得不依赖他。她的想法有些混沌,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缘故。 虽然身体被机器折磨得痛苦不堪,她还是尽力用自己的节奏配合他几下。 两人相对坐着,王照安在上,李施宏在下,她抱着他的头搂在怀里,他张开口,刚好把她的乳头含了进去。 他要高潮了,她顾不得面子,一面肆意呻吟,一面口里胡言乱语,直道让他给她,给她快乐,给她爱,她愿意做他的情妇和卑贱的女奴,一辈子见不得光,眼里心里和身体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王照安颤抖几下,呼出一口气来。她忽然意识到,以李施宏的身份去报警,说盛夏酒店存在色情交易,那么他本身也会引起怀疑。所以她的央求,他或许不会真正考虑。 “或者,你哪怕带我走,好不好……” 这场报复必须由周广陵主动甘心结束。如果李施宏挑中了她收作情妇,周广陵兴许会做个顺水人情。 她的嘴唇贴上他的脸颊,然后慢慢的,额头相抵,延续着缠绵。 po1捌xyz 躲避 李施宏走了。王照安浑身疼痛,支撑着走到门口,正好看到阿九从电梯出来。她停下脚步,望着阿九的方向。 “已经找了人帮你药浴,你下去就行了。” “然后就可以走了?” “嗯。” 王照安紧绷起来的神经又舒缓下去。水汽氤氲,蒸得她眼皮疼。她偶尔往身上撩一撩水,想着李施宏说的话。 他好像是有点喜欢她的,不仅要带她走,还要给她安排工作,带在身边。其实换工作的事情她倒不太情愿,但是能离开就已经很好。 至于告倒周广陵,或者林池,随便他叫什么都好,这件事情她不怎么指望了。 起初只是担心自己被强暴的视频会成为证据,而这个案子这么大,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旦她作证,全家人的名声都会很糟糕。 后来,她冷眼观察着她所能看到的盛夏酒店的一切,他的身份从周广陵摇身一变成了林经理,又在青石商圈中心地段迎来送往,这么明目张胆,除了他的钱、他手下的女孩们以外,一定还有别的靠山,区区一桩强奸案,说不定觥筹交错之间就烟消云散了。而等他喘过气来,她就会死无全尸。 眼睛依然被蒸得疼,王照安想着想着,一阵头晕,却觉得身上更冷了。脑海里浮现出李施宏的样子,他让她的身体非常痛苦,但是也让她觉得抓住了什么,不再是一帆小船,在海上孤零零地飘着。 等李施宏新鲜劲过去了,她就离开他,也离开千广市,走得远远的。 王照安回到家里躺了一夜,醒来发现身上多了好几处淤血。虽然已经将近九月,可是天气还是没有凉下来的意思。穿长袖她嫌热,穿短袖又露着伤,像被家暴了的样子,被人问起也不好回答。 她索性宅在家里,闭门不出。 许家宁约她逛街,不去。大学室友约她吃饭,不去。单位安排她培训新入职的老师,请假。大姨自家种的李子熟了,叫她回去摘,正好假期还没结束,可以小住几天,她也拒绝了。 直到来了例假,她抽出了最后一片卫生巾,才不得不穿了一条长袖连衣裙冒着烈日往超市走。 超市门口,王照安把手机收起来,一抬头就看到熟悉的身影推着购物车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她心如擂鼓,四肢肌肉好像一下子消失了,只剩下一摊脂肪软软地堆在原地。 她慌张地低下头,一边翻包一边往外走。 “哎!” 她跑了起来。 “你躲什么!” 李自明情急,追到跟前,抓住王照安的手腕。 “谁躲了!”王照安甩一甩胳膊,“我忘了带手机,付不了钱,着急回家取呢!” “哦。”李自明拿出手机,调出通话页面,几秒后,铃声在王照安包里闷闷地响了起来。他有些好笑地歪着头看她。 “咱俩现在没关系,松开我。” 他放开她,两手交握,局促地搓了搓。 “今年开学早,我也没什么事,就帮忙迎新。” “哦。” “那两个都是我导新带的研究生,”李自明指一指购物车边的两个女学生,g咳一声补充道,“也有师弟!” b里b气 李自明执意要和王照安再好好谈谈。 “把新来的师妹丢在超市,自己跑出来喝冷饮,师兄真是不太靠谱。”王照安搅着手里的芒果沙冰,舀了一勺吃。 李自明笑道,“不是怕找不到路,主要是新生要买的东西多,也沉,我就帮她们搬回去。” 王照安挑了挑眉,继续吃着,一勺接一勺。 “大宝……” “哕!我没名字啊?” “王照安。” “嗯。” “过了这么多天,也冷静下来了吧。还能和好吗?” “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么?那我再说一回。”王照安抽了张纸巾擦一擦嘴唇,“感谢你喜欢我,肯定我的魅力。你对我很好,你家人也很和善,我也很感激。但是我这人就是容易翻旧账,有些事情卡在心里过不去,就跟什么陈年伤病一样,晴天的时候一点事没有,一旦y天下雨疼起来就别想好。” 李自明抿一抿嘴唇,没有反驳。 “要是勉强继续好下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时间越长,经历的下雨天就越多。我自己心里难受,给你甩脸子,你也不舒服。在一起是为了过得开心,如果到最后成互相折磨了,那还何必呢。” 勺子碰在玻璃壁上,声音清清凉凉的。 王照安一连串地说,李自明就那么受着,一声不吭。她的背挺得笔直,而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王照安感觉尴尬,自己咄咄b人,很像中年人在训不听话的儿子。 “你说得对。但我还是爱你。”他还是不看她。 王照安哦了一声,“是还爱,还是不甘心啊。因为不是你主动结束的,所以你就觉得还爱。其实如果不是我提的,说不定过一阵也就不觉得爱了。” 李自明看着她,感觉莫名其妙。 “你怎么又这样,自己幻想出来一个小概率的事情,却非要不断暗示自己说这是个必然事件。” “你看,‘你怎么又这样’。” “我……”李自明有些焦急,后悔自己口不择言。 “没事,反正我也说重话伤害过你,扯平了。” 外面忽然下起大雨,雨点斜扎到窗玻璃上又溅成几瓣。 两个人沉默良久,王照安杯子里的沙冰已经见了底。 “你师妹们也该逛得差不多了吧,赶紧回去帮人家搬东西吧。下雨了,学校等校车的人多。” 王照安站起来要走,李自明向前探过身子,拉住她的手。 “要么再考虑一个月?”他抬眼看着她,眉毛微微拱起来,看着有些可怜。 “李自明,我喜欢你就是因为感觉跟你合得来,而且你尊重别人,也尊重自己。”她笑一笑,“别高得这么卑微的样子。我要是还想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提分手。既然我提了,我们就互相尊重吧。一个月还是算了,我不想吊着你,b1a0里b1a0气的。” 李自明慌忙否认。他知道王照安最忌讳别人说她不检点。 “除了我介意的那件事,你真的各方面都很好,也不愁找不到女朋友。就别这样了,你以后想起来都要笑话自己。” “我不坚持自己的感情,以后想起来才会笑话我自己。” 中元 李自明后来又去王照安所住的单元楼下等过一回,被王照安慌忙暴怒着赶走了。她说李自明的感情是她的负担,然后李自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 y历七月十四,王照安跟着父母回姥姥家上坟。尽管王照安的姥姥已经去世近十年,她还是喜欢管那里叫姥姥家。 为了九点能烧上纸,一家人六点半就出发了。王照安坐在驾驶位后面的位置,头歪过去,脸枕在安全带上想补觉。 她前一天才回到家里,吃过晚饭,王宽正说要找个纪录片一起看,挑了半天她都说不感兴趣,直接回房间睡觉去了。路途无聊,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聊天,王宽正又找了话题说起来。 他说的话无非是单位里人事调动,哪个领导同事家的孩子又考到哪里、安排到哪里,最近看了什么风光片,准备下次休假全家人一起去。 王宽正说话,说完了总要问问妻子和女儿觉得怎么样。他是家里的权威,他说的话是一定要收到回应的。 可王照安只想安静一会儿,他哒哒哒地说了半天,一句合心意的都没有,反而让王照安讨厌得心率都变快了。 王宽正说几句,王照安“嗯”一声表示听到。她“嗯”了几声之后,王宽正的气上来,提起嗓门就开始训。 “这么长时间不回家,回来也不说陪我们,就知道关上房门睡觉!” “跟你说话爱答不理的,我欠你钱?” 王照安想起小时候,也不是很小,大概十几岁的时候,自己情绪暴得很,十岁开始的恨意又酿得正浓,几乎他说的什么她都要本能地反对。那时候在家里,她根本没办法和王宽正和平相处超过两天。 他也是这样大声狂吠,王照安要是觉得自己占理,一定要牙尖嘴利地挑着他话里的漏洞顶嘴,然后他就气得更厉害,直到瞪着他的方眼睛问她“是不是想挨揍”,“手机还要不要”,她才肯熄灭气焰,忍气吞声。 渐渐长大以后,她在王宽正面前就乖了许多。 或许有精神胜利的意味在里面,她觉得王宽正不值得自己付出任何情绪,明面上的叛逆也就变成了冷暴力。虽然还是本能地反对王宽正,但是吵架变成了训话,王宽正的话有些她听得进去,有些听不进去,但对于他来说,全都是把水浇进棉花,完全听不见个响儿。 王照安静静地闭着眼,全当没听见。车里安静了下来。 没过两分钟,王宽正又想起论据,继续训她。 她熟悉王宽正发脾气的套路。 如果有人反驳,他会更生气,气焰更高;如果没人反驳,他也会更生气,因为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然后越想越生气,过一会儿还要补充,非得持续训下去,直到上升到道德高度,把人批成自私小气、惹人生厌的过街老鼠为止。 王照安听着,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笑容。她可不能笑,否则一定会笑得很狰狞,嘴角是向上还是向下,只有她脸上的肌肉清楚。 po1捌xyz 纸钱 纸钱燃烧过后随风翻飞着。王照安脸侧的头发被吹到面前,扎着她的眼睛。 “小时候家里穷,都没给你买过好衣服。你姨送的风衣,袖子磨破了你都不舍得扔……” “现在流行什么妈也不懂,你自己看着买吧。在那边别心疼钱,没钱了就托个梦,告诉我。” “前一阵有人问我愿不愿意给你结y亲,我没答应。你都是三十多岁的大孩子了,自己做主吧。” “小汪家孩子快百天了,他还给我发了照片,孩子挺好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他有妻有子,过得不错,我知道你惦记他,但是也别老让人家梦到你了,是不是……” 大姨坐在肖媛的坟前,一边抚摸着碑,一边给女儿烧着纸钱。她流着眼泪,絮絮叨叨,眼睛里一片血红。每次烧纸,大姨说的话都大同小异,但就是说不厌。 墓碑始终立在那里,只有火盆里的声音噼噼嘙嘙地应和着。 王照安站在一旁,看见大姨的头顶有了许多白发。 人一过五十岁,老得就一年b一年快。 王照安想起自己妈妈。她出生时妈妈已经过了三十岁,她记事起就觉得妈妈是个中年人。但是她上大学后才发现,妈妈忽然开始老了,不是笼统的不年轻,不是小时候和同学父母比较后才得出的结论,而是她真的开始像老年人一样,不回头地老了下去。 她想象着埋在坟墓里的是自己。妈妈和大姨长得很像,她小时候看过姥姥屋里大镜框上夹着的老相片。再过几年,妈妈也会和大姨一个样子。 风又吹过一阵,把她吹醒了。 “大姨,她会照顾好自己的。” 王照安蹲下身来,握住大姨的手。 在家里,大姨对妈妈最亲,妈妈小时候身体不好,大姨把她带到学校去,一边上学,一边照顾,放学的时候下了大雪,八岁的背着四岁的,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家。大姨考学失利,别人家孩子有些重读重考,可是大姨因为家里穷,妹妹也要读书,随便填了个中专,录取走了。 妈妈不止一次感慨,“要不是怕我没钱上学,你大姨也不会上那个中专,一辈子只能留在镇上。”王照安知道她心里有愧,尽管不是她要求姐姐放弃,尽管她的成绩也是自己努力学出来的,但她过得越好,回头看着姐姐,就觉得越愧疚。 慢慢的,王照安的心里也滋生出这种感觉。大姨牺牲自己的机会让妈妈考学。为了女儿受到好的教育,麻烦王照安妈妈帮肖媛转学,结果却引起了王宽正的色欲。而王照安目睹一切,一言不发,只急着和肖媛割席。 王照安眨眨眼睛,泪珠越过了眼睑。 大姨善良,自己却卑鄙。她不愿意把自己和王宽正并列在一起,可是他们父女俩就是这么卑鄙。 可这是她的错么? 王照安想不清楚。 站在上帝视角的时候,她轻易地理解并宽容一切。可她终究是凡人,站不了多久,一定会跌下来,刀子割在肉上,还是疼。 她捻起一叠纸钱,添到火盆里去。 隐秘的爱意无处安放 祭拜完,大姨和舅舅都说要留王照安一家吃饭。 王宽正说单位还有会要开,给于英和王照安买好返程的高铁票就先离开了。 回到大姨家里,王照安从老柜子里拿出相册来翻看着。 她忽然想到什么。 “大姨,我能不能用你手机看一下我姐之前在网上发过的动态?”她停一停,又补充道,“可能是什么时候系统出问题了,我列表里好多联系人都被删掉了,直到想起来才发现找不到人。” 大姨并不太懂网络和应用之类的事情,听她要看,就拿出手机,把肖媛的主页找出来递给她。 王照安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职称评审进入公示期,怀挺!” “天降大雨,还好汪予霖欧巴带着伞来单位门口接我,真是b及时雨还要及时的雨!” “在一起四周年,又回到学校啦!托霖锅锅的福,我也有在副驾驶拿着玫瑰花做作拍照的一天!” …… “毕业啦!来的时候一无所有,走的时候满载而归!提前毕业、双学位、优秀毕业生、优秀男朋友、优秀工作,是我的都是我的!” “从t国回来,好像有点晒黑了。开学以后好好写论文,顺便把自己捂白!” …… “录取结果出来了,千广大学。” “希望第一志愿录取我,让我去看十月份的雪。” 删掉肖媛的联系方式许多年后再看,她的笑容好像又在眼前。字里行间,全都是她的笑容,眼睛弯成新月,冷白的牙齿整整齐齐。 王照安仔细地看过了肖媛最后几年的人生。 让她奇怪的是,从肖媛生前的最后一条动态开始,时间线一直拉到肖媛注册账号后的第一条动态,所有的文字和图片,都没有出现周广陵的名字。 肖媛喜欢分享生活,像话痨一样,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地记载下来,名字也没有隐晦。可是唯独看不到周广陵。 从学生时代到步入职场,这么多年里,肖媛的生活中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那又是什么让周广陵在肖媛死后不久就开始跟踪她,十一年后哪怕已经更名改姓,依然要把她抓走,残害,完成他认定的同态复仇? 肖媛把心事藏得那么深,一直带到了坟墓里。可是与肖媛几乎没有交集的周广陵却能知道,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有些意识到,自己从开始就想错了,她错判了肖媛和周广陵的关系,也低估了周广陵当年的身份。 会不会当初肖媛和她现在一样,也生活在周广陵无处不在的目光之下。但是当初周广陵对肖媛的情感是爱,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就自杀了。隐秘的爱意无处安放,迅速繁殖,然后到了她自己这里就变成了那么多的恨。 她一时不能完全明白周广陵的动机,只是隐约这样猜着。 绝路(下一章内容与此章相同,请勿重复订阅 王照安从大姨那里要到了肖媛男朋友汪予霖的联系方式。因为他要为孩子办百日宴,王照安自知不便打扰。不过汪予霖听她为难,主动提出来可以在下个周末见面。 在图书大厦裙楼的早教中心,王照安见到了汪予霖。 她到达时,他正在家长休息区读着一本书,抬眼见她走过来,立马合上书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此前王照安只从肖媛发布的照片里看到过他,但毕竟是多年前的手机镜头拍摄的,看起来有些模糊。她和汪予霖寒暄着,点头之间看似不经意地上下打量着他。 他高高壮壮,皮肤和肖媛一样是冷白色。一张圆脸略有肉感,嵌着两个大眼睛,双眼皮的褶子宽宽的,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非常亲和。 王照安送给他一套颇受好评的幼儿绘本,又简单关心了一下小孩子的情况,然后直入主题。 “对不起,十多年了还来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我最近突然特别想她……她跟你说过我吗?” 想起从前,汪予霖还是不免悲戚。 “说过,她说你妈妈对她很好,只是你上初中以后学习紧张,你妈妈要上班还要照顾你,她平时也不好去家里拜访,总怕打扰。” “她提过我家别的事情么?”王照安看起来失落地垂着眼睛。 汪予霖摇摇头。 “那……她当初想不开,是为什么?”王照安手肘支在桌上,右手虚握着拳头挡在嘴边,声音很小,“我一直觉得她又阳光,又开朗。” 汪予霖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王照安暗示道:“是不是生活里遇到什么人针对她?” 他叹了口气。 “她工作后转正很顺利,跟的领导看好她,她也努力在职称上进步。但是都到了公示期,还是有人暗里做手脚,把她顶下来了。” “这个我知道,但是大姨没说是什么原因。” “说是生活作风有问题。她业余时间除了泡图书馆就是找兼职,哪有时间和什么所谓的前男友藕断丝连,还介入家庭,根本是凭空捏造!” “是啊……”王照安附和,“要是被人盯上了,捕风捉影也能把她扯下来。” “可不是么,罗织罪名罢了。” 汪予霖问王照安介意不介意他抽烟,王照安摇头,两人一起走去吸烟室。 “那件事闹得难看,她怕阿姨难受,就瞒着具t原因没说。单位她待不下去,就准备离职。” “这也是你们没订婚的原因吗?”王照安想起肖媛发的动态,又结合汪予霖的衣着和谈吐,知道他的家境应该很殷实。 汪予霖被燃烧的烟雾熏得皱起眉头。 “当时我们已经见过对方家长,我父母觉得她做社工太忙碌,但是她喜欢,又稳定,所以也接受了。而且她说过小姨和姨父也在t制内工作,所以她说要离职以后,我父母就希望能让姨父帮忙调到其他清闲些的单位去。我们家没有在这方面能说上话的关系,但是打点要用的钱和礼品还是愿意准备的。” “我姐恐怕不情愿。” “对。后来正好周末,我们一起回家吃饭,知道她准备应聘一个销售岗位。我父母不太高兴,就又劝她找个关系。餐桌上她生气了,话说得很y,我和父母都很尴尬。那一阵她总是情绪不好,身体三天两头不舒服,我就先送她回去。路上她说她依然愿意和我在一起,只是彼此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但是如果我坚持和父母站在一起,她会放弃我。” “放弃?” “她的原话,我记得很清楚。我承认我是个没什么拼劲的人,房子、车子、零用钱,都是父母给的。”汪予霖无奈地笑,“所以当时我也考虑平静一阵,先劝父母不要生气,再和她好好说,哪怕脱产一两年考到其他单位,总b做销售要好。从别人兜里掏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又是个女孩子。” “叔叔阿姨觉得t制内的工作,又稳定又好听吧。”王照安慧黠一笑。 汪予霖也没有否认,甚至以外的坦然,“没错,要是教师,或者在博物馆、档案馆之类的单位‘养老’就更理想了。” “你们后来是预备分手,还是和好了?” “都没有。她不愿意见我,我给她打电话,她也爱答不理。我也赌气,和她僵持了一个多月。最后她打电话给我,说等她回来就和我结婚。我不知道回来是什么意思,她也没再回来。” 一支烟燃烧殆尽,汪予霖又点上一支。 “你姐姐要强,让她凭亲戚的关系获得岗位,或者被公婆养在家里当家庭主妇,她当然不舒服。如果我没那么犹豫,早些让她知道我的支持就好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像是要哭,他撇了撇嘴忍住了,“她一定向我求救过,可惜我没有听懂。” 绝路(与第50章重复,请勿订阅) 王照安从大姨那里要到了肖媛男朋友汪予霖的联系方式。因为汪予霖要为孩子办百日宴,王照安自知不便打扰。汪予霖听她为难,主动提出来可以在下个周末见面。 在图书大厦裙楼的早教中心,王照安见到了汪予霖。 王照安到达时,汪予霖正在家长休息区读着一本书,抬眼见她走过来,立马合上书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此前王照安只从肖媛发布的照片里看到过他,但毕竟是多年前的手机镜头拍摄的,看起来有些模糊。她和汪予霖寒暄着,点头之间看似不经意地上下打量着他。 他高高壮壮,皮肤和肖媛一样是冷白色。一张圆脸略有肉感,嵌着两个大眼睛,双眼皮的褶子宽宽的,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非常亲和。 王照安送给汪予霖一套颇受好评的幼儿绘本,又简单关心了一下小孩子的情况,然后直入主题。 “对不起,十多年了还来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我最近突然特别想她……她跟你说过我吗?” 想起从前,汪予霖还是不免悲戚。 “说过,她说你妈妈对她很好,只是你上初中以后学习紧张,你妈妈要上班还要照顾你,她平时也不好去家里拜访,总怕打扰。” “她提过我家别的事情么?”王照安看起来失落地垂着眼睛。 汪予霖摇摇头。 “那……她当初想不开,是为什么?”王照安手肘支在桌上,右手虚握着拳头挡在嘴边,声音很小,“我一直觉得她又阳光,又开朗。” 汪予霖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王照安暗示道:“是不是生活里遇到什么人针对她?” 他叹了口气。 “她工作后转正很顺利,跟的领导看好她,她也努力在职称上进步。但是都到了公示期,还是有人暗里做手脚,把她顶下来了。” “这个我知道,但是大姨没说是什么原因。” “说是生活作风有问题。根本是凭空捏造,她业余时间除了泡图书馆就是找兼职,哪有时间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是啊……”王照安附和,“要是被人盯上了,捕风捉影也能把她扯下来。” “可不是么。” 汪予霖问王照安介意不介意他抽烟,王照安摇头,两人一起走去吸烟室。 “那件事闹得难看,她怕阿姨难受,就瞒着具t原因没说。单位她待不下去,就准备离职。” “这也是你们没订婚的原因吗?”王照安想起肖媛发的动态,又结合汪予霖的衣着和谈吐,知道他的家境应该很殷实。 汪予霖被燃烧的烟雾熏得皱起眉头。 “当时我们已经见过对方家长,我父母觉得她做社工太忙碌,但是她喜欢,又稳定,所以也接受了。而且她说过小姨和姨父也在t制内工作,所以她说要离职以后,我父母就希望能让姨父帮忙调到其他清闲些的单位去。我们家没有在这方面能说上话的关系,但是打点要用的钱和礼品还是愿意准备的。” “我姐恐怕不情愿。” “对。后来正好周末,我们一起回家吃饭,知道她准备应聘一个销售岗位。我父母不太高兴,就又劝她找个关系。餐桌上她就生气了,话说得很y。那一阵她总是情绪不好,身体三天两头不舒服,我就先送她回去了。路上她说她依然愿意和我在一起,只是彼此需要冷静一段时间。但是如果我坚持和父母站在一起,她就会放弃我。” “放弃?” “她的原话,我记得很清楚。我承认我是个没什么拼劲的人,房子、车子、零用钱,都是父母给的。”汪予霖无奈地笑,“所以当时我也考虑平静一阵,先劝父母不要生气,再和她好好说,哪怕脱产一两年考到其他单位,总b做销售要好。从别人兜里掏钱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她又是个女孩子。” 王照安点点头。“你们后来是预备分手,还是和好了?” “都没有。后来她不愿意见我,我给她打电话,她也爱答不理。我也赌气,和她僵持了一个多月。最后我打电话给她,她声音哑哑的,说等她回来就和我结婚。我不知道回来是什么意思,但是她再也没回来。” 一支烟燃烧殆尽,汪予霖又点上一支。 “你姐姐正直、乐观,又自强,让她凭亲戚的关系获得岗位,或者被公婆养在家里当家庭主妇,是侮辱她的。如果我没那么犹豫,早些让她知道我的支持就好了。”他脸上的肌肉抽搐起来,像是要哭,他撇了撇嘴忍住了,“她一定向我求救过,可惜我没有听懂。” po1捌xyz 男朋友还是t狗 王照安把录音笔里的文件导出来,反反复复地听着。 这次对话的结果并不让她满意,原以为作为肖媛男友,汪予霖会发现她精神状态不寻常的地方,结果仍然一无所获,反而汪予霖把肖媛的自杀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认为是他赌气才没有把肖媛从绝路上拉回来。 她简单记下对话内容,然后删掉了文件。 又到了九月,转眼间已经入职一年。王照安骑着自行车往学校初中部去,在一个光秃秃的十字路口停了下来。 这条路的自行车道很宽,路边树冠投下的影子不能完全遮盖路面,虽然是早上,太阳还是晒得她胳膊殷殷地疼。 初中部的副校长亲自站在校门口迎接学生们。 王照安向校长道过好,把自行车放进教师车棚,无意抬眼向路边望了一眼。学生们还在往校门里涌着,王照安的眼神却不能动了。 不远处的路口,周广陵站在车前看着她的方向。四目相对,他笑着向她点头。 王照安全身的血都沉到了腿上,坠得她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她的第一反应是逃跑,可是又怕他会对她做什么不堪的事,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穿过学生们径直走过来,“王老师不舒服吗?” “校门口可没有监控死角,你不能动我!” “王老师小声一点。” 周广陵站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胳膊。他身形高大,在她面前一挡,遮住了刺目的朝yan。 “几点下班,我叫人过来接你。” “不知道。” “那我只好让阿九过来等咯。”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小臂向上摸去。 “当着这么多学生们,你放尊重点!” “好。”他嘴里应着,手指停在她的上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肉。 “六点,让他到两个路口外等着。” “他要是等不到,就只好拿王老师的照片来学校问人了。”周广陵打开一张照片拿到她面前,是视频截图,“你看看,这个清晰度,这个角度,同事们能不能认出来这是王老师?” 王照安看一眼,慌忙抬手捂住他的手机屏幕。周围人来人往,她生怕被身边走过的人瞧见。 周广陵眼含笑意摸一摸王照安的头发,转身回到车上去。 王照安钉在原地,冷汗涔涔。 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凑巧,和她教一个班的梁老师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笑得暧昧。梁老师是王照安的大学校友,b她高一届,又分在同一间办公室,所以话说得多些。 梁老师是个自来熟,开学前一起开会、备课,几天过去,两个人熟得像认识十多年的旧友。 “你俩在这演小甜剧呢?”梁老师向后侧抬一抬下巴。 “啊?” “刚才走得那个是你男朋友?长得还挺好看的。” “不是。” “那就是舔狗。” “说什么呢!” “我都看见了,他站在你前面给你挡着阳光,拉拉小手,呼噜呼噜头发。都是姐妹,可别和我说是什么关系特别好的普通朋友。” 王照安紧皱着眉头,双眼皮叠成了单眼皮,一脸莫名其妙地歪头瞪梁老师。 “干嘛?cos黑人问号脸?”梁老师吓了一跳,自己给自己解围。 “不干嘛。‘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王照安自知失态,缓和了表情,开着玩笑含糊了过去。 po1捌xyz 断尾 天气转凉,王照安却在夜场积累起了热度。 白天不苟言笑的中学教师,晚上是任君采撷的应召女郎。这样分裂又融合的一个人,叫人难免心动。 时常会有一辆车在校门口等着王照安,第二天上班时再把她送过来。 同事们都传王老师交了好运,认识了有钱、有颜又贴心的男朋友,车接车送,温柔道别。 王照安听着头疼,也没有话可解释。催她请吃席的话越来越多,她起先还笑着应付,后来听到一次这样的话,心上的石板就多压了一层,直到再也喘不过气来。 周广陵再没有出现过,都是阿九遥遥在车里看着王照安,确定她也看到他之后,笑着点头致意,而后离开。 看到阿九,就是看到周广陵。 阿九并不是每天都来,王照安却成了惊弓之鸟,每一时每一刻都悬着心。慢慢地,从踏出校门后的警觉观察,到上着课,眼神就飘忽起来。 王照安带的班级在第三层,楼外的树郁郁葱葱,树枝几乎长进窗子里来。她在课上留给学生们做练习的时间越来越多,学生们埋头写字,她就有意无意地走到窗边,眺望学校大门。 最后,王照安开始害怕听到放学的铃声。 林德中学的放学铃是一首舒缓的纯音乐,八音盒的声音清脆空灵。王照安刚入职时很喜欢,觉得b自己母校的传统铃声要柔和得多。 可是现在,这种柔和的声音让她听着,就像听到被开水烫到的玻璃杯炸裂在耳边。 王照安思来想去,惶惶不可终日,终于选择了辞职。无论副校长如何苦口婆心想要挽留,她都坚定地回绝。 交接完教学材料和学校分配的教学工具,王照安走出学校,步履轻盈,利索得像一只壁虎。 入秋以后天色黑得越来越早。 前一阵接客,她到达房间时天都还亮着,以各种姿势看着傍晚的天暗下去,明月升了又沉。 偶尔晃神,王照安甚至分不清楚教师和妓女,究竟哪一个才是她的主业。 在盛夏的事情逐渐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而这部分里的核心是李施宏。他年纪大了,自称在现在的职位上力不从心,已经申请调到单位下的企业做个清闲高管,预备退休。 这是他亲口告诉王照安的。 听唐果果说,李施宏老早就是盛夏的常客,玩过很多女孩子,喜好也没有定数。 但王照安觉得他对自己不一样了。 从第一次和第二次之间令人心焦的间隔,到每周都有见面的机会;李施宏的玩法很多,但她大致觉得他温柔了许多。更有,他把职位调动的事情都说给她听,当然是把她放在未来的规划里面了。 哪怕他把她当个揣兜里就能带走的小摆件,好歹他是打算带着她的。 只是他很少明说到底是怎么为她做打算。有一次她实在耐不住,仗着两情相悦,附在他耳边悄声试探着问过一次,他当即黑下脸来,批评她不听话,很扫兴,然后冷落了她很久。 王照安只好隐忍不发,又盼到他过来,然后更卖力地让他舒服,讨他的欢心。 离不了男人的小b子 李施宏结束酒局,已是微醺,准备和刚才陪坐在身边的女孩共度良宵。 大齐早已等在门口,见李施宏出来,悄声上前说道:“李处,林经理知道您今天过来,想问您得不得空小酌两杯。” 两人目光一对,心照不宣。 李施宏跟着大齐前往34层,在茶室坐下。 “李处已经喝了几圈,再喝恐怕影响发挥,还是喝茶吧。” 李施宏拣了一杯,一饮而尽。 “会展的事情多亏您帮忙。” 周广陵把一个封着口的档案袋推到李施宏面前。李施宏伸过手去,四指在上,拇指在下,把袋子移向自己。他不动声色地估量出袋子的厚度,眼里露出一丝暗喜。 “一半是刘总的心意,另一半,是我感谢您的照顾。” 李施宏谦虚笑道:“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说句话的事。” “您一句话就牵成了线,”周广陵的手指点一点桌子,“这些只是前菜。” 李施宏坦然地把档案袋装进包里。 “对了,吱吱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听说您这一阵都没让她陪着。”周广陵端起一杯茶嗅了嗅。 “身体慢慢调教着,还算有意思。”李施宏暧昧地笑一笑,“就是脑子不太好使,有点一根筋。” “哦?”周广陵打圆场,“毕竟入行时间短,以前都是死读书,见识少,不会看人。您要是有意,麻烦费心多教教她。” “当然了。这一阵没叫她,她自己也该想明白了。” 周广陵点点头,“女人么,b紧了好,但是不能b得太紧。” 李施宏愣了一秒,旋即了然,两人都大笑起来。 王照安在房间里等着,有些坐立不安。 见了面,李施宏像往常一样拥抱她、亲吻她。 王照安闻到他嘴里抽过烟后还没有散去的味道,混合着白酒味,或许还有他在酒局上吃过的食物的味道泛上来,熏得她一阵恶心。 她偷偷屏住呼吸,神色如常地为他解着衣服。 李施宏抬头肉一肉她的头发,“这样乖乖的,多好。” 酒劲散不去,李施宏自己服用药物助兴,还要王照安也吃下几颗。王照安陪他喝了一会儿酒,状态上来,意乱情迷。 李施宏拿了一块冰贴住王照安的脖子,她打了个冷战。冰块贴着皮肤化成的水顺着她的穴口向下流淌过去,像一把磨钝了的刀,把她的从中间一寸一寸地割开。 “快一点……” 王照安面色潮红,仰面躺着。她双臂向上搭住李施宏的肩膀,双腿早已大开着发出邀请,小腿盘住他的大腿。 “这段时间没来,是不是想我c你?” “是……想你……” 李施宏得意地挺着阴精,钻进她身体里。 “小骚逼,这么多水,就是缺男人。” “我一直在等你……”她的额头抵着他的穴口,他的皮肤松松垮垮,透着些凉。 “等我?这几天也没闲着吧?”他的频率快了起来,“业务熟练多了。” 王照安咬住嘴唇。 “又高潮了?”李施宏捏一把她的x,“离不了男人的小逼1a0子——” 快感涌过,她夹着他的腰,双臂在他背后收紧。 李施宏随着她的力气俯下身来,两具身体贴得严丝合缝。 可她睁着眼睛,却觉得他开始后退,越来越远,抓不住,很快连摸都摸不到了。 青提汁y 王照安的高潮已经退去,药物帮助下的李施宏还没有尽兴。她有些木然,目光越过李施宏的肩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也是一面镜子,贴得很碎,像万花筒一样,映着床上的人。 李施宏见她的反应渐渐低落下来,抽出阴精,下床去把客房送的果盘端了过来。 “把腿张开,下面的嘴也要尝一尝嘛。” 椭圆的青提颗粒饱满,触碰到阴唇,冰得王照安一个激灵。 她按住李施宏的手腕,几分羞,几分怯,“别放这个好不好,容易得病的。” 李施宏不理会她,捏着青提送了进去。青提冰凉干涩,王照安扭动着身子,李施宏还是一连塞了好几枚进去。 “你快拿出来!” 王照安的神情变得严肃,音调也高了起来。李施宏坐在她腿间,两腿伸开分别压住她的腿和手臂,让她挣扎不得。 “你这么紧,要是再用用力,说不定能把提子挤破,榨出汁来。” 李施宏伸进一根手指抠挖一通,末了把沾着水的指尖送到她唇边。 王照安冷冷地看着他。 “跟我使小性子?”李施宏一手掰开她的嘴,然后四指扒了进去,在她嘴里搅动着。 “你要不要带我走?” 王照安沉下声音问李施宏,冷不丁的。 气氛冷了下来,李施宏将压着她身子的腿挪开,笑着摇摇头,像是在叙述她的妄想。 她也明白了自己这是妄想。不知道是在夜场做久了,习惯了别人对自己身体的摆弄,还是她加给李施宏的救世主光环太耀眼,以至于她都忘记了,感情和行动,可以不一致,但不会截然相反。 “你根本不想要我,只是偶尔玩一下,对吧。” 王照安对他说,也在对自己说。 她翻身下床,蹲下来把阴道里塞着的提子弄了出去。 “就是玩你,你能怎么样?想上岸就得有点本事,不是跟每个男人都装可怜求一遍,然后每次都倒胃口地b着人带走就行的。” 李施宏一脚踩住地上的提子,汁水溅出一片。 “就算包养,也得包个稍微干净的,艺术学院的不b你们这样的要好?天天被不同男人c,c烂了的贱货,还想让我养着,哈哈哈——” 王照安瞪着他,满目血红。 “那你应该早告诉我。” “我应该吗?我是来玩的,不是拯救失足妇女。”李施宏轻蔑地笑笑,从包里拿出一叠现金扇在王照安脸上,“我想怎么玩都可以。” “包括骗我?” “那你个小逼1a0子嘴里又有几句真话?我也是配合你,逢场作戏。不过话说开了也好,我不包养你,但是钱,我给够。” 他又拿出一叠,扇在王照安另一边脸上,“够不够?” 来回扇了几次,纸币散落下来,在王照安身边铺了一地。 “你去问问还有几个人一晚上能花这个价格!”李施宏掐着王照安的下颌,“现在能换了你这张服丧的脸了么?” 王照安看着李施宏斑白的鬓角,释然一笑,眼睛里的怒火刹那间熄灭了。 po1捌xyz 杀意 书房里,周广陵嘴里叼了一支烟,皱着眉,手里捏着翻开的文件夹发呆。 “李施宏摊牌了。”阿九敲门进来,把笔记本电脑放在周广陵面前。 周广陵回过神,长长一截烟灰掉到纸上,他连忙用手去扫,越抹越多。 “王照安呢?” “拿了李施宏的钱,又高兴了。” “贱货。”. 王照安垫着脚踩过一地的钞票,从衣柜里找到一件细孔渔网连体情趣内衣穿上。 李施宏仰面躺着,王照安夸张地打开双腿,扶着他的阴精缓缓坐下去,让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阴毛修剪得整齐漂亮,不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杂草丛生。 “这样……好深……” 王照安的腰臀打着圈扭动着,她咬着嘴唇,时不时发出压抑不住的呻吟。 有钱就是好,上一刻还想要谈感情的人,下一秒就蹲下把钱收起来,赔着笑脸奉送身体。 李施宏满意地看着坐在自己身上的王照安,手摸上她的小腹。她有些瘦了,原来腰腹还有一些赘肉,后来都消失了。大概是因为每天都在接客,有这么多的运动可做,所以瘦了下来。 他伸出手指在她的小腹和耻骨上g画着,“在这纹个什么,多性感。” “好,你帮我找图案,纹好了你记得过来看。”王照安俯下身来,乳房将将垂到李施宏面前。他刚一张嘴,王照安又坐直了身子,咯咯笑出来,“老实待着,让我好好c你。” 李施宏觉得好笑,又很奇异。 “笑什么!我在上,就是我c你!”王照安娇嗔一句,抽过一个枕头轻轻盖在他脸上,“现在知道是什么感觉了吧?” 王照安加快频率,让他的阴精在自己身体里研磨。 她听见李施宏的喘息声。 “要到了么?”王照安左手按住他脸上的枕头,闷闷的声音从枕头下传来。他的手搂上她的t,随意地揉捏抚摸。“嗯……我也要到了,快给我!” 她的声音像是失了神,完全陷入情欲的泥沼,虽然她在上,想要c纵男人,但她最终的愉悦还是要靠他身下那根东西来赐予。 李施宏兴奋地挺着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听觉就更加敏锐,她的每一声娇吟落在他耳朵里都是效用加倍的春药。 王照安的全身都在吸收着快感,感受着体内炽热的开始颤抖的阴精,嘴里不住地要着。 她依旧在笑,嘴角却垂了下来。 果盘里,餐叉被斜摆在盘子边缘。 手起手落,快得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再考虑片刻。 叉子直直扎在李施宏的手腕上,鲜血汩汩地涌出来,一瞬间染红了床单,还有一抹溅在她小腹上。 李施宏大骂一声,一拳打在王照安的脸颊,让她没有反击的机会。然后仓皇地穿起裤子,跌跌撞撞向门口逃去。 “再敢来找我,来一次,我杀你一次!” 她被打得摔到地上,眼前黑了片刻。 李施宏手忙脚乱地扳着门把手,焦急之间胳膊肘碰到s灯开关,房间的光源一下子消失了。他顾不得黑,抹一抹额头上的汗,终于控制着抖如筛糠的手把门打开,跑了出去。 王照安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却怎么也起不了身。药还在催着她的情,又热,又疼。她喘着粗气,止不住地颤抖。房间里寂静无声,只有她的牙齿磕到一起的声音。 房里没有光源,外面也没有月亮,可是王照安在地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沿着影子来的方向望过去,镜子后面,是正襟危坐的周广陵。 嫩藤 周广陵沉默地回到房间里,很快,大齐上来汇报了李施宏的伤情,说是紧急包扎过后就送到了叶小姐的医院,过程保密,不用担心。李施宏的血止得很快,只是惊魂未定,不知道下一步如何处理。 “安排住院,我半个小时后过去。” 周广陵摆一摆手,大齐知趣退出。 他点上烟,深深抽了一口,又拿起刚才没看完的文件夹,翻到落了烟灰的那一页。他皱眉用力看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现在却读不成句。 密密麻麻的字都避让开来,中间是单向镜里的屋子,他又看到了王照安妩媚放荡地和李施宏性交ei的样子,两情缱绻之间撕开温柔的人皮,一击致命。喷溅出来的血液点滴斑驳,从白纸上洇了出来,满满晕到他眼睛里。 周广陵下意识地捂住肩膀。多年前已经愈合的伤口,不知为什么忽然疼痛砭骨。 31层的客房里,阿九正在王照安身体里机械地进出着。她看着他,神情板滞。 王照安被带到客房里关起来的时候,就猜到周广陵不会放过她。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把对策都想得好好的,可是她盯着秒针走了十几圈,始终没有人来。周广陵这样瘆着她,倒让她开始后怕,恐惧感一分一秒地成倍增加,多得几乎要把脑子撑得崩裂。 房间里有几罐啤酒。王照安不喜欢喝酒,总觉得红酒的味道酸,白酒又辣又呛,啤酒太苦,还有一股酱油的味道。 不过现在她没有选择,只好用力把啤酒灌下去。她控制不住大脑,希望酒精可以。 她打开电视,无神地换着频道,最后停在一个年代剧上,她冷眼瞧着被抢婚的女主转眼因为吊桥效应而爱上了破坏她婚礼的贼寇,一边等待着酒精来欺骗大脑。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等到舌头发僵,头都开始疼了,思绪却还是很清醒。 “戴套。” 这是她知道阿九的来意后说的唯一一句话。 阿九无意为难她,也不喜欢任人摆布的木偶人,只是周广陵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王照安轻信男人,被辜负了,然后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就要继续被人操弄。一根嫩藤攀不上任何枝条,被人轻而易举地踩进泥里,一脚又一脚。 王照安拿过遥控器,关了灯。 被插入这件事于她而言已经像穿衣吃饭一样平常,只是对于阿九,她既把他看成透明人,又在心里存着很深的芥蒂。不只是因为当初学校招生日,他假意和善地骗她带路,更因为他跟在周广陵身边,默默无闻,却无处不在,就像从周广陵身上分离出来的一个影子。任何事情沾了周广陵的边,都格外让她恶心。 同一个姿势维持了太久,除了临近高潮时的快感之外,其他时候难免无聊。阿九不需要她来迎合,她也不想跟阿九说话,索性岔着两腿,随着他的节奏,想了一篇课本上的文言文默背着。有了这个方法,熬过去就容易多了。 黑暗里,王照安为自己的无奈和机智笑了出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 阿九接起周广陵打来的电话时,王照安正要到又一次高潮。 他停下来,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还在。” “要结束了。” “没有。” “不用,让她走就——” 阿九挂断电话,将灯打开。王照安靠在床头看着他。 “你先去洗澡,等下送你上去。” 周广陵从医院回来,想起李施宏的嘴脸,不耐烦地将外套随手扔到一旁。 李施宏躺在单人病房里,面如土色,任周广陵如何卑微示好都不肯松口,坚称此事是背后有人预谋,绝非一个女人临时起意。 周广陵听得懂,李施宏是在暗里敲打他。李施宏在国资单位占着有实权的位置,许多事情周广陵还要依靠他的门路。 他一早调查过,李施宏离婚多年,净身出户,妻儿长居海外,所得财务要么想办法汇给孩子,要么用于自己在sheng色插ng酥0的玩乐。 于是周广陵承诺一个月内为李施宏的儿子过户一栋房产,这才让李施宏言语略有缓和。 他从病房出来,收起笑容,又想起叶秋实要求他帮助平账的事情,心里烦了起来。本应该好好思考对策,脑海里,王照安紧握餐叉猛然扎进男人手腕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胳膊又疼了起来。 周广陵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妖精有两张脸,一张温柔贤惠,一张妖冶动人,变幻无常,偷偷在睡梦中吸人魂魄。 而王照安b妖精还要狡黠、放肆。 他不知道调查她的时候,是谁给下了个温柔内敛的结论。分明是张牙舞爪的灵魂藏在平淡温和的面目之下,把人欺骗过去,不g魂,直接索命。 这样的人,要一点一点地消磨掉。 给阿九打过电话,周广陵从书墙格子里取出一柄藏刀,放在卧室的枕头下面。 等了片刻,王照安被阿九带了过来。 她抱着双臂,张口想确定李施宏还活着。周广陵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得一个趔趄。她的头发刚洗过,草草吹g,还有些水汽,随着她身体的热一阵一阵地蒸起来,烘在他手上。 “你不要给我找麻烦!” 周广陵扭过她的手腕,别到身后,b近两步让她退到门边。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带得她的肩膀随力道也向后撇着。她盯着他的上臂。李施宏那样看起来瘦弱的中年人,狠命一拳打在她脸上,都能让她几分钟缓不过劲来。如果周广陵打她,哪怕不用尽力气,她也不敢想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会报警,他不敢!名誉扫地,家里人也不会原谅他。还要被纪委盯上,得不偿失——” 王照安关节被拧得生疼,脖子上的筋绷着,一棱一棱。 周广陵忽然更警醒起来:李施宏没有死,不是因为她失手。伤在手腕,也不是她情急之下的选择。扎破动脉,如果处理及时,不会殃及性命,但是血液喷溅出来一定会让李施宏受到极端惊吓。 之前为了羞辱,他特意透露给她,让她知道她的每一次接客都在他的监控之下。所以李施宏受伤,她肯定周广陵的人会知道。在李施宏失血丧命之前,一定会有人过去救他。 “一日夫妻百日恩,不忍心杀他了?” “想让他死。” 黑洞洞的枪口与她的心口平齐 “我想让他死,死无全尸。”王照安说,“但是我还有我的生活,不能因为他背上案子。” 周广陵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嘲笑她:“你没有自己的生活。” “妓女老得很快,等我开始老了,你的仇也报了,直接把我往外头一扔,我还是要有自己的生活。我要是不疯,也不求死,难道你还能让我在这卖到老死?” “我可以直接处理掉你。” “一个受伤的李施宏都是麻烦,要是杀了人,你该怎么摆平?我知道你有资源帮你掩盖,但人情债不好还。况且多掩盖一次,目标就越大,东窗事发也就越早。机会难得,当然要用在能换来最大利益的人身上。” 王照安轻喘片刻,仰着下巴望向周广陵身后的窗帘。每次来这个房间都是夜晚,周广陵又只开台灯或壁灯,屋里的陈设总是看不清楚。 “而且,苟且偷生才是我对于你的意义。我在你手底下活着,你的仇才报得更痛快。”王照安看着周广陵瞳孔中的自己,“把我从人间拖进地狱,过程b结果精彩。”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周广陵冷笑一下,撒开了手。王照安将身子正过来,扭一扭手腕,关节间发出咔嗒的响声。她还未松一口气,就看到周广陵回身走到衣柜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他抿嘴笑着,志得意满地将子弹上膛,托起手腕,黑洞洞的枪口与她的心口平齐。 王照安呼吸凝滞,所剩无几的力气索性全部消失。她半瘫得靠住卧室门。 被朝不保夕的惶恐浸泡了几十天,她总以为自己已经逐渐习惯了。可是现在,她的生死就维系在周广陵的手上。只要他稍稍牵动手指的肌肉,她就再也回不到家。 “怎么不跑?”周广陵缓缓走向她,走一步停一下,给她留着机会,“有一阵没练枪了,还想看看我的枪法还准不准。” 王照安感觉有些缺氧,头也开始晕眩。她张开嘴,开始大口地呼吸着。好像吸进去的空气越多,她就能活得越久。 高大的人影走了一百年,越靠越近,终于站到她面前。 枪口和她的心脏只隔了薄薄一层皮肉和稀疏的几根肋骨。她用力屏着呼吸,生怕连心跳都会引动扳机。同时,裙边被她死死攥着,她用力撑住,让自己的手和腿都不要移动一丝一毫。 楼外面,深秋的大风呼号着,在三十四层听得格外清楚。 王照安看着眼前的屋子,都感觉摇晃起来。 “肖媛……”她听见自己嘴里挤出的这个名字,沙哑模糊。绞尽脑汁,思绪却像海啸前的沙滩,海水迅速退去,越退越远。搜罗半天,她才手忙脚乱地抓住两个字。 王照安定一定神,略略仰头看着周广陵的眉毛,眼睛和嘴唇,仔细判断他的表情。他似乎是允许她继续说下去。 “拘禁别的女孩子也能给你虐待的快感,但是和她有关的,只有我一个。” 话音未落,枪口死死抵上了额头。 王照安僵着脖子向后仰头,皱着眉,闭上眼睛。 她输了。 不求死,不求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子弹洞穿头骨的一刻迟迟没有到来。周广陵的手有些颤抖,眯起眼睛,用力咬着下颌。王照安缓缓睁开眼,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肩头,然后缓缓攀到他的脸上,望进他眼睛里。 周广陵忽而暴怒,手里加重力气,枪口紧紧压在她额头上。她一瞬间又闭上眼,等死。 壁灯的光斜映着,王照安的脸一半洒了光,一半没在y影当中。她皱着眉,闭合的眼皮还在一眨一眨,睫毛也跟着抖。 她应该是怕死的,可是她现在缄口不言,不求死,不求饶,也不认错。没有大义凛然,也没有卑躬屈节,她把生存与否都托在了他身上。 “和她有关的,只有我一个。”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干扰着他的思绪。她的命,原本简单地捏在他手里。现在依然是,只不过在他之上,多了一个肖媛。不是“她恨的”,也不是“和她亲近的”,仅仅是一个“有关”立在中间,左右全靠他自己的理解。 可是他理解不了。就像她现在的缄默一样。 如果她求饶,他会立刻杀了她。如果她求死,他能把她丢回酷刑室,再用她的父母为要挟,要她苟延残喘。可是她哪一项都不选,而他隐隐估量着,自己选哪一项都不够痛快。 选择权完全握在手里的时候,他反而觉得握不住了。 楼外秋风呼啸,屋里暖风细细绵绵地从出风口冒出来,燥得周广陵额头开始沁出汗珠。 没能在一瞬间做出的决定,拖得越久,越不会有好的结果。他猛然扒开王照安的肩膀,力道带得她一个趔趄,撞到电视柜上。她木然地扭头,在她能看清之前,周广陵早已夺门而去。 王照安怔怔地趴着柜沿,双目无神。内搭的打底衫被她背上的汗浸透了,现在她冷静下来,汗也不再冒,g热的暖风吹过来,扫在上面,她冷得打了个颤。 不知道周广陵为什么没有开枪。她有些后悔自己逞口舌之快,戳破他的虐待欲望,好在后来忍住了,没有再激怒他。但同时又心有余悸,周广陵会不会改变主意,返回来杀掉她,还是未知。 环顾四周,她才看清这个房间,是卧室,关上门也可以是的套间。房间门被上了锁,室内一片寂静,让人害怕。 王照安转过身,想往卫生间走去,可是刚一松开柜沿,脚踝一软,身子扑在了地上。她皱起眉头瘪了瘪嘴,眼泪才慢慢蕴了上来,一颗两颗,然后一串两串。 什么叫吓到腿软,她现在体会到了。 她甚至转过念头,一旦刚才周广陵收枪再晚几秒钟,她很可能会崩溃,求他一枪给个痛快,要么泪流满面地跪在他面前,愿意用身体来换一条命。天平两端晃晃悠悠,如果她在恐惧里多熬几秒,那么哪一端更重,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也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虚伪卑微。在枪口之下,早已不知自矜的尊严和道德为何物。她再恨周广陵,也只能搜肠刮肚地从他手里求命。 王照安咬紧衣服压着哭声,两手去抹眼泪,越抹越多。 晨路 王照安害怕一个人在陌生的空屋子里,看哪里都觉得像隐藏了监控的样子。她把自己关进卫生间,靠着门等着。茫然的眼神里,她也不知道在等些什么,是在等周广陵回来杀她,等周广陵回来上她,还是等着被带到另一个房间继续伺候客人。 手机在接客前就被收走了,她不晓得时间,只是觉得熬了很久,期间熬不住,睡着了几回。大齐过来敲门,说要送她回去。她忽然松弛下来,如同逃过一场大劫,木然地扶住大齐慢慢走出去。 宽敞的屋子整洁冷清,每一扇房门都关着,窗帘也全部合紧。光线昏暗,只有壁灯莹莹地亮着,看着压抑,没有人气。周广陵似乎早就走了。王照安走得慢,警惕地看着她能看到的每一个角落。 王照安问道:“你们林经理呢?” “下去了。” 大齐语焉不详,王照安也就不再追问,默默跟着他到车库。她快走两步,在大齐帮她拉开车门之前走到副驾驶旁,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大齐看了她一眼,冷言要求她坐到后排。她耸耸肩,乖顺地挪了位置。 车子行驶平稳,王照安看着窗外匆匆掠过的路灯和行道树,天蒙蒙亮,早市的商贩已经开始出摊了。她看着看着,觉得有些催眠。 “你动不了任何人,太莽撞只会让处境更差。”大齐忽然开口,声音沉着冷清。 “我知道,所以根本也没想杀他。”王照安看向内视镜,盯着镜子里大齐的眼睛,“但是我生气,我知道周——林池是始作俑者,可是又不敢杀他。情绪总要有个出口吧。” 大齐沉默不语,王照安继续说:“如果我杀了他,你和阿九会立刻杀了我,是不是?” “对。” “要是你们两个不在他身边呢?” “你动不了任何人。”大齐借着观察内视镜的空当瞥了她一眼,“不相信可以去试,后果自负。” 王照安闭了嘴。 离教工小区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王照安要求大齐把车停在路边。 教工小区里住了一些退休的老教师,每天醒得早,就喜欢去小区附近的公园散步,然后逛一逛早市,买些新鲜的菜。之前李自明偶尔来留宿,她也会特意早起和他一起去晨练,然后在早市挤着买东西。有的邻居碰面几次,也就成了熟人。 对于大齐开着的这辆车,王照安觉得不太妥当。她对车的了解不多,但是看看车标和内饰,觉得不很家常,起码不是她家能负担得起的。二十多岁的女性清晨被这样的车送回来,难保邻居看到不会多想。 等完红灯,车子并没有靠路边停下,依然往小区驶去。 “能不能在小区门口停下?就这几步路,我也跑不了。而且你们都监控了我的手机,我的位置你们还不知道么。”王照安恳求,“这个车在教工小区太招摇了,被人看见要传闲话的。我很感激你刚才提点我的几句,知道你和林是不一样的。几十米而已,他又不会知道。” 大齐充耳不闻,直接将车子停在王照安所住的单元门口。 提前瓦解了她对所有男人的信任 王照安回到家,把包和大衣都甩在沙发上,潦草洗漱了一下就上了床。又是周末了,上午就要回父母家里。还好之前已经说过,周五课多,回家要睡到自然醒。 辞职的事情她还没有告诉父母,每天依然在群里准时回答着一成不变的问题,关于要上几节课,工作累不累这样没有意义的话。至于房子,她五月份才和房东续过一年的约,姑且慢慢住着。 自从昼夜颠倒变成日常以后,王照安就把家里的窗帘换成了全遮光布料,两片帘子一合,睡得昏天黑地。她醒过来,拿过手机一瞧,已经将近十一点钟,于是匆匆解除飞行模式,在家庭群里回复消息。 原本说要回去吃午饭,王宽正和于英直接开车来接她,一家人去了位于南江区的老房子。二十年前,王宽正因为工作调动,和妻子一起来到千广市。租了两年房子后,终于东拼西凑用几万元从同事手里定下了这套二手房。 红成小区老旧,房龄b王照安还大几岁。但因为小区旁边就有区内的小学、中学名校,房价在几年内攀升起来,居高不下。包括王家所在的四号楼在内,小区原本是机关分配的福利房,邻里相处十多年。随着时间推移,很多人都把房子卖掉,搬进有电梯、有物业,也更新更整洁的社区。 一个单元里,学生家长们买买卖卖,楼道里总能见到不认识的人。只有王家一家老住户还在住着。直到王照安高三那年,王宽正的单位在几年前团购的新房终于交付,装修妥当,一家人才从不到一百平米的二室搬走。 于英很喜欢宽敞亮堂的新家。对于老房子,要出租,她舍不得当初亲自挑的好沙发;要空着,又觉得没什么意义。她几次说要卖房子,再到远些的新楼盘买一套。王宽正不想卖,说这是孩子长大的地方。 “看看,这是我和你妈妈送给你的,工作一年的礼物。”王宽正打开门,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拥挤破旧,而是归置一新的房间。 王照安走进自己曾经的房间。原先已经开裂、起皮的木质窗台被换成了大理石面。那张小木板床似乎被扔了,真好。她坐在椅子上。写字台还是原来那个,架子上的书和摆件也没有太大变化。整个房子的风格都没有什么变动,或许是装修时终于扔掉了平时囤起来不舍得扔的东西,所以看着空间大了许多。 “你小时候不是总说想要个高低床嘛,给你买了一个,喜不喜欢?”于英笑着问她。 她点点头,“怎么想起来装修了,又要搬回来?” 在阳台抽完烟的王宽正走过来,说:“最近手头钱不算紧张,正好装修了,你住着。家里有房子,非要到外面去租干什么。” 王照安的脸色冷下来,“我住得挺好,那离学校近,骑车子十分钟就到了。在这住,坐地铁还要半个小时。” 王宽正拿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房屋过户手续所需要的材料,“你把这些准备好,然后我们去过户。” 她皱起眉头。 于英给她递一个眼神,“你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等你有了男朋友,开始谈婚论嫁,没个房子,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气。” “怎么着,这个房子给我,以后闹矛盾,只能回这里,连娘家都没的回了?”王照安勉强笑着打岔。 “这孩子!”于英食指戳了戳王照安的额头,“虽说我们的到最后还是你的,但是你自己名下的,和你父母名下的不一样。我和你爸爸再有多少,别人还要说你恋家、啃老,被爸妈拿捏。要是你自己有,就自由多了,他也不敢轻视你。” “他?谁啊?”王照安一脸天真。 于英没有继续逗她,走到厨房去洗带来的水果。 王宽正说,“你工作都稳定下来了,可以考虑交男朋友,准备结婚了。” 王照安哦一声,不再接话。她讨厌王宽正的安排,他对她永远在传达指令,你应该、你可以、你不能。 上大学之前,王宽正送她的路上,千叮万嘱不许恋爱,因为这个年龄的男孩不懂得责任,更重要的是,他说等王照安毕业后,由他安排了工作,他会把认识的资源介绍给她,那些人要b学校里的毛头小子们好得多。王照安没有反驳,默默在大一军训时就交了男朋友。 王照安掐了两片花盆里的薄荷叶子,放在鼻子前面闻。 “我跟你说话呢。”王宽正板起脸。 王照安捏住指间,捻了几下,青翠的叶子被挤得渗出汁液,在指腹上成了暗绿色的泥。 “中学的时候和男同学关系好点就要被你说不检点,到了大学不让谈恋爱,一毕业工作就想让我结婚生孩子,赶上同事家孩子的步伐?想什么美事儿呢。”她一脸嘲讽,“学校没教过我谈恋爱,不会。别想了!” 王宽正压着火气,“那是缘分没有到。如果遇到合适的,相处一阵就知道了,不需要什么技巧。” “就像你和我妈一样?”王照安笑了。 “对,就像我跟你妈妈一样。” 王照安小时候喜欢打听父母的故事,于英也愿意给她讲。两人工作不久,经同事介绍认识,交往了近一年就结了婚。是相亲中的自由恋爱。然后就是老套的奋斗故事,王宽正如何凭着能力进了机关,还把母女俩接了过来。 起初还觉得父母的经历有趣,但后来,王宽正越对于英夸赞、表忠心,王照安越觉得腻味。她不判断王宽正是真情还是假意,就是觉得腻味。 “我不信这个。我早就不相信了。”王照安冷冷地看着王宽正的眼睛。她不喜欢看着父亲,但是必须要用眼神告诉他,她的主张。哪怕是恨意,也是父女之间的默契。当着妈妈的面,王照安点到为止,王宽正心领神会,也不再谈论这个话题。 王宽正亲手砸碎了女儿心里那个叫做父亲的偶像,也提前瓦解了她对所有男人的信任。 po1捌xyz 校庆 于英做好饭,把父女俩从剑拔弩张的对峙里拉了出来。王照安意识到自己没事找事,但是吵架似乎也成了肌肉记忆似的,不需要太多思考,一张口就能戳中痛处。 饭后,王宽正拿出一叠小信封来给于英,让她和王照安去逛商场。 每一个小信封里都装着一张千广百货的购物卡,信封里侧用铅笔写着购物卡的额度,有的一千,有的两千。于英数了数,几张卡加起来总共八千元。她看了王宽正一眼,王宽正点点头,“换季了,你们俩买点冬衣。” 王照安说自己衣服够穿,又嫌平时上课站太久了,走路都容易脚痛,坚持不去。王宽正坚持,“过几天回学校参加校庆,不能穿得太随便。”王照安点点头,说已经在网店看好了衣服,只等着大促降价。 千广大学一百二十周年校庆,校方联系了不少知名校友。校级之外,诸学院又各自进行院庆,积极联络各级毕业生。经济学院83级的学生不多,有些人的联系方式早已失效。在能联系到的人里面,只有王宽正还算t面,又愿意出席。 为着王宽正的面子,经济学院负责院庆的人向教育学院通了气,顺便邀请王照安回母院为学弟学妹们讲话。 教育学院的流程简单,很快就轮到王照安讲话。她没有准备太多,三五分钟就说完了,下台坐着。除了真正上了年纪的老校友,其他人讲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她安静听着,开始神游。 学校新建了校史馆,教育学院组织志愿者带领老校友一同参观。王照安毕业那年,校史馆所在的一片地每天叮叮咣咣,吵得附近寝室园区的同学没法休息。终于,赶在大校庆之前落成了。 “千广大学前身为省立女子师范学堂,由汪朴先生创立。1934年,铁路学堂并入……”王照安的眼睛落在教育学院校友队伍的讲解员身上,耳朵被不远处社会学院的志愿者牢牢牵住。他一路走,她一路跟。 听了二十分钟,她也没记住到底说了些什么内容,只是贪婪地听着声音。她想在他的嘴和她的耳朵中间放一个管子,他说什么都径直传过来,连换气声都不要漏掉。 参观进入尾声,校友们都各自散开。王照安站在原地,直gg地注视着李自明。她害怕他发现自己,又期待他能转过头看一眼。 “嗨,回来啦。”李自明嘲她挥挥手,笑着走过来。 王照安鼻尖发酸,舔了舔g裂起皮的嘴唇,“我刚才听见你讲的了,讲得挺好。” 他点点头,“当讲解,一下午讲四场,有一百元补贴呢。” 王照安也笑着点点头。 “还好吗?”他问。 “好。你呢,最近忙不忙?” 李自明穿着王照安最喜欢的那一件高领毛衣,不过她现在看着,他变得黑黑瘦瘦,肤色跟浅色的毛衣有些不相称。 “月初刚做调查回来,最近主要整理资料,为论文做准备。”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李自明还是老样子,开朗温暖,现在多了一些客气和疏离。 王照安越说越难受。三个月了,她很想他。她知道回大学来就有机会遇见,哪怕没有,她也可以去社会学院门口等。 见是轻易见到,只不过她突然明白过来,没有必要了。 po1捌xyz 故友 在经济学院门口,王照安遇到了郑疏桐。 大学时,她住在王照安隔壁寝室,周末或过节,两个寝室的同学偶尔一起聚餐,或者在考试之后约几局桌游,关系不错。郑疏桐和王照安程度类似,都是靠苦功来维持成绩,二等、三等奖学金评了不少,但是很少拿项目,优秀毕业生更是轮不上。 毕业时,大家读研的读研,签约的签约,只有郑疏桐每天呆在寝室里无所事事。原本听说她母亲要安排她到公司里去锻炼,到了最后,又杳无音信。辅导员很为她惋惜,她自己倒觉得无所谓。 王照安见过那位单身母亲,略微发福,衣饰华贵,站在寝室楼道里,叉着腰歇斯底里地责骂女儿。所以尽管找工作会遇到麻烦,好在郑疏桐不用在母亲手底下看脸色。她暗自替郑疏桐高兴。 不过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再见面时,郑疏桐不再是整日素面朝天,穿着t恤、短k和帆布鞋就出门的“堕落大四女生”了。她从教育学跨考了金融专业的研究生。 和去年夏天相b,她略微胖了些,脸颊肉把原本的鹅蛋脸撑成了小圆脸。不过她五官耐看,瘦的时候清秀漂亮,圆润了也很有气质。 王照安看看郑疏桐的大衣,觉得相形见绌。虽然不知道牌子,但是款式、布料都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得好,简洁又大方。她再看看自己身上,快消品牌的打折衣服,六百多块。哪怕是吊牌价,恐怕也不到郑疏桐身上那件的一成。 “看着还挺像女企业家!”王照安打趣她,“毕业后失联这么久,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 郑疏桐低头一笑,“不都是为了考研嘛,换了个按键手机,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难怪呢。也是,好多同学认识四五年,全靠qq和微信,一断了网,都不知道上哪找人去了。” “可不是嘛。”郑疏桐拿出手机,让王照安把手机号存进去。 “你之前不是说,阿姨不支持你考研的么,终于想通啦?” 郑疏桐沉默了一下,“我从她家搬出来了。” “不至于吧……”王照安不敢想,自己有工作的还会偶尔因为添置衣物而手头紧张,郑疏桐从小在蜜罐里长大,还是个学生,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她该怎么过。 “反正也回不去了。”郑疏桐歪头向王照安笑了笑。王照安有些敬佩地看着眼前的落难公主,觉得她的身体撑在大衣下面,更加挺拔了。郑疏桐能决绝地离开疯狂偏执的母亲,一身傲骨,翩然潇洒。反观自己,就没有这么大胆,也没有这么冲动。 “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生活费上紧张吗?” “还好。” 王宽正开车过来,载上了王照安和郑疏桐。王照安这才知道,郑疏桐也像李自明一样,为拿到校庆补贴和餐券做了志愿者。恰好她就负责联系和接待王宽正。闲聊之间王宽正得知她晚上还要去兼职家教,地方和王家顺路,就提出载她一程。 “王照安经常提起你,说你们两个寝室同学关系最好。”在女儿的同学面前,王宽正永远笑眯眯的,是个慈父。 郑疏桐笑得灿烂,望着王照安,“托你的福,今天不用挤地铁啦!” 王照安勉强微笑着点点头。 “好像你们几个同学里,毕业以后留在千广的不多?” “对呀,她们考研都往外地的好学校考了嘛。就我还留在原地,哈哈。”郑疏桐自嘲,“14栋,就是这里。谢谢您今天送我过来!” “不用客气,都是顺路。以后不忙的时候,欢迎到家里吃饭。” 郑疏桐甜笑着应下来,再三感谢过,关上车门,理了理大衣领子进入楼道。 白莲花、绿茶b “看看你同学,又热情又大方。” 王照安无聊地翻着手机,没好气地说:“说得多了又要被嫌人来疯。”反正别人家孩子就是好,自己总也不能让他满意。 单元楼门前,车位都已经满了。王宽正啧一声,看着一排车皱起眉头。 “那我先上去了。” 王宽正想送王照安上楼,还没开口,王照安就推开车门跳了出去,疾步走开。 一楼和二楼的声控灯坏掉了很久,一直没人来修。 王照安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亮,一束白光打在老旧的楼梯扶手上,让她想象着一出又一出荒村鬼故事。 转过楼梯拐角,一个黑色人影撞了下来,王照安没忍住嚎了一嗓子,手机掉在地上。 这一嗓子让三楼的灯亮起来,暗暗的光落在那个人的脸上,她终于看清,是阿九。 “你怎么回——” 王照安一个小时要看三十遍手机,就是怕又有什么一旦反抗后果自负的要求。明明什么都没有,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更让她惊惶的是,王宽正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问她出了什么事。 “刚才没看清路,少迈了一个台阶,差点绊倒。”王照安尴尬地笑着,“没事儿,你回去吧。” 王宽正将信将疑,“这位是?” 阿九一头雾水地看着王宽正,一言不发。 “邻居……吧……”王照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阿九,“您是住几楼呢?” 阿九自称是住户的亲戚,有一些礼品要送过来,但是亲戚没有在家,只好回车里等。 临走,他的眼睛盯着王照安,然后转身离开了。 王宽正把王照安送到家门口,“单元门和楼道的灯坏了几个月也没人管,这怎么行。你还是早点回家住。” “嗯,再说吧。”王照安关上门,连客厅的灯都顾不上打开,跑到厨房那一面的窗台,望着楼下的车。王宽正站在车旁抽了一支烟,偶尔抬头看看楼上,或者四下环顾,等了几分钟,开车走了。 王照安松一口气。手机震动一下,是阿九的信息,叫她下楼去。 “今天能见到周广陵么?” 阿九不答话。 王照安气得牙痒痒,到了酒店门口,她把怒意全都汇聚在手上,砰地砸上车门。 刚转身要进酒店,一个人影冲过来一拳冲上她的下巴,她一眨眼,脑中登时一片空白,脚步踉跄。 “昤昤,别——” 还没等她站稳,对方又抱拳推着胳膊顶过来,她本能地侧身,手肘重重落在她穴口左上方,一下子捶得她喘不过气。 她伸手想让李自昤走,一张嘴却g呕出来,说不了话。 “白莲花、绿茶b1a0!” 李自昤扯过王照安的胳膊,脚垫在她的小腿旁,猛地一个过肩摔,把王照安撂在地上。 王照安被砸向地面,因为下身只穿了条薄羊毛裙子,臀部磕得生疼。皮包的包带扣扎进她的肉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她挣扎着想翻身爬起来,李自昤一脚脚跟着地,脚尖压着她的脖子,另一脚一下一下重重跺在她的小腹上,边跺边骂。 精神洁癖 “你要不要脸啊王照安!在男朋友面前装精神洁癖,还什么嫌他交过的女朋友多,你来这两腿一张躺着挣钱,经历过的男人你还数得清吗!” “不是……” 李自昤一脚蹬在王照安肩膀上。 “你闭嘴吧!我早在这门口瞧见过你,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应酬,我在这蹲你蹲了半个月,你每天几点来的我都知道,你当我们全家是傻子!” 酒店门口上演着打人的戏码,很快惊动了酒店的安保。 阿九在后视镜里看到情况,叫人代他把车停好,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过去,将打红了眼的李自昤与王照安隔开。见阿九帮忙,李自昤愤恨地出手直击阿九太阳x。他眼疾手快,偏头躲掉了,并且迅速攥住李自昤的手腕反扣在背后。 她的力气再大,也很难敌得过一个男人,何况是阿九。 “去你妈的!狗腿子!小白脸!她卖完肉还有你分成吗!” 阿九把李自昤交到安保手里控制着,蹲下身想扶王照安起来。 王照安捂着肚子,摇了摇头。 “我和你哥哥已经分手了,再交男朋友是我的自由。”王照安急急地喘着,捏一捏阿九的袖口,“他在这里上班,我过来陪他,很难理解么。” “你放p!你明明跟过老头子,我都拍下来了!你等着吧,我要去告诉你们单位领导,让他们看看王老师的师德!你等着吧,身败名裂就是你的报应!” 王照安冷冷地看着她,“你去吧。反正我早就辞职了。” 李自昤安静下来,先是惊愕,然后不顾众人围观,大声嚎哭起来,涕泗横流。 “别哭了。我结婚的时候请你吃席。” 不远处,周广陵的车停了下来。今天叶秋实在盛夏设宴待客,一早通知周广陵准备相陪。 阿九看到车,赶忙示意安保放人。李自昤自知打不过,面子上又挂不住,瞪了王照安一眼,恨恨地走了。 已经有几个人在外面候着,不一会儿,周广陵疾步从酒店正门出来迎接。他步距宽,边走边捋着衣服。 “您一路辛苦!本来早该在这等您,电梯卡出了点小问题,这不——” 罗局笑着摆摆手只道无妨。一行人走近,发现喷泉另一侧的王照安,坐在地上面色痛苦。他看一眼王照安,又递个眼神给周广陵。 周广陵欠欠身,把阿九叫来问话。 王照安看着周广陵在领导面前谄媚孝顺的样子,鼓足勇气喊道:“林经理!我实在不舒服,可不可以请假去医院?” 他的立场被她架着,只好简单吩咐阿九几句,要他妥帖照顾。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小姐妹之间的事,说不清楚。” 周广陵摇摇头,懵然无知地向罗局笑笑。罗局也不在意,由一行人拥簇着,前往包厢去了。 就医 王照安拿出手机准备叫车,阿九将车开过来,要送她去一家私立医院。 “我不去莆田系医院!” 他不耐烦,直接打开车门把王照安按进车里。 “公立医院已经下班了,只有急诊。” 王照安想了一想,觉得也对。 她身上的伤一看就是殴打所致,医护人员见到难免不会多问,她也可能会借这个机会寻求帮助。这才是他们一定要送她去私立医院的原因。之前李施宏受伤,八成也是包扎好了后悄悄送到了那里。 车子在一栋半新不旧的楼前停下。楼t是灰棕色,枯萎的爬山虎密密麻麻铺满了外墙。 阿九扶着王照安进去,在前台填了单子,很快就有护士过来,让王照安坐在轮椅上,推着她去处理伤口,然后安排全身检查。一遍检查结束,已经到了深夜。 “索性没有伤到内脏。”医生拿着一叠检查报告,一页一页翻看着,“腰上的伤口周五过来拆线,这几天不要洗澡,避免感染。蹲起、弯腰时动作不要太猛,睡觉尽量侧卧,避免仰卧,否则伤情反复更容易留疤。妇科检查也没有问题,注意x生活的卫生,还有定期检查。” “谢谢大夫。”王照安想用手接过病历本,阿九已经先她一步拿了过去。 除了腰上被金属扣扎出个鲜血淋淋的口子以外,王照安就属大腿伤得最重。 李自昤踹她肚子,第一下就让她疼得眼前一黑。她死命蜷住身体,两手护着,才让李自昤的脚印悉数落在她的手背和大腿上。薄薄的裙子抵不住登山鞋的y底,大腿外侧淤青一片。不过王照安还是庆幸:这样的力道如果真的落在腹部,内脏破裂是很轻易的事情。 王照安从轮椅上下来,站在医院大厅里。 “阿九,你有没有烟?” “没有。” 王照安烦躁地呼一口气。 “算了。能不能送我回盛夏?我有事想问他。” 一路无话,王照安满脑子都是李自昤的殴打和谩骂。她生着气,气李自昤,也气她哥哥。李自明是个很敞亮的人,不至于像个怨妇。但是两人之间的事情,到底还是他说出去的。 王照安混混沌沌地跟着阿九到34层,腰也疼,肚子也疼,体会到小人鱼刚长出腿后“每一步走在刀尖”的感觉。 “大齐说林经理正忙,等事情结束会问他见不见你。”阿九挂掉电话,“你是继续等,还是先回去?” 除了前台和安保,整个大厅就只有她和阿九两个人。她说要等。 王照安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里翻了半本地理杂志,大齐终于回了消息,让他们上去。 两人刚出电梯,正好和唐甜甜打一个照面。 她脸色微红,空气里有沐浴露的味道。王照安了然,看唐甜甜脸上有笑意,目光相对,于是也向她笑着点头。唐甜甜不说话也不停步,直接迈进电梯里。 王照安已经见过不少夜场的女孩,虽然在床上玩得开放,但只要出了包厢,都对阿九和周广陵共恭恭敬敬、言听计从。 只有唐甜甜不一样,目中无人。 “恃宠而骄。”她心里想。 自损八百 一场酣畅淋漓的纠缠过后,周广陵从冰箱接了一杯水,回味着唐甜甜丰润而温暖的身体。敲门声轻轻两下,他道一声“进来”,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王照安在门口站了片刻,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往里走几步,她看到主卧的门大开着,床上一片狼藉,吸一吸气,还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和唐甜甜身上的一样。 周广陵慢悠悠走出来,鼻青脸肿的王照安落在他眼睛里。 他抬手示意王照安坐下,“和男朋友分手了?” “才知道啊。” 他早就知道了,只是没想到她能割舍得掉,爱情和事业短短几个月里都没有了,都是主动放弃的。 还没伤敌一毫,先来自损八百。 “看上了阿九?” 王照安眼神飘忽,无意撞到周广陵的目光。 高眉骨,深眼窝,戴上眼镜的时候,镜片勉强能给他添一分斯文。现在她直直看进这双眼睛,没有别的,只感到y险。 王照安骗李自昤说新交了男朋友,不过是不想让她证实自己在夜场迎来送往。两害相权,她还是希望经自己在李自明心里不要太不堪。 他喝一口水,等着她回话。 “因为他有可能帮我,所以你觉得我喜欢他,是不是?” 周广陵翘起二郎腿。 “我知道,没人能帮我。这么长时间,也不想反抗了。”王照安抽了一张纸巾团在手心里,“今天想见你,就是因为这个。” 这个时候,周广陵应该问话,或者拒绝。可是他一言不发,目光投过来,让她如芒在背。这双眼睛看过许多人,大概也能一眼看穿她的心。 王照安对他手里的水杯说道:“你恨我,想让我发疯、让我死,但是一切都得由你掌控,是不是?只有按照你的节奏来,你才能解恨。在你玩够虐够之前,你都希望我尽力做个正常人。” 周广陵双臂抱在胸前,坐直了身体。 “今天我父亲送我回家,阿九就在楼道里等着。你是故意的吗?你想让他知道吗?他知道了,你不会有麻烦?” “那你想不想让他知道?”他身体后倾,靠在沙发上,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圆玻璃杯外侧凝着水雾,一片小的融在一起,沿着杯壁淌出一条河。王照安的手心也起了一层雾。 “周广陵,这件事情,可不可以绕开我妈?她一直很疼肖媛,而且她不知道她丈夫的不安分,不知道女儿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叫爸妈。其实她也是个受害者……” 空气安静。 “我是说,我和我父亲害了她。因为我对我父亲的恨意,还有他对我时而讨好、时而恼羞成怒的态度,我们家的氛围是不正常的。我妈很冤枉,她直率善良,值得有一个和谐、圆满的家庭。都是被我和我父亲毁了。” 王照安眼眶红了起来。 她不知道周广陵能不能听到她的弦外之音。如果他坚持肖媛的死是父亲和她共同造成的,那么家里变成战场,她是父亲的敌人,也是帮凶。 母亲的处境,何尝不是另一个肖媛呢。 绕开妈妈,不怕爸爸知道 周广陵双手交握放在膝前,审视着她和她心里的主意。他知道王宽正要送她回家,所以吩咐阿九先去等着和王宽正“见面”。 她在第一次被下药带走之后没有报警,那时起周广陵就明白,她是个舍不下颜面的人。 所以他故意深夜拨通李自明的电话,并且安排阿九到林德中学门口等她,一切都是要踩在即将暴露的边缘,又留有空间让她尽力挽回,直到在一次次的惶恐后彻底崩溃。 计划外的事情是王照安的分手和辞职。他想看她力不从心的掩饰,而不是正面温顺,背过身去断尾自救,消极地报复他。 事业可以不要,爱人可以分别,而父母是她不能断也不敢断的。今天的事情在他的计划当中,只不过实践的时间因为她的沉默反抗提前了许久。 王宽正夫妇在教育女儿上颇为传统,大概也是谈x色变的。得知单纯保守的女儿成了lanjiao游戏的主角,做家长的有多痛心,做女儿的有多羞愧,王照安一定能想得到这样的场景。 甚至都不需要他真的去把事情挑破,只要让她想一想,就够她羞愤无奈了。 周广陵等了半天,王照安不但没有跳进陷阱里,给他看着,反而跟他谈起条件来。 王照安收声半晌,他始终不开口,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就那样坐着。 她被盯得有些发毛,下意识轻蹙眉头,把目光转向别处。周广陵穿着一件黑色内衬背心,肌肉线条无声地叫嚣着孔武。她看到一条蜿蜒狰狞的疤在胳膊上盘踞着。 两个人僵持着。 说多错多,王照安上下牙轻轻咬住下唇里侧的肉,控制自己不再张口。 “绕开妈妈,不怕爸爸知道?”周广陵一挑眉,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她。 王照安抿一抿嘴。 她不怕王宽正知道,但是不想让他知道。 这么多年,她努力做个道德标准高的人,不只是因为父母的严格要求,更是自己的选择,她想要给王宽正看看,用自己的正直和高尚时刻反衬着他的卑鄙。 她叹一口气。这么多年的坚持,还是白费了。 “他就算知道,也不会告诉我妈。我做这么出格的事总要有个理由,他敢说么?说女儿被人抓走强奸,去卖y,就是因为他管不住自己的d,遭了报应?”王照安说着,自己都冷笑起来,“他不会离婚,不然去哪找我妈这么好的保姆。既然要维持下去,有些事情这辈子都不能见光了。” “然后呢?” “你的报复不会只局限于和我在这里重复塞利格曼的实验吧?” 周广陵疑惑地看她。 “最终的目标不还是我父亲么,自己女儿被别人奸淫,应该对他创伤挺大的,够他警醒和忏悔了。所以哪怕你把他叫过来,要我亲口告诉他我经历的事情,我也已经准备好了。” 王照安清明地说着,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仿佛那个女儿不是她,经历过奸淫和凌虐的也不是她。 见周广陵迟迟不发一言,她问道:“你觉得怎么样?这件事上,我和你的立场一致。他是该受些教训的。” “哪怕那个教训是你自己?” “对,哪怕是我。” po1捌xyz 拒绝私刑 “这笔旧账,就在我父亲和我身上算吧,而且我可以帮你,因为我b你清楚他的痛点在哪里。” 王照安的眼睛像一汪深潭,沉静无波。 “你答不答应?” 周广陵的手指来回摩挲着下巴,半晌,说了句好。 “还有,”王照安把装有t检报告的文件袋递过去,“今天李自昤打我的事情,我准备报警。我不会主动把你这里有x招待的事情说出去。这个应该不是麻烦吧?” 他扫了一眼文件,没有接,只是点头示意她放在茶几上。 应酬结束后,他叫人调过监控,看到了李自昤蹲守和打人的全程。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次出力都没有虚招式。王照安慌乱之间能巧妙地侧过身用大腿去转移李自昤的力道,脑子还算清楚。挨了这么多下,缓了几分钟就能站能走,人也够皮实。 “要是想让她判刑,你就不该躲。她下手重,但是没有造成轻伤,报警意义不大。”周广陵点上支烟,抽了一口继续说道,“不过可以找人教训她一下。” 王照安摇头。 他含一口烟在嘴里,慢慢呼出来,笑道:“圣母心犯了?” “不是。”她神色严肃,“如果她是小打小闹,拍打几下,我能理解。但是她对我下的是死手,我就算再喜欢李子明,也不会因为他而纵容他妹妹。二十一岁也不是小孩子了,做出这件事之前,她就该预想到后果。” 周广陵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法律都是现成的,报警、鉴伤,然后让她承担责任,这样就好。” “提醒你一下,现在的状况,顶多给她一个行政处罚。” “嗯,只要按规则走。”她点点头,坦然接受的样子,“找人教训她,那是私刑。拳头落回她身上的同时,正义x也一并消失了。” 周广陵不与她争辩正义的问题,淡淡说了句不行。王照安又想争取,只说了一个“但是”,还没酝酿出完整的句子,门外响起急促的女声。 来人是唐果果,蹬着细高跟风风火火地走到周广陵面前,风衣领子随着她的脚步上下翻动着。 “尤东国感染了梅毒,鑫鑫也——” “梅毒”两个字在王照安的耳边轰然炸裂,她胃里一阵烧灼翻滚,也顾不得腰上伤口的疼痛,挣扎着跑去卫生间呕吐起来。 “怎么了她?”唐果果狐疑地看着王照安的背影,“别x病的事没处理完,又多个怀上的。” 唐姐洗白上岸之后,唐果果接手了部分妈咪的职责,和王照安也见过几次。不过她知道王照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小姐,安排也都是周广陵通过阿九下达的,所以两人平时交流并不多,她也不知道王照安究竟陪过什么客人。 “不是告诉过她们,措施做好!你是怎么管的人!” 唐果果呸了一声。 “我就差往她们更衣室放大喇叭,循环喊‘戴套’了!”她气鼓鼓地坐下,往他面前扔了一叠表格,“每次陪客结束,客人不做措施的都要报备给我,该吃药吃药,该t检t检。这是记录,你自己看!说得好像我故意的一样!她们停工一天我少抽多少钱,我图什么呀!” 周广陵捏了捏眉心,有些烦躁。唐果果牙尖嘴利,又是个pa0仗,真生起气来一张嘴叭叭地说个不停,没人吵得过她。 习惯的就是正常的,正常的就是安全的 “这事影响可能不小,我没敢直接联系医院的值班护士。叶姐的私人电话我没有,还得你联系她,给妹子们把这个月的t检提前一下。”唐果果点起一支烟,蓝莓味道混着暖风漫在屋子里。 周广陵答应下来,“她不喜欢下班后有工作联系,再说安排检查最快也是明天的事了,明早再说。今天先让那些陪过尤东国的都休息,钱照样给。” 唐果果哈哈笑着,“您的明早可是别人的下午。” “明天九点,九点整,行了吧!”周广陵瞪她,“还有事吗?” 她呼出一口烟雾,舔了舔嘴唇,说没有。 “没事你去忙吧。”周广陵朝门口扬一扬下巴,示意她离开。未几,他转过身,一条胳膊趴在沙发靠背上,朝卫生间望了一眼,对唐果果说道:“这个也带走。” 唐果果按灭了剩余半支的烟,到卫生间去扶王照安,看到她撕裂的下唇上的血痕吓了一跳。 王照安没吐出什么来,只是每次恐惧和紧张的时候都会心跳加速,心跳一快,就觉得恶心。有时候能压下去,有时候忍不住。 电梯门关闭的一刹那,王照安攥住唐果果的胳膊,问她能不能把自己放在t检名单里面。 “你今天不是才去过医院嘛,我刚才看了一眼你的t检报告,没事情啊。” “可是我就是担心,那个人,他碰过我,他碰过我……” 王照安泪流满面。她已经开始想到自己皮肤溃烂后的样子,每个看到她的人都怀着异样的眼神。没有单位会要她,没有朋友会理解她,最后的路就只有一条,就是一个人等死。 她忽然醒了。 几个月里,夜行动物的一面逐渐占了上风,纸醉金迷、肉欲喧嚣成了她目之所及的全部内容。哪怕她有意抵触,有些认同已经在意识不到的地方默默滋生了。 王照安惊出一身冷汗:对于每天和不同的人性交ei,她的态度从竭力挣扎,到听之任之,然后觉得习惯的就是正常的,正常的就是安全的。可这只是求生欲的欺骗。夜场的生活无异于在高空走钢索,没有摔得粉身碎骨是运气,而死无葬身之地才是应然。 她嘴唇上的血痕已经g涸,留下几道暗红色的血痂,弯弯曲曲,像山脊上汇出的河流。 电梯停了下来,并不是在一层。王照安木木地看向唐果果,乞求一般摇了摇头。 唐果果伸手搭住王照安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安抚着,“一整层都是供‘员工’暂时休息的房间。” 王照安抬眼一看,果然,那天刺伤李施宏以后,她就是被关到了这里。 “这几天你就住在这里,好好养伤。老林应该不会要求你去陪客的。”唐果果拉着王照安坐下,又帮她调好暖风温度。 “那我回家可不可以?” 唐果果递一瓶水给她,温暖的笑意里透着坚定,“等伤全都好了再回家,不然身边的人要担心的,是不是?” 王照安心里明白,漠然地眨了眨眼睛。 沉没成本 屋漏偏风连夜雨,王照安腰上的伤口还没长好,例假又提前几天来了。虽然没有严重痛经,但是隐约的酸胀让她坐立不安。仰卧不行,趴着闷气,侧躺又怕血漏出来,她只好换了安心k,盘腿坐在地板上看电纸书。 连续驼背低头一个星期,在颈椎出现问题之前,王照安下巴和穴口的淤青终于及时消退了。拆线之后的伤口也已经长好,只是留下了短短一条淡粉色的新疤痕,据说要几年过后,痕迹才能完全消失。 王照安站在化妆镜前跟着美妆博主的视频学习画欧美风妆容。 周广陵告诉她,今天在盛夏12楼的私密包厢有一场接风宴,王宽正将会出席,之后会有人邀请王宽正一行人到1332小酌。她知道,他要她证明之前说过的话。 她想了想,找唐果果帮忙贴了两扇密而长的假睫毛,睁眼就能扎到眉毛。 唐果果边帮她扇风晾g睫毛胶,一边吐槽她:“是不是小姑娘都对装成熟有执念啊,文文静静的多好。” “都快二十五岁了,也不算小姑娘了吧。而且是去夜店,妆面不夸张一点不就和素面朝天一样么。万一别人看见我,说我是未成年,要查我的身份证,多尴尬。” 穿衣镜前,王照安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自己颓废了几个月,肌肉腿软了下来,腿围还小了许多。她去更衣室挑了一条抹x短裙,还有一顶波浪假发。 她歪着头拨一拨发卷,蹬上鱼嘴高跟,在房间里走了几个来回,有些期待地问唐果果:“我这样是不是有点甜甜的样子了?” “邯郸学步。”唐果果撇一撇嘴,“人家是媚骨天成,你是小女孩偷穿大人的衣服。” 王照安在房间里自闭了几天,唐果果有空了就来找她说话。 起初她很防备,总觉得唐果果和大齐、阿九一样,是周广陵的爪牙,要么就是唐甜甜那种外表奔放而内心冷漠的yan鬼。但是无奈唐果果自来熟,而她耳根子软,哪怕心里总想逃避,但只要面对面的时候,别人对她好,说好话给她听,她就又把警惕给忘了。 况且,在盛夏,除了唐果果愿意好好和她说话,她也找不到任何人。 所以短短几天,王照安已然把唐果果当成了临时密友,哪怕唐果果说话直接,她也不觉得冒犯。 阿九见到她的时候,目光诧然。 王照安今天的扮相,真是让他不敢恭维。看得出来她是有意靠近夜店流行的妆容,但是不知是天生的五官差异,还是化妆技术生疏,她的脸看着不像自然的人脸,像一张随时能撕下来的人皮面具。 还没出门,鞋跟踩在地毯边缘,崴得她身子一倾。 唐果果吸一口气,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她回头笑道:“干嘛,儿行千里母担忧啊?”一句话气得唐果果张口要骂,王照安赶忙扶着阿九的手走了。 房门关上,她的笑容冷了下来。 她有些后悔向周广陵夸下的海口。心里再恨王宽正,她还是畏惧他作为父亲的权威。这么不堪的事,她难以启齿。可是没有这个投名状,周广陵的恶意以她为中心,慢慢向身边的人辐s开来,恐怕不久就会通知到她母亲。 王照安咬咬牙,定了心。 十四年来,她对亲密关系的不信任、对正常社交的逃避,以及在亲情和道理之间的摇摆不定,每一桩都像荆条贯穿她的心,然后随着心脏的跳动而拉扯。 她意识到这是沉没成本,可是她不想抗拒。既然已经选择遮掩,就应该继续遮掩下去。 po1捌xyz 坦白 王照安远远看到一行人走了进来。她把阿九推向墙壁,贴着他的身子,嘴唇靠近他的脸颊。旁人看来,就是一对亲热而不避讳的小情侣。 她一边拉着阿九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一边转头不住地观察着,只等王宽正发现自己。 有人敬了王宽正一杯酒,他端起杯子的工夫,目光刚好落在王照安所在的方向。他一时错愕。女儿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盯晚自习,怎么会浓妆yan抹地出现在这里?他早就说过,不许女儿画浓妆,也不许她到这种场所来。可是那个女孩子的t态分明又和王照安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准备走近去看个究竟。 王照安的余光将王宽正焦急的步伐尽数收纳。阿九的胸膛被她的x贴着,她的穴口起伏越来越快,似乎喧闹的音乐都掩盖不住她腔子里砰砰的心跳声。 她的脑子里似乎有个警报,随着王宽正走得越来越近,警报声也越来越响,震耳欲聋。 忽然,王宽正停住脚步,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迟疑了一下,匆匆走出门去。 她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力地伸出胳膊撑在墙上,心里先是有逃过一劫的侥幸,紧接着又觉得很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好不容易做出的心理建设,他这一出去,她又要被等待瘆着。 王照安攥着拳给自己强行洗脑,早一天坦白,她的负担就早一天卸下来。 她走到吧台,想试验一下究竟有没有借酒壮胆。刚喝了一口,突然感觉假发被拽住,牵得她向后仰了仰脖子。 “哎呀,对不起!” 王照安回过头,发现自己的头发g住了另一个女孩的包包装饰。她摇头说没事,伸手去解缠住金属扣的那一缕头发。 “怎么回事呀,宝贝?” 女孩的男伴走到她身边,一脸关切。 王照安感觉自己的手指开始发凉。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是李施宏的声音。她只顾低头处理头发,双手颤抖着,越理越乱。最后没有办法,只好用修剪眉毛的小剪刀剪断了了事。 女孩匆匆走了,她目送着两人离开,然而并没有舒一口气。李施宏带着女孩去往的位置,正是王宽正一行人所在的位置。 酒精一下子开始上头。 王照安浑身都颤抖起来,她扶着吧台从椅子上下来,失手打翻了酒杯,头也不回地跑到卫生间里去。 隔间之外,有的女孩子醉酒呕吐,有的只是在喝酒的间歇躲到这里嬉笑一翻,或者只是安静地补妆。 王照安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她想起李施宏纵欲猥琐的样子,想起自己哄着李施宏时说过的那些恶心肉麻的情话,还有她撕破脸的那一天,她的妩媚和放肆。 再一眨眼,她又想到王宽正。 她冷漠地叙述自己放荡lanjiao的事实是一回事,可是一旦他知道女儿和同事的关系,产生了生动的想象,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眼泪混着眼线膏和粉底流下来,她抱膝蹲在地上,大口地吐。 灭火还是拱火 卫生间外,阿九一等就是一个小时。他摸出一片口香糖嚼着,时不时拿出手机来查看。瞧王照安这个样子,大约是事到临头又要反悔。按照原先的计划,他已经安排了人去做下一步,并且报告给了周广陵,只等着他回信。 王宽正自称第二天早晨有个重要的会议参加,提前离开。 而又是半个小时过去,王照安还没有出来。阿九随手叫了个女孩去隔间查探,确保没发生什么命案。 唐果果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那个女孩出来,只耸了耸肩说道:“吐呢。” “你们之前是怎么捉的人,现在怎么捉出来不就完事了!g妈找我打麻将呢,我哪有工夫——” 她调门高,话还没说完,被阿九扯着胳膊拽到一边。 “干嘛,让我们家老高看见了,你可小心挨揍!” “没跟你闹。”阿九抬腕看一眼表,“林哥去叶家了,回来又得有人扛雷。” “甜甜呢?” 阿九低头沉默片刻,“出去了。” 唐果果没话,和阿九对视一眼,知道了他的意思。 甜甜对周广陵一直若即若离,她最近玩心大,对他就更疏远了一些。 周广陵喜欢甜甜的身体和技巧,但是他和甜甜之间虽说是上下级,但做与不做,主动权都在甜甜手里。对于别的女孩,他可以威b也可以利诱。但是对于甜甜,一切只取决于她想与不想,如果逼迫,她就真的敢自杀,所以周广陵也不奈之何。 唐果果指一指卫生间里,“今儿不会准备让她去吧?” “就是让她。” “那倒是灭火还是拱火啊……” “我也是听吩咐办事。”阿九叹一声气,“今天就拜托你帮个忙把她劝出来。” 唐果果应下来,去吧台要了一瓶苏打水,走进卫生间去。都不用她挨个敲隔间的门,顺着一阵一阵g呕的声音,她就找到了王照安。 “安安?” 隔间的门开了个缝,唐果果把水递了进去,“能拧开吗?不能的话拿给我,我来拧。” 王照安把门拉开,看着唐果果,放声哭了起来。 “他太卑鄙了……我做不到……除非往后几十年我都不再回家了……”她的脸上挂着一道道泥浆,“你不是和医院有联系吗,能不能帮我开些安眠药……” 唐果果连忙捂住她的嘴,“阿九让我告诉你,那桌人早走了。”她上前搀住王照安的胳膊,“这乱七八糟的,要吐咱们到房间里,独享卫生间,愿意怎么吐怎么吐。” 王照安顾不上应付唐果果的玩笑话,“什么房间……” “你说呢。” 她又蹲下身去。 唐果果也随她蹲下,把她揽过来靠着自己,柔声说着:“待会儿他就回来了,你这个样子让他看到,更受苦。这里人多,也不好说话,我们先走,好不好?” 安抚了一会儿,王照安平静了些。 唐果果佯装嫌弃王照安的小脏脸,把她从地上扶起来,容她站着缓了两分钟,然后拿出卸妆sh巾把她调色盘一般的脸擦得g干净净。 会好 唐果果搀着王照安出去,给阿九递了个稳妥的眼神。阿九轻微点头,一言不发,送两人上了电梯。 到了34层,阿九在门口输入密码,王照安原想假装无意地瞟一眼,但是被唐果果拉走了。 “阿九也有这里的密码?”王照安的手在门上撑了一下,转身进去。 “有时候需要阿九带人过来,或者收送文件之类,有密码就会方便一些。”唐果果指一指屋里另两扇紧锁着的门,“不过他的办公室和主卧的密码,就只有他自己知道咯。” “连你男朋友也不知道?” 唐果果有些好笑地看她一眼,“我男朋友为什么要知道他卧室的密码,小姑娘,你的想法很危险哦!” “你不是说你男朋友和他是发小嘛,所以……” “再亲近的关系,空间也很重要。” 王照安点点头,有些话痨似的东扯西扯。 她拉过王照安坐在沙发上,把刚才她没有喝的苏打水递给她,垂下眼睫道:“我知道你害怕,在我面前不用掩饰的。” 王照安轻轻吸了口气。心口好像塞了东西,她觉得有个深呼吸就好了,可是怎么也呼不出这口气来。 “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别想得太远,会好的。”唐果果摸着她的头发。 王照安鼻音嗡嗡的,“好不了,要么我死,要么他死,否则好不了的……” “呸呸呸!”唐果果敲一敲她的脑袋,“你要真想死,他刚对你动手的时候死多痛快!都忍了几个月了才说死,之前的苦都是为什么呀?” 她一愣。 身心俱疲之后自我毁灭,不就是周广陵想看到的吗。 她自以为清醒,还是差点走到陷阱里去。 唐果果劝了王照安很多,不过都是些听来不痛不痒的大道理,让她别寻短见。 王照安听着,附和着,自己在心里另有盘算。 忽然,她问了一句:“我能不能找人要些东西?” “饿了?”唐果果起身去拿电话,准备打给餐饮部。 “不是。” “哎,我接个电话——” 电话另一端,唐姐笑着埋怨果果成了大忙人,连打牌也要迟到。唐果果撒娇赔笑,称很快就到。 “和g妈约了牌局,不能陪你咯。有什么需要找阿九吧。” 唐果果匆匆把衣架上的外套取下来,拢了拢长发,把围巾先戴好。 “有没有女孩子能帮我?” “阿九就是个工具人,随便用!”唐果果笑着扭一扭王照安的脸,“你好好的,要是不舒服,或者担心,告诉我,我接着给你安排t检。走了啊——” 唐果果走得急,王照安的感激还没说出口,只好在心里重复了很多遍。 安静下来,她拧开水瓶缓缓喝着。 刚才用的漱口水味道过于辛辣,她的舌头现在还感觉有些麻麻的痛,直到感受到苏打水从舌尖流过,才觉得好一些。 很快,阿九把她要的东西送了上来,并说大齐发过消息,周广陵已经结束应酬,大约半小时后回来。 主动蹲跪下来,伸手轻扳动着他腰带的针扣 只有半个小时。王照安飞快跑进浴室,手忙脚乱地冲了个澡。 关掉花洒,她看着一旁搭着的浴巾,不晓得是谁用过的,有没有换过,反正她不会用,宁愿站着等身上的水滴自己蒸发掉。 头发上的水就比较麻烦,一点一滴落到她肩膀上,有些冷。 按说是有吹风机的,但是并没有摆在明面上,她也不愿意去找。 她穿上阿九送过来的睡裙,坐回沙发上。身体r的味道悠悠长长的飘过来,是一股淡淡的混着香草和n香的味道,很熟悉,似乎小时候曾在哪里闻到过,让人安心。 酒杯中的冰块融化着,王照安时不时喝上一口。她跟阿九说的明明是要度数高但口感温和的酒,结果他就送来了这么一瓶难以入喉的东西。 托盘里还有一个药片分装袋,阿九只往里面放了两粒药,多了不给。 王照安看一看表,又估量了一下药物起效需要的时间,就着一口酒把药片吞了下去,只吞了一片。 离周广陵回来的时间越来越近,药劲和酒劲还没上来,王照安却又开始恶心。她猛灌了几口苏打水,在心里暗自乞求她的胃不要在关键时刻惹麻烦。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十五弹箜篌,十六诵诗书……” 她嘴里下意识地念叨,想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门锁打开,周广陵将鞋踢到一边,左右拉伸一下肩颈。王照安利索地站起身来,面向周广陵略低头站着。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黑色绸缎吊带裙子衬得她皮肤白皙。起伏的穴口漫进他的眼睛,乳头凸起着,在柔软的衣料上撑出两个小而尖的圆点。 水珠从她额前的一缕头发上滴到眉心,有些痒,她眨眨眼睛,轻轻皱了皱眉。 “晚上的事,我没做到。就换一种方式,行吗?” 周广陵不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看她。今天这样的日子被他叫过来陪睡,按说王照安是该抵死不从的,或者是面无表情,半推半就。 可是她在眼前,完全是一副自发的驯顺和温柔。 甚至还不等他开口,她已经试探地拉着他的衣袖,让他坐下。而她自己则主动蹲跪下来,伸手轻扳动着他腰带的针扣。 周广陵低头看着兀自忙碌的王照安,暗暗笑了。 他见过她温柔妩媚的样子,那天,餐叉扎破了李施宏的动脉。不过还好,自己早已看破了她无端而愚蠢的殷勤,还有殷勤背后,想要见血的欲望。 王照安略解开他的裤子,看到他早已挺立着的阴精。她将它握在手里抚摸着,她的手心温热,有潮潮的汗意。来回几下过后,她向前跪得近些,俯身贴上了自己的嘴唇。 她蜻蜓点水地啄着,余光瞟向周广陵,赫然发现周广陵也在盯着她之后连忙移开目光,讨好似的张开唇瓣,把手中的物什含在嘴里。 他的身体被她的口腔容纳着,而她的舌尖在他的龟头时而轻触,时而灵活地打一个圈,不过几下又让他离开,带出一段混和着唾液和体液的晶莹。 周广陵叹一口气。 本来已经燥热不堪的身体又被点了一把火。 他怀疑自己知觉错了,跪在他腿间的王照安轻喘出声,面色也红了起来,那红不是来自羞赧,而是情欲。 捉j 周广陵渐入佳境,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听筒另一端,大齐的声音有些焦急:“叶小姐来了,刚进电梯。” 王照安停下手里的动作,抿一抿嘴唇,低头等着他发话。 “你去那个卧室等着。”他偏头示意她。 门口已经发出解锁的声音,王照安连忙溜进卧室,把门关上。 周广陵随便理一理衣服,从旁边拿过一个抱枕。 “胆子大嘞,爸爸的寿宴说离席就离席是吧?”叶离离气冲冲地进来,中气十足,“大哥最看重家里和睦,你不晓得呀?也不求你做得多好,就跟我回去敬个酒,说两句漂亮话,哄他们高兴就好了,你还走头六怪的!” “他们高不高兴和我有什么关系。” 叶离离拧着上挑的细眉,恨铁不成钢,“你说有什么关系!大哥二哥少帮衬你了?就为了个女人,吃个饭都坐立不安的!” 她负起地坐在周广陵对面,伸出食指数落他,“要不是为了我自己的面子,我早就不要帮你瞒了!” 王照安耳朵紧紧贴着卧室门,听着外面的响动。 女人可以用年轻的身体和过人的容貌来换取地位和财富,男人也可以。 周广陵已经结婚了,靠吃软饭上位,岳丈家势力不小,大小姐的脾气也不小。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王照安的心里又激动起来。 如果他妻子知道丈夫在父亲寿宴当天离开,就为了玩女人,该有多失望、多愤怒。而他一定要当着妻子的面做出决定,这个决定大概率是承诺和野女人一刀两断,除非他荣华富贵不想要了。 同时,感觉自己也理清了周广陵对肖媛这么执着的理由。 傍大款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要谨小慎微地抱住富婆的大腿,又希望能拥有温柔可意的床前明月光。 肖媛年轻漂亮,温暖热情,且不论是发自内心还是职业素养,她始终对所有人关怀备至,没人能说出她一个不好。 连汪予霖这样在蜜罐里泡大的人都难免被吸引,更何况是卑微压抑的周广陵。只要肖媛稍加表露,甚至无需她真有什么情意,随手洒上那么一丝丝阳光,就足够让他心里的执念开始疯长。 更重要的是,肖媛死得太是时候了。 得不到的爱人才是完美的爱人,而肖媛,他这辈子都得不到了,留在心里的永远只有一个远观之下的完美轮廓,一缕经年白月光。 她四下里看看,目光落在床上。 反正也要被当作小三来打,当然要把画面高得极端一些,直接冲击到他妻子的内心,越痛越好。 王照安脱下睡裙,把它随意摊在门口,自己光着身子钻进被子里。她把床头的灯调到最亮,瞪大了眼睛盯着,等着打个喷嚏出来。 “这么多年了还拧!要是活人,分了手还能找回来。人都没了十来年,再惦记有什么用哦!” “别管我这个。” “年纪也不小了……有了孩子爸爸才高兴。” “……” “还跟那个什么甜甜藕断丝连呢是吧?你就算玩也玩个干净的!” 外面的对话飘进王照安耳朵里,除了第一句,其他的都从耳朵里经过,然后又冒了出去。 她忽然抱住自己的胳膊,明明房间里暖风烘得她额头冒汗,可胳膊上的j皮疙瘩起了一片。 辞职以后的每一天、每一周过得都很相似,渐渐的,日期和星期对她而言没有什么意义。她想要立刻奔出去找到手机,看看今天到底是几号。 可是她听着那个女人的话,越来越肯定,肖媛的祭日就是今天。 周广陵一定知道,可是他不说。他要等她在身体上受尽折磨,崩溃地站在悬崖边,然后轻描淡写地点拨她一句,让她彻彻底底地偿命。 难怪,难怪他刚才收敛着脾气,只是沉静地看着她的讨好。 po18xyz 母狗 卧室门被推开的时候,王照安正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窗外,赤身裸体。 地毯吸收了脚步声,只留下沙沙的响动。 王照安缓缓转过身来,跪坐在床尾凳上,用脸轻轻蹭着周广陵的小腹,像条见了主人的狗。 他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掌揉捏着她的x。他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气,一团白皙在他的手里变着形状。 她低头看看,胸前几两肉b自己的面子大得多。 “嗯……” 王照安轻吻着他的阴精,偶尔舔舐。他略推一推她,双手各掌握着她一边的乳房,挤出一道明显的乳沟。 “自己捧着。” 她听话地托住自己的双乳,让它们将他的阴精包裹起来。他缓缓地前后挺动着,观察她的反应。 王照安的心跳透过皮肤传到他的下体,他向前一步,涨红的龟头掠过她的脖子,触碰到了她的下巴。 她抬起头望着他,面颊和耳朵一片粉红,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痴痴地发出邀请。 周广陵的手下意识摸上她的脸。她第一次为他抚弄时那抹难以言喻的愉悦又出现了,b上次更加汹涌,更加清晰。 他望着身下的人,满眼看到的都是肖媛的影子。 肖媛是女神,是天使,也是他从少年时就开始做的一场春梦。 就是为了这场梦,他来到千广市,屈膝接受叶秋实的培养,想用最快的速度为她准备最盛大的礼物。饶是如此,梦还是散了。她就像沙子,从破了底的沙漏流出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失。 十多年过去,他闭上眼睛,有时甚至描绘不出她的样子。 他痛苦而兴奋地幻想着,忍不住又将下身送进她的口中,越进越深,感受着唇舌的温存。 “咳咳……” 王照安忍不住g呕出声,周广陵一愣,如梦方醒。 放在她脸颊的手像是被烫了一般抽走老远,他察觉失态,反手愤怒地扇了她一耳光。 王照安几乎都要以为周广陵完全被下半身支配了,对突如其来的巴掌毫无防备,身子一歪,手慌乱地抓住床幔。 她低头眨眨眼睛,强压下厌恶和怒意,转而茫然失措地看着他。 “背过去!” 王照安顺从地转过身,手掌和膝盖都撑在床尾凳上,老练地塌下腰去,撅着屁股。 小穴早已春水潺潺,周广陵扶着阴精猛地贯穿进去。他听见王照安发出疼痛的哼声,身下更肆意撞击着她。 王照安眼前的窗帘徐徐拉开,玻璃窗透过江景,也隐约映着屋内的两具身体。 “你又干什么……” “看看你自己,像不像母狗。”他贴近她耳朵说着。 王照安的头发被他扯在手里,不得不仰起头来。 “是,我就是母狗……” 她咬着牙,浪荡暧昧的话语从她的齿间细碎的挤出来。 敏感点被重重地刺激着,酥酥麻麻的快感从体内一直流向脚趾。 王照安口中呜咽着,脚尖绷紧,在周广陵的笑骂里泄了身。 尿y 王照安乏力地躺在床尾凳上,身下是她喷出来的液体。她喘着气,庆幸自己的决定。如果不是催情药让她的身体变得敏感润滑,周广陵这样粗鲁,阴道裂伤恐怕又是难免。 周广陵分开她的双腿,让她sh嗒嗒的y部展露在他面前。 “别……” 王照安下了决心要对周广陵脱敏,哪怕有再深的仇恨,今天也只把他当作普通p客,无论什么姿势她都会尽力接受。可是两腿大开着把私处暴露在他眼前,怎么想都觉得是低下很多等,有种为人鱼肉的挫败感。 她哀求几声,想夹住腿翻一翻身,周广陵的手按在她的耻骨,力道并不重,而她听话不动了。 他的指腹在她的阴蒂上揉搓,红色的肉一探一探的迎合他,阴唇颤抖开合,穴道泛滥成灾。 “又想要了?” 王照安摇摇头。 周广陵将肉棒插进去,双手穿过她的膝窝把整个人捞了起来,挂在身上。 王照安最害怕的姿势之一,就是被抱起来。除了对方,她没有任何支撑和依靠,要么搂紧对方,身体贴得严丝合缝,要么手臂撑出来一段距离,可这样又会看到她不想看的脸。 她侧着脸,手掌在他的肩头收紧。 不久之前的高潮让他的每一下触碰都引起酸麻的反应,不是快感,不是痛感,b二者都要难忍。 她不觉翘起脚尖,时而颤抖,不平顺的呼吸让她呻吟出声。 周广陵并不在意她,先时一顿猛插,等她崩溃地叫喊出来,以为他要让她高潮时又和缓下来,让阴精在她的身体里停滞着。 几番过后,王照安又体会到了酥麻的感觉,同时,上次高潮后随之而来的尿意也越来越让人难以忍受。有一段时间,她以为潮吹就是被做到失禁,后来才慢慢在经验里明白过来二者的分别。 “等、等一下……”她轻轻拍打周广陵的肩膀,“我想去厕所……” “走啊。” “你放我下来……” 他哂笑着,抱着她走到卫生间去,两手托住她的t,用更快的频率抽插着。 王照安挣扎着却找不到着力点,只能攥紧拳头疯狂用力捶打他的肩膀,而打又不敢用全部的力道,也不敢真的去攻击他的太阳x和下巴。她怕他变脸生气,再被用枪口指着。 “放开我!你疯了!” 他不再插得太深,只是越来越快地冲击着她的敏感点。 “不行……不行!你快……” 他感觉到一股温热顺着她的私处流了出来,一下子拔出阴精,将她的身体向外举着,看着她在他的手底下,被他操得尿了出来。 她声嘶力竭地哭吼,骂他是变态,是疯子。 因为连她自己也觉得,一个成年人,被人举着张开双腿撒尿,这种事情确实只有母狗才能做出来。而她忍不住。 周广陵把她放在浴缸里,打开花洒冲着,自己在一旁脱去被她的尿液沾湿的衣服,也站了进去。 王照安手掌抵住额头,闭着眼睛。 故技重施 周广陵再次试图把王照安按在双腿之间后,她挣扎着从浴缸翻了出去。 她讨厌直面男人赤条条的身体,想不出原因,看见了就觉得不舒服。哪怕和李自明做爱,她也是一样。每次都要关上灯,男上女下,她被他抱在怀里,在黑暗里面只看着他的脸。 带出来的水流在地上,她滑了一个跟头,然后被周广陵轻而易举地抱走撂在床上。 他把她抱到腿上,让她自己找准位置坐下去。 她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能精准地知道她不喜欢的姿势。不仅不喜欢骑乘,在周广陵面前,还有些害怕。 当时她是怎么在李施宏身上发骚发浪的,他一定都知道。 “我不行……” 她的手握着他的阴精往身下送,几次都推不进去,最后沿着阴唇摩擦几下。 他不说话,也不动,两手撑在身后瞧着她。她见骗不过,只好继续尝试。 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把阴精送了进去,她又不敢坐得太深。她的双臂拄在他身侧,两腿虚跨着,不一会儿就觉得肌肉发酸,开始打颤。 周广陵躺下来,拍一拍她的大腿示意着。她的眼睛随处瞟着,身子缓缓坐下去,抬起来。蹲坐的姿势让阴蒂受牵拉的感觉更加明显,她的速度很慢,快感却随着一次次摩擦烧了出来。 “快点。”他发着命令。 “累……” 她的喘息开始重起来,目光落在床幔上,数着床幔的褶皱。 他双手放在她的腰际引着她完全坐下来,然后慢慢地绕着圈子,细细研磨。他看着她的反应,时不时向上深深地顶着,听她毫无防备地哼出声来,然后间隔渐渐缩短,她的腿也越夹越紧。 “我没有力气了……” 她就像悬在河上的筏子,飘来荡去,没有依靠,而身下的周广陵又不断钻进她的身体,让人承受不住。 他不顾她的央求,并不想换个让她省力的姿势,反而拽住她的双臂,将她扯向自己。 王照安并不想贴着他,肩和腰向后用力,却发现这样是在迎合他挺动的身体。僵持了片刻,她敌不过他的力气,还是被他拽着扑在身上。 他感受着她的x贴在自己胸前的亲密,耳边是她紊乱的喘息和娇吟。他双手在她的腰臀收紧,冲刺起来。 她的手漫无目的地四处抓着,忽然发现手边的枕头下赫然躺着一把藏刀。那是康巴短刀,刀鞘包着h铜,曲折复杂的纹饰镌刻在上面,无声地说着锋利与粗犷。 “周广陵……我要……到了……”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用灼热的嘴唇凑近他的耳朵。一只手颤抖着去褪藏刀的刀鞘,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周广陵的脸。 男人都是色中饿鬼,哪怕隔着千丈的仇恨,两具身体一做起来,他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王照安兀自想着。“要么他死,要么我死”,这不是她亲口跟唐果果说的吗。 只要她像上次一样,斩杀周广陵,一切就结束了。唐果果有良知,有道德,能明白自己,而且她在盛夏有地位,一定能把她活着带出去。之后的事情,交给法官去决定。 她屏住气,慢慢向右侧过头,预备找准周广陵太阳x的位置。可是她没想到的是,正撞上了周广陵的目光,沉静锐利,好像早已洞悉一切。 澎湃的心思瞬间冷了下去。 脸颊和前x的潮红还在向上涌着,胳膊已经酸得没了力气。 她颤抖着手将枕头盖回原处。 周广陵翻身把她压住,像李自明那样紧紧抱着她,冲刺着。 她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任他在耳边喘着粗气啃咬她的耳垂,然后闷哼着,阴精在她体内跳动,射出一股精液。 脑海里一片乱麻。 周广陵已经离开了,她却还愣愣地躺在床上,只顾着想,丝毫感受不到从身下流出来的白色粘稠。 她不知道为什么藏刀会出现在那里,究竟是周广陵的习惯,还是他故意要试探她,又或者他只是想让她明白,有没有主动权,根本不在于刀握在谁的手里。 po1捌xyz 一言为定 性事早已结束,周广陵沉默地坐着,偶尔抿一口酒。 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忆刚才的亲密纠缠。之前几次,王照安没有本钱还要坚持孤傲清高,哪怕在他的挑逗下身娇体软,也从不迎合。可是今天不一样,她的身体是热的,眼神也是热的。 或许也不是因为身体,起码不完全是。 论身材,王照安的x确实让他喜欢,可是这并不是她的功劳,因为任何丰满浑圆而不夸张的乳房他都喜欢。 论长相,她不如唐甜甜五官华丽,让人过目难忘;也不像肖媛那样甜美清纯,和煦亲切。如果他先前不知道王照安这个人,那么哪怕她朝他迎面走过来,他看见了,也不会想停下再看第二眼。 火热的身体他接触过许多具,或主动或羞怯,或清瘦或丰满。 女人是他的必需品,既必需,又司空见惯。 而他内心里早已萌生的从未示人的欲望,却长年累月地撕裂着,成为难填的沟壑。 仍在副卧的王照安清理干净了身体,趴在门口听听动静,外面寂静无声。 她穿好衣服,拿起藏刀走了出去。 “哪儿去?”黑暗里的人沉沉问道。 “有事想和你说。”她把藏刀轻轻放到角几上,“别试探我了。你的东西还是收好吧。” 王照安坐下来,摸黑给自己倒了约莫半杯酒。旁边还有一只杯子,是周广陵的。 她握着杯子灌了一大口,心里一遍一遍排练着想要说的话。 一来,今天没有对王宽正坦白,算她“失约”,她想知道自己奴颜婢膝的承欢能不能相抵。二来,今天是肖媛的祭日,他却只字未提,总让人觉得像雷雨到来之前的极端压抑,只有先把雷引下来,才能略微安心。 客厅里没有亮一盏灯,窗帘厚重地盖着窗户,只有烟头的火光跳动着,一亮一灭。 她的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也看清了他的轮廓。周广陵抄着胳膊坐在沙发一角。 他从沙发抽屉里拿出一把枪来。 她等着他亮牌,原来是最差的一张。 王照安神色悲戚,问道:“我能不能发两条语音信息?不求救,只是道个别。” 回应她的只有手枪上膛的声音。 枪被缓缓放到桌子上,周广陵依旧沉默着,拿起酒瓶来往王照安用过的杯子里重新斟上。 玻璃瓶磕到茶几,咣啷一声砸在她心里。 她死死盯着他的手,面对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想t面、坦然,但紧张和恐惧太过诚实,以致于她舌头发僵,连呼吸也快忘了。 “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盛夏,也可以选择解脱。” 周广陵把枪和酒杯都推到她面前。 她如获大赦,颤抖着伸手,但很快又悬在半空。 “我真心留下,你能保证不杀我么?” “可以。” “可是我怎么相信你?” “没人b你信。”周广陵摇摇头。 “那你能删掉我的视频吗?” “你太贪心了。” “至少不要发给我妈。”她想了想,补充道:“也不要发在那种网站上。” “如果你安分守己。” 酒杯相碰,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各自洒出来些。 “一言为定。” 不能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灯光溢出来,让王照安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站进去,呆滞地望着轿厢壁上映着的那个面色苍白、目光空洞看着还有些痴傻的陌生人,感觉自己好像蜕了层皮,又能重新活一回。 然后眼前咚得一黑。 再睁眼时天还没亮,王照安抬眼看看钟表才知道已经接近下午四点,房间里的昏暗只是因为那两扇厚厚的窗帘。 手从颈后摸下去,她总觉得能摸到劫后余生带来的涔涔冷汗,虽然她已经睡了半天。 从失去意识到刚刚醒来,这并不是一场连贯的睡眠。 她记得,自己在电梯里趴了不知多久,久到她都又恢复一些意识,睁开了眼睛,才有人来抬她,她似乎还说了句什么话。 王照安现在想不起来,但是猜测和周广陵有什么关系。 昨天晚上,她想都没想就要选酒,但还好有那么一丝理智,让她缓了几秒,从周广陵那里要到了更多的条件。 不过再理智,在死亡面前,她也没有好好回味他说过的话。 直到她迈出套房的门,才模糊地意识到,自己之前过于要强而愚蠢,早就不止一次给周广陵亮过底牌,那就是她的命。他既然知道,那么昨夜他给出的两个选择,其实就只有一个。 王照安觉得匪夷所思,但是很快,一个理由无法抑制地浮在脑海里。 让她留在盛夏这件事,他早就做到了,这个选项背后,周广陵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昨天是肖媛的祭日,也是她看似发自本心被驯服的第一次,况且,她把藏刀还回去,兴许也能让他想到,其他男人只是欺骗她,就被她下了狠手,而他是她被百般摧残折磨的罪魁祸首,她却留下他的命,这是来自她的诚意。 她不敢说自己让周广陵仅仅因为贪恋征服的甜头,就能抛却因肖媛而加之于她的恨,但是她想,他确实是动摇了。 他暂时杀不掉她,而且这个“不能”不是来自外界的束缚,是来自他自己。 王照安正想着,外面唐果果敲了敲门。 唐果果朝她眨眨眼睛,“不错啊,还活着呢。” “死了,你摸,”她伸出手去,“凉的。” 她刚从小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手冰冰凉凉,说话就往唐果果脖子上贴去。 唐果果笑着躲开,“看你活蹦乱跳的,我还以为你晕倒之后得缓好几天呢,怎么自己一点不担心啊?” “应该没事,就是饿久了低血糖吧。以前上体育课的时候也犯过几次,醒了就好了,着什么急。” 唐果果“啧”一声,“心真大,也不知道自己备一小包葡萄糖粉。” “知道啊,不过我不爱喝水,平时都不带水杯的,往嘴里倒过几次糖粉,太难受了哈哈——”王照安让唐果果坐下,给她拿了瓶水,然后走到衣架前从包里掏出来两袋小包装的琥珀核桃,“你吃吗?” “别诱惑我,我减肥!”唐果果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王照安撕开袋子,看着唐果果纤细的手腕和骨节分明的手指,问道:“你有九十斤吗?” “八十六七,努力下八十五。”她有些得意地笑,“你呢?” “这个核桃真好吃!” 唐果果大笑出来,“你怎么喜欢这么老g部的零食。” 刚才放在嘴里的还没咽下去,王照安又撕开一个吞进去,脸颊撑得鼓鼓囊囊,像个仓鼠。 “我原来也这么笑话我男朋友来着,后来就被他同化了。”她的眼角有了笑纹。 化妆间与图书馆 “你不是说分手了嘛?”唐果果问。 王照安满不在乎,“口头占个便宜呗,反正他也听不见。” 唐果果笑她是戏精,自己在心里演缠绵悱恻的独角戏,对方一无所知。 “总不能在别的男人床上当完荡妇,又回他身边装良家妇女吧。人家挺好一个孩子,凭什么被我这么骗啊。”王照安说,“而且就算能装,一两天没问题,几个星期的话,如果不用每天见面,也凑合。可是时间再久,我肯定要露破绽的。” 唐果果不解,“你还不是骗他妹妹说你跟阿九在一起了?” “都是普通人,我就算说实话,他们也帮不了我。让林知道了没准还要把他们也牵连进来,何必呢。”王照安的牙有些被糖黏住,慢慢用力嚼了几下。 唐果果点点头表示认同,没有再说话。两人静默一会儿,她告诉王照安,以后晚上要开始陪酒了。她说会酌情给王照安多分几成小费。 王照安谢过唐果果,等她走后一个人坐在床上,有些失落。 很快就有人送饭过来,是很简单的饭,一荤一素,和拳头差不多大的一团米,还有一小碗汤。王照安看着眼前的员工餐,心说难怪这里的女孩子们都这么瘦。 她刚醒来不久,又是在新环境里,所以不太感觉到饿。餐盘里的东西她各吃了几口,期间被衣柜架子上放着的成人用品架提醒,从里面找出紧急避孕药来就着汤吞服下去。周广陵这一点就做得不如其他客人。 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两三个小时,员工更衣室已经热热闹闹。 更衣室共有两个房间,一个房间放置着一面大的分格衣柜和更衣隔间,衣柜的每个各自都贴了女孩的名字,柜顶放着一个脏衣篮,以供每天下班时将穿过的衣服换下,由服务人员收走清洗。 另一个房间里是四排座位相连的化妆镜,妆台上是各式各样的护肤品和彩妆,尽管收纳工具齐全,但只要女孩们开始化妆,桌面就很难保持秩序。 王照安在更衣室里走了一圈,感觉这个风尘气浓郁的房间莫名有些像学校,衣柜是走廊墙边的储物柜,化妆间就是图书馆。 “坏了坏了!我的美瞳掉了!你有多余的没,借我一副——” “后面带子帮我系一下,对对对,不行再多系一点。” “前几天认识的那个小土豪今天过生日……”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三三两两的,各自有各自的朋友。 王照安在化妆镜前坐了半天,也没人和她讲话,她想说话,又不知道怎么张口。 她听着听着觉得又困了,准备趴在桌上闭会儿眼睛,看到那位“媚骨天成”穿着吊带包t裙左摇右晃地走进来,坐在她右手边的位置上。 王照安自己也假装开始化妆,余光时不时飘向旁边的人。 这是她第一次见唐甜甜浓妆之前的样子。 她的皮肤状况不好,没有痘痘和疤痕,但是看着有些疲态,侧面看去有法令纹和木偶纹,和王照安心里对她年龄的猜测有些不相符。 职业规划 以借眉笔为由头,王照安开始和唐甜甜搭话。 她因为唐甜甜对她下药还扇她耳光的事记恨了很久,后来慢慢想通了,知道这不过是她的职业素养,逢场作戏。 除了在床上“共事”以外,唐甜甜并不在别的地方为难她。 当然,也没有什么交集。 对着化妆镜的灯光,唐甜甜向下瞪着眼睛,一下一下地蹭着睫毛膏,“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想通了,就知道是装清高。” “总要吃饭的嘛。”王照安不以为意。 “想吃饭可太容易了。”唐甜甜喜欢她的坦率,“不过也得长脑子,别被别人当零嘴吃了。” “嗯,我会注意的,只喝不离自己视线的酒。” 唐甜甜笑了,说这是最基本的。 时间接近场子热起来的时候,更衣室里涌进更多的人来,说话声音嘈杂,两人也没再聊下去。 唐甜甜临走,王照安说自己手残,问她能不能帮自己修一下妆。唐甜甜答应下来,把她只完成了“上色”的唇卸干净。 王照安的嘴唇薄,嘴角略微上翘,嘴角到不明显的唇峰之间是一条向下塌的弧线,清秀有余,性感不足。 唐甜甜重新用正红色画了个丰厚饱满、形状分明的妆,然后用小平头刷沾着粉底遮住她只是加重颜色的天生平直的眉毛,挑高了眉峰。 原本清淡的眼影保持了原样,只是把眼线g了出来,搭配着挑眉和红唇,融合成妩媚成熟又有些疏离的一张脸。 王照安的审美向来不俗,但在实践上欠缺一些,而且经常囿于一种模式无法改变。偶尔想尝试,一旦预感到结果不尽人意,就很快又放弃了。 所以她佩服唐甜甜。 化完妆,唐甜甜起身去赴酒局,王照安去隔间换衣服。 唐果果已经在她柜子里放满了裙子,她一件件拿出来看,觉得都太成熟,和端庄无关,是风尘而直白的那种成熟。 衣服总是大同小异,不是吊带就是抹x,不是紧身就是露脐。 王照安看看自己的腰,虽然最近瘦了,但还没有到纤细的程度。 好看的女生无非是两种,要么像唐甜甜一样丰rfe1捅,中间却是一握蜂腰,是扑面而来的性感,让人直面自己的动物本能,某种意义上,也是“祖师爷赏饭吃”。 要么曲线平直,纤瘦娇小,看起来容易掌控,同样是唤起性欲的上好药引。 而她就像非鸟非兽的蝙蝠,因为五官平淡而无法归入性感类,可是x部又很分明,白瘦幼也不欢迎她。 王照安盯着镜子,忽然打了个激灵。 她居然开始认真地考虑自己在夜场的定位和职业发展问题。 就算是环境改造人,她被改造得也太快了一点。 同一组的蜜桃站在门口催王照安。她来不及多想,匆匆跟了出去。 陪酒,陪酒,无尽地陪酒。 初恋初夜 高分贝的音乐声吵得人心脏不舒服,身边满面油光的客人还借着酒劲揩油。王照安借去卫生间的工夫躲清静,感觉这种生活b陪睡并没有好太多。 一样的言语侮辱,一样不被当作人看。 陪睡时要面对男人们痴肥丑陋的身体,令人作呕;陪酒时则要b卖肉更加小心,酒精、音乐与黑暗是迷药和毒品泛滥的温床。 王照安有些摇晃地走回去,看到座位上多了两张熟悉的面孔。田泽宇正搂着唐甜甜和她的客人们摇骰子、拼酒,笑声高得能震掉顶灯。 “千广市真的这么小吗?”王照安想着。 蜜桃见她回来,喊了她一声。她假装镇定地坐回客人身边,陪客人一起猜测骰盅里的点数,心不在焉。 除去中学时期那些还没见光就已经夭折的情愫,田泽宇是她形式上真正的初恋。 军训时,田泽宇从医院高到了病历,只用帮方队做些搬水、看背包之类的后勤工作,而王照安也以姨妈痛为借口得以暂停一天的训练。 两个水军在c场台阶上顺利会师,田泽宇脸皮极厚,很会说话,而且他的嘴唇和牙齿都很好看,他说话时王照安总忍不住盯着瞧。 瞧了两个星期,她就成了他女朋友。 对他的好感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个决定不是她在领会王宽正的“指示精神”之下做出来的。她受够了生活里充斥着父亲的意见,所以一旦看到机会,就要急不可耐地摆脱他,投到另一个人身边。 那个人不止是一个追求者、一个恋人,更是她的自由。 尽管这份轻率的自由很快让她付出了代价。 确定关系一个月后,田泽宇带她去开了房。她说自己没有准备好,但是他坚称身体接触是谈恋爱的一部分,也是情侣对彼此的义务。 第一次的x体验非常糟糕。王照安有些羞怯地解开浴巾,把自己暴露在田泽宇面前,然后看到了他眼里的失望。她有些紧绷地躺着,任田泽宇的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听他说着之前的女友们在床上如何如何。 已经记不清当时田泽宇的语气是开导还是炫耀,反正她没能被他挑起任何性欲,只感到别扭和惶恐。他让她口,她摇头,然后被报复似的插入。他一边插,一边将手伸到她的下体去,沾了血丝给她看。 她的身体直挺挺地接受着他,可是无论她怎么想要配合,始终感受不到什么快感,只有被他撑得酸胀疼痛。她五官拧在一起,看着他在身上动,说他的那个要是小一些就好了。田泽宇听到就更得意,然后看着她的表情更加痛苦。 王照安不再喊痛,又问起他,做爱应该什么时候戴套,结果一直到他s在她阴道里,都没有得到回答。 一场做完,田泽宇并没有帮她清理身体,也没有安抚她,拥抱她,反而拿过手机,自顾自聊起天来。 她看着房间里的一片狼藉,想不通为什么做爱做得像被强奸,为什么平时讨人喜欢的人到了床上会变得恶劣,为什么他看起来并不喜欢她的身材但依然要做,为什么他一边说爱她一边拒绝做任何措施,丝毫不顾虑她可能会怀孕。 让她想不通的问题还多得是,因为太多,索性她就放弃想了。 田泽宇骂她脑子有问题,交待了第一次以后,还没出房门就要分手的,她还是头一个。 拼酒时被下药 一旁蜜桃欢呼起来,她的客人猜中了点数,要罚对家喝酒。 王照安重新聚了聚精神,从面前摆着的两排小酒杯里捏了一杯喝下去。 她的手摇晃着伸得远远的,把空杯子摞高。没等她的胳膊收回来,已经被田泽宇抓住了手腕。 唐甜甜嗔怒道:“哎哎哎,注意点儿好不好,我还在呢!” 王照安右手挣一挣,田泽宇另一只手也攀上来,掰着她的手指。她死死攥着拳头,求救的目光投向蜜桃和唐甜甜。 蜜桃是个热心的人,但是靠客人吃饭,就不能得罪人,只能在一边软软地说着好话。 唐甜甜看了两人一眼就知道事情不寻常,一时兴起开始看戏,拿出支烟来抽,不发一言。 “你都有甜甜了,吃上肉,就不能给兄弟留口汤啊?”王照安身边的胖客人开了口,“你喜欢性感奔放的,我喜欢女王大人,我俩也没冲突啊。” 王照安一脸假笑,“我只是放个杯子,你这个样子,别人看见还以为我偷你什么东西了呢。” “只是觉得吱吱眼熟,”田泽宇松开手,“像我的一个小学同学,所以想看看,打手心的游戏你会不会。” 席间一片嘘声,都笑田泽宇是个幼稚鬼。 “不会,跳房子倒是会一点。”王照安坦诚道。 “可惜了,好多年不联系,还以为在这里遇见了呢。小时候玩打手心从来没赢过,真是越想越气。”田泽宇看向王照安,“不如这样,我和你拼酒,我赢了,你两只手伸出来让我打两下。” “幼稚死了你!” “这是什么小学生玩法——” “二十五岁生日,就这?我给你拍下来送你上热搜。” 王照安的笑容僵着,心想自己已经喝了些酒,不知道还能再喝多少。不断片还好说,万一喝着喝着失去意识…… “喝酒是为了助兴,要是为了拼酒而拼酒,你不怕酒精中毒?”王照安问他。话一出口,蜜桃悄悄捏了捏她的腿。 田泽宇指指桌上的两排酒,“就这些,喝完如果还没分出胜负,就算你赢。怎么样?” “好啊,寿星最大嘛。” 一排十杯,她已经喝过一杯。看着大概可以。 到第六杯的时候,她忍不住去吐了。意识还清醒,就是手脚有点不听使唤。 她走到安全通道里呼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感觉好了不少。 这边田泽宇抓着吱吱拼酒,另一边客人们又开了局别的游戏,喧闹不已。 “还有三杯,认输吗?两下打手心而已。”田泽宇歪着头笑她,神色如常,一点不像要醉酒的样子。 王照安笑着回绝,把倒数第三杯咽下去,又端起倒数第二杯。 她的手有些抖,刚把这一杯抿进去了一小口,忽然有一阵轻飘飘的感觉袭来,头晕脑胀。 第一秒钟,她以为是自己的酒量到了尽头。 但是随着她的视力变得模糊,灼热和疼痛感在全身蔓延。 她明白过来自己又在遭遇什么。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阴魂不散 王照安故作g呕的样子,抱歉地笑笑,“我再去吐一下。” 她踉踉跄跄地往卫生间跑去,边跑边从小斜挎包里掏出手机来,给唐果果打电话。 头晕一阵一阵袭来。三十秒,电话还没有人接。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引起了很多误触。 王照安躲进隔间,扯过一张纸巾焦急而粗暴地擦着屏幕。 唐果果不接她的电话,她再打,还是没有人接。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个三十秒。刚才席间那些人就像是知道田泽宇的y谋一样,不然他们为什么各自开局,只剩下自己面对田泽宇拼酒?蜜桃不可信,唐甜甜不可信,那些客人恐怕还是田泽宇的帮凶。 王照安的手不听使唤,几次碰不到屏幕上的通讯录按钮。 终于,她在短信信箱里看到一个电话,拨了出去。 “下药…有人…靠近楼梯的卫生间,帮我…最里面的隔…” 这是阿九第二次从卫生间里往外带人。 他抱着王照安出来,正好和田泽宇打了个照面。 “你谁啊?”田泽宇有些不服气。 阿九留下另一名安保与田泽宇交涉,为了不惹眼,自己抱着王照安从安全楼梯走到地下车库,又从车库的电梯回到34层。 接到电话后,他原本要请示周广陵,但是周广陵正在应酬,电话不接,短信也没有回。他只好便宜行事,先把王照安带走。 阿九找人给王照安把身上沾到的呕吐物清理掉并洗过澡,又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她还算聪明,知道在卫生间先给自己催吐,减轻了药效,没有立刻栽倒变成全尸。 等周广陵结束应酬,已经又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一进门就是一股酒气,周广陵的情绪很不好。等听阿九汇报完田泽宇要王照安的事,脸色就更难看了。 阿九屏息静气,不知道自己的处理能不能合周广陵心意。 周广陵没有纠结他擅自把王照安带来的事,只是问起了田泽宇。 “已经找人跟他说过了规矩,他知趣,和朋友们走了。” “甜甜呢?” “跟着出台。” 周广陵摆摆手。 这个小土财主,y魂不散。 唐甜甜在男人之间满足虚荣、索取快乐,周广陵都看在眼里,但他并不在乎。因为男人对她来说都一样,只关乎肉体,并不用留心。 可是田泽宇出现之后,事情就不一样了。原本那个交际花,居然在别的男人身边锚下了一个位置。 周广陵皱着眉。他已经多少天没碰过唐甜甜,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王照安发出绵长的哼声,像是在说话。他走到床边凑近听着,没有听懂。 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想着唐果果,她真是把这件事办砸了。他知道唐果果对王照安亲近,因为她们曾经是一类人。她对王照安应该疼惜袒护。 是他暗示得不够明显吗,他把王照安交给唐果果管,让她负责排班,就是让人在她那里挂个名而已,谁晓得唐果果实诚,给她把班排满了,她去陪哪桌客人也都不一眼。 明明是个八面玲珑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和唐姐通宵打牌太频繁,伤了脑子。 王照安只要待在他想看见她的地方就好。就这么简单。 他总不能直接向王照安开口,说他不会放了她,但也杀不了她。 话不能乱说,牌也不能随便亮。 她要是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她会怎么嘲笑他、挖苦他,然后得意地笑着说她赢了,肖媛所托非人,把血海深仇交给了一个只顾自己高兴的叛徒。 po18xyz 少年回忆 想起肖媛,周广陵有些怅惘。 彼时他是混迹街头的小毛贼,无论是商品、食物还是路人的钱包,只要能换来三餐果腹,他都会去偷。 一个清晨,朝yan隐在雾里,肖媛的轮廓却很清晰。她的同伴要叫警察来抓走这个不肯认错的小子,而她并没有去做,因为她想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 她笑意盈盈地递给他一张卡片。她说她在做社区义工,要他写下来家里的地址。 第二天,肖媛果然登门。他不知道什么是义工,也不懂肖媛在表格里记录什么,更不明白这个外国来的陌生人为什么愿意对他笑,对他好,亲切又耐心地听他说成长中经历过的事。 那些从来也没人愿意看、愿意听的事。 “这钱不是送给你的,是你帮助我完成暑期实践的报酬。” 肖媛离开的前一天,在他居住的破败不堪的木板屋里,最后见了他一面,顺便给他留下了一个装了钱的小布包。这个布包是她请他当“导游”参观镇子时在集市买的,他拿在手里,闻到了上面沾着的香气,和她的香水味道一样,幽微难寻。 “你以后还来吗?”犹豫了许久,在她要转身迈出门槛的时候,他轻声问道。 “可能不会再来这里了。不过你还是可以通过邮箱联系我,我会尽力帮忙。”肖媛耸耸肩,“当然,希望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如果那时候我们不是社工与服务对象,而只是可以聊天的老朋友,就更好了。” 她站在门口粲然一笑,夕阳斜照过来,只留下一个剪影深深烙在他心里。 他在心里暗暗决定,一定要到她在的国家,不,她在的城市,在那里出人头地。然后给她很多钱,多到她再也不用为学费和生活费发愁,多到她可以自由地选择做什么课题,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 所以叶秋实说要接他去千广市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走了。哪怕知道这是一条不归路,他也要去。他没有本钱,能借着叶秋实的力量捞点肉渣也是好的。 肖媛给他留下的邮箱地址,他早已倒背如流。隔了许久,他终于在出发的前一天夜晚,溜进学校的电脑教室里,给她发了第一封邮件。他说,他要到千广市读书了。 屏幕亮了一整晚,他盯着“未读邮件”的标志盯得眼睛都出现了幻觉亮斑,始终没有收到回信。 这才正常。周广陵暗自嘲笑自己。别人只是客套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竟然当真了。 可是等他真的安顿下来,习惯似的查邮箱时,却看到了她的回复。 他兴奋地点开,是长长的一封信。他贪婪而缓慢地读着来自她的每一个字,想象着她就在他的面前,她的表情、她的声音,都在信里面。 她祝贺他能够有机会、有勇气换个环境,也欢迎他来千广市开启新的人生。 然后她说,很遗憾不能再见面了。她很痛苦,不仅因为她受到了侵犯,更因为王照安目睹了这场乱伦。她说她知道自己伤害了妹妹,也知道妹妹有多恨她。那个天真阳光的小女孩因为她,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几年来痛苦如影随形,她没有等到妹妹给予她的改正的机会,所以只能靠结束生命来赎罪。 周广陵恨得咬碎了牙齿,攥破了拳头。 犯下罪行的人永远没有自觉,而承受痛苦的人却在自责中死去。 凭什么。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反正他是个小人 周广陵望着青石江。 第一次对王照安下手,他只想着要让王照安承受同样肉体的痛苦。可是那个时候太年轻了,根本没有经过周密的计划,自己一个人就去了。而且他也没有想到,一个只晓得学习的初中生,真的敢反抗,拼命并且有效地反抗。 当他的胳膊传来剧痛,鲜血顺着指尖滴下来的时候,他就知道他失败了。 然后他开始等。 等叶秋实完全将他培养起来,他也确认自己长出了丰满羽翼的时候,时间已经悄然走过了十年。 他迫不及待地找人调查王照安,迫不及待地想出各种对付她的法子。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一定要帮肖媛报这个仇,否则他真怕哪一天就把肖媛给忘了。 十年之间,他忙着接受叶秋实的锻炼,一步一步向黑暗里越爬越远。他的心里又记住了许多人和事,某天他忽然发现,肖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进到他梦里了。 他着急起来,试图抓住一切能证明他和肖媛之间联系的东西。 住处换了许多次,她亲手写了邮箱地址的那张卡片不见了,临别时她送他的小布包也不见了。 除了那封冷冰冰的电子邮件以外,这桩仇是肖媛留给他的最后的东西。 而这桩仇里唯一有形的又是什么呢。 “只有我一个。” 周广陵不得不承认,王照安做事不够漂亮,眼睛却很毒。 “你不要…” 王照安细微的呼声把周广陵从往事中拉回来。 他回过身看着她,觉得有些烦躁。 她的存在就是一个悖论。 “我跟你…早就…两清…” 两清了么? 周广陵在床边坐下,手指抚上她缓慢开合的嘴唇。 半支烟被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伸手将被子向下拉扯几公分,隔着睡衣摸着她的x。 她的手臂无力地向胸前拢着,另一只手软绵绵地寻过来,握住他的手,想让他离开。 他愣了一下。 按理说,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但是那又怎么样,反正他是个小人。 “别…” “你…打不过…” “男朋友…很凶…会打人…” 很凶的男朋友? 周广陵一下子被逗笑了。 看起来随波逐流,暗地里却不认命,一肚子主意。 他听着她很熟练地利用阿九,狐假虎威。 她一定连自己面前的人是谁都没高清楚。 他动手解着她的衣服扣子,心里暗骂阿九。是房间里的空调不够暖,还是被子不够厚,非要给她找一套系扣长袖棉睡衣,不仅丑,脱起来也很麻烦。 她的手按住解她衣服的那只手,却很快被反攥住。 “不用看…是有…一条疤…” 她用力握拳,但是轻易被周广陵展开了手指。 一条疤横在她的手心,长长的,乍一看像断掌的掌纹。 “这条疤怎么来的?”他问。 她展开的手掌慢慢握回去,不说话了。 他又贴近她,重复了一遍。 王照安怀疑自己听错了。想睁开眼睛,眼皮却没有力气。 “周…广陵…” 对方不再回话。 他的呼吸轻轻喷在王照安脸上。 她抬起手臂前后晃着判断他的身体和距离,凭着想象,终于摸到了他的脸。 还有冰冷的眼镜。 汇报初夜 “我说了…在这里…何必又下药…” 周广陵的穴口被王照安的手臂抵住。 他还没高清楚她和田泽宇的“两清”到底是什么,又被她急着拒绝。他眯着眼睛看她,生了大气。 “你最好老实一点。” 被子忽然被完全掀开,王照安抱着胳膊侧过身去,很快又被周广陵扳了回来。 他三下两下脱光了她的衣服,手掌伸向她的下身。 王照安并着双腿。她昏昏沉沉的,之前全身麻木、任人宰割的场景却历历在目。 “等…等药效过…行吗…”她问道,“太疼…” 他手下的力道代替了回答。 “你和田泽宇什么时候认识的?” “.…..” “说话。” “疼……” 他的两根手指钻进她的阴道,漫无目的地向前推着。 “大一。” “然后呢?” “分手了。” 周广陵笑了,觉得荒唐。 他找人暗中查了王照安一年,连她到国外做交换生时的室友的信息都查得清清楚楚,前男友这么大一个目标却被漏掉了,就像她的时间线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人。 “他不好…不好…太疼…好多血…还不戴套…” 竹筒倒豆子一般,王照安口齿不清,但是思路清晰得很,事无巨细地汇报着自己的初夜。 他笑不出来了。 其实他早就想到,王照安二十多岁而且有男朋友,不是处女很正常。他从林德中学合作的t检机构拿到的t检报告上,她的妇科常规检查做的是已婚类项目,也证明了这一点。这无所谓。之前那段时间,把她送到别的男人身下,这个主意还是他想出来的,这也无所谓。 何况他自认为是不信贞洁观念的,它就是一根破绳子,拴着那些自卑的男人,还有脑子被洗坏了的女人。 道理他都懂。 可是当他真的听见她的叙述,说她哪一年、在哪里、和田泽宇怎么做的那件事,当一切都变得具t了起来的时候,他感到强烈的不舒服。 他拽起王照安的两条胳膊,把她抱到浴室去。 王照安开始慢慢恢复着力气。浴缸里的水位越来越高,她察觉危险,手指死死扒住浴缸边缘,两腿扑腾着想要往外爬。 “你是不是想淹死我……”她咳嗽起来。 周广陵将她的身子翻过来,让她仰面枕着他右手手臂,另一只手粗暴地清洗着她的身体。 她不喜欢这样。又是这样,像个宠物一样被动地让人类按在水里洗洗涮涮。 “你干什么……”王照安仰着脖子看他,“能不能轻一点。” “不用力怎么洗干净你这个脏货!” “脏货?”王照安喃喃地重复着,“拜你所赐啊……” “而且……”她直视他的眼睛,“但凡你们肯戴套,我不至于这么脏。” 她是想好好说话的,可是他的话太让人讨厌。 她心里腾了火。虽然知道骂他会有什么后果,但就是忍不住要骂。或许酒壮怂人胆是真的,腹诽不够畅快,一定要当着他的面说出来,才能解恨。 下一秒,她被他的巴掌扇得身子一歪。 “少他妈跟我说‘你们’!” po18xyz 周广陵,我害怕 热水偶尔没上王照安脸上的掌痕,热辣刺痛。 “有些女人既要当b1a0子,又要立牌坊。那男人应该怎么说,既要当p客,又要受旌表?” 周广陵没听懂,但是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算了,你确实不是p客。p客还给钱呢,我他妈就是一个吸g。” 王照安笑起来,声音不大。 他只看到了她眼睛里的自嘲和堕落,心头一沉。 她笑着笑着又开始哭。 从浴缸里哭到床上。 周广陵的呼吸落在她的颈肩,她的身体又是直挺挺的。 在他解衣服的工夫,她说:“给我一颗药吧。” 她的手掌还是有些张不开,弯着手指伸出去。 “什么药?”他问。 “你让我陪何余锋、李施宏那次,要我吃的,你还记得吗?” “还有昨天,是吧?” “是……” 周广陵冷笑一声,终于明白,昨天做到后来,他能隐约感受到她的不情愿,可她的身体却依然火热。 她正要辩解,他已经挺身插入进去。 本来是打算有些前戏的,可是现在,他不想了。 “疼么?” 他故意深深楔进她身体里,严丝合缝。 她疼得喘不过气。 阴道过于干涩,让人并不好受,他缓慢地抽送着,每一次都又重回最深处。 她开始担心。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王照安近乎谄媚,“我知道你喜欢甜甜那样的,可是我现在做不到。如果有催情药,我就可以……” “是么。”他挑眉,说谢谢她的好意。 她心里什么想法,他心知肚明。 粗胀的阴精在她身体里进出。 一样的疼痛,一样的无力,她好像又被他带回了夏天,噩梦开始的那个夜晚。 “不是!” 她失声痛哭。 本来是不打算再哭的。 她抿着嘴,收声几秒。 “我不想配合你,一点也不想!” “我知道。” 他双臂撑在她身侧,俯视着她。 “你别这样看着我!”她把右胳膊横在眼睛上。 “周广陵,我怕你,我害怕!我怕被你按住身体,怕听见皮带扣的声音,怕你摘眼镜,怕看见你的脸!” “你见过我最y暗的样子。我装温顺、装清高,装了这么多年,我自己都相信了,可是你却那么快地让我暴露出来,让我看清自己,既狡猾,又愚蠢;既鲁莽,又懦弱……” “周广陵,我后悔了。十一年前,我不该报警。不对,我一丝反抗都不该有,要知道迟早会挨这样的事情,你的仇,那时候了结掉多好。” “那片玻璃,划伤了你的胳膊,也割破了我的手。你可以沿着这条疤,再把它划开一次。当初你流了多少血,我都还给你。” 王照安泪眼朦胧,颤抖着把手掌伸向周广陵。 “我更怕,如果这份债永远没有还完的一天,我会在疯掉之前,先适应了黑暗。” 她的眼泪、她的恐惧、她的绝望 中午,王照安睁开眼睛,头痛欲裂。 她动一动四肢,感觉酸痛无比。 窗帘外的世界也是灰蒙蒙的。下雪了。 王照安推开侧卧门出来,又看到周广陵在抽烟。 “你和田泽宇是一伙的,故意灌醉我?”她挠一挠头发,“昨天晚上,是只有你自己做的吗,还是,还有别人?” 周广陵审视着王照安,她看起来宿醉未醒,说话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和田泽宇是什么关系?” “大学同学。哎,你要是想做,就跟我说一声嘛,我肯定会迎合你的。”她显得难为情,“不然真的好疼,又要去医院了。” 他把手边的一盒避孕药拿给她。 “又没戴套?!你真不怕染病吗!”她皱着眉问他,有些生气的样子。 “医院的t检报告是白出的吗?” 她不争辩,又问:“在外面还是里面了?” “一次内射,一次在你嘴里。” “不用这么具t。” “昨晚的事情都忘了?” “不是啊。我还记得我喝断片了,跑到卫生间躲着,怕被田泽宇认出来,但他还是进去把我带走了……”她的眼睛一眨一眨,努力地回忆着,“还有,又被按在玻璃上,特别冷……” 被按在玻璃上,那是很后来的事情了。 她的神色忽然一变,“我昨天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周广陵点点头。她终于说到这里了。 “你就当听醉话,忘了吧,行吗?”她想一想,表情又轻松下来,“不过,就算我说起李自明,你又不会帮我跟他复合。无所谓了。” 王照安很快完全清醒过来,又是沉静漠然的。 她走了。 周广陵走进书房,拿出叠白纸来,抽出一支钢笔,悬着手,思忖着。 王照安的表现和他判断的差不多,田泽宇下的药,是一种常用药物,让人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和控制肌肉的能力,目标可以很快被放倒。一段时间后目标醒来,身体恢复清醒的意识,但不能产生明显反抗。最安全的是,药效后期导致目标嗜睡,待其醒来后会发生局部失忆,根本无法得知之前的遭遇,即使想要报告侵害,也会遇到举证上的困难。 这是一件事。 还有另外一件。 王照安崩溃的哭喊犹在耳边。 她的眼泪、她的恐惧、她的绝望,那些被记忆掩盖的话,真的是醉话吗。 他希望是。 王照安拒绝了周广陵为她安排的车,一个人走到江边看雪景。 今年的雪下得早,还下得大。 青江桥头早已聚集了很多人,有本地的人,还有外地的游客,热热闹闹地,举着自拍杆或者把手机拜托给别人,纪念着初雪。 王照安坐在江岸的长椅上,裙子只盖住膝头,腿有些冷。不止是腿,手也冷,脸也冷。 “小姑娘,麻烦给我们录个视频好不好?” “哎。” 她僵僵地微笑着点头。 那是一对头发花白的老夫妇,两人戴着样式差不多的毛呢南瓜帽。老爷子一笑,眼镜上起了雾气,老伴一边埋怨,一边从包里翻出眼镜布来给他擦拭。 “今天是高存礼——” “顾敏如——” “相互扶持的第——” “五十六年!” 王照安向他们道贺,目送两人挽着手臂离开。 江边的人渐渐多起来,背后的长椅上坐着一家三口,小女孩看起来十几个月大,骑在爸爸脖子上,吱吱喳喳地说话。 “宝贝还没有在雪天过过生日呢!”妈妈把长椅扶手上的雪拢在手里,攥成一个雪球,放到小女孩的手心。 小女孩被逗得叽叽咯咯地笑,“什么是生日?” “就是宝贝和爸爸妈妈成为一家人的日子。” 王照安站起来,向旁边走了几步,掏出手机按下相机快捷键,也想从个众。 但是很快又不想拍了。 背景要么是青石江,要么是盛夏的大楼,哪一个都不好。 她解锁屏幕,看到邮箱里的一封未读邮件。 是来自田泽宇的。 他为自己的莽撞道歉,并且希望她不要继续追究责任。 一如既往的怂。 王照安轻蔑地把发件人拉进黑名单,然后笑了。 她怎么会追究呢,感谢他还来不及。 压寨夫人 王照安回到家里,她长大的那个老房子,无声无息地躺着,从下午直到深夜。 阿九告诉她,以后陪酒可以不再去,但如果周广陵有要求,要随叫随到。 最初伏低做小地当妓女,单纯是为了保命。至于后来,说她是故意招惹周广陵也不为过。 她不断地提醒他,直到在他心里,她和肖媛的联系强过她和王宽正的联系。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但是只要她能走通这条路,就能暂时得到周广陵的庇护,远离lanjiao的泥淖。 卑鄙和狡猾,她不再否认自己有这一面,甚至引以为傲。 田泽宇的那杯加了迷药的酒,只是给了她个机会。 人x都是一样的,深陷情欲的时候,话容易说出口,也容易进到心里。 对周广陵说的那些话,其实并不是假的,不过在可说可不说之间,她选择了说。 他要信就信,要是不信,那也不过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人说了一场胡话,她醒来就全部“忘掉”,事情不会变得更糟糕。 但是现在看看,她的选择没错。 然后她发现,原来把恨意变为利用,只要一切都是为了保护自己,精神能够这么轻松。 王照安在心里悄悄地发了一场高烧。 周末,王照安准备着陪父母参加一场饭局。在这之前,她约了许家宁在一家开了有些年头的茶楼见面。 几个月来,两人很少见面,全依赖着短信聊天。王照安总是心虚,不敢见人,觉得只要她不出门,周广陵就不能让她当众难堪。 “怎么回事啊,别人都贴秋膘,你怎么还掉t重呢?” 许家宁端详着。 圆脸是最能挂住肉的,现在居然一眼就能看到颧骨。 “等一下,我手机没电了。”王照安把手机递给服务员,让她拿到楼下前台帮忙充电。 “我有移动电源啊。”许家宁拍一拍包,却看到王照安面无表情地摇头,眼里一片沉寂。她发觉情况不对,问王照安是不是和李自明感情出了问题。除此之外,她想不到任何让王照安发愁的理由。 “我遇到大麻烦了。” 王照安断断续续地把几个月的经历简短地讲给许家宁。她有意略过了真正的前因,只说周广陵的仇是十一年前结于自己。 听到王照安因为过不去心里的坎而和李自明分手,许家宁瞠目结舌。 “都快半年了,你身边连个能说话、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她递给许家宁一个信封,信封里有一个塑料封口袋,袋子里是已经晾g的沾有精液的纱布。 “我想……请求你帮我。每天给我发个消息就好,如果我没有回复,麻烦把它交给我姨,让我姨报警。” “肯定的啊!”许家宁听得满脑门子冒火,“必须报警,立刻报警!这是公诉案件,你不要怕!” “不能立刻……” 许家宁警觉道:“你不会是开始共情罪犯了吧?他可不是你在心理辅导室帮过的学生,对这种人同理心泛滥,要害死自己的!” “不是。”王照安否认,“他有靠山,岳父家听起来势力很大,没准轻轻松松就把事情摆平了。而且就算是强奸罪,也只是判个几年。等他出狱,我的遭遇要b现在惨更多倍。除非是数罪并罚,死刑立即执行,但是哪那么容易。” “那你留下就不危险吗?你又不是做卧底的料。”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王照安说,“不做卧底。我只是觉得让他慢慢死心,然后放弃我,这样的过程和结果对我来说都更安全。” “怎么死心啊?”许家宁问。 王照安沉y一会儿,没有回答。但是她想,突破口一定在肖媛身上。 许家宁还是不赞同:“王老爷家的女儿,本来能嫁给李秀才,结果出个门,被土匪抢走了,糟蹋好几个月,然后土匪头子突然心血来潮说不杀你了,让你当压寨夫人。这种事能答应吗?” “人家可没说让我当压寨夫人。”王照安苦笑,“土匪要是和官府的人很熟,怎么办?小王前脚敲响鸣冤鼓,后脚土匪从县衙里拎着刀出来。我可不想曝尸荒野。” “对了,”王照安问道:“他老婆姓叶,这个姓耳熟吗?” “我就知道有个叶青禾。” “谁?” “一个什么领导,省里的,天天在宁州台新闻里露脸。不过他是个男的,而且和我们这也没关系啊。”许家宁这么说着,还是拿出手机来搜了一下,“籍贯倒是在千广。” “家庭成员呢!” 许家宁把手机递给王照安,让她自己看。 叶青禾今年五十九岁,家族一栏里,同辈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年龄差距都不大,独子三十五岁,在宁州市工作。除此之外,能搜到资料的只有叶青禾的弟弟,五十五岁,离异无子。 王照安向下划着,有些失望。 “还是庆幸他没这么y的背景吧。”许家宁宽慰道。 服务员把王照安充满电的手机拿了上来。她看到王宽正发的消息,说已经从单位出发,在接她的路上。 许家宁目送王照安离开,最后也没有问出心里的话。她对父亲有多不信任呢,以至于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不愿意告诉他,寻求他的支持和保护。 相亲局 “你今天加班了吗?” 或许是和许家宁的见面给了她安全感,她走出茶楼,穴口的憋闷居然轻了许多,冷冽的风呼吸进去,让她觉得畅快。 所以她主动和王宽正说了句话。 王宽正说是,又点评了一下她的口红,说颜色太阳了不好看,要她擦掉一些,然后把话头说回晚上的饭局,跟她说晚上去的还有她“端然哥哥”,要她大方一些,多和人家说话。 其实她不太情愿。 十几年来,除了偶尔的旧友聚会,王宽正从来不会带妻子和女儿出去,所以左右逢源的本领,王照安从小就不会。 能瞬间拉近距离,侃侃而谈,是一种令人羡慕的技巧,可是王照安也只能羡慕。她觉得寒暄的话没什么意义,自己对别人的近况也并不关心,所以别人问一句,她才答一句,开不了头,也接不下话。 她想,暴露自己木讷的乖巧,真是一场灾难。 王宽正又提起了让她搬家的事。 她打着哈哈,伸手从副驾驶位拿过抱枕。脚垫上的一双浅紫色棉线手套吸引了她的目光。 于英是从来不坐副驾驶的。 回到小区车库,王宽正要去地下室搬几瓶酒,于英还没下来,让王照安先搭把手。她因为自己穿了高跟鞋不方便,拒绝了。 王宽正刚走远,王照安立马趴着副驾驶的椅背,伸长了胳膊将那双手套拿了过来,拍完照片以后藏进自己包里。 “你爸呢?”于英打开车门,坐在后排右侧,“今天的妆好看。” 王照安笑妈妈不懂,只要自己化了妆,她都会夸几句,普通人都能被她夸成天仙。 “我手套丢了,正从网店看呢,”王照安装作无意地打开手机相册,把那双手套的图片展示给于英,“这双怎么样?同款还有白色和棕色的,哪个好点?” “棕的吧,白的不耐脏。” 王照安把手机收回来,心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她神色如常地打开她这一侧的灯,迅速抽出卸妆sh巾来,把饱满的大红唇卸掉,薄涂了一点豆沙色。 今天的饭局名曰兄弟聚会,是王宽正和他亲如手足的两个老朋友组出来的“家宴”,但是自打王照安听见王宽正说起那个所谓的哥哥,心里就明镜一般了。王宽正二十多年都对她身边的异x严防死守,今天终于松口了,非j即盗。 虽然是这样,但是——王照安对着镜子,拿起唇刷把口红涂得更匀一些。 温柔娴静的女孩子,哪个阿姨不喜欢呢。 王宽正一家刚走到雅间门口,王照安才叫了个“贺伯伯”,一旁的贺阿姨已经笑得合不拢嘴,热络地拉着她坐到位子里。 “早就和你爸爸说,几家要多聚一聚,他老说你没时间。” “是啊,去年带高三嘛,挺忙的。” 贺阿姨又问,“上次一起吃饭,你才大一,还是大二来着?” “大二。” 她拍拍王照安的手,“就是,时间过得多快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四五岁的小丫头,一转眼上大学,现在都工作了。” “是啊。” 王照安知道父亲和贺宗民、韩立秋的交情,他们原先是同一个单位的老同事,后来各自调岗,但是一直保持着联系。 可是她和另两家人二十年里只见过几次面,贺阿姨每次说起来却像真的看着她长大一样。 她尴尬,又觉得滑稽,莫名想起一句话,“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那么,“我亲人的‘亲人’也不是我的亲人。” 没过多久,王照安就有些累了。 她既要装作对饭菜很感兴趣的样子,以免被长辈关注,问是不是菜不合胃口,要不要自己点菜;又不能下筷子下得太频繁,否则回家一定会被王宽正训一顿,说她饿死鬼投胎。 大人们打完圈,贺端然自觉地切入话题,开始敬酒。 最后轮到王照安。 她嘴里应着,捏起红酒杯,略有迟疑地望向王宽正,见他并没有阻拦的意思。 “双标。”她在心里暗自嘲讽。 过年的时候,一家三口和王照安的表舅家吃饭,舅妈带了瓶好酒,给每个人都倒上。王照安尝了一口,回家后就被王宽正叫到客厅,用车轱辘话训了半个小时。 贺端然坐在王照安对面的位置,说祝照安如何如何。她遥遥举杯,仰头抿了一小口就放下。 一旁韩阿姨说道:“安安也是该找男朋友的年纪了吧,有交往没有呀?” “没有。”王照安一脸难为情。 于英说:“随她高兴吧。” “过年二十五了,该打算了。”贺阿姨露出愁容,“贺端然也是,马上三十了,让人c心!” 贺端然无奈道:“对,马上,我下个月才二十八。” “四舍五入嘛!” 王照安正低头吃东西,也忍不住笑起来。 “现在孩子们都结婚晚,端然是男孩儿,二十八也不用太着急嘛。”于英说。 “唉,话是这样,”贺阿姨说,“可是从认识,到熟悉,谈恋爱最快谈上一年半载,不都三十了么。而且他那个单位,几个女同事都是已婚的,没什么适龄同学介绍。他自己平常又没有别的途径认识女孩子,难啊。要是像小韩家的一样,自己主动点,我也不愁了。” 韩阿姨听了直摆手,“我们家那个,玩剧本杀认识的女朋友,又没个正经工作,俩人臭味相投,天天琢磨怎么玩,花式糟蹋钱。一问什么时候结婚,就说要再玩几年,一样不省心!女孩子还是工作稳定、知根知底的好。” 这番话说进了贺阿姨心坎里,她目光一转,赞赏地看着王照安。 一直谈论其他话题的男人们也早伸长了耳朵听着动静,贺宗民沉稳老练,对王宽正说道:“贺端然他妈妈一直喜欢女儿,安安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她就喜欢得不行。当时说要认她当g女儿,你们还舍不得。” “没准最后还是一家人呢。”韩阿姨笑道。 王照安抬头看向对面的贺端然。 这个相亲局的位置安排得妙,与其让两个人强行b邻坐着,倒不如坐在对面,随便一个抬眼就把对方收进视线里。对视多了,就会产生喜欢的错觉。 就像现在她看着贺端然那张标致文静的脸,而他也若有所思地注视着她。 王照安伶俐地笑笑,心中了然。 长得好,脾气也好 王照安觉得自己晚饭时表现得还不错,虽然没聊上什么天,但是非常捧场。王宽正并不满意,因为他注意到了王照安拿酒杯的姿势。她上一次喝酒时,是手掌捧着杯子,今天却是用手指捏住杯柄,成熟老练。 “什么时候又喝过酒?”他问,“强调多少遍,在外面不许喝酒。” 陌生手套的事情还在王照安心里徘徊不去。 那双手套太符合年轻人的审美,她想来想去,不相信这只是一场误会。难道恰好是王宽正好心稍了一个年轻女下属,又恰好那个女下属很糊涂,大冬天的能把手套忘在别人车里? 王照安冷眼看着父亲,乌鸦站在煤堆上,光看见她学会喝酒,看不见自己德行败坏。 但是她并不发作出来。 “没喝过酒,还没见过同事喝酒啊?”王照安说,“那么难喝,要不是今天给你面子,我才不喝!” 王宽正的脸色这才和缓下来,问她对贺端然的感觉如何。 她反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在女儿择偶的问题上,王宽正的态度一直很坚决。 首先,家庭一定要相当。家境重要,同样重要的还有在什么圈子。男方和男方父母都是公务员最好,其他t制内单位也不错,毕竟是组织先筛选过一遍的人,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而且只有这样的两家合并,孩子们的生活才会更好。 其次,男孩野心不要太大。工作是单位的,生活是自己的。 王宽正在毫无背景的情况下从小镇子一路走进省直机关,拼命向上爬是生活所迫。在他努力进步的时候,孩子一转眼就长大了。他时常会想起王照安上小学的时候,每次放暑假,她的愿望都是去海边。可是他的工作永远做不完。这种经历,这种落寞,一辈人扛过就够了,女儿不要再有同样的遗憾。 “我当然觉得贺端然很好,你妈妈也这么想。”王宽正说。 贺宗民在省检察院任职,妻子在档案馆,工作稳定清闲。贺端然的大学很一般,但是好在通过公务员考试,顺利进了系统,王宽正这个做叔叔的免不了出力帮忙,几次调动过后终于把他挪进了市司法局。 尽管王宽正认为自己的家庭和王照安本身的条件,已经在择偶市场中没有明显劣势,但贺家的儿子依然是目前王照安面对的最好的选择,甚至b他想象得还要好。 王宽正知道齐大非偶,所以哪怕与贺宗民保持着十几年的往来,彼此有许多心照不宣的秘密,他也不敢擅自提出儿女嫁娶的事情。 这次的饭局,贺宗民夫妇把意愿表达得这么明显,是意外之喜。 “是嘛?”王照安笑得轻松,“我也觉得他挺好的。” 她还想再表达更具t的赞赏,让人信服,可是想来想去,加上今天这次,她和贺端然也才见过三回面。 第一次在刚上小学的时候,她皮得像个男孩子,跟贺端然和韩家的韩鹏一起打闹,完全没有把他们当成异x。 第二次见面她上初三,他读大一,虽然年龄只差三岁,但大学和初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两人也没什么话说。 再后来的聚会,她参加过一次,不过他因为提前有约,所以没有出席。 最后,王照安只好补充了一句,“长得好,脾气也好。” 我们两个之间好像没有什么c感 自从王照安透露了自己不反感贺端然之后,她的手机号码通过王宽正和贺阿姨传到了他那里。 没过两天,她果然收到了贺端然的信息,说朋友送了话剧票,约她一起去看。 “无中生友?”王照安笑着问他。 约定的见面时间b演出开始要早一个小时,两人找了个猫咖,撸猫,聊天。 贺端然很喜欢猫,抱了一只圆圆胖胖的英短,手指从猫咪的脑后一直拢到尾巴。 对面的王照安一只胳膊拄着腮帮子,另一只胳膊横放在桌面上,手里肉着钥匙扣,看起来对猫咖的主要内容并不感兴趣。 于是他问道:“你不喜欢猫啊?” “没有,我觉得在一边看着它们就挺好的,就是不太敢抱。” “你养过什么宠物吗?”他又问,说自己从动物收容站领养了两个,一只橘猫,一只狸花。 她还是说没有。 “我从小没怎么养过宠物。” 其实是养过的,小j小鸭小鱼小鹌鹑,不过都活不长就死了。 猫和狗是不一样,王照安也确实对漂亮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可她心里始终觉得动物和人是有区别的,它们再听话、再乖巧,也难保不会向人亮爪子。 “我适合云吸猫。”她笑一笑,“你手机里有你家猫的照片吗?” 贺端然把手机递给她看,他有一个相册专门存着猫咪的照片和表情包。 “这个小橘胖得有点快啊。”王照安笑道。 “是啊,每天只要喂饱了,动都不带动的。” 她继续翻看着,通知栏忽然提示了一条消息:“跟她解释清楚。” 头像是一幅涂鸦,备注名只有一个emoji。 “有人给你发消息了。”王照安把手机还给贺端然。 他神色微变,低头打字,偶尔抬眼看着王照安的表情。 “前女友吗?”王照安轻笑着问他,“还是,现女友?” “不是,同事写的材料出了点问题。”贺端然推一推眼睛,问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她耸耸肩,说是直觉,“感觉我们两个之间好像没有什么cp感,只是长辈之间很熟,就想把我们凑到一起。如果你有女朋友的话,还是不要勉强了。” “我没有女朋友。”贺端然想了想,又说,“你说的cp感这件事,我也这么觉得。不过你还是应约了。” “对啊,我也觉得挺奇怪的。可能真的是年龄到了,有些着急。”王照安眼珠一转,“也可能只是想蹭你一张演出票吧。” 贺端然笑着点点头,“好。” 演出开了场,灯光暗淡下来,两人并肩坐着,一阵阵温和的香水味道飘进王照安的鼻子里,若有似无。 话剧是千广剧团复排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这一版卡司借着官摄的东风火遍了全国。去年,王照安定闹钟、拼手速,才抢到了一张票。 她喜欢这部小说,也喜欢剧团的改编。 但是在得知剧目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诧异,因为内容太过现实,而贺端然和她才刚开始。 贺端然笑她心重,说真的只是因为在剧团工作的朋友送票,而他又在她的豆瓣影音里得知了她的喜好。 王照安也笑了,问道:“你到处爬我的id,就不心重了?” “投其所好嘛。”贺端然说,“你要是有心藏着,就把各个平台的id都区别开来,不要暴露得太明显。” 等到了周广陵 舞台上的红玫瑰娇俏地说:“这是我去年吃的羊肉。” 王照安看得笑了出来。 她喜欢娇蕊的热烈活泼,喜欢她的灵气和生动,喜欢她那句话:“爱到底是好的,虽然吃了些苦,以后还是要爱的”。 可是王照安再一想,自己也被佟振保的思想支配着,一边欣赏着娇蕊、羡慕着娇蕊,一边本能地活成了孟烟鹂的样子,至少在大部分人面前,她是这个样子,“身家清白,面目姣好,x格温和”。 这边想着,那边演着。 “男子憧憬一个女子的身体的时候,就关心到她的灵魂。” 饰演佟振保的演员很招人喜欢。她去年在主演见面会上,坐在舞台下面远远见过他一回,他眉目端正,声音也很好听。 王照安有些走神。因为是看过一遍的剧目,这次再看,注意力就放在了演员上面。 男演员太好看,以至于她偶尔会忘记他现在是佟振保。好像什么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正确的。 直到最后,佟振保重新变了个好人,谢幕的音乐响起来,王照安才结束了神游,跟着鼓掌。 她听到贺端然重重呼了口气,以为他也为这场死局感到惋惜。 “走吧。” 王照安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去拉贺端然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被她的手触碰的一刹那,毫无防备,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很快又松开手指,反握住王照安。 剧院前厅设置了一张长桌,两朵玫瑰坐在“佟振保”身边正在为剧目的周边产品签名、合影。王照安也买了一张光碟和一本写真册,跟贺端然一起排在队尾。 “最近还有什么演出可看吗?”王照安侧过头问他,“下次我来买票。” 贺端然说都可以。 他眼神飘忽,时而望向队伍前面坐着的三位主演,时而解锁手机,漫无目的地刷两下,又关上,“我、我去一下洗手间。” 王照安见他神色匆匆的样子,越来越确信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贺端然的感情经历并非一片空白,甚至两个人的关系到现在都没有断掉,只是因为某种原因,他并没有告诉家里,或是他说过,遭到了家里的反对,于是妥协,拿她当幌子。 也可能,他真的肚子不舒服。 贺端然带着一脸歉意回来的时候,观众们都散尽了,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清理场地,人声在大厅里回响着,显得更冷清。 他气喘吁吁的,脸有些红,反复向她道歉。 “没事儿,谁还没个不舒服的时候呢。”王照安从储物柜里把包拿出来,与贺端然并肩走出剧院,“呀,下雨了!” 王照安裹了裹大衣领子,寒风还是把雨推到了她脖子里。 为了好看,她特意选了一件大圆领露锁骨的薄毛衫搭在大衣里,想着下了车进室内就有暖风,偶尔冷一下并不要紧。 可是到了走的时候,贺端然提出送她回家,而他停车的地方离剧院还要步行几分钟。 王照安也顾不得风度,缩一缩脖子。 贺端然说去将车开过来,只是这个时段商圈的路会有些堵。 “你去吧,我在这等着你。”王照安脸冻得通红,吸吸鼻子,转身回到剧院大厅。 不出五分钟,她就等到了。 等到了周广陵。 po18xyz 不哭不闹,乖乖给 她看着他从雾气中走过来,雨滴落在他的头上,有几缕头发垂到了额前。 黑色大衣的肩头落着小水珠,他身上是凄风寒雨的味道。 周广陵没有提前通知过王照安,但王照安像是早就默默地等着周广陵了。 她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和恐惧。自从上次离开盛夏,中间已经隔了好几天。夜晚将近十点,也正是男人们结束应酬,需要找个女人发生点什么的时候。 王照安坐在车里给贺端然打着电话,在周广陵身边,当着大齐的面。 “我正好遇到一个朋友,顺路送我回家,你不用从千广百货停车场绕道回来接我了。” “那好吧,你们路上小心,到家给我回个消息。” “好的。” “对了,你发给我的电子票我看到了。冬至那天是我生日,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想多和你说说话。票就退掉吧。” “好。” “盛夏之帆的旋转餐厅怎么样?” “好。” 车里寂静无声,听筒里两人的通话被他们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周广陵在身边,王照安是准备和贺端然开个玩笑、撒撒娇的。可是他能听到她和贺端然说的每一个字,她就担心起来,生怕贺端然说别的话惹得周广陵注意到他,去调查他。 周广陵沉默着,王照安也不说话。 车里的暖风让人燥热,她轻轻摘下脖子上的围巾放在膝头。这是贺端然给她围上的,看来要下次才能还给他。 王照安的头望向窗外,数着向后退去的路灯。 她想起之前被周广陵拖到车上动手动脚的场景,有些不安。直到房间门关上的一刻,悬着的心才落下来。 当着第三个人,她是贞洁烈女。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就不再怕做个b1a0子。 下一刻,她还没将大衣和围巾都在衣架上挂好,周广陵已经从后面搂紧她,卷进怀里,两手从她的上衣下摆伸进去揉捏她的x。 她扎了个兔尾巴一般的短辫子在脑后,露出来的肩颈看着细腻诱人。 “你安生点吧。” 他温热的嘴唇和呼出的气息落在她的脖子和耳后。 每次有声音贴近耳朵,就会有一股痒痒的感觉从腰窝传上来,引得她一跳。 尤其可怕是男人的声音,低沉的男人的声音。 “我又怎么了,我抛下相亲对象跟你回来,”她上身向前扑着,想离他的声音远一点,“不哭不闹,乖乖给c,都能评个敬业员工了吧。” 粗俗下流的话被她冷沉沉地说出来,周广陵忍不住在她肩膀上咬了一口。 “疼!” 王照安扭动肩膀躲着周广陵,他顺势松开胳膊,任她跑进副卧的浴室去洗澡。 几天来,王照安除了周末见过许家宁,参加了饭局以外,她把自己关在家里,做了很多功课。 关于床技的功课。 所谓“男人占领女人的心,要通过她的阴道”。他们还意识不到,在用力征服女人的同时,自己已经成了征服欲的奴隶。 周广陵留着她卖y,和留着她陪睡,是两回事。他对她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感情,唯一的理由就是肖媛。大概在他眼里,“肖媛的妹妹”,四舍五入,闭上眼睛,也能凑合着假装一下肖媛。 利用肖媛从周广陵那抢过一条命,王照安觉得自己做得很好。可是现在要想象肖媛在床上的样子,然后学过来去讨好周广陵,她就有些愧。 愧归愧,她还是找唐果果要到了一个成人网站的会员账号。 周广陵期待的肖媛是什么样子呢? 起码是柔顺的,可以再有一点妩媚,既撩人心弦,又不破坏她美好的气质。 找了半天,欧美的太过粗野奔放,首先排除。岛国的女演员倒是有很多容貌好看气质贤淑的,再往下,剧情无一不是“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看得她难受。 “不能白白难受,理论知识到位了,一定要付诸实践。”王照安站在花洒下想着。 po18xyz 他最讨厌不告而别 副卧浴室里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周广陵则给自己倒了杯酒,到露台上坐着,抽烟。 冬天的雨总是下不大,不值得去躲,但是落到衣服上,又y冷潮sh。 浓雾弥漫着,江景被简化得只剩下灯光,偶尔努力地从浓雾中向外顶,模糊而幽暗。 青石江早就隐没在雾里,看不到了。 小雨珠落在镜片上,扰乱着视线。周广陵把它摘下来合到一边。 他张一张嘴,看着一缕白烟从口中飘出来,散进空气里。他眯眼瞧着,分不清是烟,是雾,还是他呵出的气。 唐甜甜自杀了,没死成。 安慰的是,不是为了他以为的田泽宇。 具t是为什么,她闭口不谈。 周广陵灌进一口酒,想起她手腕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太自由了。 她总是用行动昭示着,她的身体不属于任何人。 大概是三年前,或是两年前,他第一次在夜场见到唐甜甜。皮肉热情似火,内心板结g涸。她念过书,还念过不少,可是甘心而用力地混迹夜场,高傲地玩遍各类男人。 他沉迷于她的身体,想出钱把她“买”下来,多留在身边一阵,她却轻蔑地笑着说要给他两倍的钱让他滚,要么就留给他一具尸t陪他睡觉。 她手臂上的疤痕密密麻麻,花臂纹身都遮盖不住。 他不再提,她也没有真的远离他,因为她同样喜欢他的身体。猎奇归猎奇,总归客观标准还是存在的。 于是两人默契地维持着露水关系。 他看得开,只要她的人在他面前,是什么身份,心里有谁,都无所谓。有时候他默默看着她辗转在不同男人身边,口口声声人跟着钱走,那自甘堕落的样子,还觉得很有意思。 但也只是觉得有意思,如果要求他像高勖宠唐果果那样对待唐甜甜,他想想又觉得麻烦。 话说回来,麻烦归麻烦,她的想法,他从来不阻拦,还让唐姐认她做g女儿。 唐姐宠得她在1332横行霸道,不是男人p她,而是她p男人,高兴了就接,不高兴了就消失。其他女孩的熟客,她说抢就抢,而且从不失手。偶尔闹起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唐姐打上笔钱,让转给被抢了客的女孩。 他觉得做到这个份上,差不多了。没办法掏心掏肺,但是对唐甜甜,也算是仁至义尽。 可她还是要把自己打碎,一声不吭。 指尖有些颤抖,嘴唇也是。他狠狠吸了几口烟,平静不下来,反而像被人扼住喉咙,喘不过气。 周广陵最讨厌不告而别。 他想起自己那个吸毒的妈,想起只留下一封定时邮件的肖媛。 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他仰头喝g剩下的一点,没有再添。 尽管抽烟抽得凶,周广陵喝酒却很克制。 如果不是1332的上一任醉酒误事,险些引起白道的警惕,叶秋实也不会着手培养他,把他扶到这个位置上。至于上一任,那个人并没有锒铛入狱,而是消失在了酒局散场后。 他承担不起醉酒的后果。 所以他把目光投向女人,他喜欢她们在他的身下扭动、呻吟,然后高潮。 花上几千块钱就能换来一场发泄,再不需要任何代价. 副卧浴室的水声停了。 在她带着哭腔的里b迫她认错求饶 王照安穿上浴袍,把系带在腰间束紧,又抻一抻领口,让前襟略显宽松,乳房上缘若隐若现。她对着镜子瞧,用牙齿把嘴唇刮出了鲜嫩的血色,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前戏的方法。 她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可是周广陵没有给她这个机会,直接饿虎扑食一般把她压在床上,扒开她的领口,用力亲吻、闻着她的肩膀和前x,如同疾风骤雨。 王照安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像一座山一样压在她身上,又冷又重,冰凉的嘴唇和面颊贴在王照安的心口,她的身体不安地扭动着,想要躲。 躲也没地方躲,他的两手将她的肩膀按得死死的。 亲吻逐渐夹杂着舔舐和吮吸,最后变成了啃咬。 他粗暴地进攻着王照安,在她带着哭腔的呻吟里逼迫她认错求饶。 王照安以猫式伸展的姿势承受着身后的周广陵,脸埋在枕头里。 他不许她逃避太久,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起来,让她的肩膀贴着他的胸膛。 她没有力气,只想趴在床上,可是被他的胳膊拦腰束缚着,人向后仰,头靠着他的肩。 “去相亲了?”他忽然说。 “和你有关系?”王照安哼了一声,“我就是个应召的,低配,赝品,替我姐解决一下你的生理需求,你可别犯糊涂。” 一句话,把周广陵惹疯了。 他在王照安的颈窝和锁骨留下数不清的暧昧殷红,既懊恼,又兴奋,然后在她慌乱的挣扎中把精液尽数s在她的体内。 去吧,带着他留下的印记找男朋友去吧。 王照安懒懒地躺在床上,等了一会儿,腿心一片黏腻。 她依然仰面躺着,撇过胳膊抽了张纸巾,看也不看地把手伸向下面擦拭,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落完汗,身上略有些冷。 这一场实战让她很快放弃了幻想,想要靠在床上的主动来吸引周广陵,太难。 再丰富的技巧,再撩人的情趣,都是在你来我往的基础上。欲迎还拒也好,欲擒故纵也罢,总t来说是一场公平的互动。 可周广陵是不管不顾的。 她做了准备,他却根本不让她出招;而他出的招,她又接不住。 不过她的心依然是热的,越来越热,几乎要沸腾起来,因为她发现周广陵真的在模糊肖媛和她的边界。 这实在是件好事。 她穿好衣服走出卧室,不出意料,周广陵又在抽烟。 烟,酒,x。 单调乏味。 王照安只是瞥了一眼,然后专心对着镜子围上贺端然的围巾。 她遥遥对周广陵说:“其实我俩的事儿成不了。” “和我有什么关系。” “藏不住,想说出来,又没人可以说。”她套上大衣,走到露台的门口,站在门边和他说话,“我为什么恨我父亲,只有你知道,也只有你能了解。” 她停一停,“不对,原来我姐应该知道,现在是只剩下你了。” 疼痛、欢愉,溃不成军 周广陵嗯一声,呼出一口烟。他向外望着雾墙,她不知道他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其实,那个男生人挺好的,如果因为其他机会认识他,我未必不会喜欢。但就因为他是我父亲先觉得好的,我不可能接受。只要一想到结婚以后,每次提起来,我父亲都会得意地说,他给我安排的绝对没错,我因为听话才能嫁个好老公,我就恶心。” “但是我必须和他约会。” 王照安等一等,想让周广陵把话接下去,可是他什么也不问。 “你就不能假装感兴趣?”她问。 “你说你的。” “我父亲好像出轨了。” “跑题了。”周广陵立刻回道。 “没跑。”王照安认真地看着他,“我要是和他心目中的好女婿结婚,他就会把我们家旧房子过户给我。所以我表现得非那个男生不嫁,恨不得明天就去民政局领证。等房子过户好,我就摊牌,白得一套房子,多好。” “你怎么不夸我?他估计正美滋滋地想着自己的权威多厉害呢。被我卖了还要帮我数钱。” “哎,听着没有!”王照安音调高了些,“你不是在我手机里植入了默认获得麦克风权限的程序么,等我摊牌那天,我提前告诉你,你记得听‘直播’,肯定大快人心。” 周广陵按灭烟头,回过神来望着王照安,目光灼灼。 “没事我先走了。下次见面麻烦至少提前半小时告诉我。” “站住。” 他只用了一半的心思去听她的话。 她的衣服白穿了。 周广陵把王照安扯过又要了她一回,在沙发上,床尾凳,窗子前,最后抱到床边。 双臂将她的腰紧紧环住,他一边在她的下身进出,一边用整张脸去感受她穴口的每一寸肌肤。 她在上位,却没有任何主动权,只能随着他的节奏疼痛、欢愉,溃不成军。 抬眼望进王照安如墨色深潭一般的眼眸,他忽然从她身上看出了些好。 因为她是肖媛的妹妹,她也恨她的父亲。 因为她不会寻死。 因为她的瞳孔已经适应了昏暗,而她的心和她的眼睛一样黑。 周广陵为自己的发现感到雀跃,还有一霎的惝恍。 不至于。他很快否认掉。 他对王照安,远没到那个份上。 再说了,日子还长,让她在黑暗里苟延残喘,不是正符合他从前的计划吗。只不过内容和执行人略有调整,总t的原则是不变的。没问题。 为了那一霎,他好好想了一通,最后觉得还算妥帖。 他下身猛地抽送几下,让垂着头的王照安仰起脸来。 她不去猜他在想什么,也不管自己在想什么。今天已经有了收获,足够她回家慢慢思考。如果一下子思绪太多,反而不容易想明白。 况且,她已经很累了。 周广陵太懂女人的身体,他故意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高潮,在她浑身颤栗的时候问她难以启齿的问题,听她胡言乱语。 他看着她的嘴唇,不算饱满,但是鲜嫩娇艳,呼应着她脸上退了又涌的潮红。他不觉一手拢过她的头,凑上前将唇瓣噙住,继而与她的舌头纠缠。 王照安无力地左右偏着头。 她需要空气,周广陵要让她窒息了。 良久,她被他放开。 食髓知味。 放心大胆地招惹他(加更) “我能不能在这休息一下再走?” 王照安被撂在床上,有气无力地静静躺着,连翻身都不想翻,在得到周广陵的许可后直接将胳膊横在眼睛上,挡着灯光,不一会儿就陷入梦境。她梦到自己跳进了一座火山。 这一觉睡得久,久到她没能再离开。 周广陵不许她走,把她圈在了他的住处。他很少和她说话,两人作息不同,而王照安又总在副卧里笼闭着,所以一天下来连见面也不多。 到了深夜,周广陵才会需要她。没别的事可做,只有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这不对,至少和王照安想象的不一样。 她费尽心思地争取,是为了让周广陵把她看做肖媛的延续,是为了把变态的床伴的关系引向正常的恋爱。 平心而论,周广陵年龄不算太老,“潘驴邓小闲”里占了前三条,不管是为了消遣还是为了过日子,他都有相当丰富的x资源。 所以王照安放心大胆地招惹他,要是能招惹上,他就会很快厌烦,发现赝品无味也好,体验到白月光变成饭黏子也罢,他最后另寻新欢,两人和平“分手”。 在糟糕的情况里实现皆大欢喜,这才是事情应该有的走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忙活了半天,还不如之前应召的时候。”王照安愤愤地想。 好不容易熬到冬至这天。 周广陵早就知道她今天要去见贺端然,所以她提了一句,他就允许了。 她终于有机会出门,虽然只是去江对岸。 盛夏之帆是盛夏集团旗下品牌,矗立在青石江南岸,与盛夏酒店隔江相望。 王照安和贺端然面对面坐着,把他的围巾还给他,又送了一份生日礼物。 礼物是一瓶香水。 她不懂香,只负责掏钱,挑选的过程拜托给了唐果果。 贺端然笑意腼腆地接过去。 “冬至是团圆的日子,你看好多桌都是全家一起来的。我们两个人一桌,好像显得有点……怪怪的。”王照安望一眼窗外。两人的位置目前在背江的一侧,看出去只有密密麻麻的路网。 贺端然说,“刚才也看到了两三对情侣呢。” 情侣?王照安也笑了。 当着不熟的人,吃饭都吃不饱。 她捏起酒杯向贺端然示意,然后自己喝下一口。 按说贺端然是公务员,平常应酬少不了,不该像她一样对陌生人有包袱,可他依然食不知味。 “贺端然……” “嗯?” 王照安做了个深呼吸,“你其实是有爱人的,对吧?” 筷子打在光洁的瓷盘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贺端然看着她沉静的表情,想着她这么问,八成是怀疑着什么。所以他不急着否认,也不承认,只是端起水杯来喝了一口。 “而且,是个男人。” 她的声音清清泠泠。虽然已经辞职几个月,当确实掌握了底牌的时候,还是能端出来做老师时练就的威严。 贺端然脸上和暖的笑意倏然退去,脸色变得苍白,转瞬又因为尴尬羞愧而漫上红晕。 “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 王照安笑得露出一排小白牙,“你们两个双簧都唱到我面前了,我再反应不过来,不太合适吧。” po18xyz 她成了一个男人的情敌 看完演出的那天,王照安拿着剧目周边排了许久的队,终于近距离看见了饰演佟振保的演员——穆衡,也闻到了他周围飘着的贺端然同款香水的味道。 还有他亮着的手机屏幕,是他的微信聊天页面,对方正是贺端然。 “不要结婚。” “和她解释清楚。” 王照安惊愕地看着他,却发现他正在盯着自己,脸上挂着晦暗不明的笑意。 她明白了。 她早就有预感,只是没想到她成了一个男人的情敌。 事情有些滑稽,原来贺端然从工作稳定以后就被b着相亲,条件这么好却屡屡不成,背后另有原因。 她问贺端然,“伯伯和阿姨知道么?” 他摇摇头。 王照安将信将疑。 二十八年,一个女朋友都没有交往过,并且对交女朋友毫无兴趣,任哪对父母都会有别的想法。 没准贺家夫妇早就知道儿子的x取向,所以觉得王家和她王照安都特别好——特别好拿捏。 到时候婚一结,床一上,孩子一生,她就安心做一辈子同妻吧。想离婚?爸爸这一关她都过不了。 “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一直瞒着?如果我们会结婚,你也要瞒着?”王照安质问着他,语气不算强硬,但目光里的锋刃隐藏不住。 “对不起。”贺端然声音很小,神色诚恳。 “爱只和人有关,和x别无关,我可以理解。”她和缓下来。 “谢谢……” 贺端然对王照安的冷静和大度颇为动容,也意识到她对自己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心中的负罪感顿时减轻大半。 莫名其妙地,一顿饭从约会突然变成了朋友间的情史交流。 贺端然和王照安说了很多。 他在大学时就和穆衡相识,从双向暗恋到确定关系,两人花了六年的时间走向彼此。然后,就到了被家里催婚的年纪。 穆衡是国外学戏剧回来的,又在剧团做演员,工作环境和人际关系尚且宽松。 可是他和父母都在t制内,“英年早婚”才是主流,像他这样的子弟更是抢手货。他嘴上说着自己年轻,实际心里也在着急。在单位,男性过了二十八岁没有结婚,一样要被说闲话的。要是再加上同x恋这一条,飞短流长,贺家的名声会一落千丈。 可他一旦结婚,就要让妻子永远出现在他的生活中,还要和她生个孩子。他不想这样,也没有女人愿意陪他这样。 他说,他见过她小时候疯疯癫癫像个男孩子的样子,觉得她一定很叛逆,绝对不会答应这种古板的相亲。没想到她不仅去了饭局,还表现得对他很感兴趣。 两人碰碰酒杯,都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她变得主动以后,贺端然没了主意,只得先告诉了男朋友。 “结果他醋劲还挺大。”王照安咯咯地笑着,眼睛弯成新月,“他要求你带我去看他演出,你什么感觉?” “害怕呗。”他无奈地摇摇头。 “怕什么?” “怕他当着一堆人的面发疯。” “难怪散场时,我拉你的手,你跟被烫了似的。”她了然地看着他。 po18xyz 李自明啊,李自明 贺端然接了个电话,王照安看着他的表情,知道是他的男朋友打来的。她看似聚精会神地吃着水果,同时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听。 “我得回家了。”他抱歉地笑笑,“送你回去?” 王照安笑着摇头。 两人出了酒店,在江边道别。 “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贺端然低头,“以后不会——” “以后常联系。”王照安坦然地看着他,目光莹莹。 贺端然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得意又俏皮地一笑,“就你有男朋友呀?” “那你怎么不和叔叔阿姨说呢?” “还没定下来,不敢说。”她撇撇嘴,“你说我俩这样先应付着行吗?说起来也算有男女朋友,但是平常互不g涉。你要是决定出柜,跟我说一声,随时散。” 贺端然求之不得。 “合作愉快!”王照安眨眨眼睛. 时间刚刚过八点,离报备给周广陵的返回时间还有近一个半小时。这段空当有些j肋,王照安在江边走了几步,寒风直直刺进腿骨——光腿穿裙子,果然不能在室外待太久。 她打车去了附近的商场。 漫无目的地逛着,她觉得衣服好看的有不少,但是她穿着好看的不多。 因为她的身材,因为她的钱财,还因为她尴尬的年龄。 二十四岁,离十八岁和三十岁的距离是一样的。 王照安很迷茫,想不清自己应该成熟还是幼稚,轻快还是稳重。 商场总是暖暖的,香香的,她想起小时候当收银员的梦想,坐在款台的小方格里,又舒服又安全。 她走到家居用品楼层,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唐果果的电话。 “在家还是在老林那呢?” “在外面。” “来家吃饭啊!羊肉汤锅!”唐果果在另一端似乎笑得灿烂,“锦山12号。” 背景有些嘈杂,她听到隐约的歌声,还有划拳的喧闹声。 王照安不喜欢社交,更不想跟1332那一帮子小混混和坐台女掺和到一起。 “我吃过了,谢谢你想着我啊。”她低头看着手边架子上的一组茶杯。 “吃过了就来玩嘛,冬至就得热热闹闹!” 王照安难为情地告诉唐果果:“林让我九点半之前回去,锦山太远了。” 一抬头,她正望见不远处一男一女在挑床品。女生一张鹅蛋脸,马尾辫梳在脑后,娇俏可爱。男生b女生略高,低头应完女生的话,抬眼回望着王照安,脸上还挂着来不及退去的笑容。 王照安不知道他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就认出了她。 李自明啊,李自明。 她抬起胳膊想要朝他挥挥手,却看见女生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挽着他越走越近。 她连忙收回手,也收回目光。 “不远不远,叫小秦去接你。老林要找你让他到我这来,开玩笑,阿九都让我扣下了!” “.…” “过来玩嘛,好几天没见面了,好不容易能出来,还不痛痛快快地玩够了再回去啊?” “.…” “小秦——哎,你这把胡不了,去帮姐接个人!这把的钱姐给你出。”唐果果的声音远了又近,“你在哪啊,小秦马上出发!” “我在……”王照安张张嘴,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在哪里,“云光广场。” “好嘞!不兴反悔的啊!” “不会。”她目光空洞地望着两人,“一会儿见。” 就是贱得慌 “照安,好久不见。”李自明主动和她打招呼,笑容直率坦荡。 “嗳。”她勉强一笑,目光落在他身边的女生脸上。 “吕静思,”李自明点点头,“我女朋友。” “小师妹?” “哈——”他歪过头笑着问女孩,“导师的女儿,是叫师妹吗?” 吕静思嘟嘴想了一下,“可以算,我毕业以后读爸爸的研究生就好了。” 李自明眼里的笑意隐藏不住,漫得到处都是,把王照安也吞没了。 当着她的面,吕静思被李自明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随口让他介绍一下王照安。 “这是我——” “我大学时和自明的妹妹在一个社团,凑巧就认识了。”王照安抢断他的话,“那你们继续逛吧,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聊。” 王照安扭头走掉了。 落荒而逃。 她心跳得很快,脚下噔噔噔地疾步踏进安全通道。关上门,是个清冷安静的世界。 一阶一阶地下着楼梯,六层楼的高度,她硬生生走出了十来分钟。 又见到李自明了,真好。 他真的不爱她了,真难受。 “就是贱得慌!”王照安暗暗痛骂自己。 当初是她像甩包袱一样把李自明丢得远远的,又故意让李自昤以为自己找了个高富帅男朋友。而她自己本来也没有经常想着他。不在眼前的人,她忘得很快。可是一旦他出现,她心里就百感交集,酸楚不堪。 王照安有些卑鄙地想着:自己确实希望李自明过得好,可是,又不希望他走得太远,过得太好。 她知道他很会恋爱,而且从不肯停下爱的脚步。这也是她喜欢他的地方。爱的时候爱得温暖,断的时候断得干净。 前半场确实是甜的,让她几乎觉得自己被捂热了,点亮了。只是分手以后,他所有的优点就变成密密麻麻的锥子向她直扑而来,她无所遁形,只有站在原地,被戳得千疮百孔。 他依然是很好的,只是那些好再和她无关了。 两个人之间能说的话,就只有“好久不见”。 王照安踏出商场,冷空气撞上脑袋,她忽然头疼起来,感觉脑后和太阳x突突地跳着。 “安姐。” 她见到了唐果果派来的人,瘦瘦高高,看起来二十出头,窄脸长下巴,笑起来眼睛只剩一条缝。 “你好,谢谢你来接我。”王照安点点头,坐进车里。 车子在快速路上行驶着,她感觉自己的心被鱼钩g住,鱼线越扯越远,她心口的肉也越来越疼。她已经被载去唐果果家门口,鱼竿依然留在商场里面。 黑夜里,王照安没什么方向感,凭着路上的指示牌知道是在往西郊去。 据说西郊坐落着高档别墅区。 据说那里的业主掌握着千广市绝大多数的资源和财富。 是不是真的,王照安不清楚。 但是这个叫锦山麓的社区真的有一片山。 进了社区,又绕过十八弯的路,王照安才见到了唐果果的家。 独栋别墅灯火通明。 羡慕。这是王照安心里生出的第一个念头。 去国外做交换生时,又拥挤又不隔音的独栋老屋打破了她对“大hou色”的一切幻想。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什么叫房子,什么叫别墅。 很快,王照安心里生出了第二个念头。 唐果果说过,高勖做副手的机会是周广陵给的。如果他的财富足以消费这样的房产,那么,周广陵的财富,又有多少呢?他的靠山,又有多高呢? 她知道周广陵手里有钱,背后有权。可是对她而言,一千万和五千万都是有钱,处长和厅长都是有权。 就像说起大房子,一百五十平米是大,两百平米也是大。而独栋别墅是超纲的存在。虽然是好东西,可是太遥远,远得在她心里只剩一个“好”,至于有多好,怎么好,她不知道。 王照安盯着厅里璀璨奢华的吊灯,似乎一切变得具t,又很缥缈,缥缈的是一个她连想象都想象不到、做梦也梦不出来的世界。 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的巨物恐惧症都要犯了。 让他看着,让他心疼,让他后悔 在场的一共十来个人。棋牌室摆了一桌麻将,一桌纸牌,其余的人在影音室唱歌。 唐果果像是对王照安的局促不能感同身受,带她简单地和大家打过招呼,自己就又回到厨房忙碌去了,临走,还摆摆手说不用她帮忙。 除了唐甜甜和芒芒,王照安没有什么相熟的人。可是她现在的身份太过尴尬,尴尬到她无法面对这两个人,尤其是唐甜甜。 没有一个人开口提她和周广陵的事,是她做贼心虚。虽然周广陵有妻子,可是王照安知道周广陵很喜欢唐甜甜。她看着唐甜甜手腕上的纱布,不晓得也不敢问她是不是为了周广陵而自残。 心里莫名对唐甜甜有愧疚和不安,思来想去,王照安一个人溜去了阳台。 她再一次为富有的高勖和唐果果感慨。有钱就是不一样,连外阳台都铺了地暖。 抬头望着暗红色的天空,她猜现在大概是个y天,因为看不到一颗星星。 周遭安静下来。身边一安静,思绪就开始热闹。 她想起李自明。 早前对他说过的伤人的话,她一时之间忘得g干净净。回忆着她和他曾经的亲密,再想想吕静思和他会把曾经属于自己、本可以继续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获得,她满心满眼的就只剩下让人发狂的不甘和嫉妒。 怒火就这样烧了起来。 她气他为什么不留给她时间摆脱泥淖,回到过去。 她更气的是,自己在他的心里完全无足轻重。李自昤来找她的那件事,如果他不知道,那他应该再争取她一下。如果他知道,他怎么会表现得既不气又不恨,甚至不会出言劝阻一下,哪怕是负气地说一句“他不是好人”? 一把火烧得热烈,一直陪着她烧到了餐桌上。 唐果果个子小,嗓门却很大。她热情地招呼大家去餐厅吃饭,羊肉汤锅和其他小菜摆了满满一桌子。她穿着围裙站在厨房中岛指挥着端菜,像极了c心的老母亲。 “冬至啦,都举个杯来!”唐果果率先站起身来,又从母亲变成了老大。 “来来来——” “谢谢果果姐给准备的汤锅!” 一杯酒,像是打开了王照安心里的一扇门。 有了第一杯,就有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无论做什么,这帮人总是离不了酒。有酒,有烟,还有荤段子和粗口。 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人们都这么自来熟,除了果果、甜甜、阿九和芒芒,其他人都是今天才认识,就有喝不完的酒,说不完的话。 她还没醉,却故意让自己像疯子一样,完全抛却矜持的壳子,高声大笑,尽情狂饮。 她的意识很清楚:她这样用力融入,正是因为心里傲慢地维持着优越感——她本不属于这一类人。这种优越感让她堕落起来获得了成倍的快乐。 王照安心里发着狠,巴不得自己在沼泽里陷得再快些,再深些,沾得满身满脸都是w泥,然后跑到李自明面前去,让他看着,让他心疼,让他后悔! 羊肉汤锅是什么味道,王照安到最后都没品尝出来。Ыwenъen.ben.) 叶家(1) 城市的另一边,老城区里坐落着几栋小楼,低矮的楼t荫蔽在郁郁葱葱的林木之中,低调得仿佛不存在。 这片楼很有些年头,苏联专家还没撤退的时候就有它。里面住过的人来了又走,最终只有几户平安且长久地留了下来。 叶家是其中之一。 叶离离站在书房里随意踱着步子。书房的陈设几十年没有变过。泛h的书页和老旧的木家具酿了一屋子沉静而老迈的味道,一下子把她拉回八十年代去。这种味道她很熟悉,从她记事起,家里都是这种味道。鉴于她是家中幼女,也许这味道存在的时间还要久远。 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书柜里放着的相框。被印出来框进去的是她父亲叶铎的人生。 一百多年前,叶铎的祖父叶初一靠着江水起家,凭借力气和胆魄让自己从力夫变成了船主,又在时运之下掌控了码头,如同饕餮一般攫取着无尽的财富。在他而立之年,千广市的六条主街有两条姓叶,工厂和农田更是不计其数。光是靠吃瓦片,就够子孙吃上几百年。 风头无两的叶家唯一发愁的就是继承人。叶初一精明强势,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独子叶盛林却像极了他来自书香世家的母亲,善良,温吞。父亲在世时,他心安理得地做个天真烂漫的二世祖,而且是中西贯通的二世祖。金石、字画、朴学他懂,歌剧、文学、哲学他也明白。 叶盛林玩到二十二岁上,他父亲得了一场怪病,水米不进,又聋又哑,不过几日就撒手人寰。他哭爹喊娘地被命运押着去支撑叶家。 战争年月,日子不好过。 与叶初一殚精竭虑地抓大不放小不同,叶盛林的生存之道只有一个字:让。 让也不是一下全让出去,予取予求。 叶家的产业像指缝里的水,是一滴一滴地漏出去的。 和日本人打交道一年半,他让了叶家的工厂和银行的gu份。国民党的来了两年,他让了一条半街的铺子和小半良田。很快,败军撤退,新队伍又来,他把父亲的命——云光码头让了出去。 近十年里,没有人伸手打他这个笑脸人,何况这个笑脸人乖觉,主动奉送财产。 有了叶盛林的主动,叶家的高墙大院里的每一个人都过着与战前一样的生活,戏可以继续听,舞也可以继续跳,连二道门的仆人都没有换过。 快三十的叶盛林终于松一口气。和父亲那个时候相b,家里是败了。不过还剩下半条街和乡间的田,再不济,家里还有许多收藏,变卖变卖,也够一家人活命。 然而洪水滔天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土地被没收、商铺被赎买之后,叶盛林依然背着大地主的名号。没过多久,剧作家女婿说错了话,被运到农场里劳动教养,饿死了。女儿千里迢迢去给他收尸,没再回来。 终于,叶盛林也生了一场怪病,这场病生在心里,但叶铎看得清清楚楚。 有些事,不是多或少,而是有或无。 可惜,这个道理,他人到中年才明白。不过还好,叶铎年轻。 为了不再受人白眼,为了让叶家重回昔日的繁荣,叶盛林盘算着把叶铎嫁出去。 叶铎是个不错的孩子。 自打十一岁时把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到头,叶铎的心x就越磨越像祖父,识时务,会忍耐,还能发狠。同时,他继承了父亲的博闻强识以及母亲标致的容貌。尽管家里的成分对他有所拖累,只要他勇敢而坚决地从资产阶级家庭中走出来,依然能受到某些g部家庭的欢迎。 比如—— 小相框里放着一个女人的半身像,凸颧骨,扁鼻子,小眼睛,还略显龅牙。叶离离没见过她,但她知道,这是大哥的母亲,她父亲的第一个妻子。 她是郭书记的独女,她家的新院子就是从叶家手里收走的。她b叶铎大六岁,丧夫,是叶铎所在中学的团委老师。 叶铎新婚后一个月,叶家的小破房子失了火,叶盛林夫妇尸骨无存。 老郭没有儿子,就把有思想、有能力还很孝顺的女婿当亲儿子来疼,不管是工作上,还是家庭里。小郭生刚生下一对龙凤胎,就得产褥热死了。老郭伤心,但是并不阻拦他去娶其他的高门姑娘。 叶铎是帆,遇到风是能顺能逆,能展能拦的。可是帆需要船。于是他有了第二个妻子。他不在乎船t的油漆是新是旧,是美是丑。只要排水量大,就是好船。越大越好。 一个女声把叶离离的神思拉回几十年后。是她的母亲。 “你大哥跟茂枝马上到家,走吧,去客厅等着。” “知道了。” 每到家宴,所有的人,不管儿子女儿,本地外地,被承认的还是不被承认的,都要拖家带口地赶回来。 餐厅里的大长条桌像这套房子一样空了三十年。平日里只有叶铎、叶离离的母亲和保姆在家,用了这么大的桌子,反而冷清,只好让它等着,等着年节,桌旁坐满儿孙。 叶铎坐在主位,两侧依次坐着叶青禾与叶秋实。叶青禾是长子,家里人也最齐全,妻子赵卫红、儿子叶茂枝、儿媳和两个孙女一家子热闹。反观叶秋实则是孤身一人,下手就是叶离离和周广陵。 叶秋实没有婚生子女,只有一个已经二十五岁的私生女,叶繁枝。她的位次又更靠后,在周广陵的下手。 “小杨,你辛苦了。”叶铎向叶离离的母亲点点头,她随即跟保姆一起退了下去。 叶离离对这一景象早已麻木。 自打叶家人搬进这房子,餐桌的女主人位就没有坐过人。 叶青禾的母亲死得早,他和双胞胎姐姐是被父亲的第二任妻子,顾兰芝,也就是叶秋实的母亲抚养大的。 顾兰芝x格好,温柔、有耐x,青苗、青禾把她当成亲娘,叶铎对她也颇为敬重。只是在叶秋实出生后的第三年,她又生了个孩子,那孩子得了四六风,病死了,她也落下了月子病,需要护工照顾。 护工小杨起初只是来照顾t弱的顾兰芝,一年半载,等她身体恢复好了就走。结果一年又一年,不知怎么,她就开始照顾叶铎,还照顾出了个孩子。 时逢文革,普通人尚且难以自保,叶铎身处权力之中,多少人在暗处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把他拽下来,垫着叶家人的尸身走上楼。 叶铎的花花肠子早就藏不住了,他要是死,那是死有余辜。可是顾兰芝转头看着她的三个孩子,大的十二,小的八岁,他们要是被打成黑五类,一辈子就完了。 于是她拒绝了娘家大哥要举报叶铎高破鞋的提议,只是让家里给叶铎施压,要他保证不离婚,不再明着乱高,而且孩子生下来以后要给她养着,不许让孩子知道生母是谁。 她想得很好。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官太太,不怕熬不过一个小护工。 叶铎答应得爽快,过了一阵,顾兰芝却不太爽快了。 小护工显怀早,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顾兰芝想不看见她的大肚子都难。 就这样,还没等到叶离离出生,她先怄死了自己。 没了顾兰芝,还有叶秋实的姥爷。起初叶铎很想把小护工娶进门,无奈被顾家压着,只好拖延着,一拖就是近十年。好容易顾老爷子也死了,还有那顺风顺水、一路往上的大舅哥顾峰;还有参加工作后挺直腰板,委婉而坚定地反对两人的叶青禾;还有长成了火药桶子,一言不合要打要骂的少年叶秋实…… 还有,还有叶铎自己。 时间一久,叶铎觉得结不结婚没有区别。哪怕两人是合法夫妻,儿子们就能认这个后娘吗?不会。他们只会离他这个父亲更远,离他想要的叶家的样子更远。 所以小护工永远不会是叶夫人,熬成了老护工,也只能是“阿姨”和“小杨”。 叶家(2) 叶离离和周广陵不受叶秋实待见,偏的俩人又坐在叶秋实和他闺女之间。 坐在主位的叶铎不怒自威,像主持会议一样冷静严肃地询问着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的生活近况,哪怕是欣慰,也只是点头扯嘴角,表露不出来更多的情绪。 叶离离仗着自己坐得远,父亲也不会在家宴上关心她,时间久了就开始觉得无聊。 小时候她还是很受宠的,因为她是幺女,而且在几个孩子里长得最像父亲。可是叶铎对她的关爱越多,哥哥就越不满;哥哥一不满,她母亲就看不到好脸色。所以当着哥哥们的面,她安分得很。 叶离离的身边,周广陵的感受也并不能好到哪里去。 “你吃菜呀。”她说。 “嗯。”周广陵虚虚地挪一挪筷子。 这样的对话,每次家宴上都要发生很多次。 其实两人谁也没心思吃东西,都在熬着。 周广陵不喜欢应酬,而回叶家b去应酬还要难熬。他坐在餐桌旁,却觉得这个空间里并没有他的位置。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铎的表情将将和缓下来,放下架子。他首先站起身来,背着手走到书房去,并叫青禾、秋实和周广陵跟着过去。 又是一场会议。 叶铎是退而不休的。每次的家宴,既是为了团圆,也是为了听他们汇报各自的工作状况。叶铎的心里有一盘大棋。都说既富且贵,既富且贵,叶家三十年前虽然够贵,可是不够富,起码和他曾见过的辉煌相b,远远不及。 叶青禾经历清白,做事周全稳妥,从政几十年,撑起了叶家的“贵”,在叶铎退休后继续为叶家保驾护航。不过自从他调去宁州以后,在千广的叶家就只能靠一些更远、更间接的关系。叶秋实起初负责叶家的“富”,只是在叶铎的默许中,叶家富得太快,相b之下,叶青禾和叶茂枝又不够贵。而一旦贵的程度赶不上富的速度,危险就要出现了。 “罗局申请了病退,免职文件会在下个月公示。”周广陵说,“高焘从分局进了市局,副局长。” 叶铎闻言,眉头皱得很紧。对于叶家来说,公安系统的庇护不可或缺。罗局长是他们花了大量精力才交上的,相互扶持了十几年,彼此知根知底。万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病退,闷声不响。 而高焘更让人头疼。高焘的二婶是顾兰芝的妹妹,虽说她本人和高家都没有像叶秋实的舅舅顾峰一样,几十年来暗中紧咬叶家不放,但是,万事无绝对。他进入市局,对叶家而言大概率不是好事。 叶铎隐约觉知到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 人到了老年就会心急,他为了找回叶家的富贵是如此;他的大舅哥为了斗垮他,更是如此。蛰伏许久,终于到了短兵相接的时候。 纵使顾家的脉络铺在检察系统和公安系统,身为宁州市副市长的叶青禾和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的叶茂枝暂无应对之法,好在还有周广陵手里的枢纽。他没有权,可是钱和色同样可以腐蚀一切。 “高家那边有没有可以争取的地方?”叶青禾问周广陵,然后对父亲解释,“高焘没有明确站在顾家一边,如果我们先去联络,可以暂时把局面稳住。” 周广陵垂着手站在一边,等着叶铎发话。 叶铎两手拄在雕花拐杖上,思忖片刻,看向周广陵,“你说呢。” 还没等周广陵张口,一旁的叶秋实不屑地嘟囔道:“他懂个p!” 叶铎一拐杖敲上叶秋实的小腿,“少说醉话,你先出去吧。” 人到中年还在挨打,还当着周广陵的面,叶秋实一肚子气,重重摔上了门。书房里的人在算计他舅舅,他却不太为这件事着急。因为他知道,他舅舅也是这样算计叶家。两家早已水火不容,而他姓叶,他哥哥姓叶,他父亲给他的一切和将要给他的一切都姓叶。 待叶秋实把门关上,周广陵等了片刻,跳过叶青禾的话茬说道:“高焘的妹夫是顾志伟的心腹,看起来做事非常干净。我目前接触不到他,只能先留意哪些间接关系可以入手,把整条线带出来。” “还是不够稳。外面不知道你和叶家的关系,你动作太频繁要是被人盯上,挖出来,更不好了。”叶青禾说,“而且,高焘和顾志伟毕竟是小辈,不见得对上一辈的事感同身受——” 叶铎冷冷地将拐杖在地板上墩了两下,叶青禾瞬间收声。 周广陵察言观色,趁机继续说道:“公安的庇护是需要的,但高焘不合适,除非叶家和顾家彻底讲和,利益真正拴在一起。”他追问叶青禾:“您是这个打算吗?” 叶铎父子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叶铎不肯认输,顾峰也不会原谅叶家。 “顾家暗中盯着叶家这么多年都只是走在边缘,触不到核心。贸然亲近高焘,无异于坐实他们的怀疑。如果高焘愿意和叶家站在一起,那么叶家在得到庇护的同时也会交出一切把柄,不排除他会转头提供给顾家。”周广陵说。 要么打,要么降。 周广陵知道叶铎的主张,那就是打,而且他早已想好了打法。 略有地位的小角色最容易被蛊惑。从小角色开始,拔出萝卜带出泥,不怕扯不下高位的人。 叶青禾不太赞同,但还是很快思索了一下在千广市能用的关系,计划好了一场饭局。 “阿猜那边怎么样?”叶铎又问起来。 “高勖谈拢了,资金目前没有问题。坤迈不痛不痒地惹过几个小乱子,被痛打之后销声匿迹了。” “那就好。”叶铎语气平淡地对周广陵说,“你现在做得很好。” 这是叶铎第一次出言肯定周广陵。 周广陵立刻谦卑恭敬地垂眸欠身,称多亏叶家培养。 叶铎不置可否,摆摆手让两人出去。他望着他们的背影,周广陵高大挺拔,正当壮年;而他的长子老了,老得厉害,六十的人b八十的人还丧气。 本就中庸的青禾这几年是越来越软弱。这个儿子天x温和,不好争斗,是他一定要把他推到官位上去,在白道撑着伞。 刚才青禾一番话里有什么盘算,叶铎心里明白。明白,但是听过了就过了。水下的冰山过于巨大,回不了头,叶家又站在了有和无的境地。而这个答案必须是“有”。 虽说她跑了也能被他找到,但还是不跑的好 深沉夜色里,叶繁枝的保姆车停在楼门口悄然等着。 只有叶离离披了件衣服送周广陵出来,临走不忘叮嘱司机,“下雪了,开慢点儿啊。” 周广陵坐进车里,潦草地挥了挥手。车门缓缓关闭,他放倒座位,合住眼睛。 他为叶家做事,身份却不能见光。“周广陵”不能出现在这里,“林池”也不能。每次回叶家都是偷偷摸摸的,坐一辆车回,再坐另一辆车走。 叶秋实那一声声“杂种”犹在耳际。 他确实是个杂种。他的皮囊像极了半h不白的母亲——她也是杂种,被一个男人随便撒在一个女人肚子里后长出来的杂种。魔咒一般的标签从他母亲头上传给他,三十多年,以后还要继续背下去。按说他早该彻底认命了。 周广陵睁开眼看看窗外,车子已经行驶在高架上。交通状况很好,他却觉得路上在堵车。他要赶快离开这里,赶快回到盛夏去。 锦山别墅里,餐桌上早已杯盘狼藉,楼上打牌的笑闹声不绝于耳。 王照安不会打麻将,也不会扑克,和他们闹了一通就跑去听唐甜甜唱歌。 唐甜甜歌喉很好,英语和粤语也很标准。 借着酒劲,王照安扯着身边的人喋喋不休,给唐甜甜夸了一堆彩虹p,什么“x大腰细人美腿长”,“行走的英语播音员”,“邓丽君千广分君”。她咧着嘴大笑,看起来开朗热烈,眼睛亮莹莹的,像蒙了一层水。 阿九察觉出王照安的不对劲,提醒唐果果把她带下去醒酒,然后悄声说:“现在得告诉林哥了吧?” 唐果果摇头,“你把她带到客厅去吧。” “没醉呢!”王照安正在亢奋的阶段,展着两条胳膊晃悠来晃悠去,阿九直接伸手穿过她的腋下,虚握着拳把人架了下去。 唐果果早就给她熬上了醒酒汤,自己在厨房看着火。 王照安打个酒嗝,看到自己手机屏幕亮起来,眼里漾出笑意。 那边周广陵回到盛夏,屋子里漆黑寂静,就像没有过王照安这个人。他不急着开灯,而是按开窗帘,站在玻璃前面看着外头。对面就是盛夏之帆的大楼。他默默望过去,在斑驳的灯影里猜测着她的位置。 王照安现在应该正和那个不成器的小子“约会”。 周广陵抬腕看看表,九点二十二分。 她是近六点半出的门。 一顿饭要吃三个小时? 面对不喜欢的人,有这么多话要说? 他给了富裕的时间,她就真的要踩着最后一秒回来? 周广陵端着胳膊在窗前踱步。 或许她今天不会回来了。 一见到别人,难免又萌生逃走的心思。 她有把柄握在他手上,可她要是破罐子破摔,不要脸面了呢? 虽说她跑了也能被他找到,但还是不跑的好。 走来走去,周广陵感觉自己走了一晚上,走得外面天都要亮了。 再一抬手腕,九点二十六。 “你在哪?”周广陵问。 “在果果家。你过来吗?” 在冰箱旁接水的阿九听得一愣。 “找个没喝酒的送你回来。”听筒另一端的声音有些不悦。 “恐怕不行。喝醉了,晕车。”王照安沉y着,“我今天住这好不好?” 厨房里的唐果果听见了,以为王照安在和她说话,搭了句腔:“行啊,你要是嫌这乱就去——”她端着碗出来才发现王照安正举着手机要递给自己。 唐果果望一眼阿九,他一脸大事不妙的表情。她把醒酒汤放在王照安面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去。 “没灌酒,谁灌她了!”唐甜甜接电话的时候表情也异常丰富。 王照安正捏着勺子喝汤,还没喝下去几口,忽然跑到洗手间里去把胃里的东西吐得g干净净。漱口水的辛辣沿着口腔窜上去,刺得她皱紧眉头。 外面唐果果还在呛周广陵。 “不行啊,都喝了,阿九也喝了。他过来不是你允许的嘛!就一天能有什么事,我在旁边你还不放心!” 确实是不太让人放心。 周广陵开门后第一眼瞧见的就是缠在一起的阿九和王照安。 阿九站得笔直,冷着脸去扳王照安的手,可是她却像藤蔓一样在他身上越绕越紧,甚至不顾形象地直接蹦起来,两腿盘在他的腰上。 如果b体力,阿九不仅能轻松把王照安撂倒,还能把她打晕。可她现在差不多算周广陵的人,这个身份,他不敢打,连稍微重的力气都不敢用。 王照安光腿穿着裙子,裙摆宽松,她这一盘,裙摆向上叠,露出有肉感的大腿。 “呀,你看,你老板来了。” 背对着门的阿九无知无觉,王照安在他耳边轻轻巧巧一句话,听得他冷汗涔涔,缓缓转过身,张开双手伸向两侧,自证“清白”。 阿九不敢对王照安下狠手,周广陵可是敢。 他箭步冲过去揪住王照安的头发,她脖子向后仰,又吃痛,不由得松了四肢,被他拎到身边去。 “果果呢?”周广陵松开她的头发,改攥着后领子,衣服被他向上提,露出她的一截腰来。 阿九说:“知道你要过来,给你煮汤圆去了。” 周广陵嘁一声,“跟她说,我把人带走了。”说完脱下大衣把王照安兜头裹住,一把将她掀到肩头,扛出门去。 po1捌xyz 借着酒劲勾引男人 地上一片晃眼的白映着暗红的天,风卷着雪,雪裹着风。 王照安非常老实地被周广陵像扛货一样扛着。 他迈开长腿在尚未除雪的步道上走,视线里唐果果的家越来越远。 周遭一片静谧。 社区的建筑分布得稀疏,就像古代水墨画里的房子,隐在山中。 远远望去,亮着灯的房子更少,几乎看不到。似乎更多的人只是在此置业,并不居住。 雪片在路灯下纷飞,王照安的耳边只有风声,周广陵在新雪上踩出的沙沙的脚步声,还有他吸气呼气的声音。 “上哪儿去?”王照安问,“不回盛夏?” 周广陵不回答她,脚下步子更快,走了几分钟,到达地势更高些的17号。 每个人对贫穷的过去会有不同的反应,周广陵喜欢看账户余额,高勖喜欢囤房子。 起初高勖只是自己买,近几年两人都越混越有名堂,他手松起来,再买房子时,在自己房子的附近给周广陵也买上,想让他早点从1332的破套房里搬出来。 高勖对“家”非常执着,但是周广陵从来不听。 周广陵对房子的互动基本只在于给门锁录指纹,其他一切都由大齐找人定期打理。 房门解锁,周广陵把王照安扛进二楼卧室,扔在地上。 她棕灰色的裙子铺散开来,和地毯融为一体。 进了门,周广陵的脾气暴露出来。 从叶家离开,他的心情很不好,急于找个能让他分散精神,获得安慰和舒适的地方。 而他回去,她不在。 到唐果果家来找她,第一眼就看到她扒在他手下的身上发浪,那个人还偏偏是阿九。 周广陵信得过阿九,但是信不过面对阿九的王照安。 看看她身边的男人就知道了,暴发户,穷学生,还有比她父亲还老的嫖客,但凡给点甜头都能跟着走,说到底就是眼皮子浅! 周广陵俯身张手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半跪在地毯上,“你他妈就这么喜欢借着酒劲勾引男人?” “你说得对,周广陵,我可太他妈喜欢了!”王照安一拳捶上他的手腕,让他松开了手。 她站起来,走近他,一把扽掉他的西装外套,嘲讽地笑着,“我要是没在同事聚会上喝酒,哪有机会被你扒光了肏啊!” 她双手猛地推着周广陵的上身,他顺势坐在床边,看着她跨坐在他腿上,温热的腿心隔着他的裤子撩拨着。 “要是没遇着你,我也不知道男人的好!那么多男人,几个月里肏过我的男人比我从小到大认识的男人都多!” 她凶狠地解开他的领带扔在一边,又上手撕扯着他的衬衫领口,想让扣子绷开落下,就像他对她做过的一样。 “你少发疯!”周广陵说。 “我就是疯了!你不早就想让我疯掉吗!我疯了!你快去放几挂一万响的鞭炮庆祝吧!” 她感到腿心之下,周广陵的阴茎开始挺立起来。 他妈的。 一边嫌她浪、嫌她疯,一边勃起得倒是挺快。 po1捌xyz 肏怀孕了为止 王照安笑出声,一手伸下去将他的阳物解放出来,贴着自己的腿。另一边,她拉着他的手摸上裙子下光溜溜的大腿。 “我这样穿好不好?肏起来多方便,什么都不用脱。” 王照安的手环着他的阴茎上下套弄着,时不时引着它拨开内裤边缘,在她的肉缝上磨蹭两下,“我还以为,你会在果果家就绷不住呢,当着你的那些狗腿子,还有你的老情人。” 她说话下流,但周广陵心情好了起来。 在他的住处待了几天,她和他虽然也会做,可她总是听之任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非要他极力撩拨,才能让她的身体战胜她的意识。 此刻,这个人总算是真的活了。 娇艳,主动,放荡,堕落。 她一边抚弄着他,一边笑,笑得很灿烂,叽叽咯咯的,嘴里的话却依然又狠又难听。 周广陵沉默地看着她,居然觉得动人,还有,惨烈。 而他的表情很让王照安不高兴。因为他好像突然消了气,只是看戏一样看着她,一点都不主动,脸上无怒无喜。 以不变应万变的招数,她对别人用,可以;别人对她用,不行。 “周广陵,你真没意思,简直是让人失望!” 她从他身上下来,跪到他跨间,对着胀红的阴茎轻啄两下,然后张口将龟头含进嘴里。 动作被她做得很夸张,她舔弄了几下后,让它深深没入嘴里,直到再容纳不下为止。 她一下一下地吞着,每一下都触及喉咙,让她忍不住发出几声干呕。 薄唇因为怪异地圆张着而失去笑意。 干呕后漫上的泪水浮在眼里,而她的眼睛依然在笑。 “怎么这么难取悦了。”王照安从周广陵两腿间仰起脸望着他。 她跨坐回他腿上,扶着阴茎插入进去。 阴道不够湿润,龟头挤进去时让人有些疼。 疼就疼吧,王照安这么想着,臀部向下压得更狠,恨不得让这根柱子把她的肉身顶穿。 她将两腿岔得很开,低头直视着两人交合的地方。 淫秽,肮脏。 周广陵静静看着,偶尔抚摸她。 太温柔了,和他一贯的行为相比,和她心里期待的相比,太温柔了。 “是不是觉得跟我一对一太没意思。”王照安问他,“要不叫甜甜和阿九过来一起玩吧,都是老熟人了。” 周广陵的脸色变得阴沉,皱起眉,咬牙切齿,“光叫阿九有什么意思,多叫几个男人才能让你尽兴吧!” “那你叫去啊!我要拒绝一个我他妈跟你姓!” 王照安笑得狰狞。 “记得叫几个身体好的,也别戴什么套,把我肏怀孕了为止!怀孕了也能肏,哺乳期也能肏,小崽子长大了还能子承母业,女儿卖屄,儿子卖屁股,运气好的还能傍上大款洗白上岸,好生意啊!” 周广陵勃然大怒,翻身将王照安掀到身下,侧身跪压住她的两条小腿。 他捏着她的下颌逼迫她张着嘴,将领带勒在她嘴里,又在她脑后绕了两圈,系上死结,让她不能再清晰地说出话来。 “借酒撒疯也要有个度!别不识好歹!” 这场戏,他看够了。她的话,他也听够了。 周广陵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生气,是为阿九、为“怀孕”,还是为“小崽子”。 反正他看清楚了,王照安是不能被纵容的,一时一刻都不能。 就是欠人这样干你 王照安得逞了。 周广陵用皮带将她的手腕绑缚在身后,让她面朝下,承受着他的蛮力。他的双腿压着她的,稍稍用力就让她的两腿分得更开。 他俯下身子,粗重的呼吸落在她的耳边。 “疼么?” 他总喜欢明知故问。 疼字出口变成一个绵长的“哼”。 “你自找的。”他揪着她的头发,让她向侧边仰着头,另一只手伸到她胸前用力揉捏着,“就是欠人这样干你!” 她埋下头呜咽着。 嘴角被领带勒得疼,乳房在他的大掌之下变着形状。背后的双手,虽然只是象征性地绑着,但皮带硌着她的肉,也是疼的。 还有,他在她身体里出入的地方。 他能带她攀上高潮,也知道怎么让她痛不欲生。 但他说得对,是她自找的。 李自明和他的小女朋友是一类人,温暖开朗,不谙世事,她怎么赶都赶不上。 她嫉妒,生气,心里裂开一道口子,汩汩地往外冒着血。太疼了。 只有从自己身上割掉一块肉,然后用那处伤口引起的剧痛来与心痛抗衡。 仅仅是和1332那一群人混在一起,她觉得不够,不能满足她心里疯狂滋长的堕落欲望和报复的念头。 她需要更彻底、更用力地破坏自己,比如,一场暴虐的强奸,来自周广陵的。 落到今天的地步,就是因为周广陵。 他是她二十四年人生里遇到过最卑鄙龌龊的人,他带来了一场难以醒来的梦魇。 也正因如此,她此刻无比需要他的侵犯,或者说,跟着他沉沦。 仿佛他的身体和她贴得越紧密,她就在深渊里坠得越深。 越深越好,周广陵也是这样想的。 他觉得自己摸透了她的性子。 尽管被她压抑着,那阴郁的、开了刃的聪慧还是会冷不防地暴露出来。 有闲情逸致的时候,他不介意玩一玩猫捉老鼠,陪她斗智斗勇。 可是今天他没这个心思。 不如让疼痛简化一切,起码她被他压在身下呜咽呻吟的时候,事态是受他控制的。 周广陵的手掌向外拨着她浑圆的臀瓣,似乎这样可以让他的阴茎进得再深一些。 疼痛和屈辱是王照安期待的,但她是不耐疼的人,时间一久就开始承受不住他的粗暴和野蛮,只觉得浑身像要在他的手底下散架。 人是她招惹的,狠话也是她亲口说的,她咬牙忍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终于,终于,她听到周广陵的叹息,随之而来的是迸入她身体深处的一股灼热。 她的额头冒着汗,汗珠汇聚到一起,垂在眼皮上,最后掉进她的眼睛。 王照安是很抵触内射的,但现在她感到快慰。 和李自明在一起四个月,两个人才做了第一回,之后和他说定了,两周做一次,一定戴套,不能强迫。他对她的意见非常尊重,甚至比她要求的做得更好。 而在周广陵这里,第一次见面是强奸,第二次是,以后的每次几乎都是;他一边骂她、一边肏她是稀松平常的,什么难堪的姿势都做过,而且经常内射。 王照安心里乐出花来。 他所珍惜的被一个卑污不堪的人随意蹂躏践踏。好极了。 她的身体没有一次高潮(400珠加更) 周广陵给王照安松完绑,自己去洗澡了。 王照安缓了一会儿,从床上翻下来。 大腿内侧有些被抻着的感觉,她慢慢挪出房间,走进副卧对面的浴室去。 温热的水滴迎头洒下来,砸得她皮肤殷殷的疼。 王照安看着身上连成片的淡红色掌印,简直觉得刚才不是被强奸,而是被周广陵按住揍了一顿。 他是粗暴,但是巴掌落得这么密集,她也没经历过。她只能感觉出来,周广陵是故意的。 不仅这一顿打是故意的,而且——王照安回想一番,发现她的身体没有一次高潮。 他是技巧丰富的人,想让她的身体有反应是太简单的事情,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从头到尾,他就只是让她疼。 乱套了! 王照安猛然反应过来,她今天说的话、做的事,全然代表着她自己。 她的下贱太着急,而且太刁钻。 阴阳怪气是王照安的看家本领,只要她想,尖酸刻薄的话从嘴里冒出来,拦都拦不住。 她刚才对周广陵也是这样,既泼辣又恶毒。 明朗热情的女神不会如此。 今晚的一切表现都是王照安式的,身体里努力建立起来的肖媛的影子早就被她的盛怒打压到了角落。 还不等她动手抽自己几个嘴巴子,回想起周广陵说的话,又惊得她一个激灵。 难道周广陵从一开始就看出来,她是醉翁之意在于撒酒疯? 所以他那么耐心地看着她暴露本性,听她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是为了观察她、试探她。 真是昏了头。 理智地撑了这么久,虽然不是所有的对策都起了作用,周广陵的态度毕竟还是一丝丝松动着的。 她这么一闹,恐怕又要把他闹醒了。 在王照安眼里,周广陵是个有性瘾的精神病人,可他再有病,始终不是个傻子。 他一旦清醒过来,她这具身体就又只是“王照安”的。 如果他知道她这些天都在利用他的爱人来欺骗他,那么他不仅会停止亲近她,还会向后退,退得比起点更远。 下一步,王照安帮周广陵想好了,最好的结局就是继续卖淫。 人都是贪心的,给一个人当了几天专用肉体,再让她回到滥交的环境当中遭受性病的威胁,她绝不愿意。 王照安缓缓蹲下努力思考着要怎么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将事情圆回去。 希望他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这样她就有余地把他重新哄睡。 原本稍微冲一冲就能结束的淋浴,硬是被她拖得脚趾皮肤都被泡皱。直到周广陵敲了敲门,她才应一声,关掉花洒。 这个房子平时没有人住,浴室的东西也不齐全。 王照安从淋浴间出来,拉开柜子,发现里面空空如也。她纠结了一下,只好从架子上拿过浴巾把身体裹住。 她生怕浴巾的角没有掖好,胳膊横在胸前,用手捏着浴巾边缘。 站在主卧门口,王照安向里望了一眼。 窗户外面,雪还在下着。 从盛夏的住处望出去的景色是繁华与喧闹,低矮的别墅向外看不出什么景观,白茫茫的山和星星点点的房子构成的社区,只有一片安谧。 周广陵默然站在窗前。 肖媛很喜欢雪天。王照安猜他一定在想她。 他的睡衣是一套藏蓝色长袖长裤,洗完吹干的头发有些蓬松。看着他的背影,王照安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李自明。 她和他的关系没能等到一个秋天,他的长睡衣是什么样子,她都没有机会知道。 真不如像以前一样直接扇她一耳光 屋子里异常安静。 王照安原本打算轻轻走到周广陵身边站着,和他一起看雪。 可惜她刚走近几步就被他听到。 他迅捷地回过身盯住她。 警觉的目光一闪而逝,他转而从上到下把她扫视了一遍,最后略微蹙眉瞧着她身上的浴巾。 “还有事?”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越是没有波澜,王照安心里越没底。她怕他又笑着把枪顶在她的心口,或是让她做只有一个选项的选择题。 “没有浴袍。”她只是想借机和他说句话。 主卧的浴室更没有。 周广陵不喜欢浴袍,从来都是直接用毛巾擦干身子,然后穿上睡衣。他又想了一下,猜她应该是说的睡袍。反正不管什么,这里都没有。 他从衣帽间里随手拿了一件衬衫出来。 王照安懵然接过去,拿到手的一瞬间泛上来一阵恶心,恶心她自己。 等了几秒钟,见他不说话,她一时也起不出话头,只好拿着衣服略微朝他欠了欠身,转身要走。 “就在这换。” 王照安毫无犹豫地执行着,手指从对她来说长如水袖的袖子里伸出来,扣好扣子,又把袖口挽过手肘。 周广陵坐在床边,示意她过去。 她走近,被揽着侧坐在他腿上。 她想看清他的表情,又怕他看着她的眼睛,发现她的心虚。 于是她害羞似的低着头。 他一条胳膊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手指从下颌略过下巴,又流转到另一侧,张开手掌放在她的脸颊,大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王照安被他摸得汗毛竖起——这样的动作不像抚摸一个人,而像是把玩一只幼猫或是仓鼠。 “今天约会得怎么样,说说。”他的声音低沉干脆地传到她耳边。 话很轻,手上的动作也很柔,而她手心攥着衬衫衣襟,快要吓得大喊出来。 她想到《乱世佳人》里瑞德扬言捏碎斯嘉丽的头骨那一幕,感觉自己每一秒都有被周广陵掐死的可能。 他真不如像以前一样直接扇她一耳光! “说话。”他的胳膊在她腰际用力,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王照安的不寻常,周广陵都看在眼里。 他猜她是受了刺激,而且是来自那个小子的刺激。 毕竟她说过,如果她不是通过长辈介绍而认识他,未必不会喜欢。 或许她想通了,觉得父亲的安排很好;或许她觉得他人不错,愿意为了他而忽略父亲的因素。 总之她还是想跟他回到从前的生活去,但是两条腿站在沼泽里,溅在身上的泥时刻提醒着她被毁掉的人生。 既不能回去,又不屑真正与盛夏的一切为伍,所以她对他有滔天的怨气,说着刀子一样的话,做着惨烈决绝的事。 “你不是监控我手机了么。”她绞着手指,见周广陵不说话,赶忙开始主动汇报,“我和那个人说开了,以后不联系了。” “是么。”周广陵随意地把她搭在肩膀的头发撩到颈后,顺手捏着她的耳垂,痒得她缩了缩脖子。 “真的,”她说,“虽然不该说的……他不喜欢女人,怎么结婚啊。” 周广陵了然地点点头,轻轻在她屁股上拍两下,她乖觉地站起来。 “睡去吧。”他向门口抬一抬下巴颏。 王照安不信周广陵,也不觉得周广陵会信她 王照安如获大赦,嗳了一声,扭头就走。 她的灵魂已经以百米赛跑的速度撞线去了,只是肉身的力气似乎被周广陵抽空,只能缓慢地走着,像虚脱了一般。 “还是肖媛赢了。”王照安想。 躺到床上,她脱了衬衫,钻进被子里。 关了灯,房间里只有社区的路灯和雪光映进来。 她没有关窗帘,一边望着外面,一边愣神。 这就完了? 他也不追问? 一点都没怀疑? 王照安不信周广陵,也不觉得周广陵会信她。 在床上翻了不知多少来回以后,她重新把灯打开,穿上了衬衫。 她承认自己刚才被周广陵吓傻了,完全反应不过来他话里埋的雷。 他看似问她约会的情况,实则在探寻她今天发疯的原因。 而她说的什么,她说和贺端然断掉了。能轻松断掉的人,还是个同性恋,会让她的情绪有这么大的波动吗?不会。 况且为了防止他确切地听到她和贺端然的对话,她一进餐厅就将手机关机,存在了储物柜里,直到与贺端然道别过后才重新开机。 哪怕麦克风被调用,贺端然也藏得好好的。而会在监听里出现的人,是李自明。 如果周广陵知道她为了李自明而崩溃,甚至把他当作她报复的工具,他会做什么?或者说,他发现肖媛跟在他身边,情绪却时刻因为汪予霖而波动,会是怎么结果。 王照安霎时间双手冰凉。 轻轻扭开副卧的房门,王照安走到主卧门口,敲门进去。 周广陵摸黑开了一侧床灯。 睡眠对他而言太难得了,刚要睡着的时候被敲门声吵醒,他没好气地望向门口。 “又怎么了?” 她不回话,只是站在门口。 他扯过枕头垫在背后,靠着床头皱眉看她又想作什么妖。 卧室昏暗,走廊的光打进来,她在他眼里只有一个轮廓。 “周广陵——”王照安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你还生气呢么?” “.…..” “我刚才,其实特别害怕……”思路有些卡壳,她直接说,“我错了。” “坐下说。” 她挪到床尾凳前坐下,扭过身去对着周广陵。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对他认错,他简直要怀疑她被什么邪术给魇住了。 但是他依然要问,“错哪了?” 他确实一直觉得她有错,不仅是肖媛这一件事,还有她对一切事情的反应,抵抗是错,承受也是错;愚蠢是错,精明也是错。 但是账攒得太多,他就有些算不过来。 “我说的那些话,就是,没事找事。本来你今天也没打算为难我吧,但是我故意要惹你生气……我就是故意的。” 周广陵的脸靠近灯光,而她隐在阴影里。 她略抬起头来,望向他的眼睛,深渊一样。 “可是,周广陵,我没有办法了。”她有些黯然,“不往前走就是后退,没办法。” po1捌xyz 姿态低得像个宠物 王照安撇一撇嘴,眼里真的蕴上眼泪,还流了几串下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除了做爱以外,你不理我,可是做爱也是,每次都像是惩罚……” “只能用这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喝酒、调情、骂人,像泼妇一样试探你的态度。” 她两只手捧住脸抹了抹泪。 “你比我大那么多,我忙活半天,结果你只需要一抬眼就知道我要做什么……” 她说着说着,眼泪居然汹涌起来,甚至抽泣得连话都说不成。 周广陵木着脸,目光已经把王照安打穿。 他知道她不真诚,也恨她总是想引导他的情绪。每次崩溃地闹一通,张牙舞爪地,不知道自己是谁,惹得他心烦。闹完了又后怕,再梨花带雨地来示弱。 她一番话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句句说在他心坎上。 这哪里是认错,分明是诉苦。 诉苦含着幽怨,暗中却在告诉他,她在意他,斗不过他,也离不开他。 真是情话一般。 如果是毛头小子遇到她,恐怕早就被她捏在手心,迷得七荤八素,要星星不给月亮。 只可惜他心里的城墙早就垒得老高,她的自作聪明无非是往墙上又添了几块砖石。 周广陵轻笑一声,对她说:“过来。” 王照安走过去,抽抽搭搭的。 他拉着她的手腕让她坐在床边,抽了两张纸去蘸她脸上的泪。 她愣怔片刻,眼泪滔滔滚落。 周广陵一连抽了小半盒纸,“行了,孟姜女都没你能哭。” 将将止住眼泪,王照安长叹一口气,塞在心口的那团破棉絮已经随着眼泪流走了。 似乎是哭累了,她倾下身子依赖地把头靠在他的腰腹,姿态低得像个宠物。 周广陵的手随意搭在她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拍得她打了个呵欠。 “真好,”王照安说,“我们也有这样的时候。” 周广陵心里一片熨帖。这个小玩意,真会哄人。 大掌从她的背后挪向肩膀,略过脖颈后轻轻在她的下巴上施力,让她仰脸看着他。 浅淡的唇色在哭过以后鲜艳起来。她的胸口依然贴着他的身体,心跳扑通扑通,越来越快。 她坐起身来,垂在床边的双腿收到床上,换了个跪坐的姿势。 眼睛里只有周广陵的嘴唇和下巴,王照安的脑袋忽然晕眩了一下。她浑身上下只有一件衬衫,却觉得房间热得像个蒸笼。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就被蒸得失了力气。 心一横,她身子向他倾着,唇瓣凑过去落在他的脸颊,小心翼翼。 周广陵微一侧脸把她的嘴唇噙住,唇舌纠缠之间伸出一条胳膊缠向她的腰。 她半张着嘴唇承受他的气息。 因为怕破坏氛围,她不敢用力呼吸,而他吻得太深太久,一只手控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在她的下身抚摸揉搓,时缓时急,不用多久就让她的身体瘫软下来。 辗转许久,他放过她的嘴唇,低头隔着她的衣服将脸埋在她的双乳之间,又张口含住她的乳尖,吮吸,舔咬。 王照安绵软无力地哼出声,像是愉悦夹杂着痛苦。 津液沾湿布料,空气拂过略有些凉,而他的口腔始终温热。 手指稍稍插入她的小穴,没有刺激她的敏感点,只是轻轻浅浅地进去,再出来继续揉弄肉瓣。 沾着爱液拨弄阴唇的声音格外清晰。 她湿了。 周广陵还几乎什么都没做,没有让她阴蒂高潮,也没有让她潮吹,只是吻一吻,摸一摸,她就湿了。 她闭着眼睛轻轻呵气,手指逐渐在他的肩头缩紧。 “要我吧,周广陵……” po1捌xyz 试一下十指相扣 含蓄的声音里是赤裸的欲望。 周广陵将王照安罩在身下,炽热的阴茎在她的穴口有意无意地轻蹭着,只是不进去,撩拨着她的痒处。 “你怎么这样。”她忍不住嘤咛,身子轻轻战栗着。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他痞笑着低头亲着她的脸,“说清楚点。” “要我,”她闭着眼睛,“求求你了,要我……” “怎么要你?” 她伸手向他的下腹摸去,“让它……” 他握着它沾了沾穴口的爱液,抵着她的阴蒂耐心磨着。 “烦死了。”王照安不高兴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却又被他扳了回来。 他一寸寸地进入她的身体,湿润,柔软,像她现在的整个人一样。 她的膝窝被他的胳膊架着,两腿大开,随着他的摆动而摇晃。 “嗯……”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皱起眉头。 “叫出来。” 双手无力地揪着身下的被单,她有些无奈,“叫、叫了呀……” 王照安知道周广陵要的是大声肆意的叫床声,而不是她压抑不住时才从喉咙里偶尔解脱出来的一口气。 放荡的叫声,她会;催情的荤话,她也会。可是她不敢这样叫给周广陵听着。 他要是再发现她当他是嫖客,会生气。他想起她一双玉臂千人枕的过去,恐怕也要恶心。 周广陵心里没这些弯弯绕,眼下只是来了兴头,决心要逗弄她。 她不听他的,他就不给她快感。 他故意地时而深时而浅,时而狂风骤雨时而风平浪静。 几次叁番,明明只要再有几下就可以让她的湖盈满、溃坝,可洪峰总是愆而不至。不但如此,他还要在她的颈边和胸口亲吻舔舐,像小石子投进水面,不会让湖水大肆漫溢出来,却引起止不住的涟漪。 王照安真的难受起来。周广陵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畅快无比:她也有被情欲冲昏了头的时候。 又被熬磨了好一阵子,她在又回到被周广陵框在身下的姿势。 她的双手握拳虚搭着周广陵的手臂,阖目承受着波澜,并随着他的节律小声吭吭唧唧地呻吟着。 周广陵的下身挺动着,左手忽而轻轻反手抓住她的右腕按在床上,她顺应地攥紧拳头,绷着手腕的筋,让自己看起来似乎要反抗,但实则非常受掌控。 性器交合的声音和她的呻吟依然持续。 周广陵的心里却灰暗了一刹那。 他其实是想试一下十指相扣。 很快,他松开她的腕子,手掌抚上她的脸颊。 她的皮肤被热气蒸得看起来比平时要白、要细,粉红色晕在脸蛋上,看得他直想啃一口。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被细汗浸湿的头发,望过她的额头和弯眉毛,还有她大部分时间都合住的双眼。 真没诚意。 做戏也不做个全套,要么背对他,要么不看他。 他的拇指掠过她的眉骨。 “睁开眼睛,看着我。”他说。 “好,看着你” 王照安睁开眼,望着将她罩住的男人。 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她感受到了当初摘掉眼罩后看到这张脸的彻骨寒意,还有被李自明抱在怀里时的安全和温暖。 一眨眼,又什么都不见了。 他的频率快了起来,刺激得她喘息连连。 “好好看着是谁在肏你!” 她知道他是谁,而且不企图把他想象成李自明。 她决定不再想李自明。 情绪是个好东西,前提是人控制它,而不是为它所控制。 她今天就被控制了,任性一次,险些收不得场。 前半夜做的那些疯疯癫癫的事情,除了伤害她自己,究竟让报复到了谁呢? 冷静下来,她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勇气再站到他面前。况且他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置之不理,无动于衷。 舟已行矣,而剑不行。 王照安望着周广陵,眼神愈发清明。 “是你,周广陵” “只有你” 她伸出双臂攀住他的脖颈。 他的眼里燃起火光,随着她的手臂俯下身疯狂亲吻着她的嘴唇,将她被冲刺逼迫出的呜咽呻吟吞入腹中。 不生小崽子了 香梦沉酣。 几个小时前,筋疲力竭的王照安被周广陵圈在身下。两人一同高潮过后,他望着她失神的眼睛,轻啄她不明缘由的泪水。 他不想问,也懒得猜。 王照安观察着周广陵的动作,看他应该觉得她做得还可以。 于是趁着他心情不坏,她仰着脸问他:“拜托你个事?” 周广陵嗤笑一声,心想,这是找他要嫖资来了。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鼻尖,气息灼热,声音却有些冷:“先说什么事。” “明天八点叫我起床行吗,我的大衣和包还在果果家呢,得去拿。” 周广陵又嗤笑一声。 这算什么事? “让秦山现在送来就行了。”说话他就要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王照安赶忙拦住他,就怕送过来以后先过他的手。 “要么让阿九来。” “你别阴阳怪气的好不好。”她不大用力地拍打他的胳膊,“你看看都几点了,员工也要休息的吧。要不你拿手机订个闹钟放在走廊,铃响了我立刻按掉,给你送回来。” 周广陵当然不肯,只说明天会叫醒她。 再坚持下去怕他怀疑,王照安只好妥协,回到副卧去,洗澡睡觉。 虽然脑子里一团乱麻,但是因为太累,累得吹头发的时候都恨不得闭上眼睛眯着,她刚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再睁眼,屋里还是黑的。 看一看钟表,指针还差几分钟就到十点。 她几乎腾地一下从床上蹦了起来,心里咒骂着周广陵和房间里的遮光窗帘,套上衬衫就往楼下冲去。 匆匆系上几颗扣子,连鞋也来不及穿,王照安赤着脚光着腿跑到门口,想直接奔去唐果果家。 “想冻死?”周广陵悠哉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转着他的手机。 “你怎么没叫我!”她破音朝他吼了出来。 周广陵看着王照安快要急哭的样子,偏一偏头,她这才看见她的东西都好好地挂在衣柜里。 “想让你多睡会儿,就让人早上提前送来了。你着什么急?”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伸手捻着她胸口的衬衫扣子。 “怕错过吃药时间,能不急么!”她从包里掏出一盒美欣乐给他看,“事后的不能吃太多,所以换这种了。” 王照安不再面对周广陵,绕过他去,端了杯水,把药吞下去。 “不生小崽子了?” “我那是气话。” 周广陵点点头,“上楼换衣服去吧。” 王照安再叁确认他的语气没有异样,抱起大衣和包上了楼。 副卧房门的反锁钮“咔嗒”一声被扭过去,王照安强行平复着快要冲出喉咙的心跳,颤抖着手去找手机。 王照安跟许家宁说好了,每天的两个八点半要互发消息,并且假装用闺蜜聊天的语气告知彼此的位置。王照安的位置用来确认平安,许家宁的位置只为万一遭到监控,可以掩人耳目。 一旦超过十点没有消息,许家宁就会联系王照安的大姨,拜托报警。 她打开对话窗口,果然,许家宁连续发了两个生气脸小图标,看起来像是为她不回消息而赌气,实则是报警的倒计时。 王照安手抖得打不成字,随便划出个表情包发了过去。 9:58。 看看胸是不是也小了 新年过后,一连十多天,王照安都在副卧的小世界里待着,过得浑浑噩噩。 她不知道打垮她的是避孕药的副作用,还是在登上断头台后、刀片坠落前的等待。明明什么都不做,人却一天比一天疲倦,越睡越困,越困越睡。胃口小了很多,哪怕手机里播放着她最喜欢的电视剧,一顿饭她都吃不动几口。 房门解锁的声音隐约传来,王照安猜是那个装傻的送饭家政来了。她不睁眼,也不打算起床。她们没把她当人,她也不想理她们。 没过一会儿,她听到副卧门把手扭动的声音。 “不要打扰我。” 她用中文、英文和从在线翻译学的宿务语各说了一遍。 “是我。” 王照安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躺在床上,目光落在来人的裤脚。视线迅速上移,发现门口站着的确实是那个人。 周广陵回来了。 她又翻个身,背对着他,把被子往上拉,蒙住了头。 他绕到她躺着的一边坐下,把她的被子扯下来,露出一张瘦脱相的脸。 他低头问她:“病了?” “好着呢。”她看着他手腕上的表,原来才七点多。 “没好好吃饭?” “每次都要吃吐了。”她说。 “想我没有?” 她神情板滞地望着他,声音很轻,还有些迟钝,“你走得太久。” “工作很忙。” “久到我都快把你忘了……” “记性真差。”他打开床头灯,光线刺得王照安蹙着眉眯起眼睛。他俯下身,将脸凑近她,问道:“现在想起来了吗?” 她点点头。 他低头用鼻尖碰一碰她的脸,很快被她伸手抵住肩膀。她说:“躺了一天,脸上都冒油了。” 王照安掀开被子从另一侧下床,从衣柜取出浴袍进了浴室。刚冲完澡,她又困了。早上也是这样,洗完脸,还没等到把乳液涂好,她就哈欠连篇。 “才几天没见,这么掉秤。”周广陵从她背后圈住她的腰。卧室的光线太暗,她又在被子里,所以他只发现她脸瘦了。现在这么一搂,他才知道她枯得厉害。 “是吧,挺奇怪的。”王照安的眼珠子陷在眼窝里,干巴巴地瞪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两手掀起上衣下摆,他的手掌抚在她平得不能再平的腰上。 她喃喃地说:“以前一直能吃能睡,有时候喝杯饮料都恨不得长上两斤。怎么就成这样了……” 他心知肚明,也不搭腔,一只手向上摸去,掌心覆上她的乳,半开玩笑地说道:“让我看看胸是不是也小了。” “胸小了,你就不喜欢了。”她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甜甜的伤好全了吧?” “吃醋了?” 她不回答,“每天都吃一盘菜会腻,我明白。” “明白就好。”他说。 “我是不是特别听话?”她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轻笑。他觉得她明显变丑了。 “还行。” “我一个人在这里关了十九天。你一句话都没有留。我就像被寄养在商店的猫,店员定点喂粮、铲屎,然后就把笼子一关。主人还会不会回去把它接走,它也不知道。”她望进镜子里他的眼睛,“你的事情,我没有立场问。可是能不能麻烦你,如果离开了还会回来,至少告诉我是哪一天回,不要把我放在一条没有终点的路上。” “看你表现。” 他弯腰抄起她的双腿,将她抱出了浴室。 她爽不爽他不知道吗 两个人的表现都不好。 王照安软软地躺着让周广陵从耳垂亲到胸口,在他轻柔细密地流连于她的丰软时,她睡着了,直到乳头被他咬痛方才转醒。 周广陵也并不享受,因为他发现王照安的身体不如她刚才说的话动人。 他看着这具重新与他生疏的身体,兴趣缺缺。 她虽然还不至于瘦到皮包骨头,但他瞧一眼就觉得硌人。原先他还敢放肆地揉捏她的两个白团子,现在生怕一伸手就把她的肋骨也压碎了。 随意地做了几分钟前戏,周广陵摸着她的下身,觉得已经不是太干涩,就准备办正事。可是刚刚没入就感到她的穴口本能地紧缩着,要把他挤出去。 他不舒服,他知道她也疼。 可是她一点都不表现出来,依然岔开腿,手搭着他的腰,偶尔哼几声,像是夸他把她搞爽了一样。 夸个屁! 她爽不爽他不知道吗! 周广陵心里阴沉沉的,越做越觉得没意思。他随即开始怀疑自己来34层到底为什么。 十九天里他没有一天离开千广,甚至每天都会回到盛夏,只不过没有回来见她。 事务总让人焦头烂额。 坤迈派人暗中和他联系;叶秋实那个废物一到年底就叁天两头让他收拾烂摊子;之前安排调查的关系网有了进展,正是姓贺那个小子的父母。 再挖下去,关系图上就会出现王照安。 所以在把事情捋清楚之前,他把她隔绝了起来,绝对不能让她有影响他做决定的可能。 反正1332最不缺的就是酒和女人。 唐甜甜情绪恢复正常之后又和他做过一次,两个人的身体依然合拍。 其他的几次都找了不同的人,技术大差不差,只是要么风尘气太重,脏话说得顺口但说不到点子上;要么就是一通溢美之词,假得他听不下去,他索性直接往人家嘴里塞个口球,让她说不出话来。 他还买了一次初夜,那女孩也是千广大学的学生,说是准备入行,结果从头哭到尾,还哭得很没有内容,时间一长就让人麻烦。 然后他开始想王照安。 他感觉自己产生了戒断反应,急需看王照安一边嘴上不饶人,一边无奈地承受他在她身上撒野;或是默默任她使点什么无伤大雅的小算计,然后提前帮她把路堵上,看她绞尽脑汁地把事情往回圆,有时恼羞成怒,有时撒娇撒痴,总之很有意思。 当他踏进电梯,他满脑子想着她见到他会是什么反应。 或许她会装得非常想他,扑在他怀里怨他,再掉几滴眼泪。 或许她会直言高兴,他不在,她自己过得非常滋润,然后牙尖嘴利地让他多消失一段时间。 万没有想到,他踏进门,瞧不见一盏灯。 而她在衣食无缺的环境里用半个月瘦得堪比唐果果,精神也变得死气沉沉,连带着整套屋子都像一个棺材。 冬至夜那个趁着酒劲撒泼打滚的人,忽然让他无比想念。 女儿正跟强奸过她的男人互相抚慰(500珠加更 王照安的体验也很糟糕。 她慢慢觉得床上的两个人不是“王照安”和“周广陵”,而是哪对貌合神离的中年夫妇,在给彼此交公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似乎连她身上那具叁十多岁的精壮身体都一下子老了十岁,她接触过这样的身体,肥腻,湿冷,松垮,还有年龄的味道,又酸又馊。 强烈的反胃感油然而生。 她搭在他身体上的手一路从腰臀摸到肩背,几乎连坚实的肌肉都不能让她分清想象和现实。 “你舒服吗?”王照安问。 他没说话。 “不然先停下吧,别为了做而做。”她说,“我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 尽管她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他还是不乐意。 “那你能不能快点射?”再久,她怕自己做着做着就要吐在床上。 周广陵眯起眼睛。 挺好的,想起来找事儿了。 忍着吧。 他把动作拖得很慢,每次全部抽出再重新进入,让她来来回回地疼。 “真的难受……” “疼……” “快点吧,求你了……” 王照安不断哀求,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响起的手机铃声暂时拯救了她。 她听铃声知道是家长打来的电话。 “家里打来的,让我接一下行吗?”她推一推他。 他终于从她身体里退出去,伸手去拿她的手机。屏幕上没有联系人姓名,只有一串数字。 王照安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问道:“怎么了。” “回宿舍没有?” 周广陵听到男声,玩心大起,将王照安揽在身前,一手轻捏她的乳尖,一手将手指伸入她的肉缝,不断顶压着。 “在…在同事家。快期末了,一起做复习学案呢……” 她惊惶地回完话,立刻侧过头狠狠在他手臂上咬了一口,让周广陵疼得将她推开。 王宽正说:“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你奶奶摔倒了,骨折。你姑姑还要回去照顾老人,不能在医院陪你奶奶太久,咱们家得赶紧过去。” 周广陵重又凑过去使坏。她乞求的眼神,他根本看不到眼里。 她急出一头汗,只得伸过一只手去握住他挺立的阴茎,飞快上下套弄着。他像是没有想到,但是显然非常受用。他的手指依然没有放过她,力道却轻了许多。 “那个…这个楼不好找,路还特别窄,要不我去大路上等你吧?滨江路和下奚街路口。”王照安故意说了个和盛夏酒店隔了两站地的地方。 “好,我先回家取东西,大约半小时到。” “好,挂了——” 看到屏幕上通话结束的一刻,王照安松开握着周广陵身体的手。 畜牲就是畜牲!她气得词穷。任何恶毒的词用来形容他都像是褒奖。 王宽正真是可怜,她想。他母亲受伤住院,他忧心焦急地给女儿打电话的时候,女儿正跟强奸过她的、对他们父女充满仇恨的男人互相抚慰性器。 换做她是周广陵,她也要在心里爽疯了。 “畜牲”一脸得意地箍着她不让下床。 “我告诉你,半个小时以后我爸就来,到时候别闹得收不了场!”她挣扎着,开始后悔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胳膊和腿都没什么力气。 “哟呵,接了爸爸一个电话就这么牛气了?”他笑着倚向床头,“好啊,那就看看,我和你,谁更怕他。” 王照安不再争这种没用的面子,利索地俯下身子张口把他的阴茎含进去,吮吸、舔舐、深喉,手上也不住套弄,用尽所有技巧让快感冲刷他的感官,让一股浓稠喷射在她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去擦拭,而是让精液就在脸颊上垂着,缓缓流下,离开下巴滴到床上。她的眼睛用力睁着,双目却似无神,让他觉得她活像个骷髅。 在淫靡肮脏之间,双唇开合,轻轻问了一句话。 “你看看,”骷髅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这个人是王照安呢,还是肖媛?” 兔子急了。 咬人。 一咬一个准。 王照安挨了久违的一巴掌,飞速换好衣服,用围巾把脸蒙得严严实实,噔噔噔地跑了。 她终于回来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王照安没等两分钟,王宽正就开车到了路口。 “奶奶怎么样了?”王照安问。 王宽正沉声道:“伤到了髋关节,需要做置换手术。我已经在四院找好人了,这周就能手术。” 于英沉默地坐在后排右侧,看到王照安解下围巾后露出的脸,吓了一跳,忙问是不是工作太累。王宽正闻言从内视镜向后看了一眼,说道:“早听话让我给安排工作就不会这样!” 王照安闭上了嘴。 早听话、早听话,听话就能避开周广陵? 今天的结果是她不听话,在同事聚会上喝酒造成的吗? 如果她不喝,周广陵就再没有别的机会害她了吗? 她认真地想了一路,最后决定不去纠结这些是非。 一家人到达病房的时候,王照安的奶奶范凌澜已经睡下了,一旁是姑姑秀敏在照顾。王照安用口型叫了声“姑”,于英站在门口,简单朝秀敏点了点头。 由于秀敏的父亲年事已高,她不能在医院逗留太久,只得让王宽正开车送她回去。 事发突然,送进医院时已经将近下午五点,没能及时联系中介签约护工,到第二天白天之前只能让于英母女来照顾。 四院的床位紧张,病房虽然只有范凌澜一个病人,但剩下的一个床位要留给明天开始住院的病人,没有陪床家属睡的位置。王照安去医院对面的超市买了一张行军床,和妈妈侧身在上面挤着。 她想起小学一年纪时第一次坐卧铺车的自己,中铺太高,下铺没有床挡,她无论如何不肯自己睡,非要和妈妈睡在一起。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你给我讲的故事吗?”王照安忽然问。 “记得呀,再给你讲讲?” “嗯。” 于英伸过手揽着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女儿,讲了一段《威尼斯商人》。 王照安忽然有种穿越了时空的感觉,似乎自己还是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孩儿,她和妈妈也没有在医院,而是在姥姥家。一个夏夜,大人们在屋檐下坐着乘凉,她被妈妈抱在怀里,打着瞌睡,偶尔睁眼,能看到满天星星。 “巴萨尼奥问:难道所有的人都要铲除他们所不爱的东西吗?安东尼奥说,跟夏洛克讲理没用……” 对于这个故事,王照安小时候听不太懂,单纯觉得夏洛克是个坏人,其余的心思都用于想象究竟应该怎么不流血地割那一磅心头肉。 王照安听过的类似的只能懂个大概的故事还有很多,什么《奥斯维辛》、《百万英镑》之类的,和《小马过河》、《猴子捞月》这样简单明了的磁带故事不一样。后来她翻看家里的老课本才知道,妈妈图省事,不想准备新故事,直接把早就烂熟于心的课文简化翻译之后讲给她听。 于英的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 老人晚上有几次起夜,因为伤病而活动不便,都是王照安前去帮忙。 其实伺候人的事,王照安并不乐意做,但是她知道要让于英来做,于英会比她更恶心。 她只是和奶奶不亲,但是她母亲和奶奶之间隔着的是叁十多年细碎的仇。 “宁嫁浪荡子,不嫁寡妇儿。”每次于英翻起旧账,就不免唠叨这句话给女儿听。 旧账主要发生在于英刚结婚到王照安记事之前,大约有十年的时间。而王照安听这十年间的事已经听了二十年。 范凌澜不会当婆婆,儿子结婚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儿媳妇立威,不是嫌娘家穷,就是说脑子笨,要么就是太矮,太丑,太不会来事儿,总之,本就性格内敛的于英在勤谨操持家务的同时,被优秀而强势的婆婆贬损得一文不值。 于英心里难受,但是嘴上没法说,思来想去,终于想到自己相较婆婆和王宽正而言一条极大的优点:家庭和睦。 她再怎么不好,从小到大都没有缺少父母和哥哥姐姐的疼爱。 范凌澜再大家出身,年轻时聪慧过人,明媚漂亮,还不是没结婚就先养下了私生子,直到王宽正四岁时才不得不嫁了个大她十岁的老光棍,急急忙忙生了王秀敏。 过了不到十年,又觉得王秀敏的父亲不好,把王宽正撇在继父家里,自己离婚走人,甚至等到几年后,王宽正都准备结婚了,她又找了个更老的丧偶的老头子,气得王宽正在打羽毛球时撅断了两个球拍子。 王照安直到大学时才知道王宽正的身世,明白了他刻薄暴躁的根源,也明白了小时候的疑惑,为什么姑姑的爸爸是爷爷,而和奶奶住一起的那个爷爷只是父母口中的“陈大爷”。 “结婚和离婚都是为了过得更好。”王照安总是这么说。 她没办法设身处地,索性把自己摘得很开,没有任何倾向地当作看旧报纸一样看范凌澜的故事。如果晚生四十年,聪慧、漂亮又独立的范凌澜应该会过得像风一样,潇洒自由。 于英不理解女儿疏离的悲悯,只是把择偶观给她强调了一遍又一遍。 “等我回城……” 王照安听见奶奶在嘟囔什么,可是没听懂整句话的意思。七十多岁的人,已经有了老年痴呆的症状,她说的很多话都让人听不懂,大部分是几十年前的旧事,有些人名和单位早就不在了。 “太晚了,你睡吧,我去门口坐一会儿。”王照安对于英说。 “你睡吧,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你不上班?” 于英笑了笑,“我觉少。” 王照安确实觉得身体很累,可是脑子却兴奋得怎么都睡不着。这是她近一个月来第一次自由出门这么久,而且能和于英待在一起,总让人有种幸福过头难以相信的感觉。 “我和主任说了,申请这周弹性坐班,用线上教务系统辅导学生。你赶紧睡吧!”王照安站起身来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走廊里还有其他的陪床家属,有的已经熟睡,有的目光昏昏。 王照安看着不太有活力的景象,却感动得几欲落泪。 这才是生活。 她终于回来了。 辍学,惯偷,私生子 “副校长说我情况特殊,把我临时调到出题组去了,这个学期不再上课,只研究教辅,有电脑就能工作。”王照安从医院的食堂打饭回来,将餐盒放下,对王宽正说道,“你和我妈就好好上班,我在这和护工阿姨陪着我奶奶就行。” 王宽正连连说好。女儿能主动帮家里分担,他很欣慰。 日子一天天过着,范凌澜的手术很顺利,护工照顾得周到,王照安每天只用坐在病房里,护工吃饭和休息的时候顶替一二。 除此之外,就是在电脑上做研究。 不是研究教辅,而是研究肖媛。 她让于英把家里的旧笔记本电脑捎了过来,从云盘小号里调出肖媛所有社交动态的截图,一张一张地看。 她觉得只有自己酷似肖媛,周广陵才能信任她,才能让她有拯救自己的机会。 几年之间的截图看了个遍,一无所获。 忽然,王照安注意到肖媛发布过的一张图片,内容像是热带的风景照,右下角带着模糊的水印,仔细辨认后发现字样是“正月十六的元宵”。 元宵,就是肖媛! 她因为户口问题而改过出生日期,正月十六才是她真正出生的那一天,除了家里人以外没有人知道,连她自己过生日都按照户口本上的来过。 果然。 王照安有些兴奋。 社交动态再真实也是经营出来的,每个人都需要树洞。她有,肖媛也有。 将“正月十六的元宵”输入搜索框,显示出的结果全是和春节有关的网页。 王照安又尝试添加过“汪予霖”、“周广陵”、“社工”、“千大”等词,终于在零碎的结果中,翻了近十页,发现一个停用许久的博客。 此刻的她仿佛站在一座山前,山体轰然裂开,恍然之间别有洞天。 她迫不及待地点进去,最后一条博文是个省略号。 再往前翻,王照安看得心惊肉跳,在二十八度的室温里,她十指沁凉。 文字写得枯燥隐晦,乍一眼看上去或许会被认为是考察日记,她却莫名看得明白。 这个博客不是情绪树洞,而是拉皮条日记本。 肖媛屡次前往t国也不是为了完成课题或助人为乐,而是作为中间人来物色少男少女,再联系国内的男女“买家”进行“约会”。 博文里用简略的语句记载着他们的地址、年龄、体貌、初夜、成长经历以及突破点。 n府阿乔,14岁;n府阿靖,13岁;n府金格,17岁;b府阿辽,19岁;b府阿素,15岁…… 王照安忽然萌生了一种预感。 她飞快地跳读每一篇文字,直到一个“陵”字扎进她的眼睛。 “b府阿陵,17岁,体优貌优。辍学,惯偷,私生子,寄养状态。中文可沟通。防备心略强。暂未。” “喂,阿九,”她拨通电话,呼吸有些急促,“问一下林,我今晚能不能回盛夏去。” 王照安从九点等到十一点,终于等回了身上略带酒气的周广陵。 “你来干什么?”周广陵不明所以地捋了捋头发,“可别说是想我了。” 自从上次王照安主动让他颜射,挂着精液问他谁是谁,他好几个小时心有余悸,没缓过劲来。 她走到衣架前,想要接过他的外套,却接了个空。 “我爸明早有个会,所以今天我妈在医院陪床。”她讪讪地收回手,“要是回家,家里就只有他和我,别扭。” “你租的房子又没退,他还过户了一套给你,哪一处你回不去?”周广陵冷笑,“别兜圈子了,有事直说,没事就回你房间睡觉去。” “你怎么忽冷忽热的!”王照安嗔怒。 “我?”周广陵抬手去捏她的下颌,“你怎么看不见你自己!是谁前一秒一脸可怜兮兮的骚样,转脸又开始贞孝节烈!王家祖上是造牌坊的吗?” 她皱起眉来。 “你最好是有点职业道德,少站在舞台上卸妆!”他撂下一句话,自己回主卧去了。 po1捌xyz 欲擒故纵,谁不会啊 王照安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已经洗完澡乖乖在床上等了近一个小时,周广陵还没有来她的房间。 她急于找到一个答案。 他不来,她只好去。 主卧的门关着,她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进”。 王照安第一次进周广陵的卧室,安静简洁,看久了还有些寒意。 见他正拿毛巾擦着头发,她主动想拿过毛巾帮他,又被他发现,接了个空。 “那天我光顾着自己不想要,没有考虑你忙了那么多天,回来就想放松一下,是我不对。”王照安有些拘束地坐下,叹了口气,“总要给我一个挽回的机会吧。” 周广陵不吃这一套,“过了这么多天才想起来挽回?反应够快的。” “因为奶奶快出院了,我过不了几天就得回来。你的气不消,我自己也没好日子过。”她摆弄着自己睡衣的一角,卷起来又松开,“你要是说我不用再回来,那你爱生气生你的去,我才不管。” 他一扬眉。 这话倒是真的。 “那你说我还用回来吗?” “你说呢。” “还有,你问我为什么不回自己的住处……”见周广陵大喇喇在床边坐下,王照安说话间让毛巾从他手心脱出,自己在床上跪直身体,“我一个人待够了。” “不怕你笑话,这几天我都和我妈睡一起,黏得她都开始嫌我。”她很娴熟地给他擦完头发,最后张开五指从他的发间穿过,顺了顺毛,“今天她要睡在医院,不能陪我。两件事正好凑一起,算是巧合吧。” “没请护工?”周广陵问。 “请了,我爸怕护工虐待老人,所以还得找个监工。”她说。 “放摄像头。” “他又不好意思直说他不相信人家。” 王照安看他脾气下去了点,感觉哄得差不多了,就照例去解他的衣服。 周广陵瞥了她一眼,“喝多了,做不了。” “你原来不也喝完酒做过吗?” “一杯和一瓶,五度和五十度一样么?我还要给你出个酒精含量检测报告?” “不用。” 看着她手底下一僵,他忽然咧嘴乐出来,“招数白使了吧?我今天不跟你计较,你该干嘛干嘛去。” 王照安收回手,心头涌上来一股失望。 “为什么我酒后的醉话你能听,在床上被你弄得没办法时说的胡话你能听,清醒理智地对你说的话,你却一个字都不信……” 又来!又来! 看着她红着眼睛压抑哭泣的委屈模样,周广陵有一刹心下恻然,转瞬又难免烦躁。 “行了!”他抓挠着头发,怒喝道,“不就是想要么,我给你把阿九叫过来够不够?” 王照安一愣,高声回他:“好啊,让他来!” 周广陵果然拿过手机拨通了阿九的电话。 “喂,林——” 她一把将手机抢过去,在阿九还没说完话之前说道:“是我,王照安。刚才误触了,不好意思。” “没出什么事情吧?” “没有没有。” “好的。” “嗯,不好意思。” 周广陵懒懒地看着王照安。 欲擒故纵,谁不会啊。 po1捌xyz 同床异梦 “你又逃避我说的话!”王照安把手机往周广陵身上一砸,“我不信你个老狐狸听不懂!” 他无奈地摇摇头,开始嬉皮笑脸。 “懂懂懂,等我醒醒酒,有状态了就过去找你,行了吧?” “我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她气得高高扬起手来,想要把他的面具狠狠扇烂,可是始终没这个胆子,只能转手乓的一声拍在他胸口上。 周广陵捏起她的手,拇指捻着她手心的疤,“看,打疼了吧。” 王照安胳膊用力,想把手从他手心里扯出来,扯了两回,扯不过他。 她抹一把泪,“我气哭了气死了你就高兴是不是!” 他还在笑着,眼睛里的暖意却被收敛了起来。 “王照安。” 他沉声叫她,听得她心里一个咯噔。 王宽正叫她全名的时候也是这样,沉着冷静,一点暴躁的情绪都没有。他的声音越稳定,她的错就越严重。 二十多年来的习惯,只要这个名字被冷冷地念出来,在她全面而系统地认识到错误之前,她的精神已经先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周广陵叫她,她不敢应,心里瘆得连泪都流不出来。 “省省力气吧。”他说。 “什么…什么力气…” “我不信你个小狐狸听不懂。”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人依然肩并肩坐着,他的手还捏着她的掌心,只是谁都不说话。 半晌,王照安无力说道:“是我幼稚。行头穿在我身上,我就以为是归我了。” 她望向周广陵,“可我今天来确实只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和好,第二件是安安心心地睡觉。” “别再拿阿九转移话题了。”他要说话,却被她抢过,“做都做了那么多次,怎么只是睡在一起就那么难。” 她继续说着:“看在你也为我叫好过的份上,留我一天吧。就一天。以后真的安生了,你不叫我,我绝对不来找你。” 又是一阵沉默。 周广陵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伸手拿过一个原本放在床头中间位置的枕头,放在自己这边。 关掉灯,他无言地躺下了。 刚过了几秒钟,他就开始后悔。 不高兴。 想赶人。 他翻个身,面向外侧。他听见王照安躺下的声音,她也翻了个身,不晓得朝里朝外。 他才不信她能因为害怕孤独而宁愿和他躺在一起。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是谁让她把话说得那么好听呢。先把自己放得低到不能再低,别人就没有还价的余地了。 反正她只要留这么一天。 反正床够宽。 周广陵闭上眼睛开始数羊,不知数到多少,背后的王照安发出呼哧呼哧的声音,像是狂奔后的喘气声。 他心里一阵烦。 就是不该留她! 一个小姑娘睡觉这么大动静。 本来就睡不着,她这再一吵,他今晚别想睡了! 周广陵不耐烦地把耳朵里的耳塞又压紧了些。 “嗯……唔……” “唔——” 她压抑着喊了一声出来,安静了。 他决定把王照安叫醒赶回自己房间去,然而翻过身去却看到王照安一耸一耸的肩膀。 求生是我必须为自己做的事 周广陵叫了王照安两声,她都没有应。 他打开床灯,一手按着她的肩膀强行把她的身子扳过来。她还是紧紧闭着眼睛,手里攥着被子,满脸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是汗。 “又是哪一出?”周广陵捏一捏眉心。 王照安猛然睁开眼睛,一头撞在他怀里,他还没来得及伸手环住她,她又将他松开,自己缩回了被子里。“对不起,刚才做了个梦……” “梦见李自明了?”他问。 她咬紧嘴唇,眼泪不住地漫出来。 他一条胳膊撑在床上,侧着身子一脸坦荡地问她,“讲讲,梦见什么了。” 她还是摇头。 “是他结婚了没邀请你,还是来找你复合,结果你自己的事情处理不干净?”他捻一捻她嫩红的嘴唇。 “不是…不是…”她说,“我梦见她了……” 他一挑眉,“还有谁?” 她胸口噎了一下,说道,“我姐……” “王照安,你他妈又找事儿是吧!”周广陵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几乎把她从肩颈拎了起来。 “是你要问的。”她的五官扭作一团,似乎比他还要痛苦,“梦见小时候,和她在老家捉迷藏,结果一出院门她就变成十八九岁的样子,在巷子里,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喊她,让她带上我,她就一直走,一直走。我想去追她,路突然开始往下陷。” 周广陵忽然没了力气,任王照安坠了回去。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我很少梦见她,偏偏今天……她肯定是怪我。” “怪你什么。” “是不是因为我离你太近了,她不高兴。”她垂下眼睛。 周广陵撇了撇嘴角,压着笑意。王照安的想法实在荒唐,但他还是在沉默片刻后问了一句:“她跟你说过我么?” “没有,不能透露案例信息,这是行规。” 他低头问她:“就不能是大学同学?” 王照安心里冷哼一声。 且不说他当初的样貌和气质跟读书一点不沾边,大学生挤过独木桥考进学校,不是为了犯个罪被开除学籍的。他们顾忌法律,也要面子,就算坏也坏得理性,不会当街扯着初中生强奸。 “你不像。”她摇摇头,“你年纪太大了。” 周广陵一怔。 他都想好了王照安会怎么把那桩强奸案再翻出来控诉一遍,结果她却只看到了年龄。 她仰起脸盯着他看,“你一点都不让我了解你,所以就只能猜了。能做到你现在的位置,叁十五六都算早的吧。” “我有那么老?”周广陵问。 王照安像是心虚,欲言又止。 “你说。” “你别打我。” “说。” 她感觉到周广陵的情绪冷了下来。 “虽然你十一年前可能也年轻,可那是晚上,情况又吓人,我都没记住你的样子。直到第二次之前,我都以为那件事只是个意外。”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嗡嗡地传进他耳朵里,“那天我也是先看到你胳膊上的疤,才知道你是周广陵。” “所以我真正知道你是谁的时候,你已经…很成熟了,而我姐永远二十多岁。”她扯过纸巾按了按眼睛,“我其实偷偷想象过你们两个的相处方式,初恋什么样,热恋什么样,冷战什么样,可是总想不出来。你能不能告诉我?” “不能。” 她急忙道:“我不会再学她的样子讨好你了,只是想要和过去的事情…和解。但是她上大学之后,我们就再没单独说过话,慢慢就变得不了解。如果别人能帮我描摹她的人生,我可能会明白她更多一点。” “我确实没什么勇气,如果不能对这件事释然,恐怕迟早有一天我也要从青江桥跳下去。可是我真的不想死,不敢死……” “实话说,不是为了你,或是为了我姐,单纯想帮一帮我自己。”很快,她自嘲地笑一笑,“求生是我必须为自己做的事,帮不帮是你的自由,我不会绑架你,也绑架不了你。” 你不能向我问我没经历过的事情 周广陵没说话,关掉灯,躺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王照安把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也脸向外侧躺着,有些懊恼。好话歹话都说尽了,周广陵就是不上钩,情绪还陷入极端不稳定的情况。 看来今天不能确定他就是肖媛博客里那个人了。 既然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那她为什么还要睡在这里?然而分明是她先提出来的,现在要走,太过反复无常。 王照安感觉身体下面是一片钉板,怎么都不舒服。 不知躺了多久,在睡眠的桥几乎合龙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她听到周广陵轻轻嘟囔了一句话,是对她说,更像是自言自语: “你不能向我问我没经历过的事情。” 王照安一下子睡意全无,说道:“我以为你是她前男友。” “不是。很多年前她帮过我。”周广陵说。 “那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我姐应该不会交浅言深。” 周广陵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能调查你,也能调查她。” 他听见她长舒了一口气,随即感觉身后一陷,是她翻身贴到他身边来。 “还好…还好你们没谈过恋爱,你的出现也不是她的主意…”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背,呼吸轻轻搔着他的脊梁。 周广陵忽然不知是悲是喜。 他当然知道,他和肖媛哪里有什么交情呢。报仇的事她更是提都没对他提。现在连受过两重伤害的王照安都想通了、要和解了,时光和黄泉也挡不住她们姐妹情深,反倒是他从头到尾地一厢情愿,自欺欺人。 见他不吭声,王照安又说:“那你还真是挺爱她的。” “嗯?” 王照安点点头,眉毛蹭着他的皮肤,“那年我还没到十四,强奸幼女是重罪啊。我要是没逃跑,真的发生什么的话,你到现在都不一定能被放出来。为了一个人牺牲自己的自由,这还不是爱么。” 周广陵回答不上来。 肖媛知道他的一切,并且包容、宽恕他的一切。 她是绝对的美好,是偶然下凡借住在肉体凡胎里的一尊神,哪怕在寒夜里,周身都笼罩着熠熠的光。 当神性太耀眼,他就不敢面对她的另一个身份:女人。 毛头小子没有什么女人,所以肖媛是他全部崇敬和倾慕的寄托,少年春梦里的常客。 然而每次幻想的快乐过后都伴随着羞愧和自责。 肖媛太干净,太善良。 她是从幸福的生活里走出来观察苦难的,而他的生活里只有苦难。她对他说话的时候,他都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在背后,他却藏匿于黑暗里萌发着污秽的欲望,他根本不配对她产生的欲望。 如今他拥有了少年时不敢想象的财富,只是淤泥洗刷不去,何况还有油墨经年累月地泼向他的身体。 手在室外冻久了,泡回热水里就会脱层皮。长居于极夜,就没办法望向太阳,连看一眼雪地反射的光都害怕被刺瞎眼睛。 要是肖媛没有离开,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扪心自问,他最远的一步也只能走到她的结婚仪式上,为她随厚厚的一封礼。 不仅不反抗,还被肏得很爽 “你睡着了吗?”王照安问。 “没。” “那你不说话……” “说什么。” “说你怎么爱她呀。” 周广陵转过身去,静静地望了王照安几秒。 她迎向他的目光,期待他说出和博客文章完全吻合的悲惨经历。他对肖媛毫无保留地说出一切,却想不到她在屏幕之后一面轻蔑地笑,一面将他放上商品架,应该很让人痛快。 他确实开了口,没有说话,只是双臂压上她的肩膀,低下头去衔她的嘴唇。 预料不到的事情让她偏头要躲,然而她的脸被他的手像捏快轮陶罐一般捧着,必须面对他阴沉而愤怒的触碰。 抗议的哼声从鼻子发出来。 舌头像蛇信子一般纠缠她的,将她堵得喘不过气来。 他曲着一条手臂压在王照安锁骨略下侧的位置,让她上身动弹不得,另一只手叁两下将她的睡裤连同内裤一起扯了下来,褪到膝盖。 按照她的风格,明知挣扎不过的时候,她是不会白费力气的。然而她现在就是执着地要把身上这一堵墙推开,哪怕冒着再被他打的风险,趁机咬了他的下唇。 周广陵抿一抿嘴唇,“我这可没有你的睡前故事!” 他恶狠狠地将两指推入她的身体,看她本能地夹起双腿。 “别…”王照安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你让我有个准备好不好…” 他冷笑一声,“我是不是说过,今天不跟你计较。” “是…”她的手捏着他的手腕,想阻拦他。 “你一再挑衅,不要怪我。” 他手下的力气像是能把她提起来,她紧紧蜷起脚尖,感觉骨头都要被自己绷断了。 “不是想打听过去的事么?”他凑近她的脸,极度羞耻痛苦的表情重新得见。他缓缓说道:“那就把十一年前的事情——做完。” 王照安上身的睡衣完好无损,下身却赤裸着,在细腻水声里接受交合。 周广陵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按着她的手腕,就像第一次真正得手时一样,看起来对惩罚之外的事情丝毫不感兴趣。 她皱紧眉头合着双眼,一股一股的泪从眼角流到耳朵。 他这次并不恼怒,反而纵容:“闭着眼睛好好想想吧,想我当时应该怎么在外面强你。” 话音一落,她的脑海里真的出现了当年的画面:校服裤子被扒到小腿,她下身精光地由他按在墙角,大腿被他的膝盖压着分开…… 她痛苦地睁开眼睛,“你故意的……” 他点点头,深深浅浅地攻下她小穴里的每一寸温热。 紊乱的气息替她诉说着身体的愉悦。 “可惜啊,你长大了。”他轻笑着。 纤长的手指从两人交合的地方沾了一抹液体,移到她眼前。 借着灯光,他的拇指与食指一开一合,抻出晶莹的一条丝线。 “现在不仅不反抗,还被肏得很爽。”他将液体涂抹在她的脸侧,嘲弄道:“小淫妇。” “都是你教的……” 身心的快感已经足够强烈,他几乎听不得这样的话。 抽插的速度不由得快了几分。王照安抵着他胸膛的手失去力气,转而向两侧攀着他的肩头。 他这才更深地俯下身子,欣赏她被临到高潮的快感引诱着的面孔。她的身体想要,心里不许,两方来回撕扯,僵持不下。 作为旁观者,他毫无立场。先是激烈地冲撞一番,等她马上缴械投降的时候又和缓下来,让她的羞耻感得以反击。 “周广陵…你混蛋…” “什么?” “你是个混蛋…畜牲…” 她张开右手,五指从他的肩头向下抓着。她没有留指甲的习惯,光秃秃的指尖再用力也不能伤害半分。 但是对周广陵而言,已经太多。 他看不到与陈年伤疤交错在一起的浅淡红痕,可是疼痛依然穿梭时空扑面而来,他必须疯狂地冲撞身下的娇躯,将快和痛交织在一起,让她失控的厉声叫喊和经久战栗占据他的感官。 洪水没过,周广陵俯下的身躯成了唯一的浮木。 她的双臂紧紧锁着他。 承受不住他下身的进攻时,她会向上梗着脖子,灼热的嘴唇漫无目的地贴向他的肩膀,咬着他,哭号呻吟。 银瓶乍破。 她越痛苦,他就越疯 王照安感受着身体里交汇的滚烫的精液和温暖的潮水,大脑已然一片空白。 她觉得自己应该想些什么,可是思维被他撞成了碎片,怎么拼都拼不起来。她甚至还维持着高潮时的姿势,双臂搂着他的肩,仰脸看着天花板出神。 周广陵将头埋在她的颈窝,理智有一丝的回归。在她的余韵喘息中,他拨开她被汗水黏在脸上的发丝,轻吻她的额头、眉眼和脸颊。 她松开了手,又推一推他,翻身背对过去,不再让他抱着。 她哭得不能自已,很安静,没有哭声,只是流眼泪。她觉得自己最近哭得太多,眼睛都要哭g了。 “哎——”周广陵叫她。 她不回话,很快用被子蒙住了头。 “洗澡去。”他说。 “.…..” 他把被子掀开,一手揽过她的肩膀,一手穿过她的膝窝,将她抱了起来。 “你别碰我。”她一伸腿跳了下去,没站稳,跌在地毯上,又被他捡走带进浴室。 “别哭了。”他伸手去擦拭她脸上的泪,然后轻轻解开她的衣服。室内温度很高,她却止不住地颤抖。 赤裸相对,当他将满手沐浴液的泡沫覆到她的身上时,她终于狠狠抬起一条胳膊咬了上去。她把自己咬疼了,但是牙齿依然紧合,一边加重力气一边痛得大喊。 “n1tama——” 周广陵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扼住她的下颌,将刻着牙印的胳膊从她嘴里摘了出来。 “犯什么病!”他怒喝着,手底下不停地打圈肉着她被咬红了的一片皮肉。 “你,别碰我……”她的眼里憋着泪。 “你自己洗,洗上两个小时,天都亮了。” 她向后退,却被他拉着。 “我现在真的不想面对你,”她无力地摇头,“连我自己也不想面对。” 他充耳不闻,自顾自倒出沐浴液在她身上涂抹着。 她抬腕打掉他放在她肩头的手。 他摘下花洒,将她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 她一把伸手将水关掉,直直地望着他:“这样的事我男朋友都没做过,为什么要你来做?” 他哑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广陵,你太老练了。”她忽然皱着眉苦笑,“你知道我的心病,然后准确地往上面捅刀子。既要我时刻记着强奸的耻辱,又要我不能抗拒你给的高潮,做完了还假模假式地售后,真行啊。” “你少自作多情。” “随便吧。”她又摇头,“你既然说把十一年前的事做完,那麻烦你告诉我,事情做完了,你对我的仇怨完了吗?” “你说呢?” “完了。” 周广陵g笑两声,把王照安从浴缸里拎出去。他走到副卧拿了她的浴袍,把她好好裹住。 等他自己洗完出来,她还在站在原地,呆望着镜子,一动不动。 他给她吹头发,吹得她半长的头发打了结,又费半天劲才梳开。 两人躺回床上,王照安面朝外,听着自己血管的突突声。大哭总是让人头疼。周广陵看着王照安的背影,偶尔听到她长出气,肩头一起一落。 他也有些头疼,为了他自己。 她说得对,他的x时常倾向于惩罚。可是他现在连自己为什么生气都想不起来。 似乎是因为她让他说如何爱肖媛的事,他不喜欢她刨根问底。 当然,他更介意暴露自己的身份。于肖媛而言,他不是一个追求者,而是一个追随者——这是他自己的想法。换成王照安的形容,一定不会这么朦胧,她只会说他是备胎舔狗,为了一个故去的人而甘愿做重刑犯,她笑都要笑死了。 可是她毕竟没强迫他说什么,也没当面戳他的肺管子,他却故意把她最难堪最痛苦的事情翻出来晾给她看,她越痛苦,他就越疯。 她很有攻击x,但在畏惧中一直尽力忍让他。他能感觉到,她咬在胳膊上的那一口,原本是要打在他脸上的一个巴掌。 周广陵忽然轻笑出声。 他为什么要在肉体欲望得到释放之后产生一些虚伪的道德? 现在自省一番,以后就能改了?成个好人? 他嘲笑完自己,心里一阵清明,准备放肆地把王照安揽过来。 反正已经这样了,继续闹吧。 然而不等周广陵伸手,王照安已经自己翻过身,正对上他的眼睛。 哪怕现在让她说爱他,她也愿意(加更) 王照安没想到周广陵是面向她的,骤然看到他的脸,虽然在黑暗中看不到他的眼神,她还是不自觉地将目光避了过去。 在她没发觉的时候,周广陵的神情晦暗下来。 刚才从心底冒出的一小滴怜悯瞬间蒸发,泉眼也随之干涸。 她那么怕疼,能为了减轻疼痛向他求饶,可是却不惜狠狠咬伤自己。除了恨,没有别的。他知道。 不出一个小时,她就能掩盖恨意,主动向他靠过来,要么她是个傻子,要么她别有所图。 而她当然不是个傻子。 他又笑自己。她这么精明,需要他怜悯什么?不被她挠花了脸就不错了。 王照安愣了片刻。 周广陵耐心地帮她吹头发的时候,她以为他是在跟她和好。而她现在正面对着他,为什么他还不抱住她呢? 不过王照安很想得通,他的示好,有就有,没有就算了。 “你不抱着我了?”她问。 “对。混蛋不想抱着你。” 她一点也看不出难受,像条小虫子一样扭来扭去,执意蹭到他身边,拨开他的胳膊盖在自己肩膀上。 “别这么记仇。”她说。 他低头看着她,食指点过她的额头,“该记仇的是你,不是我。” “可是我长大了呀。” 王照安明明离得那么近,她的声音却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缕烟一样飘进他耳朵里。 有那么一刻,他想把她推出去。她似乎察觉到了,伸出一条胳膊搭在他身上,像是抱着他一样。只是他的身子太宽,胳膊会有些累。 “过下去比什么都重要,对吧?” 他不回答。 她把胳膊从他身上收了回来,蜷在自己胸前,两手玩着自己的睡衣扣子。 指腹轻轻爬上周广陵的光膀子,她忽然问:“你的睡衣为什么只有下件没有上件呢?” “习惯。” “在锦山麓那天,你不是穿的长袖么?” “我爱穿什么就穿什么。” “.…..” 她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是扬州人吗?” “不是。” “你父母的籍贯是扬州?” “不是。” “还是你们家是按广字辈取名?”她仰起脸问他。 “不是。” “那你的名字什么意思啊?” “瞎起的。叫周上海、周北京、周成都也不是没有可能。”他有些不耐烦,“你老问这个干什么?” “不然问林池吗?”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说得不对。如果“林池”是他的合法身份,那“周广陵”应该已经消失了。不能让他觉得她要用身份这件事作为要挟。 她随即笑道:“就是个小习惯,喜欢猜别人名字里的含义。原来带班的时候,点完名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学生们聊名字。一般叁个字的有意思,两个字的太容易了。” 周广陵伸手搂住王照安的肩膀,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他的大手覆在她的脑后,轻轻捋着她的头发,让她看不到他凛然的神色和心里的警觉。 “不过你们那个年代取名好像两个字挺多的,什么张伟、王丽、赵红之类的。你还挺特别的啊。” “是么。” “就…我们单位好多这个年龄的老师都这样啊,光高中就有叁个陈蕾。”她闷闷地说:“问你年龄你又不说,我一猜就嫌我猜得不对,这么难伺候!你不说,我就四舍五入当你四十了啊!以后叫你周建国你可别怪我。” “四舍五入啊,”他把她从怀里放出来,手指揉着她的脸,“我下个月叁十二,四舍五入是叁十。” 王照安害羞似的钻回他怀里。 她终于等到了这个答案。 一切都很符合:他的年龄,他的经历,还有他雇来的家政人员所说的话,她以为是宿务语,后来才明白是t国的语言。 她的身体颤抖起来,恨不得立刻把鲜血淋漓、肮脏不堪的真相撕给他看。 周广陵感觉到胸口一片湿热。 “怎么了?我有这么老么?”他哭笑不得。 “不老,不老。我下个月二十五,四舍五入也是叁十。”她太激动了,完全不会吝啬甜言蜜语,更何况,他又可笑又可怜,她当然可以趁着好心情多哄哄他。哪怕现在让她说爱他,她也愿意。 他有些无奈,手掌在她背后轻轻拍了两下,“那你哭什么?” 王照安死活不抬头。 他不能知道,她在他怀里狂笑,喜极而泣。 勉强站在一个十年里 武陵渔人被龙卷风卷进阎王殿,谁也没想到她还能有划着小舟重返人间的一天,而且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简直像一觉醒来就塞满了圣诞袜的礼物。 然而她心潮澎湃的同时,隐忧也悄然而至。 她把自己和肖媛捆绑在一起,才骗到了周广陵的一点优待。 如果他发现肖媛对他没有友善,只有欺骗,那他必然要因爱生恨。 她有多像肖媛,他就会多恨她。 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点好,会被他尽数收走,再施加十倍的折磨用以偿还。 小念头越来越清晰,逐渐占满了王照安的头脑。 眼泪接续了上来,喜极而泣终于成了乐极生悲。 她的牙根开始痒痒,忍不住现在就回到老家的坟地,把肖媛的骨灰倒出来浇上油再烧它叁天! 当然,她知道她的现状不能怪肖媛。 不是肖媛针对她,只是她自己早就不再了解肖媛,还要坚信她是完美的白月光。 王照安忽然像坠进结了冰的河面,然后随河水流走了,头顶的冰壳严严实实,她无论如何逃不出去。 室内暖风烘热,她盖着被子,蜷在周广陵怀里,却还是发抖。 “你冷?”周广陵问着,顺手撩开她的额发,和她碰了碰额头,以为她是发烧了。 “不冷,你抱着我,我就不冷。” 她张开胳膊紧紧抱着周广陵,恨不得身边有一瓶强酸让她泼上去,把两人的皮肤融掉再黏合到一起。 “到底怎么了?”他忍住没说后半句:她整个人今天都没正常过。 “没怎么。就是知道你虽然是狐狸,但是没那么老,放心了。我从来没近距离观察过叁十多岁的男人,所以猜不准年纪,也不知道怎么相处。”她说。 “总怕你真的大我一轮或者更多。” 周广陵不觉失笑,“你有的选么?” “没有。不过还是年龄差距小了好,我二十一的时候,你二十八,勉强站在一个十年里。” 他的思绪忽然飘远了,开始想象自己二十八岁的时候,没有想出来。 自从二十六岁勉强扎下根来,以后的每一年都是越过越好,而且十分相似的。 二十七和叁十,都是一样。 他又想起自己的二十一岁,被叶秋实安排着白天“上课”,晚上从最底层的事务做起,经手一切肮脏。 每天靠魔爪饮料和烟吊着,双目猩红,和阎王打个照面说不定谁会更害怕。 而她二十一岁的时候,当然正在象牙塔里安安稳稳地读书,评奖,社团活动也是风生水起。 偶尔会混日子,但是从来不耽误大事。 哪怕年龄的数字相同,两相比较,她也是不经事的。 他离她远了些,打开床灯,看着她的眼睛。 哭肿了的眼皮反而将小扇形皱褶撑宽了,双目是显得大,就是眼神有些空洞,看不出什么。 她被灯光一照,闭住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 “睡觉吧。” 世界终于安静了(600珠加更) 清晨,手机闹钟打破了一室宁静。 闹钟震动的第一声,王照安就在周广陵的臂弯里睁开了眼,灵敏地翻过身去将闹钟按掉。 她终于伸了个懒腰。 假寐的老虎哪怕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强势的压迫感依然周身萦绕。 她乖巧地窝着,头部轻抵他的胳膊,虚枕着,不会真的把他的手臂压得酸麻,但是看起来很亲昵。 她绷着精神不敢睡着,怕破坏他的睡觉体验,惹他厌烦。 几个小时下来,她非常累。回头看看他,却是酣睡的样子,面容平静,手臂依然展着,没有被她垫在衣服上的手机吵醒。 王照安赶在早高峰之前回到医院,护工刚喂范凌澜吃过早饭,正在清理病床餐桌。 隔壁床的病友今天出院,家里来了不少人帮着收拾行李,把病房占得满满当当。 “阿姨早安!”王照安说,“我妈已经去学校了?” “哎,帮同事盯早读。”护工说,“吃早饭了吗?” “还没。” “我去给你买点?” “不用了,”王照安一下子仰到行军床上,“先睡个回笼觉,醒了我自己去买。您歇会儿吧。” 病床上的范凌澜忽然认出她来,开始跟她说话。 “昨天给你讲的题,会了没有?” 王照安说了声“会”。 从小到大,她就问过奶奶一次问题,十大几年前。因为羡慕同桌和奶奶很亲,上学放学、听写默写都是奶奶负责,她就趁范凌澜在回老家时“路过”她家的那天,拿着一道她知道答案的题去问。 结果不如人意。奶奶看完题直道题出得如何不好,条件如何不严密。至于期待的祖孙亲密的感情,她并没有感受到多少。 “这个类型的题都是……” 范凌澜又开始絮叨,还絮叨得很专业。 王照安觉得身体累得熬不住了,可是脑子清醒得不得了。隔壁床的家属还在大声搬动东西,耳边范凌澜和护工说话的声音不绝于耳。 她烦得想把手边的玻璃杯甩到墙上。 两只爪子挠了挠床单,她想起来于英在床头柜底层放着她的安眠药。救命稻草忽然出现。她翻出药板,掰出一颗来就着水服下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许家宁下午叁点带着礼品来看望老人,见王照安沉睡不醒,就叫了她几声。 原本王照安打算借许家宁的电商账号找人黑掉肖媛的博客,然而她整个人都处在睁着眼睛却精神昏迷的状态,完全说不清话,许家宁只好略坐片刻离开。 王照安又躺回去,长长地睡了一觉。中间醒来几次,也是简单和父母含糊地说几句话,就重新睡着。 再睁眼时,她终于感到饥饿。 “阿姨,”她眯着眼睛捋一捋头发,“我去吃早饭了啊。” 护工阿姨被她逗得直乐。她一看手机才发现已经是第叁天的傍晚。 “这一觉睡得…”她摸一摸额头,像油田一样。 王照安拿起洗漱包往卫生间走,正好遇到下班赶来的王宽正。 “睡醒了?” “昂。”她呆愣愣地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睡糊涂了,她居然能从王宽正脸上看出来慈祥。 转瞬,慈祥又消失了。 “以后不许乱吃药,听见没有!” “昂。” “赶紧洗脸去!” 王照安自知理亏,灰溜溜地走进卫生间。 她听到外面病房里,奶奶高兴地说道:“你回来了,我可盼着你回来呢。” “盼着我回来,当年把我扔在乡下?” 王照安冲洗洁面泡沫的双手微僵,任水流哗哗流着。 王宽正的语气平静温柔,可是每个字都是锋利的刀子。 中年的儿子,老年痴呆的母亲。她为了眼前的事高兴,他为了幼时的经历介怀。而且在母亲已经不一定能听懂,他重提往事只能伤害自己的情况下,他还是要说。 王照安心里有些不明缘由的难过。 手机屏幕亮起来,她擦干双手,点进去看。 是阿九的消息。 一堵危墙 在她迷迷糊糊补眠的两叁天里,阿九给她发过几条消息确认位置,然而她都没有看到。 除此之外还有几通未接电话,分别来自阿九和许家宁。 王照安身上顿时沁了一层汗。她囫囵洗净脸上的泡沫,趁王宽正照顾范凌澜的工夫,出门去食堂找正在吃晚饭的护工阿姨。 “这几天除了那个女生,还有其他人来找过我吗?”她问。 护工阿姨思考片刻,“没有了。不过昨天有个小伙子站在病房门口往里望着,问他找谁,他没说话就走了。是你朋友?” “要是我朋友,应该会把我叫醒的。” “也是,不能那么没礼貌。” “就是就是。” 王照安故作轻松地吃完一顿饭,站在住院楼的院子里给阿九打电话,再叁确认他没有遇见任何人,尤其是许家宁。 第二天临近中午,许家宁又用小推车推着一箱水果来了。 “我让你来是陪我聊天,不是扶贫。”王照安笑她。寒暄两句之后,王照安的手机被迫没电,被放在卫生间的橱柜里。随后两人出医院找了个饭店,坐在雅间里,对着一大桌子菜,边吃边聊。 不知道是重见天日让人吸足了烟火气,还是因为医院食堂的伙食太好,不到两个星期,王照安报复似的长了些肉,脸上也不只是有骨头撑着了。 许家宁对王照安的身体状态很放心,但是又对她的心理状态产生了怀疑。 “你可不能真喜欢上这种人啊。”许家宁用小勺戳着自己碗里的山药泥,把果酱和泥搅合在一起。 “我疯了吗?”王照安摇头笑着。 “这不是担心嘛。” 王照安说:“担心什么,你还不知道我。” “知道。要是一直对你坏,你心里还知道反抗。就怕他表现得太好,骗着你投降。”许家宁说,“把肖媛博客黑掉,还要继续应付他,多绕弯子。不如直接说,爱错人了,也害错人了。” 王照安往嘴里塞了一口菜,一边嚼一边想。 “有时候错误太大,大到自己不敢正视的时候,就会把它归咎到别人身上。”王照安说,“而且他的某些观念非常原始,像古人一样。” “什么意思?” “同态复仇,亲属连坐。” 简单几个字的背后,许家宁已经想到了非人的残忍手段。王照安能被迁怒一次,难保不会被迁怒第二次。 “你再聪明也是理论上的聪明,真做起事来,你怎么赢得过那个人精啊。”许家宁反反复复地说,“两个人相处久了,对彼此肯定越来越了解。你能找到他的弱点,他就能找到你的。有些事情真是说不定。” 王照安撇了撇嘴角,“他当然知道。” 正因为他能知道,她才几次叁番自揭伤疤。她表现的疼痛越真实,哄人的效果就越好。 “我还是觉得,那种人,越早远离越好。” 王照安点点头。 她也知道,周广陵是一堵危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塌了。 许家宁又说:“电商平台的店都问不到你要的那种,我找梦晴要到了一个计算机学院学弟的联系方式,不然问问他认不认识能做的。” “怎么把孙梦晴又扯进来了!”王照安有些焦急。 “不是,”许家宁摆摆手,“我说我追星,要搞掉一个黑料帖。意思差不多,那个人的爱豆,和他爱豆的黑料。” 王照安长舒一口气。 “不对啊,那个人说他调查过肖媛。”说着说着,她自己也发觉了问题,“他是诈我?还是没查到?他要是知道了,不可能还把肖媛当白月光一样供着。” 她拿不定主意,伸手去握水杯,冰块咣当咣当的碰着杯壁。 “那更得赶紧黑掉了!” “不过你想没想过,肖媛的博客沉寂了这么多年,要不是你发现,它会继续隐藏下去。如果特意让人去黑,反而可能被操作的人留意。”许家宁说,“不一定是直接被那个人知道。这种事被当个八卦传出去骗流量也有可能。” “是啊…谁知道经手的那个人可不可信呢,这件事又刚好踩着最近的热点话题…”王照安双目无神地往嘴里灌了两口饮料,“不是说脑筋越用越灵么,怎么我越磨越钝。” “再好的机器也得停下来保养啊。” 许家宁叹口气,给两人分别舀了一碗汤。 王照安这才发现她一顿饭都没怎么动筷子,一坨山药泥被她迭来迭去,打发时间。 “胃口不好?减肥?” “对啊。”许家宁说。 “你也不胖啊。” “还有瘦的空间。” 王照安说了句“好吧”。她原来也想过减肥,但是没有执行下去。 喝过汤,又吃了一小碗饭,王照安终于恢复了精力,觉得可以继续把眼前的事情考虑下去。 万事都要争个对错 王照安又肿着眼睛回到了医院。 临近分别,她抱着许家宁哭了一场。 相识十几年,从来都是许家宁挨了摔打之后找她倾诉,寻求安慰。她没想过把自己最难以启齿的秘密说给她,哪怕是唯一亲近的朋友,她也不敢说。 她想象过许家宁从此疏远她的理由:许家宁或许怨她多年的朋友都交不了心;或许会怕她极端的忍耐力背后扭曲的心态;或许会嫌弃她生长在这种糟糕的家庭环境里,两人是云泥之别。 可是她实在需要帮助,所以不得不冒险,在上一次的见面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她。 许家宁确实受了极大的惊吓,久久不语。然而当她缓过神来,第一句话却是:“想抱抱你,小时候那个。” 她很容易为别人的事情义愤填膺,万事都要争个对错,可是她没有提王宽正或是肖媛,也没像她从前的风格,说“你怎么没劝妈妈离婚”。她似乎真的明白那个小孩子面对伟岸崩塌时的惶恐不安,然后告诉她,不必自责。 回到医院后,王照安仔细思索过许家宁说的话,最后决定先不动肖媛的博客,转从其他方面入手。 许家宁不喜欢绕弯子,王照安倒是会绕。 她借护工的手机联系了汪予霖。 上次见面,汪予霖说肖媛被人诬赖插足婚姻。她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常荒谬。她不相信一个少女被中年男人性侵之后,还能坦然地接受中年男人作为伴侣,何况她已经有一个优秀且年轻的男朋友,而那个男人已婚。 然而当她看到博客,得知她诱骗、“售卖”青少年,并且用嘲弄的口吻叙述那些孩子的成长经历后,她开始相信了。 肖媛的恶不可估量,她可以为名,为利,或者只是为了获得破坏的快感。 王照安旁敲侧击,希望汪予霖能在肖媛被举报的问题上透露一二,可惜事与愿违,他对王照安频繁探听旧事的行为非常不满。 “你姐姐去世十多年,这些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你何必揪着不放?”汪予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他依然试图保持温和与礼貌。 “就是…想知道。”王照安不敢再说别的激怒他。 “你要为她写传记吗?” 她哑口无言。 “还是你要还她清白?” “我只是…” 汪予霖打断她的话,“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纠结于这件有损名誉的事,而且好像很希望能够证实它。你这样非常不尊重逝者。” “对不起。” “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 情理之中。 王照安点进肖媛生前所在单位的官网。 由于不是大单位,事情又太久远,当时官网建设都不全面,毫无公示记录。 她又找到千广大学的论坛,大海捞针一般,不知道当年的帖子应该从何看起。 天色渐渐擦黑,王照安一筹莫展。 “坐久了站起来活动活动啊,不然对血管不好。”护工阿姨说。 王照安应了一声,转动脖子,活动着肩颈的肌肉。 忽然,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小卡片。 “怎么包小姐都包到医院里来了。”王照安笑着弯腰去捡,然而卡片拿在手里,却没有进入垃圾桶中: “法律顾问;安全顾问;私家侦探…..” 没买件新的,也没把旧的补上 经过一番思虑,王照安选择了一家看起来高效的私家侦探帮她“考古”。为了避免肖媛的博客被挖出来,王照安只要求对方查到私生活事件的男主角身份为止,是否进行下一步由她先判断。 辞职以后的几个月都在吃老本,眼见着账户上的钱日益减少,王照安心里也着急。 她退了教工宿舍的房子,把能卖的家具和物品都挂上二手论坛,如果都卖掉就能补回来小一万元钱。 还是不够。 仅仅调查肖媛那一件事就花了两万元,如果要继续查那个已婚男人,要花的钱更多。 到了年底,怎么也要为父母和贺端然父母买礼物。正月里走亲访友,少不了给小孩子们发些红包。 “当初少看几场演出就好了。”王照安想。 唐果果那里倒是帮她收着钱,有一些是小费,还有几万元是和李施宏撕破脸那天他甩在她脸上的。 真是阔绰。 她有些馋,可又怕一旦自己动了这些钱,将来有和周广陵对簿公堂的一天,强迫卖淫就会变成自愿,反而对她自己不利。 想了又想,还是不能动。 节流是节不出来了,只能试着开源。 王照安上学时用笔杆子挣过一些小钱。帮戏剧社写剧本赚社团经费,向公众号投稿,还有——做代写枪手。 她打开社交软件,想把屏蔽已久的派单账号移除黑名单,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公共课的作业可以代写。 然而她忘记自己早就把那个账号删除了。 经过一番寻找,她从电商店铺找客服要了联系方式,申请添加好友。 一分钟过去,毫无动静。 王照安无聊地翻着自己朋友圈首页,看着其他人的动态,顺便等派单账号通过验证。 “日本之行结束啦!”她看到郑疏桐发布的九宫格,每张都是s风美图。 千广大学的期末周很早,看样子郑疏桐已经结束了期末任务,出去玩了很多天。 想到郑疏桐,她有些羡慕。羡慕她的品味,还有她的韧劲,哪怕和母亲决裂,她也能靠自己活得很好。 王照安点进她的朋友圈,准备坐在井里看一看别人家孩子在井外是怎么玩的。 “【定位】箱根”——九宫格 “【定位】奈良”——九宫格 “【定位】京都”——九宫格 …… “【定位】千广原嘉机场 乘早机,忍耐着呵欠。” …… “今年冬天的第一个雪人。” 像是脑后忽然被人用棒球棍狠狠抡了一下,王照安眼前一片亮斑,耳边是嗡嗡的轰鸣。她想跑到卫生间去吐,却起不了身。手机还在手里,不知道应该继续握着还是立刻甩掉。 “呕——” 范凌澜正睡着觉,病床边的王宽正瞧见王照安的样子,急忙拿了一个塑料盆给她去吐,“吃坏肚子了?” 王照安摇头。 王宽正俯下身问她,“头疼不疼?心脏难受吗?” 她摆了摆手,屁股一挪,离他远了些。 临近下午,王宽正已经套上大衣准备去单位。他站在王照安身前,她一抬眼正好看到他衣襟,那个位置原本有个扣子,不知道在哪弄掉了。但是王宽正不在乎,一直将就着穿,没买件新的,也没把旧的补上。 这件大衣,这处掉了的扣子,和她在郑疏桐朋友圈里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万一肚子里真的有个什么东西 王照安面色痛苦,吐得停不下来,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王宽正站在一旁帮不上忙,于是给妻子拨通电话:“你下午有课吗?孩子一直吐,你要不请假来陪她看看大夫?” 于英临时和同事调了课,赶到医院时王宽正已经上班去了,王照安一个人蹲在卫生间,不吐了,也不出声。 “宝宝怎么不舒服啊?”于英走进去拍了拍女儿的背。她知道拍背没用,但是总要安慰一下。 听到于英关怀的声音,王照安又干呕起来。 护工向于英说道:“午饭是我从食堂买的,主食和菜都是平常食材,会不会是对汤里的虾米过敏?” 于英疑惑地摇摇头。 护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于英的胳膊走到房间另一侧,悄声说道:“孩子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于英脸色瞬时一变,扭脸就朝卫生间走去。因为步子太急,险些在平地上崴了脚。 她顺了顺气,也蹲下来,就在王照安身边。 “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于英轻柔地开口。 “没有。” “跟端然还好吧?” “嗯。” “那就好。本来你就不恋家,谈恋爱以后回家就更少了,也不知道你们怎么样。” “挺正常的。”王照安抽过一张纸擦了擦脸。 于英双手交握着,有些局促,“你们是不是到那一步了?” “啊?” “恋爱是恋爱的事,但是一直跟你说,女孩子要自重、自爱。”于英很坚定,“你知道我的意思。” 王照安说了声“知道”。 “我去买还是你去买?” “什么啊?” “你说什么!”于英轻轻戳了戳王照安的肩膀,小声说:“验孕棒。” “没有的事!我们纯洁着呢!”她摆摆手,心说自己和贺端然就算真躺一张床上也出不了事。 于英见她这样,也不好再坚持,又委婉地嘱咐了几句而后作罢。 王照安冒了满头满背的汗,恶心缓解之后赶忙漱口洗脸,故作冷静地走下楼去,刚出住院楼就一溜小跑,到医院门口的药房买了各种品牌将近十支的验孕棒,躲进门诊楼的卫生间,一支一支全都拆出来。 她手抖得差点把小塑料杯掉下去。 和贺端然确实无事发生,跟周广陵却百无禁忌。 按说服药是足够可靠的,可是于英一段话说得她又有些怀疑。 等待结果的几分钟里,她感觉自己心跳速度比体侧两千米之后的心跳速度还快,小小隔间像密不透风一样,要把她闷死在里面。 越等越心焦,越心焦时间就走得越慢。 王照安的上下牙咬合起来,咯咯作响。 她想,万一肚子里真的有个什么东西,那就麻烦大了。 应该先搞掉还是先告诉周广陵? 先搞掉的话,她必须保证他在小月子里不找她,否则一定要露馅。如果先告诉他,他是不是认为自己要借这个玩意来讹他的钱?然后他会选一种最疼的流产手术,像围观实验室的小白兔一样,看着她在手术台上待宰。医生用金属器械伸到她身体里掏来掏去,最后弄出几坨血肉。 想着想着,王照安的小腹忽然钻着疼了一下。 在她把自己吓死之前,验孕棒的结果陆陆续续显示了出来,全都是未怀孕。 “药靠谱,妈不靠谱。” 王照安扬手把验孕棒全扔进垃圾桶。 莫大的阻碍 晚上回到老房子,于英简单做了两道菜。 王照安满脑子想着郑疏桐的事,一顿饭食不知味。 “你今天还回那边吗?”于英在厨房刷碗,王照安站在厨房门边问她。 “都行。” “那你就在这睡吧?” “行啊。” 王照安嫌高低床挡视线,早就把它卖掉换了个普通的床。于英一边铺床一边念叨:“房子都是你的了,大屋宽宽敞敞的,怎么还住小屋呢。” 王照安只说习惯了。 于英早已入睡,而王照安一夜无眠。 中年人确实觉少,天蒙蒙亮,王照安就觉得于英醒了。她背对着于英,睁开眼睛,房间里有手机屏幕的亮光。 等了一会儿,王照安爆发出一声嚎啕。 “怎么了宝宝?”于英立刻侧身去看她。 王照安惊魂未定的样子:“我梦见我结婚了,孩子在上大学,老公找了个二十多岁的小叁,我跟他们吵,然后他跟小叁走了。” “挺会梦的,还没结婚呢,都考虑着打小叁了。”于英有些好笑。 “那也是你昨天吓唬的!”她翻过身去,跟于英面对面躺着。 “我看端然挺好的,不像是有歪心眼的人。” “但是这个问题也不能回避啊……要是你,你怎么办?离婚么?” “让你爸听见了又得挨训!” 于英和王宽正不是没有闹过离婚。 王照安五岁的时候,王宽正夜晚应酬回家,找于英借钱去和同事组牌局。于英不喜欢他玩牌,更觉得无论钱多钱少都是赌博,坚决不借。 作为男人,妻子不但不借给他钱,还要教育他不许出门,这让人非常没有面子。 王宽正把已经睡下的于英从床上揪起来拖到地下,打了她一巴掌。 待王宽正消了气,于英打开紧锁的卧室房门,将大哭的王照安抱在怀里,告诉她:“爸爸妈妈要离婚。” 事情将近过去二十年,王照安忘了父母具体说过什么,只是依稀记得他们告诉她,十岁之前的孩子不能自己选择监护人,离婚以后她要跟着爸爸过,但是妈妈还可以再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她还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于是说让妈妈再住六十天。暑假是六十天,那是“大长假”,一定很长,很难过完。 很快她又反悔了,加到两个六十天,然后叁个,四个……直到流着眼泪说她父母,“这么小的事为什么要离婚”,说了一晚上。 王照安叹了口气。妈妈有过两次离开王宽正的机会,都被她毁掉了。第叁次,她一定要帮她。 于英对家庭暴力的态度很坚决,但是对于出轨的看法,王照安拿不准。 尽管《金婚》热播时,看到两个主角艰难的中年时期,她和于英一起骂佟志和李天骄,然而等到圆满大结局的时候,于英还是觉得风风雨雨之后能走下去就很好。 出轨的问题没有答案,王照安又兜着圈子问妈妈会不会离婚。 “都过了这么多年,还离什么。”于英说,“年轻的时候大家都不离婚,我也不敢离;后来有了你了,见你爸爸爱你爱得不行,也就不想离了。” “我爸酒品那么不好,喝多了就闹得气人——”王照安想起父母多次因为婆媳的“历史遗留问题”吵架,还吵得很凶,又问:“吵架的时候,说话又难听,你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想过离婚?” 于英沉默了一下,说:“想过,想带着你一起走。可是我不能为了自己而让你没有爸爸。” “又不是离了以后人就没了。”王照安勉强笑了两声。 “可是别人会说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而且他离了婚好找,过不两年再生个孩子,精力全放在那个孩子身上,你需要父爱的时候他不在,怎么办?”于英说,“且不说我好找不好找,就为你是个女孩,我也不可能对继父放心。” 于英平淡地说:“你的成绩忽高忽低的,我也不知道你能考上什么学。所以我想着,你爸虽然不是官,但努力托托关系,还是能帮你介绍个工作,让你不至于饿死。要是离了婚,你跟着我,万一他对你不上心,那就是我把你给害了。” 经济独立才能自由,这是于英王照安小时候就开始对她说的。王照安知道,最初这是为了哄她用做家务来赚零用钱,等她再长大,于英用这句话提醒她坚持学习、努力工作,以后不要做家庭妇女。 她非常认同这句话,因为于英许多年来都是这样做给她看的:夫妻互不干涉彼此工资,买房买车两人平摊,各自父母的事情各自出钱。 然而今天她才知道,母亲依然没有获得太多自由。而其中一个莫大的阻碍,是她,王照安自己。 太多现实的问题撞击过来,让她的念头又摇摇欲坠。她只好嬉皮笑脸地说:“结果我是考试型人才,大事从来没输过。” “倒是,脑子不笨,运气也还行。”于英认同地点点头,“像你爸。” “不像”几乎要脱口而出,她却发现“考试型人才”这个词还是王宽正在自夸的时候说的,被她记住了。 王照安几分钟都没说一句话。 “你怎么就不念你爸点好呢。”于英说。 “谁啊!” “你说谁。别的女儿都跟爸爸亲,就你跟个倔驴一样,对你好你也顶嘴,不吵架就不痛快。” “几点了?” “六点半。哎,该上班去了。”于英从床上下去,被子一掀,钻进去一股凉风。 “你去吧,我再睡会儿。不用给我做早饭,我去医院吃。” 王照安拉高被子,翻身背对于英,闭上眼睛。 不记得王宽正的好?她记得。 出国交换的那段时间,她时常深刻地想念家人,当然包括她的父亲。 中考、高考、大学入学…… 每一个重大节点,王宽正都没有缺席。父爱从不会被吝啬,如大雨一般倾盆而下。 王照安在雨里漫步,撑着伞。 你坚持把他当敌人,就不要怪他不把你当朋友 一直等到月底,王照安终于在郑疏桐的朋友圈里窥到了见面的机会。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滨江路熙熙攘攘。新帆集团在盛夏酒店举行年会,实习生郑疏桐也拿到了邀请函。 王照安熟门熟路地在大堂吧找了位置坐下。她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一本放在膝头,手指时不时翻动一下。 她目光时刻朝着门口,眼球来回从右至左地盯着每一个走进来的女性。 “疏桐——” 王照安将杂志留在座位上,叫了她一声,而后疾步走向她等待已久的身影。 羊绒大衣之下,郑疏桐穿着一条简洁的黑色裙子,双脚裸着蹬在浅口鞋里,显得整个人十分高挑。 她略显讶异地向王照安走过去。 “今天的衣服真好看。”王照安拉着她到座位上。 “参加年会嘛,你来这是——”郑疏桐问。 从王照安打招呼的那声起,郑疏桐就快速地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铁锈红的套头卫衣底下搭配着直筒牛仔裤,脚上是基础款帆布鞋,她从大二就开始穿。 郑疏桐的目光又瞟到王照安的椅背,上面搭着她的黑色羽绒服和双肩包。她这个打扮完全不像要参加什么活动,说是在这里兼职都不够格。 “等一个朋友。”王照安说完,又问道,“你喝什么?” 郑疏桐摆摆手,“不喝了,马上该上去了。” “她的和我一样。”王照安转脸对服务员说道。 大堂里的宾客往来不绝,谈笑声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仿佛周围有屏障将喧闹声隔绝在外,王照安和郑疏桐面安静地面对面坐着,也不对视。 冷饮很快端了上来,等服务员走远,王照安这才搅着吸管喝了一口。 “前几天过生日了?”她问。 “对。” “上学的时候,谁过生日,都要两个寝室一起吃顿饭的。” “.…..” “结果到最后连生日都忘了,更别提礼物。”王照安转过身,从靠着椅背的背包里摸了摸,“给你。” 她递给郑疏桐一只手套,“没有手套怎么堆雪人。” 郑疏桐也不伸手,眼神骤然冷漠,泠泠地看着她。 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气急败坏,郑疏桐的冷静和底气出乎意料。 “疏桐,我不是来闹的,”王照安把手套轻轻放在桌子的正中间,“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们把事情解决了。” “谁是我们?” “你,我。我得知道,你是想和他结婚,还是仅仅想要他带给你的便利。” 郑疏桐耸耸肩。 “你别这样。”王照安语气无奈,“他想走,我们家是留不住他的。我只想把这件事可能带给我妈妈的伤害压到最小。当然,顺便提醒你,不要被一时的好蒙住眼睛。” “他能给你什么呢?五十多岁,很老了。学识谈吐?你随便找一个博士师兄都比他强。脾气……”她自己都笑了,“权力吗,他都这把年纪了,也升不到哪去。况且那一丁点权力也是暂时借给他的,他从位置上离开,权力就被收走了。” “要说钱,他和我妈前两年才还完房贷,小车开了十年,他的衣服从来没有超过一千块的……” “这样的人,哪怕是单身,都配不上你。” “谢谢你为我考虑。”郑疏桐眼睑略微紧了一紧,脸上露出轻得难以寻觅的一丝微笑,“你肯这么帮我分析,都不愿意去理解他。你知道他为什么愿意和我在一起么?” “你年轻漂亮。” “这是原因之一。” “那你还有什么。” “还有——在他面前,我可以是温存的爱人,也可以是乖巧的女儿。”郑疏桐的笑意渐浓,涂成正红色的饱满嘴唇大大地咧着。 唇红齿白,像个要吃人的怪兽。 王照安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恐惧得直想撞破身后的玻璃奔逃。 “他对你们母女尽责,但是他得到了什么?一个心力全放在女儿身上,冷淡无比;一个反对他的一切,永远喂不熟。” 郑疏桐冷笑:“你坚持把他当敌人,就不要怪他不把你当朋友。” 方才聚集的人群大多已经前往宴会厅,大堂寂静下来。 周广陵与阿九从电梯出来,走向门口去迎接姗姗来迟的叶秋实。 阿九四下环顾,立刻发现了王照安。 “您看——”他示意周广陵。 他向大堂吧望了一眼,王照安穿得像个学生,拳头压着大腿,指节攥得发白;她对面的女人温文大方,神态自若。 “走吧,叶秋实的车马上到。”周广陵收回目光,走在阿九的身前,两人一起去门廊下等着,脸上挂着恭敬得体的微笑。 王照安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只是久久沉浸在惊愕当中,伤心和愤怒融合在一起,想不出话来反驳。 她不禁握紧杯子,干脆将吸管也拨到一边,嘴唇对着杯沿连续灌着。 半分钟的缓冲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得对,我们家就是一场死局。”王照安说,“你会要求他离婚吗?” 郑疏桐摇摇头,“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了。” “你在新帆集团这份实习,是他帮你找的?” “呵。”郑疏桐不回答,“你放心吧,我不会逼他离婚。” 王照安心里的石头落地,还有一丝遗憾。真想让郑疏桐感受一下一地鸡毛的生活。同居之后,她加给王宽正的滤镜,一定持续不了叁个月。 “也不要让我妈知道。”王照安说,“否则我不会再顾着你和我爸的面子。” 郑疏桐无所谓地点点头,抬手露出精巧的手表来看了一眼,“不陪你聊了,再见。” 她起身离开。 王照安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她端起杯子,一口气将饮料喝光。否则她真想把这一杯深色的液体泼在那件看起来就难打理的大衣上。 万一哪天你人财两空,我用它给你养老 郑疏桐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王照安心上。 “又是我错了?” 王照安两眼失焦地目送郑疏桐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也不移动目光,一手怔怔地摸向身后的椅背,将双肩包和羽绒服拽到身前。 她得走。 不,得跑。 王照安直挺挺站起身来,转身时手里的羽绒服平着甩开,带倒了玻璃杯。 杯子摔在地上,瞬间粉碎。 “您没事吧?”服务员一脸关切地走过来,“受伤了吗?还是有其他不舒服呢?” “没事,谢谢你。”王照安勉强回了个微笑,摆一摆手,利落地赔付了杯子钱,套上羽绒服准备离开。 阿九神色匆忙地从电梯间出来,小跑两步拦住王照安。幸好她还没走。 王照安抬手挡着他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跟你说过了我来着例假,你没告诉他吗!” “他让你留一下。”阿九说。 “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真的不能留。麻烦你帮我告诉他。”王照安拿出手机要看时间,低头望着屏幕没能解锁,这才想起还没开机。 “现在几点?”她问。 “七点五十。” “我十点前一定回来。拜托拜托。”王照安快速打开手机,来不及拉好背包拉链就跑到门口。 她给王宽正发了短信:你在家吗? “在单位,加班。” 王照安迈步跑出门廊。 冷风割面,雪片纷飞,她险些在酒店前摔倒。 “又下雪,烦死了!” 王照安站到滨江路上,随手拦了辆出租车,“麻烦到审计厅北门。” 报过地名,她立刻拨通了王宽正的电话。 “喂?你在办公室吗?” “在。” “今天晚上在家吃饭吗?” “在。你要回去?” “不是。” 王照安很少给王宽正打电话,她一通东拉西扯,对面很快听出了异样。 “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 “有人跟着你?” “嗯……” 出租司机诧异地扭头盯了王照安一眼,她急忙b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宽正说:“你在哪?” “离你单位挺近的。” “不要挂电话,我现在去警务站!” “不用,你别挂电话就行,我快走到大路上了。” 王照安没话找话地说了近十分钟,在北门下了车,下车时怕声音穿帮,连车门都没有关。 南门是单位正门,王宽正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王照安,他舒了口气,又埋怨她一个人走夜路。 他把她往停车场带去,“我送你回去。”王照安却坚决要到他办公室看一看。 从小到大,王照安只知道父亲是公务员。他的单位调来调去,从老家到千广,从千广到宁州,没过几年又调回来。每次学校让填父母工作单位,她都要问王宽正确定一遍。至于具t的部门和职级,自从她小时候说错过一回,被冷嘲热讽以后,她再也没有关心过。 王照安跟在王宽正身后走上楼梯。 办公楼有些陈旧,下班时间大部分办公室都锁着门,楼道里的白光灯管冷冷清清地照着。 “这个办公室只有你一个人?”她问。 王宽正点点头,给她接了杯水,然后又坐到办公桌前整理第二天要用的会议材料。 王照安环顾着宽敞的办公室,一张大的实木办公桌摆在一排书柜前面,一边靠窗,另一边不远处摆着几株高大的绿植。 是b老师们在公共办公室里占用的小格子强多了。像校长的办公室。 打印机刺棱刺棱地忙着,王宽正等打印材料的工夫,把桌上几份零散的文件分类收好。 王照安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的温水逐渐变凉。 忽然,王宽正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一个激灵,冲到桌前,在王宽正发现新消息之前将手机拿了过去。 王宽正神色一变,问道:“怎么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却显示解锁失败。 “你不是说你的所有密码都是我生日么。”她神色低落。 “王照安,你怎么回事!” 她转而微笑,把王宽正的手机放进自己包里,“你和我妈不是老嫌我不撒娇嘛,我今天就撒个娇。别工作了,陪我说话吧。” 王宽正本就心虚,看见她yyan怪气的样子更生气,“别太任性!我不工作,你给我开工资?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到门口自己打车回去吧!” “我当然有事。”王照安从包里拿出另一只手套来甩在他办公桌上。 “就你工作忙,是吧?”她一脸悲愤,“我妈白天上课,晚上盯晚自习,下了班到医院替你陪床照顾你妈,因为你说第二天早上有会。结果你就是为了送情人去机场。” 王宽正眼睛一瞪,窄双眼皮叠在一起,眼睛撑成了长方形。 “你是太闲了是吧!” “又是我错了?又是我错了?”王照安的眼泪忽然涌出眼眶,“你这次怎么说?郑疏桐她爸也欺负过我妈?是么?” 她红着眼睛瞪了回去。 她一点都不想哭。 吵架的时候哭非常丢气势,没面子。 王宽正气结,喝了口茶,哐当一声重重地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手掌狠狠在眼睛上一抹,她压抑着情绪说道:“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我恨你什么?” “恨我看见你的烂事,还恨我不原谅你。”她看着他的眼睛。 王宽正耷下眼皮,去装订打印好的材料。 “我不是看不见你对我好,也知道你想做个好爸爸……”她低声说,“原先想不明白,等突然开窍了,辞了职,想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嫁个你挑好了的女婿……你又要走了。” “辞职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妈离婚?” “离什么婚!” “郑疏桐很爱你。” 王宽正忽然警觉起来:“你找过她了?” “你放心,我没闹。就是聊了聊。”王照安说,“她说得对,你从我们家得不到的东西,她能给。” “我从来也没站在你的角度,想一想你在家里过得开不开心。十几年了,是挺没意思的。你要是真觉得她好,你就跟她在一起。” “你瞎说八道什么!”王照安从来不主动认错,她一让步,王宽正反倒计无所出。 “不是讽刺你,也不是小孩赌气,我说真的。只要表面上过得去就行,别的我都不怪你。” 王宽正双臂抱在胸前思忖,一言不发。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王照安停顿片刻,等着王宽正重新看着她的眼睛,“别在钱的事情上坑我妈。” “我知道。” 王照安一愣,随即释然一笑:“那就好。继续把我妈哄下去吧,让她过得高兴点。你过户给我的那套房子,我也会好好留着,万一哪天你人财两空,我用它给你养老。毕竟,我是你的孩子。” 我跟着你 父女俩的对话并未持续太久,以王宽正承诺将另一套房子也过户给王照安告终。 对于王照安来说,是意料之外,但既然他敢给,她就敢要。 于英打来电话,王照安这才将王宽正的手机从包里拿出来。 “临时多了份文件要处理。” 王照安听着王宽正信手拈来的谎言。 “孩子也在我这呢。” “好,回去路上打包。” 王宽正挂掉电话,抄起桌面上的车钥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吧,你妈妈催吃饭呢。” 王照安摇摇头,抻着脖子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我得找男朋友去了。” “晚上呢?”王宽正皱眉。 “各回各家呗。” 王照安被王宽正送上出租车后排。单位门口的人影很快隐没在夜色里。她重新打开手机,又将包里的录音笔按下暂停。 青江桥南端,王照安从车上下来,自己走到桥上一侧的人行道上慢慢踱步。 雪下了一个多小时,人行道上的积雪有了一层。她走在没有行人踩过的地方,一脚一个坑。 今天她穿得很厚,可以尽情地在外面发呆。 走过约一半的路程,她站住脚步,两手垫着袖子扒着栏杆。右脚脚踝一阵轻微的疼,像是又被鞋帮磨破了皮。她把重心移向左侧,让右脚缓着。 按说今天这一场是她赢了,录音有了,制高点占了,连于英的财产都保护住了,可她依然觉得自己被郑疏桐和王宽正联手打得很惨。 当王宽正听到她说要放弃过去,选择隐瞒时,他不禁流露的轻松愉悦根本骗不了她。 真的是她自作自受?是她把王宽正从家里推出去的? 大桥北端,一个黑色身影向桥的中点靠近。 起初行疾如飞,等她的面容逐渐清晰,那人步子才慢了下来,两腿在雪里蹚着,越近越觉得寸步难移。 在离王照安还有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她全心出神,在羽绒服帽子的遮挡下,并没有发现身边有人。 直到她的左臂忽然被大力向后拽,她毫无防备地一个趔趄,接连后退几步摔到地上,险些跌进机动车道。 王照安反应过来,右手摸上羽绒服的拉锁,欻啦一声拉下来,身体从衣服里脱出去,留下空壳似的羽绒服和背包,爬起来就要跑。 “救命——救——唔——” 身后的人一把将她拉住,死死捂住她的嘴。 “你他妈先看看我是谁!” 听到声音的王照安惊魂甫定,这才想自己光顾着跑,因为视角问题,根本没去看歹徒的样子。 “你、你有病吧!”她突然蹲在地上抱膝嚎啕大哭。 家里的一堆烂事理不清楚,在桥上散心又遇到歹徒,有一瞬间她都想冒着被撞断腿的风险跳进机动车道拦车,结果转头一看是他妈的周广陵。 她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庆幸。 周广陵弯腰捡起地上的羽绒服,掸了掸雪,递给王照安。 “穿好衣服再哭!” 今天没有大衣和围巾可以裹住她。西装外套之下,他自己也冷。 阿九找到他的时候,席间正酒酣耳热。 “王照安的定位在青江桥的同一个位置停了超过十分钟。” 一句话让他瞬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面对王宽正的情妇时那副隐忍疼痛的面孔犹在眼前。 单纯的恨很难杀死一个人,如果是爱恨交织就不一定了。 或许她也想从青江桥上跳下去,高高地,摔个筋骨俱断。 周广陵向叶秋实和席间其他宾客表达了歉意,连电梯都来不及等,颠颠地下了几层楼梯,一路跑,一路跑,直到看见王照安身子倾在栏杆上,他才放缓脚步,平复着气息走近她。 当她被他揪住后的第一反应是逃命时,他如释重负,想要狠狠把她揉进怀里,转瞬又怒火万丈,恨不得扬手给她一巴掌,让她知道制造虚惊的后果。 纵使心里百转千回,他还是在王照安重新穿好外套之前,默不作声地把作祟的情绪收敛了起来。 “你有什么事?”她把拉链拉好,又把背包拾起来背上。 大手掌包住了小拳头,“回去说。” 他一秒都不想在青江桥上多站,拉着她就要走。而她站在原地,手上还向后使着力道。 “让别人看见了不好。”她说,“你在前面走吧,我跟着你。” 周广陵不愿多费口舌,迈开步子就走。 走了几步,他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身后离得远远的王照安,“你走前面。” “啊?” “不认识路?” “认识。” 王照安因为脚踝疼痛,走得不快,时而走在人行道外侧,时而在里侧,偶尔拿出手机拍两张江景,想要尽力显得和身后的人毫无关系。 周广陵散步似的跟着,两手踹在兜里保暖,还是冷得打颤。西裤的裤脚早已被化了的雪沾湿,还带着些泥点,冰冰凉凉地一阵阵贴着小腿,又冷又脏。 两人刚进大堂,迎面遇上了唐果果。 “你今天穿得挺…挺青春啊哈哈哈…” “谢谢夸奖,老阿姨很开心。”王照安勉强笑道。 她的衣品确实被果果、甜甜她们影响了,但是盛夏是盛夏,生活是生活,她不能在父母面前显得太会穿,或是太风尘。 “这个时间场子正热,你怎么要走?”王照安问。 唐果果点点头,“我也得养生啊。” 她眼神暧昧地打量着衣着单薄还被雪水打湿的周广陵,玩笑几句离开了。 回到住处,周广陵打电话叫了房务员。 王照安在副卧换衣服,脱袜子时才看到血把袜子浸湿了,混着雪水洇开一片。 本来可以忍耐的痛感顿时变得略微强烈,她捏着两指,把袜口抻得宽宽的,与伤口分开,然后感觉有个砂砾一样的颗粒往里掉,滚到了脚背上。 待整只袜子被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知道原来罪魁祸首是杯子打碎后从地上溅进短袜筒的玻璃。 沉默地看着他的殷勤(700珠加更) 伤口被雪水泡久了,边缘有些发白。 王照安从药箱里找到纱布和酒精棉,简单清理了一下就去洗澡。防水布没贴好,水还是沾湿了纱布,蛰得伤口疼。她索性把纱布全摘下来,等出了浴室又包扎了一遍。 副卧的门没有关,王照安两手抱膝,窝在单人沙发里,往外瞧了一眼。 “周广陵?” 正看着文件夹发呆的周广陵匆忙把东西放进抽屉,然后迈出书房,把门关好。 “你到底有什么事?”王照安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如果是要紧事,阿九不能让我走。既然不要紧,你为什么连十点都等不到,非得去抓我?” 周广陵坐在床上,扫了一眼她的伤口,伸手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药品,示意她,“过来。” 让阿九留下她,是因为想看看她被对面的女人气哭的样子,顺便闹一闹她。然而叶秋实的副陪有些小意外,换他挡酒,于是他也就收了玩心。至于亲自抓人,那是另一回事。 “不用了。”王照安说。 “过来。第二遍。” 王照安站起来坐在床边。他又向床的里侧挪了挪,曲着一条腿,把她的脚垫在他的大腿上。 他低头专注地处理伤口,手指娴熟地撕扯胶布,把纱布服帖地固定在脚踝,既没有缠得太紧,也不会让它掉下来。 她沉默地看着他的殷勤。 如果对面是个真诚单纯的人,她一定会直白地告诉他,别费劲了。 可他是周广陵。 她把腿抽回来,摸了摸那块纱布,然后爬到他身边,面容疲倦地靠着他的肩膀。 周广陵轻轻笑了。她没看到。 “你受了男人的气来找我,也就算了。现在受了女人的气也来找我?” 王照安过了好几秒才说:“是你找的我。” “只是阿九看见你了,我就随口让他叫你一下。”他笑道,“现在也是我把你的脑袋按到肩膀上的?” “不是。”她摇摇头。 许久,王照安忽然问他:“你和睡过的女生,年龄最多差过多少岁?” 他冷冷道:“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她小你特别多,你会把她当女儿么?” “你什么毛病!”周广陵收回搂着她的手臂,横眉竖目,“别跟我说你爹跑了,你就找爹找到我这来了!” 王照安也是莫名一僵,疑惑而惊恐地望着他,“你怎么知道他——” “不是你说他出轨了么!” 他腾起的无名火让她不知所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到了天衣无缝,一时想不清楚,只好先把他稳住。 “刚才的话我说错了行不行…我没说我们两个,说我同学。”她抱住他的胳膊,“她比我小一届,给一个快五十的老头子当小叁,还沾沾自喜,我俩吵得差点绝交。” 他侧过脸俯视她,她垂着眼皮,两手揉着被单。 “人家找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和她吵?”周广陵故作无知。 “她说那个老男人离不开他,因为她在他面前既是爱人…又是…女儿…” “怎么能有人这么想…我真的讨厌这种话…” 他感到她的身体随着她的声音一起颤抖,随即伸手又把她搂回怀里。 看着她掩抑的神色,他忽然觉得她悲惨得有些过。 恍然间,周广陵明白,在出言试探年龄的时候,她已经撑不住了。这不仅是接连被伤害被背叛的事,更为怆痛的是她早已经历过的无尽忍耐,是她熬过的漫长绝望,没有支路,也没有终点。 一切都要再来一遍。 她被逼得不惜剜肉补疮,向最不该听到这件事的人开口,连倾诉的时候都要收着力气,把人物信息换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想笑。笑她的可怜,她的大意,还有强留的一丝精明。 拿捏小情妇 温热的手掌搭在王照安肩上,手指捏着她手臂上的肉。 “只是围观别人,就要把自己难受死了?”周广陵问。 “代入感太强。” “把自己代入谁了?” “被破坏家庭的可怜女儿。”王照安说完,自嘲地冷哼一声,“王家可能真有个祖传牌坊。” 话音一落,她发觉自己失语,补充道:“我同学怎么知道她能给那个人什么?还不是那个狗男人抱怨给她的!妻子被熬成黄脸婆,他在外面享受着小姑娘的身体,自己还委屈上了,嫌妻子不漂亮不热情,嫌孩子和他不亲近。我爸要是这样,唉——” “其实也不用太当回事。”他说。 “拿针扎你一下,你就知道疼不疼了。” 他扳过她的脸,洞幽烛微的目光从茶棕色眸子里投出来,望进她眼底。他问道:“我说过的话,有几成是你相信的?不用告诉我。” 王照安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他对她话不多,不知道具体到几成,反正让她死让她疯之类的话,她全都信;床帏之间温柔哄她的话,她一个字也不会让自己信。 看着她的神色,周广陵心中了然。 他没再说话,她怕他时间一长会越想越明白,急忙说:“别跑题,怎么不用当回事?” 他的手掌移向她的脑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头发。 “事情落到你耳朵里的时候,早就转过几道手了。不排除你同学图那么一点感情,但更可能的是——用感情给她出卖身体走捷径的做法来遮羞。至于那个男人,他抱怨家庭,无非是施舍一点存在感,让她心里别太空虚,免得她没事找事。拿捏小情妇么,说点场面话,很正常。” 王照安把他的话反刍了一会儿,心里有了点豁然开朗的意思。 王宽正是个推卸责任的高手,她当初哭着把自己的心结告诉他,期待他给她道歉,却被他用肖媛死去的父亲拿出来挡掉。他还掐准她的弱点,往于英身上泼了一盆脏水,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和自责。 他能糊弄她,为什么不能糊弄郑疏桐。 反正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保护他自己,外面看着清清白白,端端正正。 而郑疏桐把自己塑造成缺失父爱、飞蛾扑火的可怜小姑娘,随口一挑拨就让她自乱阵脚。或许郑疏桐更希望被大闹一场,这样她就能小鸟依人地躲在老男人怀里,向他哭诉他的妻女如何咄咄逼人,让他离家更远一些。 “唉……”王照安深吸一口气,把胸脯子撑得鼓鼓的,又长长把气呼出去,“没想到是你来劝我,还劝得很有道理。” 良久,她问:“你学心理学的?” 周广陵哑然。 十一岁,他富有的母亲死了,一分钱财产都没留到他手里。 没有人支付十几位家庭教师的薪水,而他被送到一户有六个孩子的穷困家庭寄宿。 直到二十岁从那个小镇子离开,他没有再读完过一本书。 带他沉溺在她的心口 “没学过。”周广陵直言。 “可能这就是…”王照安犹豫一下,用“阅历”替换了“男人”。她靠着床头久了,腰酸背痛,于是放下枕头窝进了被子里。 无言的逐客令已经摆在周广陵面前,他不但不走,还掀开一边被子和她躺到一起。 手掌探进王照安的睡裤里,她吓得身体一绷,两手一齐按住他的手。 “我还来着——” 话没说完,他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不再挪动。 王照安这才明白周广陵是要给她暖肚子。得意的坏笑传进她的耳朵,让她尴尬得双颊通红。 “我肚子不疼。”她淡淡拨开他的手,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她死活想不到他今天这么好的理由。 他没有对她做过分的事,她应该也没有犯他的忌讳,而且她现在不能提供身体,他完全不必要对她耐心温柔,真心实意也好,笑里藏刀也罢。 他的身体也随着她紧贴过来,手掌在她的腹部逡巡。 王照安心里焦躁,推他又推不走,怪声怪气地问他是中奖了还是升职加薪。周广陵一愣,随即说道:“看你贱得!一凶你就哭,现在好了也不行!” 借着笑骂,他的手臂一路上移,从她的胸罩上缘伸进去握住柔软的一团乳房。 鼻尖蹭着她的肩膀,他闻着她睡衣上混合的洗衣液和沐浴露的味道,忽而张口轻咬她的颈窝。 王照安被他困在怀里,两条腿曲着向床的外侧蹭,但身体总被他紧紧黏着,挪不出去。 “睡衣里面还穿什么胸罩!” 她胸前一松,他的手将她的乳房全部掌握,两侧交替着揉捏,手里的力气越来越重,而颈窝的牙齿也逐渐咬合。 周广陵终于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散不尽的绝望和正当浓烈的庆幸交织在一起汹涌地轰击着,理智早已濒临溃决。 如果不是考虑过路的车和桥上的监控,他会在青江桥上就把她扛在肩上带回来。 经期救了她,否则他一定要让她挂着满脸泪水,疲惫不堪地伏在他身下崩溃呻吟。 他揉捏够了,又把她的身体扳过来面向自己,捧着她的脸端详了一刻,对着唇瓣深吻下去。 王照安闭着眼睛承受他的纠缠和啃噬,脑海里全是他凝视她时的深邃眉目。他眼睛里有无边的热烈火光,她没分清其中是否只有单纯的莫名而起的欲望。 周广陵跨到王照安身上,解开她的睡衣扣子,手掌揉搓着一边的乳头,双唇含住另一边,辗转吮吸。 她的胸长得真好,丰满柔软,又白又嫩,手掌左右拨弄着漾起一番波浪。 他把脸埋在双乳之间感受着,同时两手把两团软肉不停向中间聚拢。 两具身体紧紧贴合,王照安的腿触到了他胯间挺立着的坚硬炽热,气愤恐惧无以复加。 她拧着他的胳膊,弱弱说道:“过几天,等不了吗?” 几天。 一分钟他都不想等。 “我不动你!”他不抬头,声音闷闷的,“亲一会儿都不行了?” 她不吭声。 行和不行,她说了都不算。 尸体一样僵着的身体任由男人亲吻啃咬,一通乱摸。 王照安被周广陵惹得腻烦。 张扬的性欲连她都明白,他自己却装作看不见,一味地在一具不能让他发泄的身体上较劲。 就算他心甘,她也不情愿。 王照安既担心周广陵毫无底线地让她冒着生病的风险做到最后一步,又对仅仅有一些交融着炽烈与克制的边缘交流非常介意。 好像过错在她,而他成了为她委屈自己的什么二十四孝伴侣。很不像那么回事。 他越界了。 厌恶在唇舌品尝的津液声里浓郁弥漫。王照安紧攥着床单的双手松开向上移,想拽住他的头发,然而不过须臾,她又收起利爪,手指转而松缓地在他的发间抚摸。压抑着颤栗的婉转低泣落在周广陵耳畔,“你也睁开眼睛,看看我...” 灼热的鼻息随处都能燃起一簇火。 两排牙齿咬上她双峰间细嫩的皮肉,转瞬又松开,滚烫的薄唇在齿痕上落了个轻吻。 胸前的起伏与剧烈的心跳无不展示着她的似水温情。 情热难抑,周广陵像是入了魔般喃喃念道:“王,照,安。” 纤手覆上短发,轻柔地带着他沉溺在她的心口。 银货两讫 得到回应的王照安顿时欣喜若狂。 要让周广陵开口太难,他肯随着她的话,叫她的名字,于她而言已经是胜利。 他喜欢她,那肖媛呢? 王照安一面鄙夷周广陵在感情上的虚伪浅薄,一面又在万幸之中无可不可,搂着周广陵随他亲吻纠缠。 好好闹过一场,她被吻得累了,瘫软如泥地喘着气由周广陵搂着。背后燥热的身躯像一颗随时要引爆的雷,鼓胀的部分顶着她的腿,配合着他的呼吸一同叫嚣着未被熄灭的欲望。 “要不你回你房间吧?这样谁也睡不好。”她拍两下搭在腰际的手。 “你睡你的。” 王照安紧了紧被子,僵持片刻,见火热不退,翻过身去就往被窝更深处钻,径直伏到他的胯间,手指褪下内裤,将早已胀大的阴茎迎出来,揉弄轻舔。 周广陵心头一阵惊悸。 失而复得之后他松了口气,但还是心存难以名状的隐忧。所以他想再盯她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就走。解决欲望,他自有办法。 王照安何等要尊严要脸面,最近为他做起这种事倒是越来越豁得出去,不仅能放开,还有很娴熟的技巧,他质疑这种温顺主动,却又耽于她的乐趣不愿拒绝。 被子撑得隆起,随王照安的动作起伏。这比直接看着她如何取悦更让人血脉偾张。 直到周广陵揪着她头发的双手逐渐收紧,扯得她头皮生疼,她将他容纳着,平静地接受灼热粘稠留在口中。 末了,她合着嘴唇在尚未收敛的阴茎上轻落一吻,掀开了被子。获得高潮的是他,反倒她满面细汗,气喘吁吁。 王照安不急着在周广陵面前把精液吐出来,而是含着进洗手间,吐在了洗手池。 一番洗漱之后,她挪出墙壁上的化妆镜,在一圈白光的照射下端详自己的脸。除了艳色未退的嘴唇,一切如常。 眼睛里没有密布的血丝,脸颊也没有羞臊的绯红。 最后,她的目光锁定自己的瞳孔,望着它轻微地扩张、紧缩。 银货两讫让人坦然。她推回镜子,缓缓露出轻松的笑容。 王照安回到卧室,发现周广陵又靠在床头,正瞧着她。 床侧的昏黄灯光斜打在他的侧脸,阴恻恻的,瞬间浇息王照安心头的自得。 陪睡月余,她时常捕捉到他的这副表情,柔情蜜意和警惕疏离的变换只在几秒之间,肉欲是真的,而被她哄住似乎真假参半。 又或许连这幅表情也是他故意的,恩威并施、若即若离是让她产生依赖的一种手段,等她深陷其中,他转身就走,临走不忘踩她一脚,让她沉入沼泽脱不了身。 王照安暗自笑一笑。这种招式确实好用,尹天昊就是如此才让许家宁插翅难飞。她早就看够了。 “火也泄过,能睡觉去了么?”她嗔怒一句,掀开被子躺下。 他不说话,展臂圈住她又要亲,被她轻声呸了回去。 薄荷味在两人鼻尖之间短暂弥漫,王照安抓住这一缕薄荷,说道:“你要是还不让我睡,下次我就先含漱口水再含你,把你辣哭!” 周广陵登时大笑起来,看着她愣怔两秒后害羞地一骨碌滚到床边去,心情一阵明朗。 “哎!”他戳一戳她的背。 她没回头,肩背使劲一扭,“睡觉!明天还得去养老院看我奶奶呢。” 天花板上空空如也,他大喇喇地仰在床上,却仿佛看见了星空。 许久没有这么顺心畅快,话不经意地就从嘴边溜了出来:“你以后天天给我讲笑话吧——” “给你钱。”他紧跟一句。 “不缺。” 周广陵安静下来,侧枕着胳膊看王照安的背影。 她应该很累了,今天一天殚精竭虑地应付叁个人,没有什么喘息的机会。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她的呼吸平静下来,翻过身,一条腿伸出来压住被子。 周广陵自顾自躺下去,占据床的另一侧,只盖了被子窄窄的一条边。 他依然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皮沉重起来。 睡意渐浓。 “你这么缺爸爸…我借给你…” 微弱的声音传来,周广陵立刻清醒,睁开眼睛朝声源望过去。 “老子把你脸撕烂…” “敢跟我妈闹,你和小叁就等死吧…” 做梦过嘴瘾。 周广陵低头忍笑。 忍住了笑意,却没忍住揪紧的眉头。 一团乱麻 王照安原本想撑到周广陵回主卧再睡,然而还没熬过他,困意的弦自己就牢牢搭上了。一连串的梦勾着她沉睡不醒,而在周广陵的地界,卧室里从来看不到日上叁竿。 钱难挣,屎难吃。王照安一边洗漱一边回想昨晚的梦,没什么好梦,全是吵架,她似乎骂得很脏,还动了手,又生气又痛快。 时间将近十二点钟,屋子里还是漆黑一片。周广陵不醒,她就不敢闹动静,也不敢开灯,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两只手分别按住冰箱门把手,一手的大拇指压在另一边把手上,四指借着力向外拉,王照安用最小的声音打开冰箱门。 冰箱里没什么吃的,饮料倒是各式各样应有尽有。王照安随手拿了一瓶,正拧着瓶盖,忽然看见个人影在沙发里躺着。她惊呼一声,把人影吵醒了,那人缓缓从沙发上坐起来,也是睡眼惺忪。 是个陌生男人。 王照安在原地愣了片刻,正准备跑回房间,周广陵的卧室门已经开了个缝。他被她吵醒,声音沙哑地问她有什么事,情绪不好。 沙发上的人轻咳一声,周广陵这才把室内的灯开了几盏。 “高勖,果果男朋友。”他对王照安说。 “你好。”她佝偻着背,“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高勖点点头,打量的目光落在她棉睡衣下的乳尖,微笑道:“我找他有点事情,麻烦你——” 周广陵也朝副卧扬了扬下巴,王照安会意,迅速回到房间换好衣服。一边换,她一边想着短暂看过高勖的那几眼。 他皮肤黝黑,一张宽脸,五官看起来倒是比较和善,但她想这不过是个藏得更深的笑面虎。真正和善的人不会和周广陵拴在一条绳上。 房门之外,周广陵简单洗漱过后回到客厅与高勖闲聊,等王照安匆匆离开,他才将办公室的门打开,把高勖让进去。 事情不急,但是不轻。 罗局长退休后,位置并没有由原来的几位副局填补,而是直接空降了一位向姓局长。向局长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上任后只用了几个动作,就昭示着千广市即将涌起的风浪。 原本高勖的生意搭着周广陵的钱庄,配合得滴水不漏,然而新靠山还没有明确,他总有些束手束脚。再加上坤迈想要结束小打小闹的状态,频频暗示野心,让他坐大又恐怕阿猜生疑,事情加在一起是个不小的风险。 高勖像周广陵一样要定期去见叶秋实,汇报状况。两人都在叶家的羽翼之下,又彼此连结着培养新的羽翼,所以每次见叶家的人之前都要先做商量。 高勖那边复杂纷繁,周广陵这边同样是一团乱麻。 叶家急于出手在公安找到新的依傍,但在出手之前,必须先探听清楚这个人要的是什么,是真正的清澈见底,还是有一张深渊巨口;是中立图谋,还是已经暗中选择了队伍。 年前是走动关系的好时机,只是叶家似乎并没有在向局长周围找到什么缝隙。 周广陵擅长从低处入手,低也意味着多和杂,需要用更多时间来梳理清楚。况且,拉人下水简单,向上攀援却不容易。 几支烟抽完,两人都没想出什么太明确的对策,只能从其他渠道安抚坤迈,让他继续蛰伏。如果高勖的事情顺利稳住,叶家交给周广陵的任务就容易得多。 毕竟,围猎早就开始了。 谈话告一段落,高勖按灭烟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的旧文件夹上。 文件夹里是肖媛留给周广陵的电子邮件,他怕哪一天这封邮件会消失,所以打出来许多份夹在不同的文件夹里,书房和办公室放得到处都是,随手就能拿到。 跟随周广陵做事的几个人里,只有高勖知道周广陵这块心病。他也多少目睹了周广陵对王照安用过的手段。想起方才王照安已然周广陵枕边人的样子,对照着唐果果两个月来与他聊过的八卦,他心里觉得王照安这个人非常不妥。 “刚才那个小姑娘——还能降得住么?” “废话!” 高勖耸耸眉毛,“是废话,不然也不至于从酒桌离席,跑到青江桥去找人。” 周广陵轻呵一声,“唐葫芦要是跑了,果果急不急?” 唐葫芦是唐果果养的一只狮子猫。 “从小优质猫粮、猫窝、猫玩具的伺候,不打不骂好好哄着,它跑什么。”高勖笑着回了周广陵一句,然后渐渐敛起笑容,严肃地看着他,“要是半路捡只半死的狸花猫,就不一定了。” 王照安心里有坑,是被周广陵亲手砸的,或许能被填回来,或许是个无底洞。但在坑被填平之前,她的任何顺从都是委曲求全。 高勖想不出她要的“全”是什么,怀疑她越是显得无欲无求,最终所求就越难以支付。 “就是吓怕了。” 周广陵不再深聊。 春节 春节之前多有酒局应酬,盛夏、钱庄和叶秋实那边的账目和文件又摞得如山高,周广陵忙起来没边,正好王照安提起过年的事情,他便顺着她的话,让她回家待上二十天。 王照安借着贺端然的名义,跟父母说自己腊月二十八再找他们过年。 在这之前,她连续几天足不出户,从睁眼到闭眼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写字台前度过。期末过后是寒假,她接的单子也从公共课作业变成了各种征文,粗略算过后发现坚持写一个月的收入比她的工资还多。 经济情况有所缓和,这样写下去,很快就能攒够钱,找私家侦探续签下一项服务。生活越来越有盼头,王照安恨不得每天黏在书桌前写上二十个小时。 除了筹钱,王照安还被孙梦晴拉着去围观她的相亲。 孙梦晴第一次相亲,和男方约在了饭店。她拜托着王照安和许家宁坐在她附近的餐桌,一旦她和男方聊不下去,就让两人假装偶遇帮她去暖气氛。不过孙梦晴多此一举:男方十分善谈,从穷游经历聊到畅销书籍,又从国内经济聊到美国大选,说得孙梦晴一愣一愣,全程也没用她搭几句话。 许家宁边听边向王照安吐槽,觉得一个太活泼,一个太沉闷,两人相处久了容易出问题。 王照安的注意力则全都集中在男方好为人师这一点。除了大谈经历,他明知孙梦晴学的是工科,而她也没有流露出对其他人文学科理论着作的涉猎,他动辄“解构”、“主义”、“后现代”,孙梦晴只能适时表达肯定和崇拜,却无法和他好好对话。 一顿饭吃完,孙梦晴自己倒觉得男方很好,条件适合,懂得也多,愿意继续接触下去。许家宁小小开了个玩笑也就作罢。 从正月初四起,王照安每天随父母拜访亲友。 王家一边比较简单,叁口人礼貌性看望了王秀敏的父亲,一起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离开了。而于家则略显复杂。亲戚人数众多,回镇上老家和王照安的大姨、舅舅一起吃饭自不必说,另外还有于英同在千广市的几位堂兄弟。 对王照安而言,这份血缘不近,平时也很少见面,基本上不算亲戚。更何况自从某个舅舅的孩子毕业之后,每次和这拨人一起吃饭,都少不了听他们和王宽正一边在举杯之间标榜“一家人”,一边想尽办法让王宽正帮着给孩子找工作。 仿佛早有预谋一样,先找工作,再找好工作,然后最好能帮着尽快升职,好像王宽正在位置上的那点光沾不到就是亏损。 王照安很瞧不上这番样子。她自己找工作都没用王宽正卖他的老脸,他还上赶着揽别人家的事情。 时间将近下午叁点,一桌子男性长辈喝得满面通红,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更来劲,抽烟、闲侃不亦乐乎。 锦山12号的棋牌室里也是烟雾缭绕。 从除夕夜起,1332暂停营业。高勖、周广陵和阿九不过春节,秦山幼年丧亲,唐果果和家庭决裂,两人都算是无家可归。一直到初六,几个人待在高勖的老窝里,倦了睡觉,醒了打牌,也不管白昼黑夜。 “又这样,下轿了也和不了!不来了不来了!”唐果果把牌一推,挪过椅子,靠到旁边高勖怀里。 高勖笑她,“给你喂牌你都接不住,怪谁。” 秦山的手机收到转账,传出硬币碰撞的音效。他也不说话,抿着嘴笑。唐果果不服气,“赢钱就赢钱,还这么嚣张!静音!” 打了几圈,只和了两局,还是因为周广陵本来就对牌局的小盈亏不上心,又看着高勖的面子,随手打,扔错了好几张牌。 唐果果的积极性大受打击。 说话间,周广陵伸展着胳膊从卧室出来,两眼猩红,头发略显蓬乱,一看高勖和唐果果的架势就就明白怎么回事。 他故意眯眼看一看表,“没再开张?” 唐果果不回他,“不玩这个了,换个别的!天天打牌,手气都打没了!” “扑克也没见你赢几回。”周广陵斜着窝进沙发里,幽幽说道。 她黏着高勖撒娇,“老林说我菜,你管不管!” “也没说错啊——”高勖笑个不停,“又菜又爱玩。” “哼!”她扬了扬下巴颏,“把安安叫来吧,同行衬托,我就不那么菜了。” 高勖不接话,周广陵闭着眼睛。 “老林?” “.…..” “装睡!” “要叫你叫。” “你叫她呗——” “不管。” “我叫她,她可能不来。你叫她,她肯定来。” “.…..” “.…..” “阿九——” 哪一张牌都想囤在手里 王照安回到自己的住处,正坐在门口鞋凳上解鞋带,就接到电话,又被秦山接到了唐果果家里。 室内依旧暖意洋洋,但是高勖在家,阿九和秦山都暂时留宿,周广陵也偶尔小憩,加上几天没有人员来清理,衣服、物品随处摆放,稍显狼藉。 王照安被领进棋牌室,发现进门右手边多了一面大柜子,格子里林林总总放着各种桌游,中文的外文的摆了满墙。她望过在场的其他人,简单致意,又转头问唐果果:“你这是准备开桌游室么?” 唐果果咳了一声,“甜甜和阿璇说好了一起过年的,我就提前把玩的准备好嘛。结果阿璇还是要回老家,甜甜待了两天就开始无聊,一个人跑非洲去了。”她一边说着就拉王照安坐在牌桌前,“来,教你打麻将!” 周广陵正翘着腿坐在牌桌一侧。他的头发没有好好梳过,眼镜也不戴,穿一身家居服,嘴里叼着烟,见王照安坐到对面,才要瞧不瞧地朝她抬了抬眼皮。 王照安避过他的目光,向他的肩膀点一点头,又对唐果果笑着求饶:“过年才放了血,别带我玩钱了。” “那就不玩钱。” 王照安理牌的速度赶不上抓牌的速度,叁个人等她就等了一分钟。 高勖坐上家,秦山坐下家,唐果果和王照安挤在一张椅子里。 唐果果先玩一局,一边出牌一边给王照安解释。 王照安看着觉得不难,然而自己一上手却发现哪一张牌都想囤在手里,舍不得扔。囤到最后,要么把即将能和的牌拆了对子,要么下轿时机太晚,等的那张牌早就被别人丢光了。 来来回回,王照安越玩越没耐心。 “你怎么拆这个!” “留着呀!” “碰!” 左右两家加上唐果果操碎了心也没办法让她和一局,而周广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记牌,想放水都不知道她缺哪张牌。一桌人只好等她凭着运气和了一把自摸,方才把牌局散掉,改玩21点。 秦山嚷嚷着饿,唐果果笑了他一句就下楼做饭去,王照安也跟着一起。 王照安刚把蓝色布围裙围在身上,唐果果那边已经把蔬菜放进自动清洗槽,完成了她唯一能做的帮厨工作。 “菜都不用我洗了?我还能干什么?” 唐果果看过了王照安切出的小指粗细的土豆丝以后,笑着嫌弃她影响自己发挥,只让她坐在中岛聊天解闷。 “棋牌室那么多桌游,你都会玩么?”王照安扯了一张餐巾纸,没什么意识地撕成一条一条。 “我在大学可是桌游协会的。”唐果果撬开一罐番茄倒进锅里,“跟同门一起出去调查,晚上整理完材料,凑在宾馆房间玩几局桌游,打发时间嘛。” “江教授带过你们的田野调查吗?” “哪个江教授?” “江春年啊。社会学院不就这一个姓江的……” “噢……”唐果果笑了一声,“跟老高他们待久了,提起学校像上辈子一样。” 王照安眸光有一刹黯然,又说道:“我有个同学也是读社会学,他跟我提过江教授的研究方向,挺有意思的。我记得你说过,你之前做的也是这个方向,所以就想起来了。” 唐果果专心添着调料,“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导师姓赵,院里就她一个做性社会学的。” “那江教授风评怎么样?有个学妹想考他的研究生,找我来问,我都不清楚,也不好意思再问那个谁。” “咳,本来就顾着自己一亩叁分地,而且我都退学了,哪知道这个。”唐果果回答得漫不经心,说完又将抽油烟机调到更高一档。 “好吧……”王照安说,“你们院‘家大业大’,是不一定能把教授认全。” 闲坐了近一个小时,王照安看着唐果果一个人利索地完成了六人份的晚饭,丝毫搭不上手。只有在饭菜都出锅后才有帮忙端盘子的机会。 “吃饭啦!” 唐果果千呼万唤,终于把人从牌桌上都叫了下来。高勖一屁股坐在唐果果身边的位置上,王照安从厨房拿餐具回来正好看到,愣了两秒,不知道自己还能坐哪。 她从加入聚会开始就没有自在过。周广陵没明确说过两人的关系,今天在场的人看起来都在他的小圈子里,让她觉得自己和唐果果类似。可是在牌桌上他又不太理她,又好像她只是唐果果的朋友,和他毫不相干。 “哎,你坐那去!”唐果果把高勖赶到对面,把位置给王照安让了出来。 然而六个人坐一张餐桌上,还是让王照安左右为难。她在周广陵对面,而阿九自觉地坐在了周广陵同侧,她只要抬头就难免瞟到他身上。 两人的目光偶尔相碰,彼此都很尴尬。 阿九对周广陵的脾气一清二楚,自从发现他对王照安变了态度,阿九就极力避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生怕他哪一时不痛快,要拿自己撒筏子。 王照安也很心虚:周广陵平视着看不到阿九的脸色,却能轻易看到她的。 不过周广陵像看不见她一般,只顾着和高勖、秦山、果果他们说笑。 王照安一边听着他们说着她半懂不懂的事情,一边闷头夹着面前的一碟凉拌小菜。每次只夹一丝,却用这一点点菜来下好几口饭,保证自己在有饭有菜的状态下持续咀嚼。 直到大家快吃饱时,唐果果无意夹了一筷子才反应过来,有些犹豫地说:“安安……” “啊?” “你这么喜欢这道菜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呃——” 王照安还没反应过来要怎么回答,唐果果面色复杂地开口说道:“这个菜——我忘了放盐。” 王照安早就发现了,但这是最近的菜,所以凑合着一直吃。她没想到果果会这么直白地点出来,一时手足无措,眼神在席间飘了一圈。周广陵轻轻翻了个白眼,嘴角撇着。阿九面无表情,扫光碗里的最后一小团米。高勖和秦山根本不加遮拦,大声地笑。 “没事、没事…不放盐也挺好吃的…” 王照安用力往回圆,尴尬直到她帮唐果果将餐厅收拾干净都没有消散。 她恨的人爱她,他爱的人恨他 晚饭过后,高勖又拽着秦山回到棋牌室,扬言非要把输的钱再赢回来,结果越输越多。一个小时,屋子里连续不断地响着叮叮当当的转账音效,这次轮到唐果果抱着猫在一边嘲笑他。 “玩个别的吧,安安光在这晾着多不好!”唐果果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数,随手从柜子上拿出一盒《骇浪求生》,角色牌、爱恨牌、道具牌、血条标志和海鸥标志零零碎碎倒了一桌子。 “这么复杂啊,玩个uno、大富翁什么的算了。”王照安说。 “超好玩!相信我!”唐果果眼睛放光,“除夕那天才发现的,我还没玩够呢甜甜就走了,等了好几天终于凑齐人,成全成全孩子吧!” 说着,她把卡牌和道具一样一样摆给王照安看。王照安听得云里雾里,索性拿出手机搜了个实况视频。 看过一局之后,她发现这个游戏简而言之就是保证自己存活的同时,保护爱的角色,杀死恨的角色。评论区里的高频词是翻船、撕逼、谈判、友尽和欺骗。 “果果怎么会喜欢这种游戏…一定是过得太顺了。”王照安在心里暗忖,又忍不住嘲弄。 别人在游戏中寻找的苦和乐是她目前生活的全部。赢了,回归正常;输了,葬身大海。 王照安把游戏玩法消化得差不多后,唐果果给桌上的人分别发牌。 座次与方才在餐桌类似,只不过阿九和秦山各自坐在桌子的两个短边,王照安、唐果果与周广陵、高勖分别坐在两个长边。 众人各自将角色牌翻开:王照安——小孩;唐果果——水手;阿九——史蒂芬先生;高勖——船长;周广陵——大副;秦山——劳伦小姐。 待到发完喜爱牌和憎恨牌,秦山先哀嚎一声。王照安翻开喜爱牌——小孩。她舒一口气,又去翻憎恨牌——大副。 她唰地将牌面扣上,喝了口水,然后将水杯压在两张爱憎牌上面。 “怎么感觉某些人欢欣雀跃要跳起来了。”唐果果轻巧地笑着看向王照安。 “是啊,欢欣雀跃,叁点血,一打就死。”她两手食指来回抚着牌面,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 不过小孩身份也有两点好,一是可以拿别人的物资手牌,二是因为坐在船尾,可以决定航行命运。 第一个回合,唐果果就因为物资而向秦山发起打斗。两方都在鼓动其他人员帮忙。唐果果看了高勖一眼,高勖会意,果断地站在了秦山一边。 王照安笑出声,借机扫过牌桌上的每个人,最后似是无意地瞟向周广陵,被他看见,又像做贼一样收着笑容,假装什么都没做。 “谁来爱我一下!帮帮忙啊!”唐果果鼓动半天,没有人挪牌,打斗以掉血告终。 轮到王照安,她思虑片刻,一脸坏笑地又拿走了唐果果的一张牌。 “都欺负我!” 秦山见状,以为自己花了眼睛,又把面前的爱憎牌悄悄翻起来看了一遍。 第二个回合,唐果果判断王照安对她是恨,于是向王照安发难,要抢劫她的手牌。原本她想借着王照安的拒绝而挑起打斗,毕竟王照安的血条最少,打斗赢她叁次就能把她打死。 然而—— “给你。” 王照安乖乖把牌递了出去。 第叁个回合,唐果果要让自己的角色和王照安的角色在游戏中调换顺序,这次被拒绝了。 “来!打斗!” 王照安想引导其他人认为自己憎恨果果,又觉得两个角色互相恨的几率不大,说道,“要不你再看看,你恨的是谁。” “先打你!哈哈——”唐果果摩拳擦掌,又开始游说。 阿九首先推高自己的身份牌,表明支持进攻方。 高勖也跟着支持唐果果。 周广陵一言不发,推低了自己的角色牌,站在防守方的队伍里。 “啧,就知道…”唐果果摇了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王照安抿嘴忍笑,飞快抬眼一望,眼波盈盈正撞进周广陵眼睛里。她咬了咬嘴唇,迅速垂下目光。 周广陵表过态,秦山紧随其后。 自此之后,唐果果放弃王照安,又把炮火对准秦山。 王照安开始养精蓄锐,很少站队,只是默默地坐稳船尾的位置,盘算着航行牌的顺序。 血脆的想杀血厚的,正面打斗肯定不行。她缓慢地在航行中安排意外,消耗着周广陵的血条,同时每隔一个回合就拿走他一张手牌。直到他的八滴血只剩一滴,王照安提出和他调换角色位置。 “不同意。”周广陵说。 “哦哟!”已经出局的唐果果看起热闹。 高勖、秦山、阿九都站队周广陵,王照安第一次掉血。一下子少了叁分之一的血,王照安痛得要命,乖了好一阵子,靠两滴残血和周广陵的站队熬死了阿九和高勖。除了她,只剩下周广陵和秦山。 “航行牌:大副口渴。” 周广陵出局,伸了个懒腰,胳膊离开牌桌,整个人向椅背瘫去。 王照安努力按捺着心中的狂喜,两手虚握拳头挡在嘴前,生怕嘴角会不受控制地上扬。然而还没等她用老手段耗住秦山,秦山连续挑起两次打斗,迅速结束了这一场游戏。 “果果,结束啦!”王照安向在阳台抽烟的唐果果喊道。 “来来来,翻爱恨牌,一二叁一起翻啊!” 王照安望向周广陵的牌,面色一滞。 她恨的人爱她,他爱的人恨他。 虽然是游戏,这样的结果难免让人心里一坠。更糟糕的是,她在开局的时候试图营造爱他的假象。 一瞬间,她恨死了自己的胜负欲。 唐果果拿出纸笔开始算分,王照安绞着手指拘拘儒儒地看向周广陵,他原本不知在看哪里,发觉她的眼神后转头回望住她,似笑非笑,像是嘲讽她无意识地把生存之道暴露在牌局里,无声地揭露着她的谎言。 她挪开目光,两手捧住杯子仰头将半杯水灌进去,又像觉得还没喝够,拿起杯子走下楼,站在冰箱前,一边接水,一边愣神。 细细的水流才积满半杯,周广陵悄然站在她身侧,伸手取过水杯放在台子上。 “该回去了。” 我不知道你爱我 周广陵发完命令就到衣柜去拿他的外套。王照安想上楼跟唐果果等人说一声,刚走出厨房就看到一帮人已经下了楼,说笑着把两人送到门口。 唐果果和秦山还在用方才的游戏开王照安和周广陵的玩笑,言语暧昧热络。他们一番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王照安忐忑不已,又不好发作,利索地穿好大衣跟着周广陵出了门,回到17号去。 夜色深沉,银白娥眉挂在半空。 王照安整理着腰间的浴袍带子走进主卧,正看到周广陵悠然坐在沙发上翻杂志。见她走近,炽烈如火的目光朝她烧过来,脸上却依然蒙着一层冰霜。 王照安心里越来越没底。 在外面喜怒不形于色,进入完全受掌控的领地时才将恶劣暴露出来,人之常情。 从进门起,王照安就准备好周广陵粗暴地扒开她的衣服,将她扔在地上,或是一边打她巴掌一边讽刺她。然而他什么都不做,什么都没说。 王照安的目光略微低于他的,款款走到他面前,侧坐在他的膝头。 手臂搭上他的后颈,她凑近亲了亲他的脸颊,在他耳边娇怯怯地哄道:“别生气了吧?就是一局游戏,你别当真嘛。规则怎么定,我就怎么玩。”她又去亲他的鼻尖,“我的牌是恨你,爱我自己。如果我自己活着,十八分,你那张角色出局,又有八分,不用算物资牌我都稳赢啊!” “连自己有几滴血都掂量不清。”周广陵抬起手,指腹落上她的腮。他蓦然发现,每次把她放回去,她就会好好长肉。 他又问道:“输赢很重要?” “也不是。可我今天太倒霉,麻将和不了,扑克没学会,吃个饭还闹了笑话。总得赢点什么吧,不然多给你丢人。”她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而且爱憎牌又不亮出来,我不知道你爱我啊。” “你知道恨我就行了。” 王照安身子一僵,手臂收回来,开始专注地解他的睡衣扣子,双腿也扭动着撩拨他。 幸好他今天穿了睡衣。如果光着膀子,她都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找台阶下。 等唇瓣落在他胸口,她才听到头顶一声轻笑。 “你吓唬我呢!”她坐直身体,娇嗔着瞪了他一眼。 “是你自己要当真。” 周广陵一脸坏笑地抱起她撂在床上。唇齿掠过她的脸颊,她扬着下巴任他一路向下,却在他亲吻她的脖子时猛然抵住他的胸膛。 王照安发现他眼神转瞬间冷漠下来,解释道:“你几天没刮胡子了?” 周广陵的手指贴了贴上唇的胡青,似是思索,“一天多吧。” “去刮一下吧?” 他兴趣上来,一刻不想多等,眼眉一挑说道:“剃须泡沫用完了。” “我要是找到了,你就去刮?” 王照安翻身就要下床跑进卫生间,却被周广陵拽了回来。他扯着她的小腿抬高到面前,密布坚硬胡茬的下巴故意在她的脚心来回蹭着。 莫名的无助和恐慌涌上心头,王照安狠命想将脚抽回去,可是被他牢牢捏在手里。她又不管不顾地向外一蹬,踹中了他的肩膀,不加收敛的力道推得他身体向后一仰,差点栽下床去。 他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阴鸷凶狠,咬了咬牙,太阳穴突突跳着,死死盯住从床头柜抄起打火机后躲在床头的王照安。她被他的神情吓得头皮发紧,时刻防备他气急败坏下重手打人。 “没事吧?”她语言关切,却一寸也不靠近他,“不是、不是不让你做,真的不是。” “那你躲!” 她吞了吞口水,“谁知道你有这种情趣啊。” 半推半就,听之任之(800珠) 周广陵板着脸:王照安又在糊弄他。 情趣这种东西在他和她之间是不存在的。他要什么,她就得给什么;他做什么,她就得承受什么。他相信她心知肚明,所以她哪怕不愿意也是半推半就,听之任之,从来不敢像刚才一样拒绝他。 他不知道她因为他的胡子而想起了什么,但既然是她的底线被一次次击穿后,依然不能泰然接受的事情,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害怕、厌恶,可是不对他说。不仅不说,还要强撑着撒娇来讨他的好。 一次两次是新鲜好玩,时间久了也会乏味,甚至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周广陵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平静下来,走到洗手间去刮了个胡子,然后回到床边,捉起王照安一只手,让手背敷在隐着青黑的下巴上,问她:“还扎么?” 在他刮胡子的时候,王照安已经训斥过自己:方才的玩闹虽带着故意,但他没有打她,也没有威胁她的命。她只是因为自己一瞬间的不适就去扫他的兴,太轻率。 她摇摇头,落在下巴的亲吻成为回答。 周广陵并没有按照她的意愿回应,而是让她继续靠在床头坐着,浴袍下的双腿向两侧大开,暴露出未着寸缕的腿心。 燥热的嘴唇沿着膝盖向下,停留在阴部之前。 她预知到对方要做什么,说道:“背有点难受,我躺下行吗?” 周广陵抽了个枕头垫在她腰后。此举让王照安的身体更多地袒露出去,方便她和他都能看到。 只是对小腹轻如片羽的亲吻就让她身子一抖。 “第一次?”周广陵问。 王照安窘迫不已,不愿意回答这种问题。 他问了第二遍。 她不得已点点头。 李自明和她都不会让对方做这种事,而客人们只会要求她去口。 温热口腔包裹住肉唇,辗转吸吮。 片刻,他不忘暂时停下,问她喜不喜欢。 她点头。 他的拇指食指捏住艳红的阴蒂轻碾,耐着性子说:“喜欢,还是不喜欢?说话。” “喜欢。” 王照安将脸侧向肩膀,用力忽视着伏在她身前的周广陵。 他的嘴唇向下移去,舌头在小阴唇舔弄几下后,试探着钻进了她的身体。 王照安脚尖紧绷,反手死死攀住床头。 身体大开着把私处展露在男人眼前,他的头颅埋在她双腿之间,短发蹭着大腿内侧的皮肤,捉摸不到的痒窜遍全身,让她怎么喜欢。 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不管是她最初面对他的下体,还是把自己暴露给他看,感到羞耻的始终只有她自己。 有苦难言的样子被周广陵尽收眼底,他不生气,也不戳破她,反而更加用力地在她的小穴游弋,配合着手指,不一会儿就让她的身体泛滥成灾。 他含住蜜豆,舌尖舔舐顶弄还不够,不禁贴上牙齿,轻轻咬合。 微浅的痛呼声传到耳边,他问:“这样呢,也喜欢吗?” “嗯。” 他迁延着不进入正题,步步紧逼,鲸吞蚕食,等她被他熬磨不住,对他说一句实话。 没有实话。 仅仅是身体上的触碰,她都没有实话。 不论他追问多少遍,她的回应总是强颜欢笑。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我在哪,家在哪 相别半月之后的第一场欢爱噬魂销骨,周广陵的一番撒野被王照安谨终如始地全部接受,意乱情迷之中,他不再追寻虚无的言语,只顾着侵占她身体的每一分余地。 云雨初歇,王照安闭着眼睛蜷在周广陵的臂弯里。他一条胳膊揽住她,目送不均匀的嫩粉色从她的胸口和脸颊逐渐消散。 汗珠沿着她的下颌淌下,滴在他手上。他的手指偶尔向上微曲去轻轻蹭她的下巴。 周广陵有些恍惚。十几天不见,王照安像是从原本的生活中重新培育出些矜持扭捏,而高潮过后,它们又随着她的一身淋漓香汗飘零殆尽。 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对他说话,问他过年时有没有想她;为什么他叫她去聚会,他和屋子里所有人说话,唯独不和她说。 问题一连串抛出来,周广陵不愿意回答,觉得她这几分钟里话太多了,便随口堵了她一句:“你主动跟别人说话了?” 他想起来又有些不高兴。应该等到晚上直接叫她来上床,而不是被唐果果激得让她到12号跟他们一起玩。 高勖不放心王照安,就像周广陵最初看不上唐果果。高勖在牌桌上怎么在谈笑之间揣测王照安,他不用看都知道。王照安拘束,对高勖也很忌惮,结果就是果果和秦山拼命热闹,她自己闷头冷场。他早就猜到她会这样,但还是觉得脸上挂不住。 王照安被反问一句,也没闹脾气,坦言没有。 “改不了的毛病。别人朝我走五步,我往前走一步;人家往后退一步,我往后退十步。”说完,她安静下来,不一会儿忽然浑身抽搐一下,睁开眼睛,“都开始做梦了…” “洗完澡再睡。”周广陵说。 她只说了句“没力气”就合上眼皮,乖乖等周广陵把她抱了起来。 力气确实是消耗殆尽,她双腿打颤,在淋浴间几乎站不住,又在周广陵的打趣里被抱进浴缸,由他清理干净,放回床上。 王照安刚躺到床上就麻烦周广陵去拿避孕药。 周广陵走到副卧,终于明白她为什么特别钟意托特包。 她的背包像个百宝箱,里面除了女生包里都有的东西以外,还有强光手电筒、防狼警报器、瑞士军刀、止痛药、两种避孕药和一盒套子。 他拿过药盒,又去楼下接了杯水端给王照安。 她一看是粉色盒子,直言不对,“要事后的。” “短效的怎么不吃了?”他取了另一盒扔给她。 王照安先接过水喝了一口,“叁十晚上开始,连着发了两天高烧,住爸妈那了,没回家。怕补服效果也不好就停了。” 周广陵只是哂笑,“你自己住个小破房子算什么家。” “我在哪家在哪。”王照安把药抠出来就着水顺下去,“出去交换那年租的地下室,还有教工宿舍,都被我叫家。每次打电话让我爸听见都气得不行,生怕我忘了自己从哪个家出来的。笑死人。” 周广陵把水杯接过去,出言逗她:“那你现在可是在——” “你别气我了。”王照安往被子里一钻,关掉床头灯,“得是我不会被赶走,而且能理直气壮往外赶人的住处,我在哪,哪才是我家。” 鸣金收兵 劳心苦形的王照安刚沾到枕头没多久就被电话吵醒。电话另一头的许家宁带着哭腔说已经在她家门口,让她开门。 王照安不方便多说话,许家宁直哭,就是不开口说怎么回事,急得王照安五内如焚:她从来没有不吭一声就直接登门,今天恐怕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她生怕许家宁想不开,又担心她深夜在物业不严的老小区遇到危险,不顾周广陵会不会有起床气,直接把他推醒。 周广陵本就没睡着,一直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被王照安摇了两下之后才缓缓睁眼,故意皱起眉头怨怒地瞪她。 王照安不想让周广陵知道任何关于许家宁的事,于是说想起年前有重要快递寄到了林德中学,问他能不能找人送她回去一趟——春节假期未过,锦山离市中心又太远,这个时段很难叫到车。 等到了林德中学,她只需要和门卫聊几句,再回过头跟阿九或秦山小小耍一下脾气,让他们走。然后她就可以打车回家。夜里路况好,尽管跨了区,从学校到家不会太久。 “我送你回家。” 周广陵不再说话,换了身衣服就去了车库,王照安只换了条裤子就匆忙跟了下去。她习惯性拉开后排左侧车门,被提醒了一句才回到副驾驶,心虚地沉默着。 转向灯的哒哒声和合成的导航语音偶尔打破车里的寂静。 周广陵出行总是有大齐和阿九当司机,自己开车并不平稳。王照安不习惯副驾驶的视角,看得头晕,加上他突兀的起步和刹车,慢慢感到反胃。 “我能不能开点窗户?” “你开。” 王照安把车窗降下个缝,冷风趁机轰隆隆灌进来,吹得她眯起眼睛。 过了半晌,待车子逐渐行近小区外不远处的便利店,她朝那个方向指了指,淡淡说道:“我需要你的人送我回市区,但是不想让他们经过那个地方。我也不愿意再经过那里。” 周广陵嗯一声,将车子开进小区,熟门熟路地停在单元门口。灰尘在车灯打出的光柱前纷乱飘摇,许家宁坐在楼前小花园里的石凳上,左顾右盼。 车里灯光亮起,许家宁一眼瞥见驾驶位上的人,忍不住又是一个寒噤。见他下车和王照安并排走过来,心里明白几分。 王照安怕她说漏嘴,主动向两人介绍:“男朋友,林池。许家宁,我初中同学。” 虽然知道王照安不过是敷衍人,“男朋友”叁个字还是让周广陵有几秒钟的惊喜,喜占了其中一秒。他隐忍不发,熟练地和许家宁问好寒暄,有礼有节。 许家宁转过头对王照安幽幽说道:“我都要被我男朋友气昏了,你这是故意酸我吗…” 王照安就着她的话暗示周广陵离开。 他目送两人上楼,直到卧室的灯光隔着窗帘亮起,才坐进车里点起支烟。 厨房和冰箱里满满当当地放着半成品年节食物,都是王宽正年前收到的。每到年关,收到的食品礼盒和进口水果之类不计其数,于英说家里厨房下不了脚,非要一趟一趟地把东西搬到她这里。 许家宁也不擅长做饭,开灶热了一份兔肉又煮了碗面当作宵夜。王照安则在一边洗樱桃和提子,顺便等许家宁说到底为了什么不痛快。 没有人能活着走出男朋友的手机,许家宁还没走进去就半死不活了。 “那个女生给他打语音电话,我接起来还没说话,就听见她要尹天昊跟我退婚,说她后悔了,愿意和他结婚。”许家宁挑起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眼泪啪嗒啪嗒往碗里掉。 厨房里计时器响起来,王照安起身去关火。刚掀起锅盖,兔肉的味道一股脑涌入鼻腔,冲得她一阵恶心,跑到卫生间哇哇地吐。 王照安给许家宁道歉,许家宁又说自己不该吃兔肉。见她这个样子,王照安强笑着安慰她,说幸亏她吃的不是榴莲。 两人回到桌旁,许家宁失魂落魄地吞完面,又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提子,把腮帮子撑得像仓鼠一样,“前任一哭,现任必输。” 王照安说:“你才是第一任。” 许家宁苦笑两声:“是啊,可是谁让我中途走了呢。那个女生和他在一起,又把他蹬了,他才想起来找我。” “他这么喜欢前任你还结什么婚,当前任算了!”王照安没好气,也知道说了没用。 只要事关尹天昊,许家宁不管怎么挣扎,最后都会服软。 果不其然,她委屈了一阵,还是问道:“下个月初陪我去试婚纱吧?要拍婚纱照了,我们计划和伴郎伴娘一起拍。” 一个“我们”让王照安无言以对,只能祈祷两个回头草爱好者早日鸣金收兵,过一段平稳的生活。看了看手机日历,她说:“提前几天行吗,我大概上旬来例假,要预约皮埋。” 许家宁没有性经历,乍一听也没懂皮埋是做什么,听王照安解释过后直骂周广陵人面兽心,“你还说他最近态度好了,就这么个好法?” “说过几次让戴套,不听,那我还说什么。”王照安一脸无所谓。 “那就趁他对你有好感,撒个娇什么的,让他戴?” “就这样吧,懒得给他找不痛快。等做完皮埋就放心了。” 王照安轻笑了一下。 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很快就能熬到头了。 一切都是气氛织造的骗局 元宵节刚过,许家宁和尹天昊就约上伴郎伴娘一起去了婚纱店。 婚纱店开在云光广场,上下两层,装潢华丽,价格更华丽,看得王照安直咋舌。 许家宁刚从车上下来就看中了橱窗里的小飞袖中拖尾婚纱,进店之后没容店员介绍几句其他款式,她就干脆地要去试早早看中的那一件。 婚纱好看,只是穿脱有些复杂,许家宁在店员帮忙下费了一番工夫才换好出来。 她五官长得漂亮,个子也不矮,从小就能把麻袋校服穿出潮牌的感觉,现在穿着婚纱更是美艳动人,哪怕一头波浪长发只是披在肩上,眉眼也未上浓妆,一切都不影响她光耀夺目。 “好看嘛?”许家宁弯着一双桃花眼。她知道答案。 几位伴郎小声起哄,尹天昊不假思索,笑着说了声“美”,然后依着许家宁的眼光去换了礼服,和她站在一起。 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女貌郎也貌。 王照安坐在玻璃圆桌旁随手刷新微博,看到贺端然的小号在六分钟前发送了一条动态:需要见你。 由于不知道周广陵对她手机的监控到了什么程度,王照安只好用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和防备。她在贺端然面前塑造了个性格极端的男朋友出来,借故和他各自开了小号并只关注对方,联系时便发布好友圈可见微博进行对话。 效率不高,但是安全。 两人约在婚纱店附近的咖啡厅,王照安向许家宁道过歉后暂时离开。 时间紧张,王照安等不及咖啡上来,简单问候过几句便问贺端然有什么事情。 他踌躇片刻,说道:“我们还是不维持这种关系了,好吗?” “你准备和伯伯、阿姨说了吗?”她问。 “对。” 王照安有一刻愣怔,点点头说“好”。 失落难以言喻。 不是为了贺端然,而是为了这段关系的结束。关系不光彩,也没有实质,但贺端然的父亲小有地位,她渐渐觉得和贺端然结婚不失为一条退路。尽管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一样很难离开。 可惜,她还没等到“恋爱”一段时间后贺家提起婚事,贺端然已经连当前的虚假关系都不愿意维持。 好在私家侦探已经查到肖媛的情夫的身份,正在继续挖掘两人当年交往的细节。正路已经开始铺设柏油,很快就能修好,那么退路断掉也无所谓。 王照安默默宽慰自己几句,回到婚纱店去。 新郎新娘的仪式礼服已经挑好,许家宁又去试婚宴礼服。 伴郎伴娘各四位,其中有一对是情侣,尹天昊和许家宁共同的高中同学。由他们两人做主,伴郎和伴娘的服装也已经定了下来,试衣间传来阵阵说话声音,颇为热闹。 王照安说了一声抱歉,赶忙随店员到试衣间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来得太晚,一系列的伴娘服里给她留下的是条抹胸长裙,还抹得很低。 肩膀上没个带子,王照安心里没着没落的,在镜子前来回看了很久。试衣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她一个还把自己关着扭捏。 在提前摆了各种姿势,确定裙子不会从胸前脱落之后,王照安一手虚挡着胸口走出门去。 试衣间里提供了一双细高跟,码数不太合王照安的脚。她一面顾着衣服一面走路,不留神轻崴了一下,身边伴郎见状急忙伸着手背去支撑她的胳膊。 王照安喜欢他下意识的礼貌细节,不由得在道谢时目光莹莹。 尹天昊笑意爽朗:“别当伴郎伴娘了,改集体婚礼吧——” 店员趁机填了几句玩笑,另一对情侣也拿两人打趣,王照安身子套在礼服当中,不知怎么忽然想象起自己婚礼的样子。 一通哄笑过后,王照安又恢复清醒,晓得一切都是气氛织造的骗局。 巴不得和他失联到死 又是一天,王照安陪许家宁去摄影工作室挑选拍摄方案,回到盛夏时,正巧在门廊看到共事过的冯燕老师刚打完电话。王照安下意识地想摸出手机,假装无视,然而四目相对,她换了张笑脸走过去与冯燕打招呼。 林德中学的培养方案设计组研究出了新花样,从高一年级招募了二百四十名学生做志愿者,分成八个班,其中四个参与为期一个月的全封闭试行。 冯燕刚升了副主任,正是需要做成绩的时候,哪怕家里孩子才上小学也要硬着头皮上。其他一线老师却不太积极,任副校长说破了嘴皮子,承诺叁倍工资,报名者也寥寥无几。 无奈之中,目光只好投向社会补习机构的老师。学校发布了兼职项目信息,面试和岗前培训都安排在盛夏酒店的会议厅。 冯燕对面试结果不太满意,项目马上就要正式开始了,还有两叁个位置没有招到理想的人。“不说咱们学校老师有多专精,但起码都是科班出身,科目知识和教学技能拿得出手。你看看这些…尤其是语文组和英语组。”她抖一抖手里的一迭简历,“什么专业的人都敢来投一把。” 王照安有些尴尬,毕竟她本科学的教育学,而不是有具体科目的师范专业。虽然考到了教师资格证,备课也很努力,但每次科目教研都觉得和汉语言文学师范出身的同事相差甚远。 “不是说你啦,跨专业也有做得好的。我说那些人本来第一学历就不占优势,自己水平也不高,试讲的时候问两句就露馅,招他们不是害学生嘛。”冯燕打圆场,“哎,你后来去哪个学校啦?” 周一下午,要是有工作也不会出现在酒店门口。王照安编瞎话都无从编起,干脆直说:“还没有找学校。辞职的时候想好了,先休息几个月,等年后再看。” 冯燕惊喜得两手一拍,“现成的优质师资啊!你愿不愿意帮个忙?”很快,她又啧一声,“就是得失联一个月,会不会舍不得男朋友?” 王照安眸光瞬时黯淡——冯燕当然以为她还在和李自明交往。转眼,她又轻笑起来。周广陵这种人,她巴不得和他失联到死。 “这个机会挺好的呀。”王照安说,“歇了半年,积蓄剩得不多了,不能啃老啊。不过我现在带着一个家教课,得先问学生家长能不能接受停课。最晚明天上午给你答复行吗?” 冯燕喜出望外,连说可以,称可以免去面试,直接签合同。两人又闲聊几句,冯燕的休息时间过去,又回到会议厅去组织面试。王照安蓦然转身望向门廊外,风吹着云,阴一阵晴一阵。太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云里钻了出来。 深夜,王照安在床上问周广陵能不能让她去。 “不是给了你一张副卡么,一个月十万零花还不够?” 王照安摇摇头,“这钱不能花,花了就是被包养了。” 两人面对面侧躺着,周广陵手掌捏着她的屁股,“不然呢?” “这么做的人怕是没别的能拿出手了,只有花大价钱才能让别人留在身边。女孩们得不到爱,还得接受一具很不怎么样的身体,当然要用很多很多钱才能安慰自己啦。” 周广陵哼一声,翻身把她压住。 王照安不露惧色,伸手往他胯下一揉,笑得俏皮暧昧,“我们两个不存在这个问题。” 一番携云握雨,她用尽浑身解数让周广陵乐而忘返。 然后,他给了她想要的东西。 与世隔绝 林德中学的封闭营安排在了一个度假村。 度假村靠近千广市和宜州市交界,距离市中心近二百公里。大巴从林立高楼驶入莽莽山林,王照安正看着缓存在平板里的电影打发时间,忽而手机振动一声。她解锁一看,是封像广告的邮件。 邮件内容是千广大学对面商业街的商家优惠总结。王照安立刻打开手机热点,在平板上登录了云盘账号。 范凌澜出院前,王照安最后一次约私家侦探见面,并且提出以后或许不方便沟通,询问对方是否有解决办法。 对方直接提供了一个短期内供她使用的云盘账号,称更新提示会以广告形式发至邮箱,而内容会存入云盘。如果她有任何对话需要,可以将文档存在另一个文件夹里,调查人员会及时刷新并回复。 同时,对方提醒她,“买前生产力,买后电视剧”的wifi版的平板更能保证调查的隐秘安全。 王照安克制着澎湃心跳浏览过调查报告,内容与她所预期的相差无几,证据确凿。无论浮于水面的莲花如何冰清玉洁,根茎出淤泥而必染之。 “报告已经收到,请继续按计划进行。感谢帮助。祝好。” 为师生安排的活动区域依水而建,除了住宿区与供小班上课的培训室以外,还有娱乐和健身的空间。 工作人员严格检查过所有人的随身物品,确保一切电子产品都放入写有各自姓名的储物盒后方才放行,阵势大得堪比高考安检。 入住的第二天起,王照安就开始与组里其他老师一起紧张忙碌,教研、备课、上课、总结,偶尔兼任心理健康辅导老师,观察学生们对新环境的反应,一旦发觉求助信号,及时关心并给予疏导。 繁重的任务之下,高考前那段日子频频重现在王照安梦里:抬头只看得见日益减少的倒计时数字,低头是永远不能按时写完的语文作文和文综大题。一个学期四次模拟考试,她的一模排名大概可以上985学校,等到了四模,成绩才将将够上本一线。 午睡的王照安恍然惊醒,笑自己七年过去还是甩不掉被高考支配的恐惧。 忙碌许久,终于可以在休息日放松一下。 王照安喜欢水,来了几天,她每天清晨都到人工湖边散步。 天气不冷的时候,她会拿上从阅览室借的小说,坐在开始冒芽的柳树下,闻着初春的味道,安静读上几章,或者盯着书页发呆。 好山好水,与世隔绝,很惬意,一点都不无聊。 这一天,王照安刚掐下一个小海棠骨朵夹在学校发的笔记本里,远处冯燕急匆匆地朝她走过来,将她带到办公室去。 冯燕只说有人找她,没再多说,拿出一份保密协议的补充协议放在桌上。 王照安不由得双腿一软,急忙问是不是家人出了意外。冯燕说不是,她才带着疑惑签完协议,收拾好行李后被观光车送去大堂。 到了大堂门口,王照安真正松一口气。没有她想象中伤心无状的父亲、母亲、大姨或舅舅,这说明起码不是家中发生了白事。她走进厅里,在前台的指引下见到了坐在待客区的两名穿黑夹克,头发叁七分的男子。 “王照安是吗?”其中一名开口。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我们是监委的工作人员。王宽正涉嫌职务犯罪,已经被留置,现在请你配合我们的询问。” 询问 风云变幻猝不及防。 王照安从度假村离开,直接被带到机关接受询问。 询问室面积不大,四周是灰色防撞软包墙面,屋顶的方形白光灯冷漠地向下照着。 王照安坐在桌子一侧,两名审查组的监察人员并排坐在她对面,背对门口。 坐在左侧的人将录像器材打开,右侧的人再次向王照安出示证件。 “这是我们的工作证和询问通知书。” 王照安扫了一眼,看到一个叫陈征,一个叫李杰。 陈征接着按照手头材料一一核对王照安的基本信息,而后告知她询问过程中的权利和义务。 “如果知情人有意作伪证或隐匿证据,将被追究相应的法律责任。询问开始时间是……” 从被带上车到进入询问室已经过了近四个小时,王照安脑海里依然一片空白。 陈征按照流程念着《权利义务告知书》,王照安时不时点头,其实并没有听进几句。 “你看一下,然后在这里签字。” 王照安一目十行地跳到签字栏,歪歪拧拧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询问还没有正式开始,她忽然感觉一股热流从腿间涌了出来,顿时面色羞赧,问道:“对不起,我好像来例假了,可以去一下卫生间吗?” 陈征对此司空见惯,找了位女同事陪她同去。 王照安在隔间里慢吞吞地拆着卫生巾,用六十秒的时间努力稳定情绪,找回理智。 一楼阴面的屋子没有窗户,王照安的小腹隐约坠着疼。她觉得屋子太冷,椅子又很硬,整个人坐得难受。 直到时间将近下午六点,陈征问完了问题,让李杰把笔录给王照安核对并逐页签字,然后让她离开。 走出监委大门,王照安走到一条公交线路的始发站,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望着外面的车流与夜色,强撑着精神回想询问过程中透露出的案情。 王宽正倒了。 事情源于某企业于十二月末发生的一起生产事故。事故造成六名工人死亡,十余人受重伤,应上报为较大事故。管理层为了躲避事故责任追究,瞒报伤亡,压缩赔偿金,事情拖延月余未能妥善解决。 工人家属们联合到国资委门口拉起横幅,第二天,家属代表的尸体从距市区几十公里外的湖中被打捞出来。事件迅速引起重视,由企业一路追查,揪出一连串有牵扯的人物。李施宏也在其中。 李施宏与王宽正秤不离砣,一把火顺着秧烧了过去。 王宽正与这起事故没有直接联系,却被查出与该企业某管理层人员有过往来,并收受其贿赂。细究之下,单独的审查组成立,对以王宽正为中心的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案件进行调查。 “哎,你这人挤什么挤!” “不就是不留神没站稳吗,这么大嗓门。” “你挤着我了,道歉的话不会说啊?” “这么娇贵还坐什么公交!” 正值晚高峰,公交车每停留一站,就有密密麻麻的人群涌入,车厢内浓雾般的白光里,乘客们挂着千篇一律疲惫怨气的脸上隐隐泛蓝。 已然迟钝的思考被吵架声打断,王照安心烦得把牙咬碎,在车门关闭的刹那向司机师傅喊了一声,从人群当中挤过,在小声的不满和咒骂里狼狈下车。 绵绵春雨过后,路面有些潮湿。 王照安从便利店买了饭团和水,把双肩行李包垫着店家给的塑料袋,自己坐在长凳上。 她不能急着回家。 刚结束询问,她就给于英打过电话确认她未被留置。 听筒里于英的声音沙哑倦怠,六神无主的面孔随着声音飘到面前。王照安很想立刻奔回去给于英一个肩膀依靠,但是她自己还没从一场横祸中醒过味来,两个人同样惊惶只会徒增彼此的焦虑。 一边往嘴里塞着饭团,王照安一边捋顺着一桩桩事情。 欲望可以理解,锒铛入狱也可以理解(. 得知王宽正出事,王照安下意识认为是周广陵动的手脚,毕竟李施宏是夜场常客,王宽正也在盛夏和1332有过应酬,落下把柄很容易。 就如她推测的一样,周广陵想先诱导她喜欢他、依赖他,然后转头狠狠往她心上插一把刀子。 家破人亡就是这把刀,既让他对王宽正复仇,又让她最重视的人痛苦。等她孤苦无依向他寻求安慰的时候,他再将真相一挑,留她真正万念俱灰。 可是回忆着案情想了一路,王照安开始动摇。 周广陵从商不从政,依靠的还是妻子娘家的扶持。体制内的人对婚事多少有些优越感,现在又早已不是寒门女婿能攀入贵门的年代,官员家庭应该看不上他,他岳丈八成是什么暴发户。 这样的背景,赚得盆满钵满没有问题,要说从国企制造生产事故并引起精确的蝴蝶效应,刚好把王宽正牵扯进来,他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能量。 就算他能控制每一步,他插手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调查起来难逃干系。 况且——受贿的事情是王宽正和郑疏桐做的,无可抵赖。这件事让王照安悲愤交加,但她又可以理解这种人性通病。 就像穷人乍富,王宽正接近了权力,就需要一些侧面的东西来证明他的成功。 把灰色收入带进家庭太过显眼,而且王照安早已因为那一件错事给王宽正整个人打上了卑劣的标签,他再为她做什么,她都不会表露太多感激与崇拜。 所以王宽正乐于“帮”别人办事,乐于笼络一个对他有所求的情妇,他可以尽情为她付出,心甘情愿让她收钱牵线,为她鞍前马后地卖人情。 他的欲望可以理解,有朝一日锒铛入狱也可以理解。 王照安忽然觉得心头压着的扁担被卸了些重量,在夜晚湿凉的空气里,她拎起行李包,做了个畅快的深呼吸. 由于赶上晚高峰,等王照安打车回到新家已经过了晚八点。 一进门就是一股东西煮糊了的味道,王照安以为于英想不开,吓得大喊了一声“妈”。 “在这呢。”声音从厨房传来。 王照安鞋都没换就跑进厨房,一眼瞧见于英站在水槽前冲着手指。 “怎么了!”王照安问。 于英说没事,只是出神久了,忘记灶上还给她热着粥,一时着急掀盖子,没戴隔热手套。 王照安看着她一丝两气的样子急得快要哭出来,直说自己不饿,坚持把她拉到阳台去看花。 阳台上有于英喜欢的植物,然而等王照安打开灯才发现植物已经枯死大半。 在王宽正从单位毫无征兆被带走后的第二天,监察人员找到家里向她调查情况。鉴于她的配偶身份,询问分了两天进行,从夫妻关系、亲朋好友到工作交往问了个遍。自然,无法避开郑疏桐。 于英回家后每晚都睡不着觉,又怕吃了安眠药会睡得太死,王照安被监委的人问话之后联系不上她会担心,于是硬撑着熬到现在,眼窝深深凹陷进去,目光呆滞浑浊。 母亲越平静,王照安心里越害怕。于英更年期时得过抑郁症,每当病情复燃,她都是不吃不睡不说话。 “不想了,不想了。”王照安点了份外卖,拉着于英的手让她努力吃一点,再服半片安眠药好好休息。 免*费*首*发: [fadianxs] 没有“爸爸”这个词就好了 仲春的深夜晚风微凉,空气里夹杂着新柳和花苞的清香。 王照安不顾于英的劝阻出了门,只说要回旧房子去准备卖房材料。 她伤心至极,流完了眼泪,只剩下冷漠迟钝的身躯固执地穿上大衣,坚持在半夜离开。 新房子和旧房子距离将近十公里,王照安没有打车,而是和路灯下自己的影子一起走回家。等走到家,体力就耗尽了,她就能够什么都不想,倒头睡上一觉。 她选了一条宽阔的大路,沿路灯火通明,路上很少过车,也没有人。 王照安越走越热,额头冒出汗珠,细风吹过一阵寒凉,她开始头疼。 再走,脚底和脚脖子都开始疼。敌不过疼痛的王照安还是坐出租车回了家。 进门后的黑暗静寂里像是隐藏着一张长满獠牙的口,王照安站在小小的客厅里,却觉得家里大得像荒原。 她快步走遍每一个房间,将灯全部打到最亮,颓然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无所事事。 一安静就要回想事情,想到王宽正说她喂不熟,于英觉得她是跟随父亲盗墓的儿子,父亲在墓里往外递财宝,儿子在钱财到手后就将系在父亲腰间的绳子一松,让他葬身黄土之下。 冤枉。她当然觉得自己冤枉。但是转念一想,她也承认自己和纯善正直不太扯得上关系。 如果没有东窗事发,她会继续把王宽正包养情妇的事情包庇下去,在家里做个合格女儿,只等王宽正老了,让他见识一下高级养老院里的晚景凄凉。 现在他出事了,她坚持不卖房退赃,除了确实存在的理智考量以外,也是借题发挥,以刑责泄私愤——惩罚他对她和于英的伤害,惩罚他的志得意满。 肆无忌惮伤害她的人,不会被原谅。 毫无睡意,王照安躺在床上总是胡思乱想,干脆下床开始打包家里的东西。因为是搬家后装修过的房子,又只有她一个人住,家里东西不多。 王照安把床垫搬到地上防止楼下被吵到,又从阳台找了个纸箱子过去,一批一批地把书架上的书清空。 副卧面积不大却放了叁个书架,另加与写字台连在一起的小书柜。两个书架是王宽正和于英的,一个按日期满满摆放着多年前的《中国国家地理》,一个放着一些英语工具书和文摘杂志。 满满装了几箱之后,书架空空如也,房间里的视线似乎都变好了。 早晨六点,天色将明未明。 王照安终于感到倦意,揉着发颤的胳膊躺到客厅的沙发上准备眯一会儿。 做梦梦到在悬崖边荡秋千,明明两手紧握绳索还是摔了出去,她吓醒了就没再睡着,默默盘算起租房子的事情。 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家不回是有点糟蹋钱。但多花点钱,把周广陵和她的生活隔开,不算太亏。 想到周广陵,王照安还是隐隐担忧。 其一是仍然无法消除对他的疑心,其二是因为李施宏。 李施宏这个名字从陈征口中念出来,险些打碎了她的镇静。尽管询问过程从头到尾没有提及李施宏生活作风的问题,可是她知道周广陵手里切实握着视频证据。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把事情捅出去。 看来又要找周广陵高兴的时候撒娇求饶了,王照安想。 她坐起身来准备换身衣服回盛夏去,一眼瞥到墙上的挂钟才发现不到九点,离周广陵起床的时间还早。她走到卧室把旧房子的卖房材料装进包里,坐公交前往房产中介。 卖房子这件事,她为了于英答应下来,但答应得很不情愿。 如果王宽正现在生一场大病,她会毫不犹豫把房子卖掉,甚至不用于英提一句话。 可是用他们夫妻年轻时共同勒紧腰带买的房子为如今的王宽正和情妇收拾残局,它们不配。 王照安跑了四五家知名房产中介。 学区房的房源紧俏,王照安又急于将房子脱手,每一家中介都在用话术给她施压,催促她尽快签订独家委托合同。 大半天奔波让她口干舌燥,例假也不是很配合,虽然头两天血量不多,她依然腰酸腹痛。 从最后一家中介出来,王照安在附近小公园的石凳上休息片刻,看着时间差不多,连忙起身往一个街区外的律所走去。她出门时预约了律师帮忙看卖房合同,以免自己饥不择食,忙中出错。 小腹又钻起疼痛,疼得王照安喘起粗气,后悔选了树荫底下的那个凉石凳。她停下脚步来等疼痛缓解,然而疼痛一阵赛一阵地剧烈,让她连站立也觉得困难。 初叁体育中考当天,许家宁为了八百米跑步拿满分,在来例假的第一天硬撑着拼命跑完全程,结果考官刚刚记录完成绩,她就疼得躺在地上,最后被家长背到医院输液。 虽然不会每个月都严重痛经,但痛经的厉害她见识过。 又等了两分钟,症状依旧。由于上午出门时才吃过布洛芬,时间间隔未到,不能重复服药。眼前出现的密密麻麻彩色小亮斑和剧烈的心跳让王照安下了决心,她不再等疼痛缓解,直接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 市二院的妇科和产科同在一层楼,人满为患。月经不调的中学生、身怀六甲的准妈妈和其他受疾病困扰的女性摩肩接踵,走廊两旁和大厅中间的金属排椅供不应求。 人挨人地坐着,等待久了就开始无聊,慢慢关心起身边的“姐妹”。 “你脸色这么难看,是怎么不好呀?要不我们换个顺序?你排我前面吧。”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人问道。 “不用了,谢谢您。就是痛经。”王照安开完口,上下牙不住地颤抖着磕在一起,她想控制自己,几乎咬破了嘴唇。 过了一会儿,那个女人走近诊室。 王照安目光空洞地看着她方才坐过的位置,被冷汗打湿的影像学诊断报告单不禁在手心团了又团。 “超声所见:宫腔内探及一妊娠囊,内见卵黄囊及胚芽,胚芽长6mm,可见心管搏动。” “超声提示:宫内早孕。” 方才在诊室里,医生简单问过她的症状后给她开了几项检查,说先查明原因再进行止痛治疗。 当她拿回检查单时—— “不是痛经,是先兆流产。孕酮偏低。” 平静的话像一声惊雷炸响在头顶。 王照安张着嘴喘了几口气,“没有吧…” 她再相信现代医学,这一刻却无比希望主观意愿能改变一切。 医生在鼠标上动动手指,又给她开了个b超检查。 “孕六周。” 诊断报告无情打碎了她的侥幸。 “出血量不大,而且你说刚才等检查单的时候疼痛缓解——”医生一边说话,一边在医院系统里给她开药,“回家多卧床休息,如果出血量大再来医院检查。” 王照安微蹙起眉,无论医生再向她说什么,她都像聋了一样,木然地盯着医生的嘴唇点头,什么都听不到。 医生将药方打印出来递给她,随口问道:“孩子爸爸呢?” 王照安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扯过药方单子夺门而出。 要是没有“爸爸”这个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