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闺记(np)》 第一章弄玉偷香 夜深了。 哒哒的马蹄声停了下来,徽容从宫中探望母妃归来,萧府上下一片寂静。 晚风料峭,侍女冬莲体贴地为她披上披风,关心道:“天凉,公主注意身子,奴婢这就去厨房弄些姜汤为公主驱驱寒。” “多煮几碗,分给大家。”徽容温柔地看向其他仆从,“劳累了一路,你们喝完姜汤便回去好好歇息吧。” “谢谢公主!”仆从们十分感激。她是养尊处优的十四公主,亦是萧府的当家主母,可她没有一点架子,性情温和,平易近人,深得人心。 徽容微微一笑,在管家的伴随下进入府内。萧家的人口不多,府上除了仆从,便只有大公子萧崇良与身为弟媳的她居住,偌大的宅院到了深夜,更显冷清。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东院,那里一片漆黑,她试探道:“这次回宫探母,带了礼物回来,其中有大公子一份,不过他已经睡了,便待明日再送过去吧。” 管家解释道:“大公子今日赴京兆尹之子的婚宴,现在还没回来呢。” 徽容停下脚步,一脸担忧,“这个时辰还未回来,必定吃了不少酒,记得准备醒酒汤。”她想了想,又问:“大公子近日可还有应酬?” “前日有一场酒局,虽然没有喝得酩酊大醉,但也是晕沉沉的回来。”管家回答。 徽容长叹了声,萧老将军与夫人战死沙场,而萧二公子、她的夫君也马革裹尸,为国捐躯了,叁公子年纪轻,还在学堂读书,撑起萧家的重担便全部落在了萧崇良一人身上,官场上的应酬是难免的,她虽然担心,但也无可奈何。 “大公子身子不好,宫中御医为他开的补身汤药要按时服用,一定不能落下。还有,要多留意他腿部的旧疾,现在虽已无大碍,但仍有复发的可能,膏药切记备足。” “是,小人记住了。”管家欣慰一笑,“还是公主想得周到,大公子身边没个体己人,多亏了公主照应。” 听到这话,徽容脸色一红,解释道:“这是我身为弟媳应该做的。” 一阵晚风吹过,假山后面的草丛沙沙作响,然而风停了,草丛仍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 徽容觉察到了异样,没有言明,找了由头支开管家,“我从宫中带了些香料回来,需妥善保存,便派人放到北院的库房吧。” “是,小人这就去。” 管家走后,徽容见四下无人便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走向假山。 “哥哥快要走了,奴家舍不得。” “等我攒够钱,就为你赎身,娶你回家。” “可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好哥哥再多弄几次,奴家怕以后没机会了。” “瞧你这浪穴儿,一刻也不消停,弄得我一手的水儿。等我走了,你准找其他男人。” “不会的好哥哥,我只喜欢你……啊……好舒服……” 徽容透过石壁的孔洞,窥见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在草丛中交媾,女子跪趴在地上,翘着雪臀迎合着男人的冲撞,粗黑的阳物出牝入阴,弄得女子愈发亢奋,淫叫连连。 徽容定眼一看,是服侍大公子的婢女珍儿和修缮屋舍的短工庄瑞。 她经历过男女之事,清楚他们在做什么,不过她已经守寡叁年了,头一次看到活春宫,一时间不知所措,怔愣地杵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结束了云雨,各自穿上衣衫。一股风迎面吹来,徽容打了个寒颤,头脑清醒许多。她用手背拍了拍发烫的脸颊,调整状态,保持一副心如止水,波澜不惊的样子。她咳了两声,整理衣襟的两人闻声一惊,吓得立刻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本想就这么躲过去,却没想到已经被发现了。 “穿好衣服出来吧。”徽容平静且不失威严道。 珍儿和庄瑞意识到私通之事掩盖不住,只好出来了。珍儿入萧府签了十年契约,可如今不过五年,若想要恢复自由身,便要赔付双倍赎金,她和庄瑞两人的钱财加在一起也不够赎金,眼看着庄瑞工期将至,离开萧府,两人情难自控,便私下相会,翻云覆雨。 珍儿知道徽容权力大,又是个心善的主儿,扑通跪到了地上,主动认错,“这都是珍儿的错!是珍儿动了情,犯了糊涂,与庄哥哥无关!公主要罚便罚珍儿一人!” 庄瑞一听这话,急得立刻揽下过错,“不是这样的!是我见珍儿貌美,起了色心,珍儿抵抗不过,才不得不从!” 徽容见两人都将过错揽到个人身上,为之动容,心生怜悯,不忍心拆散这对有情人,可又不能破坏契约规矩,便道:“既然你们两情相悦,我便不再追究,也不会棒打鸳鸯,我会成全你们。不过,还是要遵守契约。” 庄瑞垂头,“可我……现在凑不齐赎金。” 徽容温柔一笑,“你放心,赎金我会替你垫付,待日后攒够赎金,还了便是。” 两人感激涕零,连连叩首。 “公主的大恩大德,我们感激不尽,一辈子也不会忘!” “谢公主!我们一定会尽快凑够赎金,还给公主。” “起来吧。”徽容轻扶两人起身,“只是珍儿是大公子的婢女,赎身之事,我还要同他商量。” 珍儿心里有了底,大公子为人和善,又敬重公主,赎身之事十有八九是成了。她点头道:“好,一切听从公主安排。” 回到北院寝房,冬莲备好了姜汤和热水沐浴,但徽容已经喝不下姜汤了,方才窥看香艳春景,不禁动了情,流出的汁水濡湿了亵裤,两腿间湿漉漉的凉意让她感到很不舒服,只想尽快沐浴。 “公主,怎么了?”冬莲见她魂不守舍,不禁问道。 “没事,只是有些累了,你们下去吧。” 支开了侍女,徽容脱下所有衣物,进入浴桶,身子浸在温热的水中,得到了放松。 她缓缓抬起手臂,水珠滑落,肌肤更显雪白细嫩,在烛光的映照下仿佛散发着柔和美丽的光辉,更添旖旎暖意。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不禁浮出珍儿与庄瑞偷欢的画面,心里竟生出了几分羡慕。她虽然是个寡妇,但仍是个正值妙龄的女子,绿鬓朱颜,貌美如花,只是这朵花儿没有雨露滋润,缺少生机,难以盛放。 她叹了声,百无聊赖地撩水擦身。回想当年,她在及笄之年下嫁到萧家,可进门不足半年,夫君萧显阳外出征战,不幸牺牲,新妇成了寡妇,长夜漫漫,独守空房,难免寂寞空虚……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乳房,粉嫩的乳尖儿变得坚硬,她忍不住地轻轻揉搓起来,目光渐渐涣散,气息紊乱,细微的娇吟溢出柔唇,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探向两腿之间摩挲。她合上迷离的眸子,仿佛在氤氲的雾气中,看到一个寂寞难耐的妙龄女子,脸颊潮红,媚眼如丝,似扶柳般的腰肢在不安分地扭动,丰满的乳房格外挺拔。 这样年轻美丽的身子,却只能顾影自怜,独自抚慰,她这样想着,身子愈发空虚,腿心愈发酥痒,极度渴望得到男人的爱抚与填满。只见她张开纤细的玉腿,露出没有毳毛的粉嫩花户,将一根手指伸入温软紧致的嫩穴中,沐浴的水带走些许湿滑,甬道微涩,习惯了自渎,她很快摸索到了敏感又愉悦的蕊儿,4意抚弄,激起水波动荡,水花四溅。 “嗯……” 她轻咬着唇,压抑着快要溢出来的呻吟声,弄了片刻,两腿绷直,勉强达到了舒爽的顶点。她喘息连连,可不知怎么,身子还是觉得空虚,怎么也满足不了。 “公主怎么了?”冬莲瞧着她穿好衣服走了出来,心生好奇,今夜沐浴的时间比以往都要短,应是再添一次热水才够。 徽容一脸平静,看不出内心的烦躁,温声细语道:“睡不着,出来转转。” “那公主多穿点,小心着凉。”冬莲没有多问,从屋里拿出一件披风,贴心地为她系上。 徽容浅浅一笑,“不必跟着了,回去歇息吧。” 夜凉似水,晚风吹走些许燥热,徽容无精打采地在长廊中踱步。 在众人眼中,她既是端庄得体的十四公主,又是温婉贤淑的名门夫人,不过人性复杂,不止一面。 她是温柔的,也是放荡的,这并不冲突。 每当冷冷的夜晚来临,她便想释放出另外一个自己,抛开礼义廉耻,纵情纵欲,渴望得到男人宽厚胸膛的庇护、以及温暖的爱,来抵御寒冷,滋养枯乏的灵魂,从而享受极致的快乐。 现在的她只是自渎,还不能达到极致。 她缺一个男人,一个可以帮助她释放自己、尽情尽兴宣泄激情的成熟男人。 第二章想入非非 望着悬在天空的孤月,徽容不禁想起了成婚半年便过世的夫君、萧家的二公子萧显阳。其实两个人的感情很淡,婚前未曾谋面,素不相识,婚后又因萧显阳忙于公务,聚少离多。 算起来,两人相处的日子加起来还不足半月,房事更是坎坷。 那时新婚,两人对房事还很懵懂,萧显阳的器物大,又因常年在军中生活,不解风情,即使破身的动作再温柔,也弄得她痛苦万分,萧显阳见她疼得厉害,不忍心继续,后来寥寥几次的房事也因两人懵懂又拘谨而索然无味,直到萧显阳出征的前一夜,她才真正尝到了鱼水之欢,可惜萧显阳死在了战场上,再也回不来了。 父皇和母妃曾与她提及改嫁之事,她对萧显阳虽有感情,但还不至于心甘情愿、死心塌地为他守寡一辈子,不过,她不想改嫁。公主的婚姻不过是政治工具,她心知肚明,习惯了萧家的安逸与和睦,她不想再度成为被操纵的棋子,卷入勾心斗角的漩涡中,不会为了解决一时的欲望而牺牲一生。此外,她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原因…… “大公子?” 徽容没想到正想着他的时候,他竟出现了,不免感到惊喜,可见他扶着柱子,一副醉酒的难受模样,不由得心疼起来。 萧崇良才从婚宴上回来,见到徽容立刻行礼,朝她一拜,“公主。” 只是他醉酒厉害,头一晕,重心不稳,险些摔倒,徽容连忙扶住他,见他身边没有小厮伴随,关切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萧崇良怕一身酒气熏到她,又担心深更半夜,举止亲密,有损她的清誉,连忙后退几步,努力保持清醒,回答道:“臣同宋侍郎一道回来,宋侍郎醉酒不省人事,臣便让管家送他去厢房休息,又差人去宋府报信。”说罢,他补充了句,“公主放心,臣无碍。” 徽容瞧着落空的手、两人相隔甚远的距离,黯然神伤。大公子虽然待人温和,彬彬有礼,但却总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疏离感。两人相处近四年了,关系仍旧生分,仿佛有堵无形的墙,隔开了两人。 那堵墙许是世俗礼教、人言可畏,又或是他根本无心于她,只是当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名义上的弟媳。这样一想,徽容更是落寞。 她只得尽力掩饰,装出平静的样子,“无碍便好。你的旧伤易复发,切记注意身子,莫要饮酒过度,若觉得哪里不适,一定要告诉我,我请父皇命宫里最好的御医留在府上,为你好好地调理身子。” 萧崇良心里一暖,可他不敢多言,生怕抵不住醉意,做出僭越之事,仍旧恭敬道:“多谢公主关心,臣的身子无恙,一切安好。臣会谨记公主的话,小心旧伤,注意身体。时辰不早了,天凉,公主回房歇息吧。” 徽容依依不舍,想说些体己话,可不知如何开口,也不敢开口,只好作罢。 萧崇良俯首行礼,“恭送公主。” 徽容回头望了一眼他清瘦又挺拔的身形,心疼不已。 曾经的他是个英姿勃发、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未到弱冠之年便已跟随父母驰骋疆场、四处征战,立下赫赫战功,他虽为武将,但满腹经纶,写得一手好字,是个文武全才,深得皇帝器重,风光无限。 只可惜好景不长,萧家军收复边境兵败,全军覆没,萧老将军与巾帼不让须眉的夫人战死沙场,萧崇良受了重伤,虽侥幸捡回一条命,但身体大不如前,双腿不能长时间站立行走,更不用说行军打仗。不过他没有因此自怨自哀、一蹶不振,而是坚强从容的面对一切,性子愈发沉稳,守静持重,成熟内敛。如今官拜兵部尚书,负责军事行政事务。 他本就相貌出众,仪表堂堂,褪去年少稚气,气度更是非凡,既有独当一面的将门风范,又不失温润谦和,与这样一位卓越的男子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不动心是不可能的。 回到卧房,徽容翻来覆去睡不着,点了一炷安神香,淡淡的沉香香气与徐徐升起的一缕烟雾安抚了她躁动的心。 看着燃烧的微光,她若有所思,这香虽然不能解酒,但可以舒缓身心。她按耐不住想见他的心情,带了些安神香前往东院,只见一处光亮出现在漆黑的夜色里,那里是萧崇良的卧房。 难道他还没有休息? 徽容欣喜,可一想到他醉酒难受的模样便又忧心忡忡。 她上前叩门,只是许久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焦急起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他的身子本就不好,吃了那么多的酒,一定很伤身。她越想越怕,立刻推开了门。 屋里很静,他睡着了,睡得很沉,没有被她的到来而惊醒。 徽容放心了,无意中瞥见桌上放凉的醒酒汤,看上去一口没动。许是他想喝完醒酒汤再睡,可没想到睡着了,醒酒汤未喝,蜡烛也未熄。 徽容无奈地叹了声,为他点上了安神香,希望这香可以缓解他宿醉的不适。 萧崇良的身体因醉酒出了些汗,徽容坐在榻边,心疼地拿出手帕为他擦拭,从额头到脸颊,再到颈间,她的视线落在了他的胸膛上。他看似清瘦,可到底是武将出身,即便身体大不如前,体魄也仍旧强健,她怯怯地抚向他的胸膛,那坚实的触感让她羞红了脸,心头泛起了柔情,情欲的火苗复燃了, 她温柔地抬起他的手,轻轻擦拭。 他的手很大,掌心宽厚,令人心生安全感,手指修长好看,不过对比她纤细白皙的手指,他的手指略显粗壮,指腹也粗糙了些,触摸肌肤时,酥酥痒痒。 徽容不禁失了神,股间一片湿腻。她恍惚地擦拭他掌心的汗,不知不觉间,将他的手越拉越近,与高耸的胸脯近在咫尺。 她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而渐渐旺盛的欲火催动着她实现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解开衣带,一边紧盯着他沉睡的神态,生怕他醒来,一边抓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伸进松垮的衣衫中…… 当宽厚的掌心真真切切地覆在了柔软酥胸上时,她的心跳得极快,快要蹦出来似的。即使隔着一层里衣,也能感受到掌心的温度。 她按着他的手在浑圆上轻揉,指腹摩挲着挺立的乳尖儿。两腿间已经湿透了,她的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伸进亵裤里,抚弄着湿泞的穴儿。 “啊……” 难以言喻的快感汹涌袭来,她夹紧了双腿,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很美妙,很愉悦。她微仰着头,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仿佛蒙了层水雾,迷离涣散,妩媚撩人。 在极乐之境,她赤身裸体地跪趴在草地上,萧崇良欺身而上,化成一潭春水的柔软身子与男人坚硬火热的体魄紧密贴合,被填满的欢愉感席卷全身,急不可耐的欲望终于得到宣泄。 男人握着她的腰身,狠狠地肏着穴儿,弄得汁水四溅,肉体碰撞的淫靡声音格外的响,愈发高亢的呻吟声在他急速的驰骋中支离破碎。男人没有说任何荤话,粗重紊乱的气息以及在猛烈的冲撞足以证明他的情动,蓄势待发的欲火好像要将她融化,一次比一次澎湃。 她的耳边似乎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风吹草动的声音,又像轻缓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地靠近,撞破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欢爱,可她被欲望的纱蒙住了眼睛,只隐隐约约地看得到两具交缠的赤裸身体,热情似火,痛快淋漓,凌乱的发丝湿淋淋的贴在皮肤上,在男人身下承欢的女子,美丽的脸上洋溢着愉悦满足的光彩。 “啊大公子……” 徽容在虚幻中泄了身,手指的湿黏感却是真实的,指间隐约拉出透明的丝。 身子还在颤抖,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怦怦的心跳声、急促的喘息声以及……平缓的呼吸声,她猛地清醒,从虚幻回到现实,冒出了一身冷汗,小心翼翼地放下他的手,掖在了被子里。 她后悔了,后悔自己被欲望蒙蔽了双眼,做出荒唐冲动的事。 万一他发现了怎么办?她慌乱无措。 烛火默默地燃烧,昏黄的烛光照在萧崇良的睡颜上,显得更为安详平静。 徽容战战兢兢地轻唤了声,“大公子?” 他没有任何反应。 “萧崇良?”徽容提高了声音,唤着他的名字。 他还是没有反应,睡得很沉。她想,他应是没有清醒,若是被他发现自己借着他的手偷偷自渎,当真是无地自容了。 她浑浑噩噩地整理着被褥,保持原来的模样。 这时候是深夜,仆从们都睡了,没有人发现她的秘密。她这样想着,惶惶不安地环顾四周,确定外面没有声音,窗户上也没有人影走动,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可她仍感到羞愧,脸颊愈来愈烫,火烧似的,看着他沉沉的睡颜,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她的呼吸变得愈发困难,仿佛这屋子的每一寸空气都不容她的存在。 她顾不得整理衣衫,仓皇逃离。只是,她没有发现自己的手帕竟遗落到他的身侧。 第四章公主逢燕 连绵了几日的阴雨,灰蒙蒙的天终是放晴了,澄澈若水,纤云不染,气候也热了起来。 萧府一如往常的平静。 徽容一袭天水碧裙衫,轻摇罗扇,端坐在书房里翻阅古书典籍,冬莲在旁抄写香谱练字。 月枝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公主唤我何事?” “进来吧。”徽容放下书卷,温柔一笑,“大公子近日身子可好?有哪里不适?” “一切安好,调理身子的汤药按时服用,未有不适。” “现在是雨季,多加留意大公子腿部的旧疾,备足了热敷的膏药。” “是,奴婢记住了。” 叮嘱了一番,徽容望了望外边的天色,问道:“大公子下了朝,应是回来了吧?” “这几日大公子公务繁忙,许是到了晚上才能回来。”月枝回答。 徽容心生失落,总觉得他在躲她。 可能是错觉,徽容黯然垂眸,“罢了,冬莲随我去个地方。” 幽静林深处,一座道观在山雾中若隐若现,那是西景九公主的居所。 九公主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第一次下嫁临川郡公陶奉安,后来陶奉安参与了叁皇子谋反,被皇帝赐死,她又嫁太常卿之子柏文洵,可惜柏文洵不举,夫妻生活极不和谐,她便向皇帝请求和离做道士,皇帝同意了,还为她建了这座行云观。 不过,她的目的不是寻仙问道。 侍女将徽容与冬莲引到了厅堂里,为其沏茶倒水。 “九姐姐不在吗?”徽容问道。 侍女面色一红,轻声道:“公主在休息……” 徽容心领神会,九姐姐好男色,做道士不是为了清修,而是方便与男子巫山云雨,她不再多问,静静地品茶等候。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只见一个男人突然从屏风后面的内室跑了出来,发冠歪斜,衣衫不整。 “呀!”冬莲羞得捂住眼睛别过头。 徽容习以为常,平静地呷了一口茶,余光一扫,不由得怔住了,“冯大人?” 冯复礼与徽容四目相对,徽容惊奇的眼神让他无地自容,急得掩袖逃走,狼狈不堪。 冯复礼是翰林学士,出身书香世家,文采出众,品德高尚,受人敬仰。以他的品性自然看不惯常与男子欢好,恣意随性的九公主,故常常面圣谏言,说她恃宠而骄,淫乱放纵,不守妇道,天理难容。 九姐姐是唯一一个由父皇亲自抚养的孩子,也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对于这些谏言,父皇从不在意,左耳进右耳出,不了了之,于是,冯复礼与九姐姐结怨更深了。 徽容怎么也想不到,水火不容的两个人竟纠缠到了一起。 “跑得可真快,一溜烟儿,不见人影了,哪儿还有大家风范?” 带着几分嘲讽之意的清冷声音传来,说话的人正是西景九公主,李逢燕。 她一身素白道袍,执着拂尘,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素净的一张脸,未施粉黛,发间只戴着一支木簪,不减风华,天生丽质,仙姿佚貌。她望向门外,眼神淡漠,气质清冷,只是眼角眉梢仍存情欲余韵,妩媚撩人,更添风韵。 “姐姐,冯大人他……”徽容心中好奇,可不知如何开口,欲言又止。 李逢燕听到徽容的声音,眉开眼笑,亲热极了,“妹妹来了。” 宫中皇子公主众多,她与徽容最是投缘,感情深厚,亲密无间,自然清楚徽容心中的疑惑。 “冯复礼与我交恶,可如今他却上了我的床,妹妹是不是好奇?”她为徽容斟茶,又为自己斟了一盏,气定神闲地品茶,与落荒而逃的冯复礼截然不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徽容点点头,既然九姐姐主动开口,她便不再掩藏自己的好奇。 难不成是九姐姐强迫,她掀了掀唇,又将话压了回去。 且不说九姐姐不会做强人所难之事,若真的是九姐姐强迫,以冯复礼的性子,准要大骂无耻,可冯复礼逃走时的样子很羞愧,不像是被强迫的样子。她不禁想起了偷偷去萧崇良房里自渎的那一夜,想来自己逃走的样子与冯复礼不相上下。 她脸颊发烫,微微低头。 李逢燕抿了口茶,侃侃而谈,“冯复礼去父皇那里告我的状不成,竟自己来到观里,拿娼妓从良那套说辞来说教我。我本敬他德高望重,待他啰嗦完了便请他走,可他得寸进尺,竟对我破口大骂——不守叁从四德的荡妇,水性杨花的败类,残枝败柳,离经叛道等等……后来,连红颜祸水,祸国殃民这样的话都出来了。” 她嗤了声,底气十足地继续道:“瞧他说的,还以为我是犯了什么谋反叛乱,诛天灭地的大罪,我不过是像他们男子那般风流了些罢了!冯复礼不逛青楼,不吃花酒是不假,可这不代表他从一而终,抵得住美色欲望。他妻子去世不久,便娶了妻子的妹妹来续弦,又纳了四位貌美如花的妾侍,还美其名曰“随心所欲不逾矩”,怎么到我身上,就成了祸国殃民?” 徽容轻叹了声,男子叁妻四妾已是寻常事,她也曾听过冯大人和他妻妾的一些风流韵事,不过都些好话,诸如继室贤良淑德,几房妾室年轻貌美,冯大人好福气,娇妻美妾相伴,却不耽于享乐,沉迷美色等等。女子改嫁虽不足为奇,但免不了一些闲言碎语,不守贞节,淫荡无耻。像九姐姐这般不畏世俗,豪放不羁的女子早已是水性杨花的代表,不过九姐姐毫不在意,是在寻欢作乐,也是在抗争。 “我相中的男人皆是才貌双全,百里挑一的美男子,他们心甘情愿拜倒在我的裙下,我不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也不是叁从四德的贞洁烈妇,你情我愿寻开心的事儿何乐不为?自然是全收了。况且,父皇都没说什么,他有什么资格说教我?真把自己当成大圣人了!” 李逢燕饮了一口茶,舒缓呼吸,清一清心里的火气。 徽容心里更是好奇了,“那你是怎么把冯大人弄到床上的?” 说到这里,李逢燕得意一笑,慢悠悠道:“我觉得他的骂声聒噪,迂腐至极,便把他绑了起来,打算关他几天,给他个教训。这是他自己上门挑事儿,可不怪我!起初,他喊着什么决不屈服,宁死不从,可没想到,我不过是挑逗了几下,他便禁不住了,那些生啊死啊的都抛之脑后了,只想着与我颠鸾倒凤,逍遥快活了。” 徽容讶然,看来冯大人不如传闻中的那般抵得住诱惑。 李逢燕感叹道:“到底是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不是无根清净的太监。明明厌恶我,可到了床上,那股子卖力的浪荡劲儿,连南楼苑的小倌都比不过。” 若不是为了争回一口气,她才不会碰这般迂腐古板的男人,幸好他相貌俊美,床上功夫也不错,这次欢爱也算是痛快。 “好了,不提他了,说多了也无趣。”李逢燕揉了揉额,闭目养神。 徽容不再多问,知趣地转移话题了,“我为姐姐带来了些新制的香。”说着,身旁的冬莲捧过来一个木箱,木箱里面是几个瓷罐。 李逢燕睁开眸子,眼睛一亮,喜笑颜开。 徽容指着罐子道:“这是绝尘香、琼心香、太真香以及……”她顿了顿,缓缓开口,“春宵百媚。” 前叁种香的味道颇为清雅,适合道观熏焚,清心静气,而后者是透着花香的甜蜜味道,不是催情的香,却也可以增添情调。 莲纹盏炉中备足了均匀疏松的香灰,徽容娴熟地用香匙探出炭孔,取烧透的香炭埋入其中,放上银叶隔片,再将香粉置于银叶片上。如此隔火熏香,不见烟雾,甜润芬芳的香气缓缓流溢,似百花丛中邂逅良人,少女怀春,柔情蜜意,芬芳馥郁,使氤氲着热气的温暖浴池更显旖旎。 “真是不错!妹妹的技艺比起宫中香匠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习惯了熏妹妹制的香,其他的香只觉得寡淡乏味,平平无奇。” 李逢燕沐浴在温热的池水中,享受地闭目闻香。 “姐姐喜欢便好。”徽容脱下衣衫,进入池水中。 两人童心未泯,不禁戏水嬉戏起来,李逢燕趁徽容不备,调皮地捏了一下她丰满柔软的乳房。 徽容脸一红,立刻捂住胸口,“姐姐!” 李逢燕见她忸怩羞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瞧你这般敏感,守寡的日子不好受吧!” 徽容娇嗔道:“自然不如姐姐潇洒。” “那半夜想男人的时候是不是更难受?” “不理你了!” 徽容臊红了脸,转过身游到了池边。 李逢燕立即贴了过去,笑意甚浓,“你呀,缺精气,需阴阳调和,不如姐姐寻几个长得好看又身强力壮的男人为你补一补精气?这大好的青春,你又年轻貌美,真要守寡一辈子,岂不可惜?” 徽容不禁想起了萧崇良,李逢燕见她恍惚,一眼便识破了她的心思,“还想着萧大公子呢?” 徽容娇羞不语,萧崇良是她目前为止最喜欢的男人,也是最想要与其欢好的男人。 “萧大公子的确不错,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人品家世,都是极好的。” 李逢燕见过萧崇良几面,对其有所了解,他曾与平宁王家的长女订下婚约,待战事结束后成婚,可战事失败,萧老将军与夫人阵亡,他受了重伤,性命不保,王家得知消息后便毁了婚约,王家长女改嫁他人。 萧崇良的身体恢复后没有追究此事,反而真挚地献上贺礼,从此,他的宽仁大度出了名。只是,他一直不娶妻,也不纳妾蓄妓,坊间对此传闻颇多,说他有龙阳之癖,也有说他打仗时伤到了要害,丧失能力了。 也不知坊间传闻是真是假,李逢燕叹了一声,“相处了四年了又是近水楼台,要换做是我,早就把他摸个清楚,一举拿下了。” 徽容垂下了眸子,她很羡慕九姐姐的恣意随性,她也想如此,只是,顾虑太多。 九姐姐不是宫里长大的孩子,是后来才被父皇接到宫里的,父皇心里愧疚,便亲自抚养,荣宠万千。而她的生母早逝,被一向厌恶她的庄贤妃收养,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宫廷中长大,如履薄冰,举步维艰,险些丧命。好在后来有了转机,庄贤妃不再厌恶她,视她为亲生女儿,又因她性子恬静,善解人意,得到了父皇的宠爱,一切渐渐变好,只是性格成型,难以改变。 不过,如今远离了纷争是非,或许她可以试着改变自己。 “妹妹花容月貌,身姿曼妙,不妨试着勾一勾他,没准成了呢!他是个君子,但也是个男人,若是不行,便再想其他办法,或者……”李逢燕微眯眸子,惬意一笑,“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男人叁妻四妾的快乐可是你想象不到的呢!” 徽容听进去李逢燕的话,陷入沉思。 以前为了生存被迫争斗,而现在,她想主动争取。 第五章心荡神迷 入了夜,月枝端着一碗安神汤走进书房。 萧崇良正专心致志地批注卷宗,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月枝将安神汤放到桌案上,又往熏炉里撒了些香料,随口提了句,“公主外出回来了,不过好像醉了酒,您要过去看看吗?” 书写的笔尖一停,萧崇良眉头紧锁。 刚出东院,他便遇到了徽容,只见她身子摇晃,水眸迷濛,双颊晕着醉酒的红霞,温婉不失妩媚,惹人心动怜惜。 萧崇良不由得看住了,意识到自己失态后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冬莲,“公主同谁饮酒?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是九公主。今日公主与九公主相聚甚欢,多饮了几杯。”冬莲回答。 萧崇良担忧地叮嘱道:“以后切记不可让公主过度饮酒,以免伤身。” “是。” 冬莲扶着徽容欲要回房,一个没扶稳,徽容险些摔倒,萧崇良连忙上前相扶。 她一身水绿罗裙,外罩薄纱衫,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地透了出来,诱人遐想,体态看上去格外轻盈,弱柳扶风,又像是易碎的瓷器,轻而易举地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萧崇良不觉心猿意马,立即遏制了萌生的邪念,脱下外衫,围到了她的身上。 气候虽然炎热,但夜间的温度仍带着凉意,醉酒的她更容易受凉,须尽快回房歇息,可她步子不稳,行走艰难,只能将她抱了回去。 “失礼了,公主。” 萧崇良伸臂一揽,横抱着她走向卧房。 徽容暗自窃喜,其实她清醒得很,醉酒只是个勾他的由头罢了。她纤细的双臂环上了他的脖颈,他心里一荡,呼吸变得紊乱,却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目不斜视地将她抱到了床上。 她愈发觉得自己像个妖媚,玩弄各种手段来勾引浩然正气的君子。 “奴婢去为公主准备醒酒汤。”冬莲撂下句话,知趣地离开了。 “我……”萧崇良刚想说他去安排,可门已经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徽容两个人,夜深人静,烛光点点,香闺旖旎,气氛甚是微妙。 他心神恍惚,此时身后传来动静,他转身一看,公主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桌边,她想拿起桌上的银壶倒水喝,可醉意上头,身子好像风中飘摇的柳枝,站不稳也拿不住,他立即过去搀扶,扶着她坐了下来,又为她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她。 “谢谢大公子。” 徽容接过银杯,不经意间,两个人的指头触碰到了一起,顿感酥麻,带着些许痒意,萧崇良立即收回了手,莫名的燥热蔓延全身。 徽容抿唇一笑,烟视媚行,低头时的那一抹温柔恰好被他尽收眼底。他一怔,倏地移开视线,心头荡漾,神情恍惚,“臣不打扰公主歇息了,这便唤人来服侍公主。” “大公子,你要走吗?”徽容匆匆抓住了他的衣袖。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为不妥,有损公主的清誉,我去唤侍女……”萧崇良话说到一半便被徽容打断了。 “我不怕。”她坚定道,平缓的语调中带着几分威严,底气十足,“我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命你留下来陪我。” 萧崇良讶然,许是醉酒的缘故,今夜的她像是换了人似的,与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公主大相径庭。 他不觉紧张,却还是保持冷静地回答:“臣遵命……” 他端坐了下来,徽容恢复了含情脉脉的温柔模样,她从不会端着公主架子压迫谁,只是今晚是个例外。 “大公子很热吗?” 徽容见他额头渗汗,拿起手帕为他擦拭,他下意识地一躲,“臣自己来。” 他用袖子擦了擦汗,无意间瞥到了她手中的丝绸帕子,脑海里闪过了那方落在他房里、属于她的帕子,如今藏在了他的枕间,无人发现。他心里更乱了,不敢直视,极力保持镇定。 徽容收回了手,“大公子向来温文尔雅,彬彬有礼,真是君子典范。” “臣不敢当。”萧崇良谦虚道,“严以律己,宽以待人。不卑不亢,不矜不伐,虚怀若谷,功成不居。这是萧家的家训,臣一直谨记于心。” “大公子你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徽容称赞道。 “公主过奖了。”萧崇良扯出一抹无奈笑意,少了些底气。 徽容轻轻一笑,为他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问:“你一个将门之后比那些儒生还要像圣贤,既不娶妻,又不纳妾,更不逛青楼吃花酒,不知大公子如何排遣寂寞?” “处理公务,练字看书……” “我说的是身体上的寂寞。” 萧崇良一怔,视线不自知地落在了她手中的帕子上,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回答。话题似乎越来越向男女情爱的方向发展,再说下去,怕是会意乱情迷,难以自控。他仓皇起身,朝她低首一揖,“公主醉了,臣先退下了,待明日公主酒醒,任凭公主惩罚。” “我怎么舍得罚你?” 轻声细语听得他心尖儿一颤,他甚至有一股想要留下来陪他的冲动, 徽容郁郁地长叹一声,“我只是想找个人陪我聊聊天,排遣寂寞,既然大公子执意要走,我也不挽留了,你走吧。” 她起身踉跄地向床榻走去,醉态酩酊,跌跌撞撞。 那一抹柔弱的倩影惹人怜惜,萧崇良于心不忍,打算扶她上榻后再离开。其实在内心深处,他想要陪伴她,只是他不能。 “男女授受不亲,大公子回去吧。”徽容赌气地甩开他欲要搀扶自己的手。 “公主。”萧崇良轻唤了声,像是安慰的语气,又像是服软了。他不见一丝烦躁,眉头也不皱,更没有面露难色,仍然温柔地上前扶住她的腰身,搀着她纤细的手臂走向榻边。 徽容顺从,暗自惊喜,再不抓住时机便又错过了。 萧崇良上前一步为她整理床铺,徽容眼波一转,故意踩到裙尾,一个趔趄向前摔去,而他恰好转身面向她,来不及反应便被她推到了床榻上。 她佯装迷糊地抬起腰身,罗裙松垮,丰满诱人的酥胸露出大半,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眼中。 萧崇良顿感目眩神迷,呼吸收紧,不知所措。 “公主……” “大公子,对不起……”徽容露出一副惊讶样子,欲要从他身上起来,可身子软绵无力,再次瘫倒在他的身上,脑袋栽在他的颈窝处。 湿热暧昧的气息扑到他耳颈处最敏感的地带,惹得他面红耳赤,骨子酥软,身体酥麻,呼吸愈发粗重急促,真切地体会到了神摇魂荡,情欲难耐的感觉,满脑子都是她——斜髻缭乱,醉眼迷濛,触手可及的高耸胸脯、娇嫩的乳尖儿以及杨柳细腰……既有可以激起男人怜惜呵护的柔弱感,又有着让男人亢奋、激情膨胀的一身媚骨。 他甚至可以预见她缓缓地坐入身下,交合相融,身子随着情欲起伏而上下摇晃,一副享受欢愉的美丽模样。 他从未有过这么冲动、疯狂的时候,只得极力克制自己,想要扶起她,可手覆在腰身那一瞬间,他便动弹不得了。温香软玉抱满怀的舒适触感让他迷乱,仿佛春风拂过,欲火倏地猛烈,愈烧愈旺。 他向来洁身自好,无论是应酬时投怀送抱的侑酒姑娘,还是向他频频示好的千金小姐,他都无动于衷,以礼相待,可唯独对她心猿意马,情难自禁,控制不住地想要抚摸她、疼爱她,将道德伦理,规矩礼法统统抛之脑后,毫无保留地给予她最温柔、最炽烈的欢爱。 徽容感受到他动情了,膨胀的欲望正好顶在她的两腿之间,即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火热的温度、雄壮的气势,那坚挺硕大的轮廓令她心荡神迷。她虽从未信过坊间关于他的那些传闻,但这次更加确定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更是个能让她欲仙欲死的男人。 她有意无意地摆动腰肢,湿透了的玉户隔着衣物摩擦着火热硕大的形状,身子更软了,嘤咛声不由自主地溢出柔唇,欲火焚身,急欲填满的空虚难受的感觉让她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别走,留下来吧……”她伏在他的耳畔轻喘。这回不是偷偷自渎,而是明目张胆地勾引他,她已经急不可耐了,只待他的进入便可以达到极致。 萧崇良快要受不住她的挑逗了,抓住她纤细的手腕,一个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近在咫尺的距离,怦怦的心跳声强劲有力,急促厉害,好像快要蹦出来嗓子似的,不知是她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 两个人都是汗涔涔的。 凌乱的发丝贴在潮红脸颊上,徽容含羞抿笑,已经做好准备来迎接他的疼爱,无论是温柔缱绻,还是狂风暴雨。 看着她妩媚诱惑的样子,萧崇良几乎不能自已,恨不得立刻要了她。 只是,仍存的一丝理智像根绳子,圈住了沉沦欲海的他,将他一点点地拉回岸边。他不断地与其对抗挣扎,忽然间,他看到了绳子的另一端,那是一抹笼罩在阳光下,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徽容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便主动地吻上了他的唇。 萧崇良顿感脑子“轰”的一下,仿佛炸开了烟花,脑海一片空白,握她手腕的力度渐弱。 徽容趁机挣脱,搂住他的脖颈,加深了那个吻,缠绵辗转。他完全怔住了,身体紧绷,不知如何回应,懵懵懂懂地由她主导,甚至没有察觉到腰带被她解开,衣服变得松垮。 直到她柔若无骨的手探入到他的衣服里,与皮肤紧密贴合,他猛然惊醒,背后一凉,急忙起身,“公主醉了,臣先走了。” 徽容讶异,他也是想要的,她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他蓄势待发的欲望,可他却选择了压抑、克制。 唇间还有存留着他的温度,徽容毫不犹豫地从他的身后抱住了他,“大公子,只要一夜……除了你我,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回应我了,你一定忍得很难受吧?只要一夜……” 娇细温柔的声音好似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他的心更乱,仿若本就动荡的海面激起千层浪,波涛汹涌。以前即使身处险境,危在旦夕,他也面不改色,从容应对,可今夜却是头一次这般慌乱,过人的自制力溃不成军,不堪一击。 女人柔软的身子贴在他挺拔的后背上,隐隐颤抖,像是在无声哭泣,又像是受了凉,渴望得到他的庇护与温暖。 他想要转身紧紧地抱住她、怜惜她,可脑海里不断闪过与萧显阳一同长大的点点滴滴的画面,他恨自己想要的女人不是别人,而是弟媳,还是一国公主。 “对不起公主……” 萧崇良硬生生地分开了她的手,毅然决然地选择了逃离,柔弱的身子随之瘫倒在了地上,轻声啜泣。 萧崇良身形一顿,于心不忍,可他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很想拥她入怀,为她擦拭眼泪,将她从冰凉的地面抱到温暖的床榻上,可是他不能,他已经临近失控的边缘,一旦回头,便彻底被欲望支配,无法自拔。尝过了一次欢愉,食髓知味,甘之如饴,一定还有第二次、第叁次…… 对她,他很难把持得住,做不到每次都可以让理智处于上风。 清瘦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徽容掩着衣襟,扶着门框不知看向何处,神色落寞,怅然若失,无奈又不甘。 第七章红袖添香 忙碌了一天,萧崇良脸色愈发苍白,周世诚知道他身体不好,便贴心地为他倒了杯水,关切问道:“大人,需不需要找太医看看?” 萧崇良温和一笑,摆摆手,“不必了,旧疾罢了。” “公务再忙,也要顾及身子。”周世诚正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前一亮,“快到皇上的寿辰了,到时举国同庆,休假叁日,萧大人可以好好歇歇了。” 萧崇良一怔,差点将寿辰之事忘记了,心里又添了一桩愁事,那便是挑选寿礼。 他所进献的寿礼不止代表他个人,更代表萧家,一份好的寿礼可以为萧家争光添彩,可他现在手里没有合适的物件当寿礼,一时又想不出送什么东西好,忧心忡忡。 他又是在深夜回府。 繁杂的公务越来越多,再加上这段时日心事重重,寝食难安,他的身体每况愈下,愈发劳累,疲惫之感侵袭而来,仿佛压着千斤顶,沉重异常,半个身子不由得陷入到官帽椅中。 此时若有个知心的体己人在身边陪伴,或许会轻松些…… 不过,他若要娶妻,必定赤诚相待,一心一意,恩爱不移,可他现在还做不到,放不下…… 他揉着太阳穴,闭目小憩,轻柔的叩门声响起。 他以为是月枝一如往常地前来送药,没有多想,仍是合着眸子,轻轻道了声,“进来。” 脚步声细微,几乎听不见。不一会儿,淡雅的香气缓缓飘来,仿佛置身幽静闲适之处,流水潺潺,微风徐徐,摇曳的莲花散发阵阵芬芳,香远益清,疲惫的身心顿感舒缓,安神静气,思绪清明。 他缓缓睁开眸子,一抹熟悉的纤弱背影映入眼中,朦朦胧胧,恍然如梦,他下意识地唤了声,“公主?” 徽容步子一顿,转身看去,“你醒了?” 温柔又真实的声音传来,他顿时清醒,起身朝她一揖,“公主。” 他面容憔悴,气色很差,徽容心生歉疚,“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是臣失礼了。”他低首,不敢看她,自从那一夜落荒而逃后,他一直不知如何面对她。他的视线落在了香炉上,“这是公主点的香吗?” “大公子喜欢吗?” “臣、臣很喜欢。” “那我以后多备一些送给你。” “谢公主。” 两人欲言又止,沉默无言,气氛变得微妙。 萧崇良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一夜的旖旎画面,心乱如麻,不知所措,头低得更深了。官场沉浮多年,遇到其他女子投怀送抱,他自是君子坦荡荡,问心无愧,可唯独是她,他做不到,一点底气也没有。他在躲避她,也在躲避那一夜险些乱性的自己。 屋外的蝉叫声异常清晰,甚至可以听到微风拂过树叶的声音。 徽容再也忍不住了,索性主动打破僵局,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若无其事道:“那日我同九姐姐饮酒,醉得厉害,回府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有没有说错话?做错事?” 萧崇良一怔,亦是从容地回答:“没有。公主醉酒后便休息了,那晚什么也没发生,一切安好。”他关切地补充了句,“公主若要饮酒,小酌怡情即可,醉酒伤身。” “谢大公子关心。”徽容柔声道。 那晚的事,她记得很清楚,可只能装作不记得,当是春梦了无痕。萧崇良亦是如此,顺着她给的台阶走下来,缓和了两人窘迫的关系。 萧崇良暗暗松了一口气,积压在心里的愁绪得到了排解,可又有几分落寞涌了上来。 他装作不在意,温和地问道:“公主前来找臣有何事?” “冬莲。”徽容朝门外唤了声。 只见冬莲抱着一个长木盒走了进来,她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到桌案上,退了下去。 “打开看看。”徽容扬起一抹颇为神秘的微笑。 萧崇良心生好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幅画卷。 方才冬莲的动作极其小心,想来,应是幅贵重的画。他轻轻地展开画卷,眼前一亮,竟然是《四时田间图》。 这是一幅前朝的名画,乃是当时名震天下的宫廷画师赵季洵所作,十分珍贵。 徽容从容道:“父皇的寿辰快到了,他很喜欢这幅画,便当作寿礼献给他吧。” “公主的一片孝心……” 他夸赞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徽容气定神闲地打断了。 “这幅画不是我的,而是你的,自然由你献给父皇。” 萧崇良讶异,他从未见过这幅画,更不用说收为己有。 徽容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娓娓解释道:“前些日子外出游玩,偶然在一游园义卖会上发现了这幅画,由于我的身份特殊,不便暴露,便以萧家的名义买了下来。那时回府忘记同你说,后来也没想起来。”她惭愧地叹了声,“快到父皇的寿辰了,我才想起来这回事儿。” 萧崇良半信半疑,可无论是善意的谎言,还是事实的确如此,她的用意都是好的,实实在在地帮他解决了眼前的困境。 愁绪一扫而空,他身心轻松,铭感五内,“既是如此,臣将买画的钱还给公主。” 徽容见他十分满意,彻底放心了。她费尽心思,几经周折才寻到了这幅画,若是直接送他,他定不会收,她便差人以富商名义举办了一场义卖,再以萧家的名义买下了这幅画,既为百姓做了善事,又能为萧崇良分忧,一举两得,也算是补偿那一夜的唐突。 徽容微微一笑,“这是义卖的画,买画的钱不必给我了,拿去赈灾济贫吧。” 萧崇良的眼眸中多了几分钦佩欣赏之意,忽然羡慕起他的二弟,眸光略微黯然。 他不舍地收起了画,动作格外轻柔。 “大公子不多欣赏几眼吗?”徽容问道。 “不了。”他无奈一笑,“愈是珍爱,便愈是怕轻薄了。” 徽容闻言,心尖一颤,神思恍惚,他是在说这幅画吗…… 他收画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再度乱了心。 时间仿佛静止似的,须臾,萧崇良继续收画,举止泰然,抬眸微笑,“公主还有其他事吗?” 徽容回过神,犹豫道:“还有一事……” “公主请说。”他道。 徽容无奈地叹了声,转身望向覆着月色的窗,沉吟道:“四哥与六哥间的争斗,想必大公子早已知晓。” 她鲜少与他谈论政事,还是与东宫之位有关,萧崇良神色略显严肃,“臣知道。” 夺嫡之争,腥风血雨,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萧家的势力如今不如从前,不参与纷争,明哲保身,方为上策。他曾想问她的态度,只是,这既是涉及储君的政事,又是关于她哥哥的家事,他不知如何开口。后来见她有意回避她的哥哥们,猜测她应是中立或是漠不关心,与他的态度相同,便没有过问。 “我无心他们的夺嫡之争,不想参与,淡然处之。可世事无常,变化莫测,很多事是无法预料的。但是,”徽容转过身,坚定地看向他,“我以性命向你保证,无论他们的争斗如何,都不会牵连萧家。我若对萧家存有异心,必遭天谴……” 指腹轻轻地触碰到了柔唇,止住了她的话。萧崇良顿感指腹发烫,一阵酥麻,立即收回了手。 徽容低头,抿唇一笑。 夜色婉约,香雾袅袅,烛火微微摇曳,两人间的气氛再度变得微妙,萧崇良调整好状态,低首一揖,郑重其事道:“臣相信公主。臣定当安分守己,不为公主平添麻烦,不为公主带来困扰。在臣的心里,公主与萧家同等重要,若是以后出了变故,臣会竭尽全力保护萧家,保护公主,哪怕豁出臣的性命。” 徽容心里一暖,两人知根知底,不谋而合,她安心落意了。 “大公子,其实私下不必唤我公主,我虽是公主,但也是你的弟媳,唤我的名字便好。”她悄悄观察着萧崇良的神态,见他犹豫,她心里一沉,用笑容来掩饰紧张,“当然,全凭大公子意愿。” 萧崇良掀了掀唇,明明是最熟悉的两个字,可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心乱如麻。 他踌躇道:“臣唤公主弟妹更为妥当,公主可随显阳,唤我大哥。” “好……大哥。”徽容心里失落,却还是强扯出一抹微笑,“那我不打扰大哥休息了。” 这样也好,她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只是,多了些意难平。 她转身离去。 香炉里的烟雾袅袅升起,消散在半空中,留下满室清香。 萧崇良冥思许久,提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徽容…… 寓意美好的容貌风范,人如其名。 萧崇良不自知地扬起一抹温柔笑意,可很快,那笑容黯淡下来。 第八章白襕书生 临近皇帝寿辰,徽容与往年一样,入宫长住,既为贺寿,又为探望父皇母妃。 御书房里,博山熏炉升起的烟雾萦绕殿内,淡淡的香气令人沉静。 徽容款款而来,看到皇帝坐在案前看一幅画,正是那幅《四时田间图》。 “父皇喜欢吗?”徽容问道。 李继业满意颔首。 徽容柔声道:“冬降瑞雪,春天播种插秧,夏季耕田采桑,西景的田间与这幅画一模一样,今年一定是个好收成,如画中的秋景,硕果累累,五谷丰登。” 李继业闻言欣喜,笑了出来,“朕有一个好臣子,更有一个好女儿!” 徽容矜持一笑,来到李继业身后,贴心地为其按摩头部肩颈。 李继业顿感放松,后宫中的勾心斗角,朝廷中的尔虞我诈似乎都烟消云散。年轻的时候,他便觉得十四女比别的儿女乖巧听话,善解人意,到老了,还是如此。这些儿女里,只有她能让他做到心无杂念,平心静气,虽然只是短暂的,但已经足够了。 他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容,而那副熟悉的面容是她的生母、那个最近频频来到他梦里的可怜女子。 她的眉眼像极了她的生母。 温柔、安静,又隐隐透着倔强…… 他格外想要怜爱这个女儿,希望她可以得到真正的快乐,不要像她的生母那般,把自己困住,得了疯病,郁郁而终。 殿外,宁州刺吏魏昌年入宫进献寿礼。 皇帝的贴身太监郑公公欲要禀报,见皇上闭目养神,眉头舒展,一副难得一见的惬意模样,便没有打扰。 “魏大人,请您稍等片刻。”郑公公命宫人给他搬了把椅子。 “谢公公。” 魏昌年坐了下来,同他的儿子魏子骁以及一位白襕书生在殿外等待。 徽容望着桌案上的《四时田间图》,一边为李继业按摩,一边娓娓道:“女儿听大公子说过,公婆生前有两个夙愿,一是收复边境,平息战乱,二是归隐田园,不问世事,过着耕田采桑的闲适生活。可惜,夙愿未成,他们便以身殉国了。” 萧崇良愈发劳累,她想为萧家做些什么,帮他分忧。 李继业听出了她的心思。 当年征战失败,没有封赏,李继业回想起他们立下的赫赫功勋,确实有所亏欠。萧家的势力不如从前,倒也不必顾虑太多。 他思量片刻,道:“追封萧将军为安国公,他的夫人虽为女子,但是个令人敬佩的巾帼英雄,丝毫不输男儿郎,便追封谥号为“忠勇”。还有你过世的夫君,追赠平川都督。” 徽容心里欢喜,福身谢恩,“女儿代萧家谢过父皇。” 魏子骁偷听到了殿内皇帝与公主的对话,心生羡慕,轻声感叹:“我要是能娶到公主就好了!公主跟皇上说说好话,权势地位就都有了!” 魏昌年清咳了一声,暗示他不要说话。 魏子骁没当回事,他对那些坊间传出来的宫廷秘事很感兴趣,按耐不住倾诉欲,附在白襕书生的耳边,小声道:“我听说这位十四公主与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两位皇子交好,过从甚密。” 白襕书生眸光一动,默不作声。 魏子骁继续念叨,“不过自从十四公主嫁人后,关系好像不如从前……” 魏昌年眉头紧锁,重重地咳了一声,示意他闭嘴。 魏子骁看了看周围,只有他们叁人,满脸不情愿。 这里没有人盯着,说话声音又不大,至于这么谨慎吗?要是天天如此,宫里当差的人岂不是要累死了? 他腹诽了一番,装出老老实实的模样等候,暗自感叹,还是宫外好,没有繁文缛节的约束,只管当他的清闲副尉,自由自在,无拘无束,要是再娶个公主老婆帮自己升官发财,那就更好了!荣华富贵一辈子也享不尽…… 他正美美地幻想着,忽然神色凝重,怎么也忍不住倾诉欲,靠近旁侧的白襕书生,小声嘀咕起来,“不过驸马也不好当,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却要以君臣之礼相待,还不能纳妾,比奴才还憋屈,简直是娶了个祖宗回来!要是娶到九公主就更惨了,绿帽子一顶一顶地给你戴,还不能有怨言!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还好她去做道士了……” 话还未说完,魏昌年一把将他拽了过来,压着声音呵斥道:“这里是皇宫,敢对公主指指点点,不要命了!” 白襕书生轻声提醒道:“表哥,谨言慎行。” “知道了!”魏子骁没好气地甩开了魏昌年的手,明明说的是实话,不是风言风语。 魏昌年无奈叹息,这傻儿子要是有他表弟一半聪明稳重,自己也不至于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还留在朝廷里帮他铺后路,为他操劳。 殿内,郑公公见皇上清醒,上前道,“陛下,宁州刺史魏昌年同其子魏子骁入宫贺寿。” 李继业颔首示意,“让他们进来吧。” 徽容福身,“那女儿先退下了。” 李继业笑了笑,“留下吧,多陪会儿朕。” 徽容犹豫片刻,微笑应声。 叁人来到殿内,不等魏昌年行礼,李继业便道:“魏卿家不必行礼了,赐座。” “谢陛下。”魏昌年感激道。 徽容陪在李继业身侧,温婉端庄,容貌秀丽,微微抬眼时,眸光潋滟,楚楚动人,那是一种温柔又易碎的美丽。 白襕书生一怔,立即低下了视线。 魏子骁完全呆住了,直愣愣地站着,不知所措。白襕书生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魏子骁恍然清醒,与他一同行礼。 “起来吧。”李继业抬手道。 魏昌年已过花甲,骨瘦如柴,鬓发苍白,脸上布满皱纹,尽显衰老之态。他的儿子魏子骁满面红光,精神抖擞,只是年纪轻轻便已有发福的征兆,体态分不清是壮实还是臃肿。 徽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那位白襕书生所吸引。 他相貌清俊,长身玉立,举手投足间颇显书生的意气风发,站在魏子骁旁侧,气质格外出众,极为显眼。 “这是?”李继业也注意到他了。 魏昌年连忙回答:“这是臣的外甥,至亲都不在了,目前住在臣的家里。” 白襕书生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学生陆彦光,幸得舅舅关照,此番随舅舅表哥入宫贺寿,恭祝陛下日月昌明,万寿无疆。” 他举止得体,落落大方,面对帝王毫不怯懦,颇有大家风范。 李继业赞许颔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 “承蒙陛下夸奖。”他直起身子,侃侃道:“吾当休明之盛世,赖陛下贤能。山河万里,钟灵毓秀,泱泱大国多才俊,吾当自勉,自强不息,以报社稷之昌盛,陛下之恩德。” “好!”李继业十分欢喜,开怀大笑,“有你这样的后生,真是西景之幸啊!” 徽容附和着微笑,这几句奉承话既赞扬了父皇贤明,治国有方,又言明西景人才济济,暗暗地夸耀了自己,与那些儒冠书生相比,多了几分圆滑世故。 她仔细打量着他,隐隐觉得他有一种不同于文人墨客的凌厉感,眉角眼梢透着几分精明算计的邪气,像是胸有城府,心思深重的人。 许是错觉?她眉头微蹙,暗自忖量。 李继业仍处在愉悦的状态中,问道:“今年多大了?” “已过弱冠之年。”陆彦光回答道。 风华正茂,前途无量。李继业对他甚是满意,频频颔首,“魏卿家,你这个外甥很优秀啊!” 魏昌年强扯出一抹笑,余光瞄向魏子骁,只见他被抢了风头还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傻愣愣的,不知做什么白日梦呢! 魏昌年瞧着生气,恨铁不成钢,可在皇帝面前不敢动怒,只能暗自叹息,看来这次进宫献礼是指望不上这个傻儿子为魏家争光了。 他索性自己出马,起身道:“此次陛下寿辰,骁儿费了许多心思,不眠不休几个日夜为陛下写了一幅《百寿图》,恭祝陛下吉祥安康,福寿绵延,西景国运昌盛,繁荣富强。” 李继业兴致盎然,欣然道:“呈上来看看。” 几个宫人将《百寿图》抬了上来,缓缓展开,这是用一百个不同字体的“寿”组成的字画,比成年男子还要高,远远看去,恢宏磅礴,叹为观止。 李继业想要走近看,徽容贴心地上前搀扶。 徽容扶着李继业走向画前,无意中碰上了陆彦光的视线。 他朝她一笑,温情款款,她平静的内心突然悸动,立即收回了灼灼目光,不禁暗叹,真是一副好皮相!才俊二字,与他甚是相配。 第十章薄情寡义 徽容来到庄娘娘的横云宫,还未迈入殿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陛下命你治理江郡水患,务必牢牢抓住这次机会,不可懈怠。” “儿臣知道了。” 她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福身行礼,“母妃,皇兄。” 庄贤妃见她一身水红衣裙,心生欢喜,“我的阿容越来越漂亮了。” “谢母妃夸奖。”徽容扯出一抹笑容,心里毫无波澜。 她喜欢清丽的颜色,像是青碧、水绿,向来不喜娇艳的颜色,可庄娘娘喜欢娇艳的颜色,更喜欢看她穿这些颜色的衣裳,故每次入宫,她都会改变自己的穿着风格,早已习惯。 “妹妹,许久不见,是不是快把哥哥忘了?有空记得来我的王府小叙,哥哥一定好好招待你。”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说话的是当朝六皇子,她的同胞哥哥李晋成,剑眉星眸,丰神俊朗,一身明茶褐常服,仪态端正,贵气天成。 徽容淡淡一笑,“六哥公务繁忙,妹妹便不去叨扰六哥了。” 见她生分许多,李晋成有一瞬的失神,随即扬起一抹未达眼底的笑意。 庄淑英知道他们两个难得相聚,便把叙话的时间留给他们。“我还要去忙寿宴事宜,你们兄妹聊吧。” “恭送母妃。”两人异口同声。 门关上了。 沉默片刻,李晋成温柔道:“蕙儿,近来可好?” 许久未听到这个称呼,她顿觉恍若隔世。 李蕙之,那是生母为她取的名字,不过庄娘娘不喜欢这个名字,便换了现在的名字。她从未提起过这件事,除了亲近的兄弟姐妹之外,便只有禁中年长的宫人知道。不过,过了十几年,记得这个名字的人少之又少,如今只有李晋成在私底下唤她的本名,这也成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称呼。 她淡淡回应,“一切安好。” 见她的态度冷淡,李晋成不免落寞,藏着几分试探,幽幽道:“我是你的一母同胞的哥哥,是你最亲的哥哥,可你却对四哥亲热,说伤心是矫情,可说不伤心,却是假的。” 徽容不以为意,从容回答:“你们都是我的兄长,我对你们的态度是一样的。” 李晋成轻轻一笑,这的确是真话,根据安插在李道安身边的眼线来报,上次李道安去萧府给她送香料,也是热脸贴了个冷屁股,自讨没趣。 李晋成释怀了些,双手扶着她的肩,沉声静气道:“蕙儿,你在萧家过着安逸日子,自是不知朝廷里的风云诡谲,尔虞我诈。”说罢,他又轻声道:“尽量不要与四哥接触,对你不利。” 这句话才是他的重点,徽容微微一笑,“兄弟阋墙,手足相残的事,我也不想了解。” 她的模样仍旧是记忆中那般温柔,可言语却是冷冰冰,甚至带着几分讥讽意味。 李晋成放下了手,涩涩一笑,“蕙儿,你这话着实是伤到为兄了。” 难道是兄友弟恭吗?她可没见到。 “当年二哥郊外狩猎,堕马而亡,叁哥随后便起兵造反,六哥当真是毫不知情的局外人?” 李晋成一怔,随即淡然笑笑,佯装不在意她的怪声怪气,“二哥驯服不了烈马,又想逞威风,才落了个堕马而亡的下场,而叁哥早有谋逆之心,是他自己召集的兵马,也是他一手培养的势力,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表面和你没关系,可暗地里却少不了你的推波助澜。 徽容没有说出口。 这是她的猜测,却是八九不离十。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同胞哥哥,她了解他的习惯爱好,也清楚他的品性。 不择手段地追求权力,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徽容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走过,李晋成的笑意渐渐消失,面色阴沉,眼神阴鸷,透着肃杀之气。 矮桌案上放着齐全的铜制篆香器具,徽容正坐下来,拿起香箸,心不在焉地理顺小香炉里的香灰。 被她毫不留情地拆穿本性,李晋成不再绕弯子,直截了当道: “我对太子位势在必得,谁挡了我的路,我便送谁下地狱。” 他的语调平缓却字字铿锵,冰冷透骨,徽容不寒而栗,手一颤,炉内的香灰洒了出来。 她微启丹唇,欲言又止,终是问了出来。 “六哥,若是入主东宫的人是你,可否看在兄弟情分上,留四哥一条性命?” “兄弟情分?”李晋成只觉得好笑,不由得轻笑出声。有权力的地方便有争斗,有争斗的地方便有厮杀,或明或暗,即便是再亲的兄弟,也抵不过权欲诱惑。更何况,争得还是全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 “只要他不与我争,便不会死。”他转过身,负手而立,非凡的气度更显他从容自信,“一旦上了这条船,便再也回不了头,没有退路了。自己经不住惊涛骇浪,翻了船,这能怪谁?” 徽容垂眸,心绪复杂,这个回答在她的意料之中,可听到他亲口说出来,不免难过。 无力感涌上心头,受哥哥们的疼爱又如何?她能改变他们争权夺位的决心吗? 她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哥哥们为了权欲,手足相残,互相厮杀。 都说后宫是非多,最毒妇人心,可那些勾心斗角的可怜女子,终其一生,要的不过是一份帝王所施舍的、虚伪的恩宠。她们不是狠毒,而是无可奈何的痴与傻。 论心狠手辣,她们哪里比得过薄情寡义的男人? 第十一章貌合神离 徽容用翎羽灰扫拭去余灰,拿起香压,轻轻地压着炉中的香灰,缄默不语。 李晋成知道她不喜纷争,可他还是希望,她是站在他这一边,拥戴他、帮助他。 “我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必定为国为民,以造福苍生为己任,决不耽于享乐,纵情声色。”他昂着头,满怀豪情壮志,如同骄阳般耀眼,“到时,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便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对什么感兴趣,便做什么,没有人会强加给你什么。” 徽容沉默,平静地压着香灰。 李晋成见她不为所动,坐到了她的对面,语重心长地劝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权力便等同于任人宰割。蕙儿,我一直认为你是懂我的,不是我想争,而是我不得不争。你忘了吗?你小时候险些被母妃害死,为了求生,不得不改变自己,一步步活在她的控制中,她喜欢什么,你便做什么,失去自我,而我成为了母妃争宠的棋子,不得不去追逐权力。” 他的话勾起了她不愿回忆的往事,心绪不免烦乱。 她虽然恨庄娘娘,但却又可怜她。 因为她想明白了,导致她童年不幸的罪魁祸首根本不是庄娘娘,而是她多情又无情、身为天下之主的父皇。 李晋成的眼眸幽深,斩钉截铁道:“只有从棋子变成执棋人,才能彻底摆脱束缚控制,活出自我。” “六哥……”徽容一副欲言又止的犹豫模样。 李晋成的身子微微靠向她,眼中添了一抹期待之色,可徽容接下来的话让他颇为失望。 “宫里的香印模子没有我喜欢的图案,只有这个篆文图案还算凑合,不知六哥喜欢吗?” 他正和她说着未来大业,可她想得却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心里颇为不悦,但没有表露出来,随口道:“你喜欢便好。” 徽容压不平香灰,索性直接抹平,将篆文图案的香印模子轻放在香炉中,填满香粉,制成篆香。 整个过程,她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不出情绪的波动起伏,像是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 李晋成无奈,无论说什么,她都漠然不理。 徽容点燃篆香一端,青烟袅袅。她心里平静许多,若是以前,或许会受他鼓动,可现在的她不会了。 无论是棋子,还是执棋人,对她而言,都是愈陷愈深、无法自拔的局中人。 那样太累了,她不喜欢,甚至是厌恶。她喜欢萧家的安逸和睦。 李晋成心有不甘,仍是继续劝说,温柔地握住她的手,“蕙儿,你愈发老气横秋了,你正是大好年华,守寡实在可惜。”他顿了顿,又道:“宰相崔益的孙子崔云旭是个很不错的人,值得托付终身,虽然你们素未谋面,但他早已倾心于你,还曾向父皇求娶过你。” 徽容依稀记得这个名字,可她根本没这个心思。 她柔声反问:“六哥希望我改嫁,是真的为我的幸福考虑吗?” 他转瞬即逝的迟疑被她捕捉到了,心凉了大半,再听到他回答的那声“真的”,她只觉得虚情假意。 她脱离他的手,神色变得淡漠,“六哥,萧家待我很好,我不想改嫁,以后这些话不要同我说了。” 她早该明白,再深厚的感情也抵不过权力诱惑,所谓的同胞妹妹也不过是一颗可供利用的棋子罢了。 他与庄娘娘没什么区别,哪怕是一时的压迫利用,她都厌恶至极。 李晋成看着空落落的手,眉头紧锁,“蕙儿……” 突如其来的叩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冬莲在门外禀报,“十七公主来了。” 李晋成当即收回了手。 不等徽容回应,李幼青便兴奋地闯了进来。 “徽容姐姐!我……” 李晋成的脸庞映入眼中,李幼青瞬间收敛了欢喜之色,变得拘谨,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纪王哥哥好。” “已是及笄的姑娘,怎么还是这般莽撞?”李晋成皱着眉头,语气颇为不满。 李幼青讪讪地低下了头,嗫嚅道:“我……我听到姐姐入宫的消息太高兴了,一时忘了规矩……” 徽容上前亲切地握住她的双手,眉眼温柔,笑容满面,“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束。” 除了九姐姐,便与这位十七妹最是亲近,她性子活泼,像阳光般的明媚,她很喜欢她。 李幼青见李晋成板着个脸,心里生怯,小声地问:“徽容姐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纪王哥哥叙旧了?” “当然没有。”徽容果断回答。 李幼青闻言松了一口气,在她的印象里,李晋成不怒自威,一直都是阴沉沉的样子,如同乌云盖顶,压得人喘不过气,即便是笑,也是假的,冷的,根本没办法亲近。 明明他和徽容是同胞兄妹,可性子却大相径庭,一个肃冷,一个温柔。 李晋成在场,李幼青始终放松不下来,好在徽容和她闲聊了几句,缓和了气氛,她才不那么拘谨了。 她忍不住地吐露心声,“姐姐我好想你啊!上次姐姐回宫,我陪娘亲去寺院祈福了,没能见到姐姐,难过了好久!这次父皇寿宴,姐姐可要多留几日,我有好多话想对姐姐说呢!” 徽容笑着颔首。 她们相谈甚欢,倒是冷落了李晋成。 李晋成怏怏不乐,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徽容的脸上,那自然流露的温柔笑意,十分动人,细细想来,已经很久没见到她对他这么笑过了。 他有些羡慕,也有些吃味。 生母早逝后,他们一起被庄娘娘收养,说是相依为命一点也不为过。 他是她的同胞哥哥,是她最亲的亲人,在众兄弟姐妹中,他们应是最亲密的,可如今,却是最冷淡的。 甚至,渐行渐远。 如果没有四哥,她会站在他这边吗? 他多希望她可以给予他支持,陪伴他成就大业,最后一起分享成功的喜悦,比肩看河山…… “今日的天儿特别好,不如我们一起去放风筝吧!”言罢,李幼青望向若有所思的李晋成,略微怯惧地问:“纪王哥哥要不要一同前去?” 她只想和姐姐一起玩,不想带上李晋成,可碍于礼数,还是问了出来。 李晋成回过神,没留意她之前说的话,随口一问:“去哪里?” 话音落下,徽容抬眸看他,眼中的冷漠分明是不想让他去。 他心里一沉,佯装不在意,“不了,你们去吧。” 李幼青顿感欣喜,一身轻松,“那妹妹退下了。” 抛下句话,她便兴奋地拉起徽容的手,提裙小跑着离开了。 “小心,慢点……”徽容宠溺地笑着。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李晋成无奈叹息,独自怅然。 香炉升起的青烟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他打开炉盖,发现里面的篆香灭了。 一半是燃尽的灰黑碳末,一半是尚未燃烧的香粉,看似紧密相接,可却断了火。 当真是貌合神离…… 可他不会就此罢休,放任不管。 他重新点燃断了的香,青烟再度升起,他的唇畔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讳莫如深的眼眸中映出星点火光,忽明忽暗。 第十三章乘虚而入 魏昌年许是听到了他冲撞公主的风声,将他看管的更严了,几乎不让他接触任何权贵,也不给他任何展露才能的机会。 陆彦光索性放弃了。 寿宴当天,他跟随着魏昌年与魏子骁前去华笙楼赴宴,途中,魏昌年带着魏子骁与一位大臣相谈甚欢,完全无视了他。 他郁结于心,闷闷不乐,无意中瞥见了徽容的身影。 自打净园风波之后,他便对她改观,心里生出几分敬畏。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悄悄地跟了上去。 在冷清僻静的宫院里,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道袍的女人与一个臣子纠缠,暧昧不清。 而这一幕,也被徽容撞见了。 “冯大人?” 徽容颇感意外。 每当皇帝寿辰之际,李逢燕都会在颂春宫住上几天,这里是她的母亲程贵妃生前的住所,若是别的男人出现在这里,徽容倒不足为奇,可没想到竟是与她交恶的冯复礼出现在这里。不过,两人的关系好像没有以前那么恶劣了。 难不成是……九姐姐把他睡服了? 徽容脸颊腾地烧红,不敢深想。 冯复礼见到徽容出现,羞愧难当,欲要逃离,李逢燕一把将他拉住,妩媚一笑,“徽容妹妹早就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了,怕什么?” 说罢,她又转头问向徽容,“妹妹,你不会说出去吧?” 徽容摇摇头。 冯复礼慌张地想要推开她,“这、这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李逢燕直接摸向他的腹下,“瞧你都硬成这样了,难不成你要以这副样子赴宴吗?” 徽容闻言又惊又羞,立即撇开了头。 李逢燕硬生生地将冯复礼拉入到了一旁的寝殿中。 “姐姐,这个安神香……” 徽容想起来自己是来给她送香的,顺便跟她一起去华笙楼赴寿宴,不过看样子她暂时是去不了了。 “放桌上吧,劳烦妹妹帮忙关门。”李逢燕道。 徽容匆匆放好香,关上了门,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传了出来。 “不行……公主真的不行……” “我看你行得很,你的身体可是很诚实。” “公主不可不可……呃啊……” 男女欢好的淫靡声音传了出来。 徽容完全怔住了,移不动步子,脸红心跳,直到夜空炸开了一束烟花,声音震耳,她才回过神来。 她见四下无人,急忙逃离,扶着一棵花树喘息。 陆彦光藏在山石后观察。 只见她脸颊潮红,抚着胸口,难得露出忸怩的模样,似乎渴望着什么…… “可算是找到你了!”魏昌年从身后拍了他一下。 陆彦光微微慌张,转身稍移步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魏昌年捕捉到他的遮掩,探身向他的身后瞥去,空荡荡的一片,没有人。 陆彦光紧张一笑,魏昌年虽然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心思。 魏昌年眉头紧锁,严肃道:“寿宴快要开始了,不要再乱跑了。待寿宴结束后随我回驿馆,明日一早,你便启程回乡吧。” “是。”他低首应了声。 魏昌年转身离去,陆彦光跟在他身后悄悄地回头张望。 花树下已经没有徽容的身影,想来她早已就走了,魏昌年没有发现。 他舒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令他原本消沉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焰火不断地升上天空,绽放出绚烂辉煌的烟花。 徽容无心美景,恍惚地走向华笙楼。 她的身体仿佛烧着一团的火,可却看不到,碰不到,无法遏制,无法扑灭,只得任由着那股子邪火在体内4虐蔓延。 她好想要个男人来帮助自己泄火。 如果当初嫁的人是萧崇良,或是萧显阳没有死,她也不是独守空房、欲求不满的寡妇,一切都如想象般美好,过着琴瑟和鸣,幸福恩爱的日子,那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不过,这也只是匆匆而过的一个念头。 不知受李逢燕影响,还是本性如此,她愈发觉得自己不是个从一而终,安分守己的女人,甚至羡慕男人可以拥有叁妻四妾。 人性复杂,或许,她本就有风流的一面,随了父皇的多情,只不过以前藏得深,现在随着越来越躁动的心、越来越空虚的身体而渐渐释放出来。 一抹蓝色的身影出现在眼前,徽容福身行礼,“四哥。” 李道安看出她的不适,柔声问:“怎么了?” 他伸手抚向她泛红的脸颊,肌肤触碰的那一瞬间,正是身子敏感的她下意识地一躲。 掌心落空,他目光略微黯然。 “本王还以为哪个野男人敢在宫里调戏妹妹,原来是四哥,是本王眼拙了。”李晋成的笑声从他的身后传来。 李道安从容转身,优雅地笑了笑,“那六弟可要当心脚下,免得夜深天黑,看不清路,一不留神摔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 李晋成闻言敛去笑容,余留毫无感情的微笑,李道安亦是如此。 徽容见不得他们明里暗里的嘲讽争斗,心烦意乱,不过表面仍是淡淡的疏离,福身道别,“妹妹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她便不留余地离开了。 李道安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一丝淡淡的忧愁笼罩在眉眼间。 李晋成意味深长道:“四哥,有些事强求不得。” 权力、地位,或是……其他的什么。 他亦是望向那抹娉婷身影,眼中充满着雄心壮志,意气风发。 李道安对他的话不以为意,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轻轻一笑,“这话留给你自己吧。” 李道安摇着折扇,笑吟吟地离开了,李晋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目光冰冷犀利。 寿宴开始了。 华笙楼里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徽容心事重重,兴致阑珊,怎么也融不进去热闹的氛围中。 她望了一眼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萧崇良,哀婉地叹了声,提前离席了。 外边下着不易觉察的蒙蒙细雨,冬莲上前为她撑伞,她摇摇头,温柔道:“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她神思恍惚地在宫苑中踱步,路过一片清幽雅致的茉莉花,不禁驻足欣赏。 在宫灯的映照下,沾着细微雨露的素白花瓣泛着淡淡的暖黄,别有一番韵味。 她俯身抬手抚摸,微雨落在了手背上,凉意从肌肤直达心底,赏花的兴致顿时没了。 身体的空虚得不到满足,兄长争斗带给她的愁绪又得不到排解,心里甚是难受,哀叹连连,愈发觉得自己像个深闺怨妇。 此时,薄薄的雨雾倏然变大。 她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一把油纸伞出现在上方,为她遮住了雨。 第十四章穷途末路 她一怔,转身看去,眼神从期待到淡漠,不过瞬息。 “又走错路了?” “不是。”陆彦光坚定道,“在下看到公主独自一人淋雨,于心不忍,哪怕惊扰了公主,在下也要为公主撑伞遮雨。” 徽容猜到他的心思并不单纯,但还是礼貌一笑,“谢谢。” 陆彦光回想起方才她眼中的那抹期待,不禁问道:“公主在等谁吗?” 徽容沉默。 只要是萧崇良参与的宴会,善于交际的他都是重点人物,这次寿宴也不例外,他正在那热闹的氛围中推杯换盏,把酒言欢,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她心里落寞,但没有表露出来,淡然回答,“谁也没等。” 陆彦光一眼看出她在说谎,想来她所期盼的那个人一定对她很重要,而且是个男人。 想到这里,他心里泛起几分苦涩。 他强扯出一抹笑意,“更深露重,又遇风雨,恐伤及公主千金之躯,在下送公主回宫吧。” 徽容本想拒绝,但心底却有一种想和他相处一会儿的冲动,还是颔首答应了。 在他的护送下,徽容回到了居所兰芷苑。 她特意挑了僻静的路走,又因寿宴,宫人大多都在华笙楼,没有人发现。她正想要差人送他离开,可谁知一声惊雷,夜雨骤然变急,倾盆而下。 她望着殿外的雨幕,叹息了声,“这雨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陆彦光正要附和应声,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正中你下怀吧。” 陆彦光脸色一变,急忙解释:“公主误会了,在下这便离开。” 方才为她挡雨,伞一直向她的方向倾斜,导致他的大半边身子都被雨水打湿了, 徽容有些内疚,虽然知道他是个别有用心的人,但过了今夜他便要离开皇宫,离开京城,这辈子再也不会见面,无妨他留这一会儿。 “罢了。”她扬手道。 陆彦光看不透她的意思,不知是去是留时,侍女冬莲递给他一套内侍的衣衫,“陆公子,你的衣服湿了,宫里只有这身内侍衣服,暂且换上吧,免得着凉。” “谢谢姑娘。”他欠身接了过来,心里暗喜。 他换好了衣衫,徽容也从内室款款走了出来,她褪去了金钗华服,一身素净打扮——一袭藕色裙子,外罩薄罗素衫,发间仅仅缀着几点珠花,却丝毫不减她的美丽,更显温婉端秀,风姿绰约。 陆彦光怔了片刻,仓促低下了头。 徽容温声道:“待雨停了,我便差人送你出宫。” 说罢,她轻轻抬手,冬莲呈上来一个装着银子的盒子。 “感谢你为我撑伞,送我回宫,这是赏你的。” “在下不要。”陆彦光一口回绝。 徽容眉头微蹙,是觉得少吗?还是别有企图? “那你要什么?”她问道。 他闻言抬眸,目光交织的那一瞬间,徽容感受到涌动的情愫,脸颊微烫,正色道:“不要太贪心。” 他立即低首,默思片刻,拱手躬身道:“在下有事情禀告公主。” “说吧。” “此事与公主有关。” 徽容略感意外,向冬莲以及其他宫人扬手道:“都下去吧。” 待宫人退下,殿门关严后,徽容缓缓走近他,“你要说什么事?” 陆彦光犹豫道:“今夜在下看到了九公主和一个男人……” 徽容怔了一下,不以为意,“九姐姐好男色,性情豪放,已是人尽皆知。” 他又道:“在下还看到了公主停留了许久。” 话音落下,陷入静默。 陆彦光心里忐忑,脑海里回想着她那副动情的模样,更为紧张。 他知道自己接下来做的事很冒险,也很可耻。但,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无论如何都要赌一把试试。 徽容眉头紧锁,“你什么意思?” 陆彦光直起身子,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靠近她,“长夜漫漫,空闺寂寞,在下想为公主解忧。” “你说什么……” 不等徽容反应过来,陆彦光一把箍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徽容震惊,她越是挣扎,他禁锢得越紧。她狠狠地踩了一下他的脚面,疼痛让他的力度骤弱。 徽容趁机猛地推开了他,“啪”的一声,一个巴掌甩到了他的脸上。 掌掴的响声回荡在殿中。 徽容气得涨红了脸,衣衫凌乱,心怦怦跳得厉害,仍是极力保持镇静,厉声呵斥,“放4!竟敢轻薄公主!你好大的胆子!” 被扇了一巴掌,陆彦光不急不怒,只是情绪低落,一脸穷途末路的无奈失意。 他认命似地跪地叩首,“请公主降罪。” 徽容本想喊人把他抓走,可见他这副模样,心里生出几分不忍。 不过,与其说不忍,但不如说是诧异,她知他是别有用心的人,可没想到他竟敢做出这般胆大妄为的事! 这里是皇宫,她还是公主。他是从骨子里就不尊重她?还是他想不开了,一心求死? 她调匀呼吸,冷静下来,不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傲然坐在殿内的正座上,一双柔眸尽是寒意。 “你到底有什么企图?”她冷冷地问。 陆彦光诚实地回答:“前几年,在下的家乡遭遇天灾,至亲都不在了,孤苦无依,只好投奔舅父,寄人篱下。舅父不允许我入仕,便处处牵制于我,明早,我便要启程,回舅父的乡下老家生活,这辈子再也无出头之日。” 徽容闻言触动,仍是不动声色,“所以呢?” 他毫无底气地回答:“在下……在下想攀附公主,谋个前程。” 徽容觉得可笑,“你讨好我的方式就是强暴我?你哪来的胆子?还是你觉得我看上去柔柔弱弱好欺负?” “不、不是……”陆彦光想要解释,自己是迫不得已,可无论怎么辩解,都是苍白无力。他的确妄想通过强占她来征服她,错了就是错了,无法自圆其说。 他羞愧歉疚,重重地叩首,“在下知错,是在下痴心妄想,请公主降罪。” 额头磕碰地面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减轻她的不满。 徽容睨着他,暗一思忖,问道:“你以为我喜欢你,是吗?” 陆彦光心头一震,徽容注意到他微颤的背脊,冷冷一笑,果然说中了。 她气定神闲地起身,缓缓向他走去,“你认为我是个寂寞的女人,你想通过献身的方式来讨好我。是吗?” 他的身体格外僵硬。 徽容神色和悦,绕着他款款走着,“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你怕我会拒绝你,所以你便要对我用强。你觉得我喜欢你,所以,即便是用强也无所谓。是吗?” 沉心静气的叁连问,将他的心思暴露得彻彻底底。 陆彦光无地自容,赧颜汗下,将身子埋得更低,像要嵌进地面似的,为自己的天真与自信感到可笑可耻。 徽容停下步子,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的企图与她之前猜测的无异,不过是想攀附权贵,谋取好处罢了。 听了他的遭遇,她更能理解他用心良苦地接近,如果他不对她用强,她或许会帮助他,毕竟,这是她动过心的男人。 只可惜,他功亏一篑了。 她最讨厌一个男人自以为是地强占一个女人。 徽容冷笑了声,“我承认,我的确对你有好感,而且,我也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女人,但这不是你为非作歹的理由。高高在上的公主尚且如此,若换作无权无势的普通女子,你岂不是更加嚣张,4无忌惮?” 纤弱的身子仿佛蕴含着强大的力量,散发的摄人气场将他压制得死死的,即便不看她,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从那双柔眸里流露出的锋芒。 陆彦光不敢解释,言语上的悔悟对于她而言毫无用处,他索性主动领罚,“在下知错,这便去内侍省坦白认罪。” 徽容面无表情地提示:“轻薄公主是死罪。” 陆彦光叹息一声,坚定道:“那也是我应得的惩罚。” 若有转世投胎,他希望来世可以托生到一个好人家去,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家庭和睦,不必寄人篱下,受人牵制,可以毫无顾虑地考取功名,实现抱负,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 徽容望着他决然离去的背影,唇畔微扬,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之色。 “站住。” 陆彦光正要开门,身后传来了她平静的声音。 沉默片刻,她又道:“随我进来。” 陆彦光一惊,覆在殿门上的手颤了颤,不知是她有何用意,是饶恕了他?还是什么? 徽容已经步入内室,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迷茫地追上如烟如雾的飘飘衣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