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级向导的治疗记录单(哨向nph)》 帕德弥光明闪蝶01 “尊敬的伏微向导,金盏花区欢迎您的到来。 今日天气晴朗……第三星际远征军-塔利亚先锋号已于三日前回归泰拉,共计有七万五千四百六十一位远征哨兵预备接受向导群体抚慰。您今日的预约哨兵,名单如下……” 正值上午,私人治疗室的窗户没关紧,筛进来一袭细密的金色烟尘。 伏微转动着手中的圆珠笔,低头看向手边的电子显示屏。字符在光幕中慢慢闪动,编织出一连串信息,详细播报出接受本次个体抚慰的哨兵资料: 赛勒斯·梅洛恩,a级哨兵,隶属军团-第三星际远征军-第七连队-毒蛛战术小队。精神体-帕德弥光明闪蝶(变异体),磷粉含有剧毒,不建议直接触碰。 帕德弥光明闪蝶,雨林星球“希尔维斯特里”的专有蝶种。 希尔维斯特里是一颗如深绿翡翠般的美丽星球,地表80%都是热带雨林,植被茂密,环境湿热,盛产蝴蝶、飞蛾与毒火蜥蜴,同时也是这位赛勒斯哨兵的第一家园。 帕德弥光明闪蝶则是其中最为出名的本土物种,死去的蝴蝶尸体经常被做成标本售卖。 某些精神体种类之所以稀少,正是因为它们只会在本星球的属民身上分化。 “伏微向导。” 在她陷入沉思之时,人工智能艾莉亚适时发来提醒。 “哨兵赛勒斯·梅洛恩已抵达治疗室门口,心理状态评估为低危级别。距离预约时间还有三分钟,请您做好准备,或者提前开始本次个体抚慰。” “我听说塔利亚先锋号在艾格尼斯遇到了一场……” 她斟酌着,尝试递出一个更加圆润的形容。 “叛逆的反抗。” 放在桌面上的玫瑰柠檬茶浮动着微淡的热气,柠檬片浸在花茶中,散发着一股略显酸甜的香味。现在正是最好的饮用时间,伏微垂下眼睫,没有急着让赛勒斯进来。 “是的。” 艾莉亚回答她,“艾格尼斯的领主启用了被禁止的空间技术,导致一些远征战士被深渊里的邪灵污染了精神域。” “这是一种崭新的瘟疫病毒,帝国数据库没有对它进行收录,在瘟疫蔓延到本舰之前,受污染者被当场处决,赛勒斯·梅洛恩亦是本次叛乱的见证者之一。” 这本该毫无悬念,艾格尼斯将臣服于泰拉的神圣统治。然而,令人始料未及的是,艾格尼斯不知在何处窃取并掌握了被密封的空间技术——或许该被称之为神术、巫术。 艾格尼斯不甘被泰拉所奴役,献上万血和数十万计的奴隶牲群,唤来了邪恶神灵在万千星系中无言投来的一瞥,使得无数战士从此迷失在了邪灵的掌中。 上议院对此震怒不已。在塔利亚先锋号率先返航重整之后,一场大清洗也随之开始了。 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伏微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松开。她得到了想要的情报,轻轻点了点头。 即使已经从前线退役,s级的身份依旧让她能够获得比普通向导更为广阔的信息源,囊括前线舰队、天启圣堂、以及一部分被控制的污染禁区。 在这种特殊的抚慰作业中,考验向导的除了和哨兵精神体的链接匹配度,还有对情报的搜集和对语言的打磨。 伏微看了看时间,做好了准备,“让他进来吧。” 银白色的金属门无声滑向两侧,显露出门外等候的沉寂身影。 哨兵的五感非常灵敏,除了帮助他们在战场上更为高效地收割恶敌的头颅外,这也使得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更为娇气,治疗室绝佳的隔音材质吸收了金属剐蹭所产生的噪音。 伏微的视线凝注在了不远处,她的表情格外平静,看不出一丝对远征哨兵的好奇——向导们大多常驻白塔,在温室中被呵护着长大,甚少接触过这些参与远征的舰队哨兵。 至于接触过、抚慰过前线哨兵的随行向导们,他们经验充足、阅历丰富,不会再像刚刚啄破蛋壳的小雀们,还对这些粗暴冷酷的野兽们抱以天真好奇,与不知死活的纯粹善意。 有些狡猾的哨兵,会根据向导的表情来猜测、推断。 猜测他们是不是刚从白塔的庇佑里离开,会不会被蜜语和泪水哄骗? 站在门口的是一团黑漆漆的、凝结成人形的古怪阴翳,浓重而阴暗,像是被裹在了黑夜宁静的衣袍里。当他从沉思间抬起头时,似乎卷起了一股徜徉在密林中的幽冷毒雾,让他的面容隐没在幽黯深处,冰冷气流沿着过滤器向外徐缓喷出,赛勒斯收敛了呼吸的频率。 “你好,赛勒斯。” 少女的声音轻柔如同一根被筛下羽翼的绒羽,不尖锐,也不刺耳,泉水流淌过石壁,光柱射破云层,流动在她脸上的太阳光芒妆饰着静寂。 烟尘粒子在空气中飘荡,他闻到了森林的气味,安宁,温暖,连带躁动的心律也变得平缓。 赛勒斯很高大,不是先锋战士那样的挺拔魁梧,纤细造就了他的战斗基调。毒蛛战术小队,以袭杀与毒气闻名的黑暗勇士,他们就像枯枝上梳理羽毛的乌鸦,频频送来捷报与死讯。 黑色的机械呼吸器正笼罩着赛勒斯·梅洛恩的下半张脸,这是黑暗毒蛛们的特征,他们总是漫步在毒雾之间,手持割喉刃,令敌人在鲜血与脓液中获得最神圣的腐烂。 透过一些垂落的发丝,隐约能够窥见那惨白如石膏般的英俊面孔。赛勒斯松开眉头,他的面容因悲郁痛楚而透露出一种极端的衰微,仿佛生命的源泉正在他身上快速流失。 伏微有点更担心他了,迫切地想要查看他的精神体,那只美丽的帕德弥闪蝶。 这位英俊的战士垂下头颅,睫毛轻颤,向她点头示意。 “很高兴能得到您的垂爱。” 他的声音很好听,在温暖的室内漫出一条月亮照耀下粼粼的小河。 麋鹿在河岸驻足汲水,却品尝到了厚重如艾格尼斯红土的苦涩。只有拇指大小的金发小精灵从她的肩后出现,扇动着两只纤薄的小翅膀,向陌生人投去好奇的注视。 “我可以直接展开精神抚慰,这需要你敞开精神域,让我进去。但是那样会很痛,你也会很不舒服,所以,我们……”伏微伸出手掌,轻声说,“我们来谈谈好吗?赛勒斯。” 其实不需要他主动敞开,她可以强制打开所有哨兵的精神屏障——包括s级。 很便利,但职业道德不允许她寻求捷径。 赛勒斯没有回答,他转了转眼珠,视线追随着这只开始在房间乱飞的小精灵。 一丝轻微的惊讶从他心底浮现,让他短暂忘怀了在精神域上空挥之不去的血腥阴翳,那片幽黯乌云散去,云层绽放出微微的光亮。 他第一次看到这位传奇向导的精神体,一只顽皮的森林精灵,它……不,她是那么纤细而可爱,就像只在毒雾雨林最深处绽放的幽灵之花。 帕德弥光明闪蝶02 伏微注意到了他的视线。 这并不奇怪。在赛勒斯之前,她就曾在这间治疗室进行过上百次的单体抚慰,无论哪个级别的来访者,都会被她的精神体深深吸引。 “你想摸一下她吗?” 她收回手,让小精灵落在她伸出的手指上。 精神体是哨兵和向导意识的实质化身,是他们最忠诚的半身、亲人、战友。 创世纪那场超级风暴所带来的基因瘟疫,在短时间内杀死了超过一半的泰拉人类,这是人类经历的第一次基因筛选;而在剩下的那一半里,只有20%的幸运儿顺利分化成了哨兵和向导。 在之后的岁月里,“战争、驯化、扩大牧群”这个概念就被根植于人类的底层意识,仿佛蔓延无解的病毒一般。银河系外诸多疆域被接连纳入泰拉之手,成为人类的宜居地。 新世纪1443年之后,哨兵分化比例逐年增高,向导维持不变,哨向比例愈发悬殊,社会秩序与严正律法被贪欲撼动。 同时也是在这一时期,向导的地位被抬升至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无数面向哨兵的法案被推出,向导则被编入白塔,接受白塔无微不至的严密庇护。 这一系列的措施和法案,被统称为薪火文律。 听到她的邀请,赛勒斯犹豫了一下。 一丝阴霾在他英挺的面容上飞快掠过,为那伤心苦痛增添几分忧虑。机械呼吸器遮掩了他的口型,然而不等他拒绝,小精灵就离开伏微身边,扇动翅膀来到了他的面前。 精灵在面对这位以暴行闻名的黑暗毒蛛时,依旧表现得纯洁无邪。她围绕着赛勒斯飞行观察,就像猫咪幼崽那样好奇,当她贴过来嗅闻他的气味时,赛勒斯不由得僵住了身体。 “抱歉,她的好奇心一向很重。” 伏微眨了眨眼,“她很喜欢你。” “她很……”赛勒斯嗫嚅着开口,他将语气放得很轻,害怕惊扰到了这位向导。特制呼吸器持续运作着,溢出某种淡白色的烟雾,“她像希尔维斯特里的幽灵花。” 希尔维斯特里的幽灵之花,毒雾雨林最为珍贵的宝藏。 无数赏金猎人涉入那条幽绿色的河流,在瘴气之中追寻希尔维斯特里的瑰宝。然而还未等他们踏入雾林密舍,往往就已被那些幽魂般的弓箭手斩获处决,变成供养密林的养分。 小精灵咕哝一声。 她无法学会人类的语言,不能与之交流,但能从赛勒斯身上闻到那股花露般的味道,滋味上乘,令人口舌生津:帕德弥光明闪蝶依旧维持着采蜜的习性。 安抚被森林诞育的精神体会让她更有干劲,精灵对此感到满意。她小心地收起翅膀,先是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他,然后飞到赛勒斯的头顶,将那黑细柔软的发丝当成了窝。 被她当做乔木栖居的这具身体,在漫长犹疑中屏住了呼吸。书柜挡住了阳光,呼吸器过滤而出的尘雾隐入影群的间隙,赛勒斯没有换下军服着装,丝绒披风披在身后,尾端安静垂落,这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停驻在槁木上,华丽而缄默的黑乌鸦。 伏微擅长察言观色,这是向导必须精通的。 “来吧,来坐一会?” 她说,然后站起身来,绕过那些桌椅与装饰,向他走来。赛勒斯不敢直视她带着笑意的面容,太阳光沐浴在她背后,那样清晰而明亮,仿佛能重重刺伤他似的。 他的耳朵泛上红晕,因为肤色惨白,就更为明显。 他只得将目光投射到下方,远离她温柔的注视。于是他发现伏微没有穿戴鞋袜,脚掌赤裸地踩在冰冷砖块上,她显然控制了力道,像猫咪一样走路,行走间发不出一丝响声。 这些体贴是为谁而考虑的,一目了然。 好吧,我明白了。他想。 只有亲身触碰过,被她无声的关怀笼罩过,才能洞悉这令人迷醉的真相。 他终于知道了,那些据他所知,曾经接受过伏微单体抚慰的哨兵们,为什么都会如此,狂热地……疯狂地,像薪火文律颁布之前那些渴求安抚的疯狗一样,爱慕着这位向导。 她站在了赛勒斯的面前。 这是一位典型的泰拉少女,她的面容非常清秀,头发黑如生漆,瞳仁呈现琥珀般的淡棕色,浑身透露出一种被保护得很好的温润气质。 赛勒斯看不出她的锋芒,但他知道,这位名叫伏微的向导,两年前曾是纵横于前线远征舰队的战斗向导,唯一的s+级,人类的启明星。 那一年她只有十五岁,却已在无数星系声名大噪,成为永恒的传奇。 赛勒斯在接到申请通过的回复时,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塔利亚先锋号上有超过十万人的服役哨兵,在艾格尼斯战役结束后,指挥官宣布塔利亚先锋号将脱离军团战舰群,中止远征目标,率先回到泰拉接受向导的群体抚慰。 黑暗蜘蛛们生性孤僻,在战舰上几乎没有什么友人,只钟情于独处。但尽管如此,赛勒斯也有过耳闻:塔利亚先锋号上每一个哨兵填写的单体抚慰预约申请,都是冲着伏微来的。 而他何其幸运。 小毒蛛紧张地低下头,他全然忘记眨眼与呼吸,就连那些烟雾都不再溢出。 伏微的视线在朝她比大拇指的小精灵身上滑过,然后落在他被略长的发丝遮住的,阴郁而俊美的眉眼间。 她在心中进行推演,指尖试探地触碰到了赛勒斯的机械呼吸器,那口枷般的牢笼罩住了他的面部,仿佛禁律正诉说着他的危险,让这份被诅咒的美丽更为诱人。 她……收藏过帕德弥光明闪蝶的标本。 和他一样漂亮,迷人,迷惑人心。 赛勒斯好像不太适应这样亲密的抚触。 起初,眉头有皱紧的征兆,但又慢慢地放松了下来。曾经作为雾林守卫,亲近自然密林的过往在他身上刻下深重的印记,也让他对伏微心防尽卸,提不起抗拒的念头。 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赛勒斯并非一无所知。 “我……”赛勒斯说得磕磕绊绊,“我的精神体……” 他想说些什么,却被伏微制止了。 “没有关系,赛勒斯。她是自然精灵,不会被磷粉伤害到的。”伏微抬起手,碰了碰他脸颊旁边垂落的细软黑发,安慰似的,然后立刻收回。 赛勒斯怅然若失。 然而就在下一秒,手掌被轻柔地握住,他顺着少女的牵引,步伐不自然地走向那宽敞的沙发软椅。 她的手指是那么柔软,香气是那么幽然,像一位真正的公主,愿意用她温软无瑕的肉体净化他的罪孽与不义。他的心灵就此轻颤着,感觉有一种强烈的悸动正在沸血中孕育,如暴风雨拍击着胸膛,令赛勒斯难以自控地,从喉咙中发出深沉低吟。 一只巨大的影子,映在光滑砖块上,如幽魂般浮现。 帕德弥光明闪蝶03 那是一只长尾闪蝶。 伏微回过头,绚烂的蓝紫色如烟雾舒展,轻轻擦过了她的发尾。 蝴蝶的外形接近蝴蝶图鉴里早已灭绝的塞浦路斯闪蝶,然而虫体却足有两米高,翅上泛着金属般的绚丽光泽,底面覆满成列的眼状斑纹。 与泰拉种不同的是,帕德弥光明闪蝶的后翅延长成纤长的飘带状,形如长尾大蚕蛾,静静垂迤在地。 帕德弥光明闪蝶,沐浴在无尽迷雾中的舞者。 窝在赛勒斯头上的小精灵顿时发出一阵喜悦欢呼,她感知到了发自主人内心深处,那迷醉快乐的欣喜。赛勒斯注视着自己的精神体,它面向伏微扬起翅尖,飘带在微淡的阳光中飞旋轻颤着,透过密密层层的色彩脊纹折射出彩虹般的闪光。 它无视了主人的驱逐命令,拼命向着另一个人展示自己的美丽。 “它……不太听话。”赛勒斯迟疑而艰涩地说道。 作为一位参与过无数战役、战绩斐然的远征哨兵,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体,这无疑是一个很失格的舛误,可它以前从不这样。赛勒斯终于拥有了一个合适的理由,能够让他握紧伏微的手,将她控制在了自己身旁,一个非常安全的位置。 “请不要靠近它。”他低声制止。 “为什么?”少女询问,她非常好奇地打量着。 精神体是主人的本我化身,真正的她是怎样的,精神体所展现出来的性格就是怎样的,无法被人为遮掩,所以—— 伏微确实和她的精神体一样,有着一些顽皮的,无伤大雅的探索欲。 这个小发现也让他更加放松了,精神域得不到纾解的焦躁在他心中缓慢地消弭。 闪蝶占据了小半个治疗室,它在阳光下尝试着寻找不同的角度,明亮的金属蓝色在翅上流淌,仿佛夜空之中群星闪动。赛勒斯让伏微坐在沙发上,自己则略显拘谨地站着。 “我还不配与您同席。能够与您在一个房间待着,已经非常荣幸了。” 他咬了咬下嘴唇,说得很小声。 “那你可以坐我腿上。”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大腿。 差点忘记了,小孩子还是很害羞嘛。 伏微这样想着,浑然忘记了如果按照真实年龄来算,她比赛勒斯还要小得多。 说起来,有件事她也不太明白,为什么每个来到这间治疗室的哨兵,无论等级高低,几乎都要说上一句“我还没有资格与您坐在一起”这样的废话? 一开始她还很认真地回答,“这是我作为向导的义务。” 然后,他们往往就会露出惨淡又幽怨的神色,心情指数直线跌落。 这不得不让她向各位向导前辈寻求帮助,最后她们塞给她一本《如何成为一位优秀的向导》。 ……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 某位好心向导想了想,又问她,“你有养过小狗吗,伏微大人?” “没有,”她摇摇头,心中倍感纠结,“我一直都在前线作战。” 战斗向导和安抚向导,这两种向导区别就在于对精神力的使用方法。 在哈林顿战役全面胜利后,人类面临的最大威胁被彻底清除,因为纳撒尼尔指挥官的请求,伏微离开了前线舰队。 她回到泰拉,人们称呼她为人类的启明星,许多狂热粉丝不惜被逮捕入狱也要见她一面,伏微不堪其扰,主动要求返回白塔,继续向导的工作。 直到现在,和“伏微”相关的话题热度依旧在星网居高不下。 “那你把他们当成小狗就好了,表现得好就表扬,做了错事就训斥。” “小狗难过了就稍微哄一下,觉得烦人就一脚踢开嘛。对了,对真的小狗不可以这样哦。” 那位红发的女性向导当时教了她很多知识,都是向导们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 在后续的实践中,这些经验也向她证明了它们存在的必要性。 伏微点了点头,如获至宝。 她完全没有人类启明星应有的骄纵傲气,反而虚心求教,不耻下问,“我听说小狗放在一起会打架啊,那这个该怎么办?” “打赢了夸一夸,打输了就哄哄。”那位向导满脸无所谓,“我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赛勒斯的目光下意识地收敛,移到了伏微的大腿。 这本是无意且克制的一瞥,他却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呼吸器渗出气雾的频率在某一瞬间快要突破峰值。一种灼热毒气在滤毒盒里滚沸,伪装成人体赖以生存的氧气,最终在肺叶中浸沉淹没。 这种疼痛感觉一直持续到她的手指从那里移开。 伏微没有发现他的不自然。光线跳跃在那浓密纤细的乌黑翅丛中,她垂下睫毛,撩开一缕垂在颊边的长发,继续观察不远处的帕德弥光明闪蝶。 一个暧昧而梦幻的泡沫破裂了。 红晕爬上赛勒斯的面庞,他有些狼狈地偏过头颅,呼吸器隆隆运作,气体烦躁地冲撞,摩擦出细微噪音。山火从精神图景里如烟花般绽发,使得那片灰暗幽林重获光明。 闪蝶停下了炫耀般的摆动,它扇动双翅,在室内卷起一阵小型气流。 它靠近了他们。 冰冷锋锐的呼吸器很好地掩饰住了赛勒斯的表情变化,一对明亮放光的腥红复眼与他紧紧相对,那一万五千多只小眼睛里,蔓延着焦灼无声的催促。 快去呀。 它在心里说,赛勒斯,你明明很喜欢她—— 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僵滞肢体仿佛被抽去了骨骼,他踉跄坐在了沙发上,好像只是不小心跌倒了。 “您……”喘息透过导气管传出,赛勒斯从喉腔渗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哼。 骑士在为冒犯了公主而感到跼蹐不安,但他也不能否认,在这一霎间竟有无与伦比的窃喜在他心间漫溢,以至于鼻息都被粗暴截断,令他落入无法呼吸的困境。 哨兵垂下头颅,曲着手臂撑在沙发上,还没等闪蝶满怀欣喜地飘过来,他就急忙绷紧肌肉要重新站起。 少女抓准了这个时机——她抱住了他。 那么用力,那么让人欢喜。 甫一搂住这具身体,首先抚触到的是披风的高级质感,细腻丝绒在指尖滑行。黑暗蜘蛛饱含力量的纤瘦躯体,结实肌肉绷紧到战时状态,在伏微的温柔爱抚中轻颤。 她瞄了一眼闪蝶,那只轻盈的大东西似乎愣在了原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小精灵立刻冲过去,用翅尖轻抚它细细的触角,然后被它用两条足肢轻柔地关进了自己的怀抱。 赛勒斯也感觉到了。 那种巨大的,剧烈的,炽盛的感情,仿佛巨人伸出大地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这只灵敏矫健的黑暗蜘蛛,折断那些坚硬的肋骨,让他的心灵泵出沸腾如岩浆的热血。 他激烈地呼喘着,呼吸器嗡嗡作响,镶紧的零件迸发出难以为继的凄惨哀鸣。惨白烟雾如毒瘴般弥漫,赛勒斯被迫向后退缩,直到背脊抵上扶手,退无可退。 她坐在他身上,垂着脸庞,用温情的目光看着他,像是看待爱人一般。 帕德弥光明闪蝶04 爱人。 他想到了这个词语。 对于一位远征哨兵而言,孤清冰冷的军械室,金属墙面上悬置的器械战具,被随意弃置的沾血纱布,这些就组成了他生命的全部。 因此当这个单词在他心中浮现时,有一种莫大的慌遽迅速掠取了他的清醒理智,让一切流利的辩驳都变得拗口起来。 他甚至不能说出拒绝,只能发出细如蚊蝇的低喘,“伏微冕下。” “我在。”伏微轻声说。 赛勒斯靠向扶手,想要偏过脸,黑发掩饰了红到快要滴血的耳朵。他嗫嚅不语,一时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伏微紧紧抱着他,指尖摸到那些岩石般紧绷的肌肉。 他显然还无法轻易地放松。 伏微抓过一旁的绒毯,胡乱抖开,披在他们头上。 一片小小的私密场所就此诞生,他们可以在这里畅所欲言,互相诉说。 这让赛勒斯感觉好点了,但同时也让他更鲜明地感到,一具柔软温暖的女性躯体正覆在他身上,薄薄的柑橘香气从她身上弥散。这一股无形无色的信息物质,慢慢浸入他被机械造物所遮盖的鼻腔,挑逗暧昧,令他心慌意乱,欲望勃发。 “……不可以。” 意乱神迷之际,赛勒斯依旧维持着不多的清醒,但也仅限于捉住她摸向扣锁的手指。 但是更多的,他已无力抗衡,愧对连长的悉心教导、战斗兄弟的真诚信任。他在心里发誓,就算是训练计划中最苛刻的毒素耐受训练,也绝没有现在这么痛苦煎熬。 苦痛又甜蜜,仿佛邪灵撒布的迷幻之梦。 他曾在艾格尼斯目睹亚空间的瑰奇荒诞:鲜血与牲群被吞入开裂的地表,随着亚空间之门的开启,一只泛着幽绿荧光的眼睛在天幕浮现。 巨大的雾化结晶被能量力场碾碎,风暴鸟战机被引力甩出战舰引擎场,脱离行径轨道,直至被亚空间之门燎烧的黑雾吞没。 先锋哨兵的赴死、呼吸器的净化系统让赛勒斯免于瘟疫污染,可还是有无数军团兄弟在他面前哀嚎死去,骨骼畸变、增殖、扩张,以至于肉体被撕裂,鲜血在迷雾中明亮闪动。 这是自塔利亚先锋号参与远征以来,最为惨烈的一场战役。 当他们重新振作起来,为牺牲者收敛遗骨时,这才发现艾格尼斯坚硬的红土层已经被浸润得湿软泥泞。环顾四周,所有人——包括艾格尼斯的属民,都已死于邪灵的注视。 “我知道你非常的辛苦。”她说。 “我不想提起你的伤心事……” 伏微将额头与他的相抵,“那需要时间来治愈。” 沙发陈设虽然宽敞,但也只够勉强容纳两个人交迭的身体,赛勒斯顺着本能搂紧怀中少女的腰肢,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上。 他的体温正在产生变化,变得非常滚烫,仿佛长时间战斗后的狂热亢奋状态,他尝试将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然而却发现自己无法做到。 这种胶着静谧无声,燥热的呼吸在这片安谧之境徘徊,彼此交织。 “你不…明白。” 他咬牙,几乎是从牙齿中挤出这声淡弱的,仿若呻吟般的回应。他又被困进了那永不消散的阴翳尘霾,那令他无数次在空旷宿舍午夜惊醒,遍布血腥残痕的噩梦。 蜘蛛喃喃自语,嗓音嘶哑低沉,就像声道被沙土砺出了苦血。 伏微利用插入精神接口的意识体触须,隐晦感知赛勒斯的意识,借助他的视角,身临其境地复现了那场战斗。没有人能在这样邪性的冲击下依旧保持着智慧理性,除了伏微。 她冷静地翻找着最关键的那一幕,手指轻抚着哨兵的头发,无数幽黑溪流从指间滑过。 赛勒斯深深望着她,闭上眼睛。 她听到了心灵深处的哭声,戒惧孱弱,令人无比心碎。少女咬了咬下唇,移开额头,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亲了亲他面上罩着的呼吸器。 “希望这能让你感觉好点。” 很快就能让你好起来。她这样想着,重新调动精神力,更仔细地在记忆中搜寻。 在s+级的精神掌控里,心灵所想不再是一个人的秘密。 思维,情绪,记忆,这些造就了人类最本质的心灵。在她还活跃于远征舰队时,那些泰拉战舰上卓越的军官士兵,那些不愿向泰拉宣布臣服的恶敌,称呼她为“全知全能者”。 思想被洞悉,记忆被查阅,情绪被控制。 她的能力堪称卓然神迹!天启圣堂也为之狂喜,信徒们在各自家园奔走相告,认为泰拉终于得到了神灵的眷顾,不,或许她本身就是神灵的人间化身! 五百年前,第一向导温多林·伊文斯开创了战斗向导的先河,从此向导开始出现在战线前沿,离开白塔与哨兵的保护,真正踏上这些陌生的土地。 五百年后,伏微在一颗小小星球上诞生,十二岁时被迫离开家园故土,开始她的光耀之路。 而如今,这位受尽荣光之人,正在抚触他身上那些陈旧疤痕,用她击杀了不知道多少声名卓越之人的双手,在他身上烙下无数刻骨铭心的恩赐刻痕。 赛勒斯迷惘睁眼,粗重呼吸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勃然的心跳。他用手肘撑起身体,主动将面庞送上,但是那极具存在感的呼吸器阻在他们中间。 赛勒斯皱紧眉头,饱满胸膛激烈起伏,繁密气雾陈述着无处释放的烦躁。他暴怒不已,伸手就要扯开扣锁。 忽然之间,或许就是在这一个让人心动的刹那—— 在塔利亚先锋号返航之后,一直环绕在心中的耻辱悔恨,终于击溃了他。 他停止解开扣锁,潮水般不尽的沉痛将他吞没,他在唇舌间品尝到了铁锈的味道。赛勒斯抓住自己的左臂,阴森低语道,“在艾格尼斯,我亲手杀死了我的战斗兄弟,他们将后背托付给我,我却杀死了他们。我不配作为一名战士,我愧对战斗兄弟的信任……” 他颤抖着,深绿眼眸中闪烁着光泽。 “他们被邪灵所污染,基因畸变,只能躺在地上凄惨嚎叫。” 哨兵的身体素质非常强大,他们身体本身就是一座坚城。然而赛勒斯却硬生生割开了坚盾,他拉起一段袖子,让指甲用力嵌入皮肉,鲜血如群蛇般垂流蜿蜒。 他在伤处不断地撕扯,被割裂的血肉迅速愈合,又重新撕裂。 “而我……又伤害了他们……”赛勒斯痛苦万分。 伏微看到了。 作为艾格尼斯战役的见证者之一,他必须肩负起其他人未能担起的责任。亲手处决自己唯一的朋友,同一居舍的黑暗蜘蛛,教导他们战斗技巧的连长…… 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些死在艾格尼斯的人们,甚至无法被葬入墓园。 闪蝶被主人所影响,随之发出一声凄厉嘶叫,双翅急速扇动。小精灵差点就被吹跑了,她嘟哝着骂了一句,靠着两只小翅膀重新稳定好身体,伸手抓住闪蝶的两只触角。 乖一点! 随着精神力的漫入,闪蝶突然僵住不动,精神力无声无息地进入封闭的精神域,没有惊扰到赛勒斯,柔和地裹住了它狂躁的意识。 它慢慢安静下来了,收敛翅膀趴在地面上,触角灵活摆动,盘卷的管状喙被伸直,从管状口器中吐出一颗金色的蜜珠。 这只美丽的蓝闪蝶焉头焉脑的,用足肢碰了碰小精灵,示意她快点吃掉。 伏微只分出一部分精神力关注闪蝶,更多的还是放在赛勒斯身上。她在哨兵惨白的面庞上摸索,尝试了几次,才终于解开了那件结构复杂的呼吸器。 赛勒斯似乎也冷静了一点,在伏微为他轻轻脱去呼吸器时,导气管依然嗡嗡响颤,一股热气喷洒在了少女鼻尖。 他面朝伏微,无言沉默。 “好哦。”她咕哝着,“我知道了。” “你所有的痛苦和怒火,我都照收不误。来吧,赛勒斯。”伏微说,她说得很慢,像是一段梦呓。 “我会擦去你的泪水,安抚你的苦痛,让你得以安稳入睡,不必再因恐惧而惊醒。你只需要把自己交给我,我会保护你——没有人能够审判你。” 她这么说着,在他干裂起皮的苍白嘴唇上亲了一下。 帕德弥光明闪蝶05 赛勒斯轻轻一颤,痛悔带来的冰冷顿时如潮水般退去了。 脱下呼吸器后,伏微才终于得以看清他的容貌,那掩藏在沉重枷锁之下的美丽,仿佛被擦去尘土的玉髓宝石,顷刻间变得光彩照人。他注意到了伏微专注的目光,在一个呼吸的犹豫过后,赛勒斯主动掀开一角绒毯,又将面庞送上,方便她细细打量。 光芒照进这小小的僻静之地,使得那瑰艳锋利的线条微微泛亮,无愧于帕德弥光明闪蝶的美誉。 他极力撇开心中芜杂的思潮,启开唇舌,试图表达感谢—— “唔!” 一声支离破碎的闷哼,全然在意料之外。 在那些哨兵口中,伏微冕下温柔内敛,出格之事向来与她绝缘。可是现在,他被少女强势地抵在沙发拱起的扶手上,手腕也被抓住了。 赛勒斯尽可扯去这软弱的束缚,但他没有。 “您……”他轻声开口,递出一个略显生涩的语言触角。 薪火文律正式施行之后,哨向关系才算开始和缓,但偏见顽固不化,哨兵与向导的共处关系依旧充满了防备。 他知道待会将会发生什么,并为之心如悬旌。 当心灵无法接近之时,更为高效的肉体抚慰便取代了传统的精神梳理。体液的交换,肉体的深度链接……总之,这是无数人际关系里最深刻,也最疏远的触击。 他有一些高兴,又有一些莫名其妙的难过。 唇齿相磨,舌尖相触。 语句无形消弭,哨兵被迫蜷起挺拔身躯,像是忽然受惊的猫咪一样。 她按住赛勒斯的双耳,让寂静包裹他的整个心灵,让一切魔难惊怖离他远去。只有模糊水声从两人相连的唇舌间渗出,宛如一捧冰冷水花,熄灭了精神图景里暴躁沸腾的山火。 这个吻没有持续很久,双唇很快分开,牵出一道透明水丝。 考虑到赛勒斯·梅洛恩此前从未接受过向导单体抚慰,就在伏微想拉远一点距离、给他留下适应余地的时候,赛勒斯第一次主动捉住了她的手。 她愣了一下,温顺地保持不动。 “怎么了?”少女温柔询问。 他没有回答,只让沉重焦躁的喘息答复她。他一定饱受着灵魂的挣扎,亵渎伏微、亵渎人类的救世主,这种对于信教者而言足以下地狱的事,对他来说太过逾越了。 “我想亲你。”可他还是说了,“……不要离开我。” 哨兵坚硬的胸腔从此裂开一道缝隙,有贪婪欲望从中不断泵出。 就在这一刻,赛勒斯无比清晰而绝望地察觉到,哪怕是在艾格尼斯亲手处决战友时都未曾有过动摇的信仰之心,却在现在猛然击碎了他当初许下的宣誓诺言。 太阳恢弘降落,落入以彩绘玻璃铺设的白塔穹顶。 战争序幕之角被吹响,万千彩带在天空扬起,帝国广场之上,征服者迎来远航。 被征选入伍的哨兵们刚从军校毕业,无一不意气风发、热血沸腾。他们即将进入远征舰队,投身到帝国的伟大远征,成为那涌动火焰中的一丝,并为之沥胆而死。 我发誓永远效忠于祖国,与不臣者战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上帝赐我以耻辱与恶斗、智慧与勇气,赋予我象征不死者的金色鲜血,我将用它来追寻光明与你。 这则誓词里的“你”,在典籍里有诸多解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解答。 我将用它来追寻光明与你,他在心中轻声念道。一种欣然宽慰随之上升,占据了赛勒斯的整个心灵,快要满溢而出。 伏微说,“不会的。” 她索性将毛毯扯开。 日光被金属薄片磨得很薄,斜斜地踪入房间,投落在墙壁上的阴影脉络纤长。角落里摆了一株绿植,叶片时不时被惊动,发出令人昏昏欲睡的婆娑声响。 “你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对吗?” 她趴下来,伏在他胸膛上,在他耳畔低语,“就在我身边安睡吧,赛勒斯。” “当你还是孩子的时候,曾经在母亲膝上入睡。那是一个很好的晴天,流水淙淙,就连密林中的雾气都被阳光驱散。” “你迫切地想要像父亲那样成为雾林守卫,守护族群历代守卫的密舍,但是因为疲惫,你被父亲交给了母亲,她抚摸着你的头发,轻声哄你入睡……” 少女的声音像是在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他回忆起了过去,回忆起了久远的孩童时代,心灵变得更加沉静,近乎无坚不摧。 这样似乎鼓舞了赛勒斯。他直视着伏微,让她能够看清他眼中的幽绿旋涡,赛勒斯按着少女的腰肢,试探般地凑上前去,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吻。 “我希望你会感觉很好。”他说,声线被情欲浸得浓厚低沉。 “请原谅我的逾越,愿您的光辉照耀泰拉。” 赛勒斯将双唇重新贴回她的唇畔,最后一句话含糊不清,“……也照耀我。” 您的光辉无论对谁都一视同仁,但是能不能, 稍微更偏心我一点呢? 在远征战舰上,后勤甚少为哨兵们供应蔬果,战事紧急,进食是一件耗费时间且相当奢侈的事。 他们的食物是能量补充剂和营养液,舌头能品尝到的也只有无味的液体。 偶尔,在战争还未蔓延到本舰的时候,他们也会离开战舰,降落到某个无主星球,作为行军途中的短暂修整。那里曾经经历过战火的蹂躏,所有文明智慧都被摧毁,只有枯涩黄土和数不尽的沙尘风暴,就连唾液腺分泌出的唾液也泛着血的味道。 可是伏微不一样。 滑腻柔软的舌体第二次进入到湿热的内部,这次则更为缠绵,他的味蕾有些失灵,慢慢才能品尝出那微淡的甜蜜滋味。 赛勒斯仰起下颌,让面部更贴近伏微,舌尖极尽温柔地搜刮着少女口中的液体,像是蝴蝶探出管状喙,细心采集着花蕊上的粉末。 他的动作一点也不粗鲁,缠缚她腰肢的手臂力度正好,只要不看脖颈和手臂上那些充血鼓胀的血管,比起那些只会像疯狗一样掠取的哨兵,他看起来甚至能算得上温文尔雅。 伏微垂着眼睑,鼻尖微微翕动着,对他的一切索取宽容照收。 这让赛勒斯觉得她像极了一只小猫,被人在温室精心养护着,皮毛丰厚,肉垫柔软,乖乖地被人顺着毛,偶尔会从喉咙里冒出一串“呼噜噜”的抱怨,非常可爱。 他调整着姿势,向着旁边瞥去一眼。 伏微的耳朵微微地泛红了。 这个吻太过绵连,嘴唇分开时,伏微摸了摸脸,觉得肺叶都有隐约疼痛的感觉——到了后面,他亲得有些失控,好像要把她整个吞掉,用唇舌抚慰她身体的每一处。 她在赛勒斯身上闻到了诱导素的味道。 “你做得很好。”伏微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黑暗蜘蛛原本苍白的面颊被染上激烈的晕红。 她没有刻意抵抗诱导素的侵入,任由它将自己包裹,直到双腿间变得湿润,亟待插入。 哨兵灵敏的五感不仅局限于搏杀,在这时同样发挥了作用。 淫靡而甜美的腥甜气味萦绕在鼻尖,她……她发情了。 当他清楚了这一点,尝试伸直手指,可它们颤抖不已,背离肌肉本能的操控,被那无意识的狂喜激颤得痉挛不止,让他接连丧失所有自控力量,仿佛野兽在垂死之际的最后挣扎。 之前沉寂过,如今又被重新唤起的冲动欲望在赛勒斯心中勃发,如狂火燎原。 帕德弥光明闪蝶06(h) 微弱的刺痛感传来,赛勒斯终于注意到自己手上的鲜血。 伤口早已愈合结痂,就连那道浅色的伤疤也在缓慢消失,重归大理石般的苍白洁净。新结的痂痕还很脆弱,他将干涸的血迹用力擦在披风上,像是在掩耳盗铃。 伏微阻止了他。 “很痛吧?”她托起他受伤的那只手臂,“不要这样粗鲁地对待自己。” “不,没有关系的,冕下。”他有些迟疑,对善于忍耐疼痛的黑暗蜘蛛而言,这实在算不了什么,“我们在训练中经常受伤,哨兵的自愈能力能够避免绝大部分病菌感染,所以……” 在少女的注视中,赛勒斯将未尽之语吞回了喉中。 他忽然感到一种剧烈的羞耻,像是猫咪将腹部袒露给陌生人抚摸,却被置之不顾一样,充满了只有自己知道的纠结羞臊。他以为这话让伏微不高兴了,抿了抿唇,“抱歉,冕下。” 这些家伙难道都有受虐癖吗? 伏微愤愤心想。 在她退役之后,军团依旧疏于关注哨兵们的心理健康,只是最近几个月,她就见识到了好几个心理扭曲的哨兵——比例还在上升,这显然不是个好现象。 他们的心理状态非常不稳定,自残、恋痛、自毁、苛暴,然后以此为蓝本,延伸出对向导的可怖控制欲。 不稳定就代表着秩序紊乱,如果不加以匡正,或许历史又将迎来重演。 她对此非常不满,必须要跟纳撒尼尔谈谈了。 “我会注意的。”赛勒斯看着她的表情,从内心深处浮起莫名不安。 他提起他所属的战术小队,那些冷酷隐忍的黑暗蜘蛛,“战场上药物珍贵,毒蛛接受的训练里包含了忍耐痛苦。在某些非常时刻,这些训练提升了我们的存活率。” 那些训练残酷无情,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狱挣扎。以不尽苦痛锤炼心灵肉体,使他们面对伤痛隐忍不发,在卓越成效之下被隐藏起来的是极高的死伤率。 但即使是在艾格尼斯,也只是死去了一只年幼的小蜘蛛而已。 思绪牵上了那段晦暗的记忆,梦魇扎根于精神深处,很难将其彻底拔除。只是一个失察的瞬间,阴郁重新爬上赛勒斯的面庞,为那英俊面孔覆上冰冷弧光,宛如被寒冰封冻。 “心里没有在想我哦。” 伏微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捏住他的脸颊。 “在这里!在我的治疗室!”少女松开手指,又捏住他的鼻尖。 她展现出了一种孩童式的霸道,强制夺回了他全部的心神,“心里只可以想我一个人。” 赛勒斯专注地看着她,唇角动了动,牵起一丝微笑。黑暗蜘蛛们很少做出这种具有温度的表情,因此当他发自内心地微笑时,面部线条顿时变得有些僵硬。 “……噗。” 伏微没能忍住笑。 在向导们传授给她的经验之谈里,有一则是:为了安抚这些欲壑难填的疯犬,你通常需要预留更长的时间。 为了得到心仪向导的垂青,哨兵们往往不惜大打出手,一旦被沾上就很难甩掉,而且他们极端纵欲,欲望永不干涸,贪婪如千百年未能遇上绿洲的沙漠旅人。 总之就是爱黏人、爱打架,认为向导里没有坏人,同类全都是贱人。 这些狗东西精力都很充足……对了,结束之后一定要对他们竖个中指! “好啦,让我们言归正传。你乖一点,好吗?”伏微轻声说。 赛勒斯顺从点头,将自己的身体忠诚献出,任她为所欲为。他回想着在星网上查阅到的资料,随即一阵热气烧上脊梁,洒下一连串滚烫火星,令他为之痉挛不已。 要让向导感到快乐。 他提醒着自己。 伏微坐起身来,坐在他的腰上,根据触感粗略地描绘出他腰部的形状。纤瘦结实,非常漂亮,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量,简直是以灵敏矫健着称的黑暗蜘蛛的完美标准。 半勃性器被束缚在裤子里,隔着几层布料,仍然散发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热度,少女用手指拨弄着哨兵的嘴唇,直到赛勒斯将指尖含入口中。 她摸到了一颗尖锐的犬齿,锋利宛如毒牙,和他冰冷的身体不同,口腔内部温暖而潮湿,唾液卷上指腹,柔软舌尖触抚裹缠。 “请……” 哨兵的请求断断续续,模糊不清。 伏微停止玩弄舌头,从他口中抽出手指,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吞咽声响,还有缠绕耳畔的暧昧低语。 “请您使用我。” 她知道这些哨兵总是自诩工具,热衷于物化自己。 薪火文律改变了哨向关系的主从基调,使得向导凌驾于哨兵之上,得以让他们伤害哨兵却不必承担任何责任,但与此同时,他们也付出了自由的代价。 因此,才会有无数个温多林·伊文斯,选择离开白塔的庇护,奔赴前线。 少女皱着眉,思考着询问,“你想让我如何使用你?” 他深悉伏微隐没在疑问中的言下之意:她会满足他所有淫荡的愿望。 如此宽容,如此慈爱。 “请坐到我脸上来,冕下。”赛勒斯说。 他的声音呈现出一种极端的喑哑,尾调微微上扬,蜂蜜融化在声带中,随着软骨振动而被编织进蜜语,等待着她的吮吸。他隐约听到了伏微的笑声,那种带着戏谑的、并不稳重的调笑——或许只是错觉,不过他的愿望确实得到了实现。 “好好加油哦。” 少女勾起赛勒斯的一缕发丝,一圈圈卷在手指。 她坐在了他的脸上。 湿润布料被拨到一侧,被手指穿过勾扯着,不至于陷入皮肉之中。那期望已久的巢谷终于在他眼前显现,湿红蒂珠垂下水露,饱含着馥郁甜美的发情气味,落在了他的鼻尖。 失去遮掩之后,这股信息素便急不可待地漫入鼻腔,每一根神经末梢都被浸没,在一霎间迅速麻痹。赛勒斯发出一声低吟,这裹含深重欲望的喘息被伏微的耳朵所捕获。 她被用力按住腿根,被拉向低处,直到高挺鼻梁触及阴蒂,随着舔吮重重碾磨。 试探了几次,舌尖才得以钻入湿软肉道,焦躁地到处搜刮盘剥,像是不知章法的好奇小狗一样。 伏微觉得好笑,轻声指导着他找到正确的位置,赛勒斯学得很快,快感慢慢从下腹卷上来,她颤抖着指尖,随手抓住一把细软黑发,用作控制野狗的缰绳。 从轻颤到止不住地痉挛,逐渐有更多爱液从甬道深处渗出。 “唔……做得超级好。” 伏微缓了缓气,不遗余力地鼓励。 赛勒斯没有停下,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作为对她的回应。 唇舌连系的地方变得温暖滚烫,饱满多汁,腹部积攒着热流般的快慰,舌头舔弄、喉咙吞咽的淫秽声响频繁刺激着她的耳朵。伏微压抑着绵软喘息,扯了扯他的头发。 他没有任何迟疑,加快了频率。 肉壁在一次重重舔吸后剧烈抽搐,牵扯着穴道一同向内缩紧,到了一种逼仄的地步,几乎是死死地夹住了他的舌尖。 模糊的、迷蒙的呻吟在上空响起,一股水流随之喷出,溅射晕染在了赛勒斯脸上,剔透水珠沿着下颌滑落,没入到齐整衣领之间,晕出几片深色水渍。 等到蜜露坠地,又有一小注水液断续喷出。 “您高潮了。” 他将声音放得很轻,喉部轻轻震颤着,像是对待一颗珍贵易碎的泡沫。 “我……我表现得好吗?” 赛勒斯忐忑不已。 帕德弥光明闪蝶07(h) 哨兵出众的学习能力有目共睹。 他得到了应有的赞许,少女爱抚着赛勒斯散落在沙发上的发丝,像是揉捏乌鸦垂下的尾羽。她的手指仍在轻颤,愉悦与困倦堆积在指尖末端,被他滚烫的呼吸烘得温热。 “……很棒。”她细声低语,尾调里浸着未散的暧昧情欲。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军团里甚少拥有这样直白的鼓舞。远征总是宏大而寂寞的,倚靠舷窗眺望,太阳光辉下阴翳暗影无尽,“我们是孤独的,千万人中、万万人中,我们总是孤身一人。” 他们经历过兴奋,但漫长的远航很快就消磨了剩余的天真。于是在某个节点之后,哨兵们往往会变得安静寡言,他们穿行在战舰高阔的甬道中,不发一言,沉闷压抑。 因此,当她袒露真诚时,这句称赞便令赛勒斯受宠若惊,仿若置身邪灵编织的美好幻象。 他张开嘴唇,吞吐嗫嚅,“这是我的荣幸。” 筛过金属叶片的日光愈发纤薄,也愈发温暖。火焰燎烧木炭,烤得积雪熔融,哔剥声被吞入黯淡影群——舒缓的白噪音适时传出,流水般蔓延到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白噪音能够让哨兵敏锐的听觉得到放松,伏微的声调几乎和它持平。 “你感觉还好吗?还可以继续吗?”她凑近了一点,看着他那晕红的面颊。 “……是的。” 赛勒斯喘息着,冷绿眼珠在光芒下恍惚闪动,涣散无神地注视着坐在他身上的少女,显现出一种被雨水淋湿的柔软感觉。 他偏过头颅,靠在扶手上看向她,因情动而渗出的汗珠,或者是方才未能饮尽的水液,被窗外光线照映着,正在那英俊锋利的面庞上隐隐泛亮。 真漂亮。 她想。 伏微解开了他的腰带,那条皮革在她手中几次翻折,又被随手丢在了一旁。他感觉到了更多莫名的羞耻,唾液干枯,舌尖发麻,下意识地抓住她试图脱下他最后一层遮羞布的手。 太快了,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请等等,冕下。”赛勒斯有些欲言又止。 然而,只是轻轻一拍,赛勒斯就像受惊的鸟雀般松开了手。“刚才我说了什么?你不乖哦。”她伏下纤细腰身,趴在他耳畔,咬着哨兵通红的耳朵训斥道。 “抱歉……” 湿热触感从唇角传来,他掰过伏微的脸颊,歉词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被磨得很薄,浸润着灼热如岩浆般的痛苦隐忍,拂得她耳朵酥痒发麻。 啊。 这家伙怎么一直在道歉啊?伏微有些郁闷。 哨兵捉住她的手,牵着她抚摸自己的胸膛,认真感受那些激昂隆起的,受训锻炼出来的丰满肌肉,在沟壑处沁出颗颗湿腻汗珠,渗透轻薄衬衫,跟随角度映出透亮光泽。 “原谅我。” 他虔诚而固执,双眼被热欲淬得更深更绿。 她愣了一下,随后鼻尖相抵,那于他眼中诞育的幽绿旋涡已然凝积成飓风,仿佛要将她深深吸进去。 性器脱离布料的束缚,黏液缠裹涂抹在盘满鼓胀青筋的茎身。赛勒斯挺起腰腹,向着伏微热情地展示自己性器的下流形状,粗硕狰狞得像是什么野兽的生殖器。 她重新直起腰,凝视着这根东西,然后收回视线。 移开按着他健壮胸肌的手掌,她轻抚着那根粉色性器,指甲尖端在那小小的孔眼处搔刮,手指与指隙被渗出肉孔的白液弄得一片泥泞。 “想要我怎么玩弄你?” 伏微十分尽责地询问。 他喘了一口气,腹部随着呼吸颤抖,使得她也一同染上这沸热温度。 从脖颈开始,赛勒斯惨白的肌肤渐渐泛上微淡的粉色,并有加深的迹象。 哨兵托住她的臀部,往上抬起一点,白塔制式的裙子不知何时被解开了,只留下满手莹润柔软。他克制住想要重重肏进去的冲动,十指不受控制地陷入那饱满皮肉,似乎想要将她整个塞进自己的身体里。 “请,”他的嗓音非常沙哑,仿佛其中卷着厚重砂砾,“请享用我。” 伏微顿了顿。她垂下眼睑,并不急着回答。 迎着哨兵渴求的目光,少女捏着浮雕鸢尾花的金属纽扣,慢慢解开他齐整的衣领,让阳光照耀在他身上。黑暗蜘蛛微微皱起眉头,他们并不习惯行走于光明下,光线会暴露身形,将他们从黑暗中赤裸剜出,那么袭杀与潜入的意义将会荡然无存。 熟悉的冰冷触感抵住了面部轮廓,沿着那严密贴合的弧线棱角,重新遮盖合拢。 是他的呼吸器。 “做你想做的吧。”她欣赏了一下,觉得还是很漂亮,随即绽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我允许了。” 作为回应的,是导气管那振颤的声响,直至收束成一截绵长嘶哑的低喘。 赛勒斯找到位置,抬住少女全然放松的大腿,她将重量全部托付给了他,让他感到欢欣愉悦。指尖深深陷进柔软臀肉,让性器抵着湿润肉穴,慢慢地、尽可能温柔地放下。 他从枯竭的口腔中搜刮涎液,却没能察觉其间泛着血的味道。然后,哨兵发出一声微弱呻吟,不加任何掩饰,简直淫荡至极。 充血到疼痛的柱身挤入膣腔内部丰沛的水液,纵横浮突的锋棱摩擦着敏感肉壁,一路缓缓碾磨着——直到赛勒斯猛然按下腰肢,破开那些多汁穴肉,直抵甬道最深处重重撞击。 “哈啊……” 伏微抖了一下脊背,双手胡乱按在他的胸膛上。 他皱眉隐忍,克制着脑中亵渎淫乱的思绪,可是不断涌上脊骨的恐怖快感令他的思维能力迅速宕机。 “您的身体……”赛勒斯低声道,“很温暖。” 在进入她的身体的那一刻,好像心灵也被一并填满了。 被撑到极限的饱胀感觉从下体一直延伸到了整具身体,水分被贪婪地挹取蒸发,淫水从缝隙间伺机喷溅,她被赛勒斯扶住腰肢,一次又一次地捣进去。 插入时,龟头刻意磨蹭深处那个微微翕张的小口;拔出时,茎身上的棱角会反复勾扯着穴道软肉,使它溅出淫靡水液。 少女骑坐着,从下至上地感受身体的痉挛,激得骨缝阵阵发痛,险些就要瘫软在他身上。 “我有时候也挺讨厌你们的……” 她嘟哝着抱怨。 “向导……并不以体能着称。” 他从鼻腔拂出热息,带动导气管喷薄出苍白雾气,溶解消散在空气中。声嗓被厚厚地裹缚在呼吸器里,被粗糙地过滤了一层,但仍然滚烫黏腻。 “我曾经查阅过您的公开作战录像,唔……您洞察敌人的能力,您拨弄精神丝弦时的从容姿态……都令我们魂牵梦萦,渴求不已。” 伏微摸着他激烈滚颤的喉结,慢吞吞道,“哦——” 在人类恒久永续的历史,在名为远征的伟大功业,其中必有她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她也有点听腻了,于是赶紧换了个话题,“在战舰上,你们闲暇时会做些什么?” “训练、哈,保持体能状态……偶尔,也会聚集在训练室中,在连长的注视下受训。临睡前是唯一的娱乐时间,去喝一杯酒,然后,然后……” “然后?” 伏微好奇追问。 帕德弥光明闪蝶08(h) 哨兵的体力一向好到恐怖,军校时期充足的体能训练让他们拥有非凡体魄,即使是在备战期间,战舰上也会开放训练室,每一间训练室都从无空闲。 随着哨兵挺腰重重一撞,肉道崩坏般地裹吸,抽搐,绞紧。伏微僵滞一瞬,阴道内部水液潺潺,又是一次强制般的汹涌高潮。 溢出相连处的淫水被拍打成白沫,被拽着四处溅射,晕得腹部一阵湿热黏腻。 少女发出柔软闷哼,像一片羽毛刮蹭着赛勒斯的耳蜗,让人难以忽视。 她摸向两人紧密连接的下体,指腹按压挑逗着那颗红肿阴蒂,上面还带着哨兵方才留下的唾液。 高潮酸楚的预兆从收紧的小腹开始,一波波向着心脏传来,裹着性器的小穴几次剧烈地痉挛,连同赛勒斯也发出断续缠绵的喘息。 他还是抓着臀肉上下肏弄,速度越来越快,频率越来越急。那白皙皮肉已然被抓得泛红,浑圆臀部与男人大腿碰撞相触,时不时地发颤抖动。 “……然后。” 她在极乐中听见哨兵模糊的低语,从下方空洞的虚无里,一路盘桓上升,缠绕在她的耳朵附近,如同一朵夜昙幽然绽放,“想着您的容貌和声音,纾解多余的精力。”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尽管我并不清楚有多少人钟情于您,但我想,应该无一例外。” 伏微略略睁大眼睛,与此同时,一股温热水流喷溅在了含在穴中的龟头上。 赛勒斯骤然激喘一声,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手臂肌肉鼓起,勒抱着她的腰肢,向着腿心又重又深地捣肏,将欲望忠实地反馈到她的神经末梢。 少女抓揉着他衣领下饱满鼓胀的胸肌,揉出几道淡淡红痕。她用力呼吸着,声音里隐约带出哭喘的尾调。 “让我缓缓……缓缓……” 她打着哆嗦,脑子乱成一片融化浆糊。 还没散尽的余韵又被撞回原处,密密层层地扩散开来,翻卷成巨大的延迟快感,成倍地反馈倒流,穴里顿时变得像注入了热水一样滚烫。 一阵湿热而黏腻的触感,晕在了阴道深处。 哨兵的精液,是热的。 “结束了吗?”伏微终于能够松出那口气。 “他们极端纵欲,欲望永不干涸,贪婪如千百年未能遇上绿洲的沙漠旅人”,她不觉得只做一次就够了,刚刚开荤的哨兵似乎没有用来缓冲的不应期…… 他又勃起了。 “如果您希望的话。” 赛勒斯抽出半截性器,丰沛淫水裹着白浊精液,正沿着那半截抽离的肉茎流出体内。他伸出手指,揉搓着还在断续吐出爱液的湿红阴唇,克制地出声询问,“您已经满足了吗?” 少女侧过头,看了看那两个正在一起玩闹的精神体。 “我说过了,你所有的哀愁痛苦,我全都会照收不误。”她微笑着说。 “来吧,我的赛勒斯。” 小精灵察觉到伏微投注过来的视线,连忙扇动翅膀,抱着一颗指甲大小的金色蜜珠,压在伏微的唇边。她张开嘴,一霎间甜蜜滋味渗透舌尖,被味蕾欣喜地捕获品尝。 甜滋滋的。 她吮吸了两下,惊喜地回味,“好甜。” 阳光下移,横在没有铺设地毯的冰冷砖块上。绚烂闪光从另一端频频映射过来,小精灵又回到闪蝶身边,被它用足肢仔细地藏进怀中。 一切忧愁苦痛都从心灵中离去了,梦魇被火焰焚烧殆尽,只能留下一声不甘嚎叫。赛勒斯从未像现在这样平静而坚定,他抱着伏微,维持着性器相连的姿势,从被淫水浸湿的松软沙发上站起。 “你想换个姿势?” 伏微口中含着那颗蜜珠,双臂缠在他脖子上,含糊问道。 哨兵温驯垂头,肩臂发力承担着她的重量,边走边肏。 阳光在他湿润的肌肤上映出滑腻光泽,淫液顺着插入抽出的空隙流了一地,像春日里滋润沃土的露珠那样撒播,夹杂着不断搅动的水声。 少女在高潮中高声呻吟,仿佛被下陷的幅度顶到了深处的脏器,进而产生一种疼痛错觉。 赛勒斯感到无与伦比的,令人想要落泪的幸福。 “您的光辉……真的照耀到了我。” 他侧过头颅,对着伏微耳语。伏微咬着下唇,不得不夹紧了他的腰身,感受纤细与力量并存,腿根被结实棱角不断摩擦,微微有些泛红。 她被按在哨兵勃起的肉具上,肏弄着那绵软湿润的穴道,高潮过无数次的肉穴依旧敏感多汁,只是轻轻一凿,便能带出许多腥甜水液。 先前射在里面的精液被带离穴口,黏腻地牵出一道水丝,又被重新带回阴道内部,在无数次的捣弄中变薄变淡,直至被稀释成难以分辨的淡白色。 “冕下,我想亲吻您。” 赛勒斯因无法与她接吻而倍感烦躁,面部线条被骤然绷紧,变得像之前那样锋利阴郁,请求中带上欲求不满的急切,“请您准许。” “……好。” 他在伏微的允许下,又一次脱下了那件,在这场性事中妆饰情趣的机械呼吸器。 动情的闷哼声只在瞬间就被唇舌消弭,伏微挣脱赛勒斯热情追逐的舌尖,反而去描绘他的犬齿,像是与疯犬毒蛇接吻,与危险共舞。 饱满的大腿肌肉痉挛不停,她感觉到一种极致的快感漫卷喷涌,淅沥沥地喷出一股温热水流,落在地上那滩水泊中,淫靡地倒映出他们交缠的身体。 数不清是第几次高潮,哨兵将伏微抵在墙壁上,手掌险些捉不住湿腻腿根。 赛勒斯尝试了几次,终于固定住了少女不断下滑的身体,让她浑身颤抖着,再度迎接极乐高潮。 “好舒服……” 她眼角晕红,嘴唇湿润,从他口中退开,发出一声软绵绵的低吟。然后抬起面庞,奖励般地亲了亲他的面颊,“做的好棒,好孩子。” “告诉你一个秘密。” 伏微伸手抚触哨兵俊美的面孔,让他循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向另一边岁月静好的精神体们。淫秽热流被射进深处,她缩紧腹部,小声地和他咬着耳朵,“你可以叫她莉兹。” “莉兹……” 赛勒斯喃喃重复。 “那是我叫伏微之前的名字,我的第一个名字。” 伏微笑着说。她那淡棕色的眼睛在光芒下熠熠生辉,仿佛夜幕之中群星闪烁。 在他仍对宇宙怀有好奇时,曾经倚靠舷窗眺望宇宙,寻觅那瑰奇神秘之美,粉紫色星云插在遥远天际,缓慢转动,无声述说着宇宙太空的奥妙。 没有人不爱星星,这爱带来势不可挡的、近乎狂热的敬爱与崇拜,绵延不绝,如月亮推动潮汐,日夜涌动。 群星流漫在人间。 【论坛体】A级加密 【白塔哨兵专属论坛-a级加密】 本论坛组只对a-s级哨兵开放,封锁a级以上权限,最近有多个账号被举报注销,请各位谨言慎行。 1l 最近白塔会开放群体链接,去白塔申请单体抚慰的时候听见了。好像是某支远征舰队提前返航,需要接受抚慰的人数太多,所以才 2l 我听说了,是不是第三星际远征军。大部队都还在前线,先锋舰队临时中止目标回到泰拉还是第一次见,难道是战事失利?这下要被上议院骂惨喽 3l 其中一位指挥官也跟着回来了,我没打听,是纳撒尼尔·希门内斯?还是塞西尔·奥斯蒙德? 4l 是那头黑龙啦,黑龙 为了那件事暴揍上议院差点被革职的那个 5l 笑死,那他这次完蛋了,不过群体链接的话只有s级能做吧……但是s级的不都被派出去了,现在还在泰拉的不就只有 6l 是的,你没记错,只有那位冕下!我们人类的启明星人类的救世主!(以下省略一千赞美词) 7l 可恶啊我也想要这个,给我给我 8l a级废物少来沾边^^你和mute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身手够灵活能滚得更远一点,少来惦记 8l 不是,你们想得都挺美哈。 那位大人的单体抚慰申请人数都已经排到千万了,千万之一的概率哦,比邪灵半夜爬窗找上你当眷者的可能性还低一点 9l 所以希门内斯为什么要掀上议院的桌子,狂躁症吗他,希门内斯家能保得住么 10l 远征军那群疯狗想什么我们怎么知道,战舰上又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天天只知道训练打架,在路上撞到他们的时候都得绕着走,害怕被那群死爹脸传染。 11l 所以还是我们白塔哨兵好,说话好听脸还漂亮,近水楼台先得月,迟早能和那位大人说上话 12l 回复9l:好像是因为归属问题,当时闹得沸沸扬扬的。哈林顿战役之后,那位大人本来应该继续远征服役,但是有一部分人提出异议,认为她还是未成年,应该回到泰拉接受教育,而不是被当成战争兵器 13l 她13岁就在远征战舰上作为战斗向导了,一直没有回到泰拉,两年前退役才第一次回归呢 14l ……贱人啊怎么能让小孩子打仗?!白塔不是保护未成年向导吗怎么不骂死上议院那群老狗 15l 白塔抗议过啊,但是被压下来了 16l ?白塔还能被压下来?不会是……的意思吧 17l 主要是当时哈林顿的问题迫在眉睫,真的没有办法。要是有的选,他们也不会冒着被白塔清算的风险让未成年上前线。邪灵都把手伸到边缘星系了,差一点那个星球就要被腐化,无人生还 18l 我有一手消息哈,谁要听 19l 有屁快放 20l 希门内斯当时不仅掀了上议院的桌子,还把其中一位给提起来揍了,进行了从身体到心灵的全方面辱骂,因此被停职处理了半年。为了脸面着想,谁都不敢提这事,就怕被那个谁报复 21l 爽了!让我们说谢谢希门内斯 22l 还得是贵族啊,那一位没有什么表示吗 23l 那个谁可是有皇室血统的,按照辈分来讲,应该算是亲王。袭击皇室的罪名压下来,就算是老希门内斯也保不了他,但最后也只是停职处理,甚至还提前复职,陛下明显就不想计较好么 24l 不过20l怎么就说了,你不怕被报复吗 25l 他不敢 26l 话题怎么跑到这来了,我也想要那位大人的群体链接,话说现在去远征军还来得及吗 27l 来不及了,你也想变成死爹脸吗 28l 说不定伏微大人就喜欢这款呢 29l !!!楼上你不要账号了怎么把真名打出来了,快快快删除删除!!! 30l ?为什么不能说 31l 兄弟你……“最近有多个账号被举报注销,请各位谨言慎行”,最近有疯狗管理员在视奸论坛,所有提到那位大人真名的都被删帖了。 32l 最开始封的还只是言行不妥的,那群意淫狗天天意淫,喜提账号注销。到了后面,夸夸和表白都被删了……最后只能用那位大人来指代了。 噢,所有有关她的新闻专栏和公开作战记录也被封锁了,只有s+级才能查阅 33l 不是,那也拦不住s+级的哨兵啊,虽然少但也有,就那么两三个吧……唉完全不能和s+级向导相比,虽然是同级,但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34l ……所以你还猜不到是谁吗 35l 【28l已删除】 36l 我知道了,我去写遗书了 37l 兄弟倒也不必如此,去殡仪馆问问还快点 38l 我有一个问题 那位大人喜欢什么样的精神体? 39l 一定是毛茸茸,谁不喜欢毛茸茸?! 40l 为毛茸茸献上赞礼! 41l 爬完楼了,25l是什么身份口气这么狂 42l 谁家的s级哨兵啊,匿名论坛就这点不好,泰拉s级多如狗a级遍地走,除了等级什么也不显示。 就这点线索能挖出什么料 43l 陛下不追究就代表他也是这么想的,刚好希门内斯这么做了,那不刚好喽,直接把那位大人留在了泰拉 44l 那位大人会喜欢巨蟒精神体吗……太大了,每次看到我的精神体我自己都得吓一跳。 45l 不会喜欢的,你死心吧 46l 说到这个,我忽然想起来有一天轮值的时候,有看到一只小精灵飞过来……就是那位大人的精神体吧。 她好像不太听话,不用抚慰哨兵的时候就会到处乱跑,经常能看到内侍官来哄她回去。 47l. 我也看到过,那个死爹脸内侍官……咳咳不是,那只机械乌鸦。他!居然!能对!正在哭哭的!小精灵!视而不见!还要把她抓回去! 48l 不是,让她玩一玩怎么了 49l ↑她拔了某个哨兵的精神体的毛……把那只金毛弄得嗷嗷叫,身上都秃了,太坏了,谴责一下。 50l 太坏了,建议送到我这里来 51l 太坏了,我的精神体是狐狸,可以拔狐狸毛玩 52l 楼上狐臭味收一收 53l 那神话类呢 54l 具体看是什么品种喽,带毛的(天使)她看起来也很喜欢……你看那个谁不就是。不带毛的,希门内斯不就是一个例子,还有塞壬,声音特好听 55l 她肯定更喜欢森林种,鸟啊什么的。我之前站岗的时候她就来逗我的精神体玩了,特别可爱…… 56l ……?你说的是那位大人还是她的精神体 57l 是本人哦,羡慕吗^^羡慕也不给你 58l 爹的贱人!去死去死去死!我要把你的鸟毛扒光(愤怒gif) 59l 叫什么,线下约架敢不敢来? 60l 加我一个 …… 69l 忘记问了,这次有多少人需要群体链接 70l 看了一下,似乎超过五万人了……这就是s级向导的水准吗……还有我真的很好奇一件事,我们偷偷讲 71l 楼主你说 72l 她真的是s+级吗? 73l 咋了等级评估还能造假不成,你小子 74l 众所周知哈,s+级哨兵被称为黑暗哨兵←在基因转编辑这项技术发展迅速的现在,这个是可以量产的。那么由此可得,不能量产的s+级向导是 75l 我需要告诉你们一点,就算是黑暗哨兵,他们的破坏力还算局限于“人类”这个范畴,但是吧,嗯…… 76l 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只给她评估为s+级,而不是直接称呼黑暗向导?这不是更简明扼要吗? …… 79l ?发生啥了,怎么没人说话了…… 80l 小心招来管理员,楼主最好还是删了这帖吧。 先锋战士01 在下午,在诸多向导都已离开工作区域的白塔内部,一条幽蓝的甬道被打开了。焊缝电缆的墙壁冰冷静谧,指示灯闪烁着,渗透而出的弧光照耀在平铺的壁饰上。 哨兵在这里等待着。 奚午看向通道的另一端,那里空洞虚无,只有一盏损坏的呼吸灯。 在白塔这座圣所的下层区域,似乎还处于一种工程未能告竣的荒芜时期。无数不知作用的机械齿轮精密排列,尘烟在光中漂浮,排气扇震出厚重而沉滞的声响,像是飓风正在聚集。 “他进去了多久?”奚午问道。 “十分钟……”德斯克拍掉他的烟,看了看腕表。 哨兵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得以在幽暗中捕捉到那淡淡荧光,他纠正了自己不严谨的说法,“不,十二分钟。” 他们或蹲或站,栖身于墙角阴影处。这群年轻的哨兵刚从审讯室里被释放离开,疲惫而焦躁,铁腥气味在喉咙堆积,从淡薄到浓郁,连日的问讯令液腺干涩得分泌不出一丝水分。 “该死的白塔,该死的德斯克。” 奚午甩了甩手腕,低声骂道。 作为先锋战士,在艾格尼斯直面邪灵的注视之后,他们本该立即接受向导的抚慰。 然而事实上,白塔从不顾及这些远征哨兵的死活。当他们被反复问起那些特定单词时,笼罩头部的机器嗡嗡震颤着,链接意识接口的脑机将忠实记录他们的脑电波与心律。 白塔对他们的忠诚持以质疑态度。 见鬼!他们要是叛徒,那泰拉还有忠诚者吗?! “我只抽一支。” 想到这一点,他略微有些烦躁,重新捡起那支刚点燃的香烟。 “你想被指挥官发现吗?”德斯克厉声呵斥。 其他人则依旧靠着墙壁,一些人移开视线,对此无动于衷。 军团纪律的严明不可撼动,德斯克·维尔德更是其中最苛刻的拥趸者。朦胧烟雾盘桓上升,尼古丁在火焰中散漫,从绽放直至枯萎,其中添加了某种物质,愈发挥发出令人迷醉的,馥郁的气味粒子。就在奚午皱紧眉头,思索该如何摆脱德斯克时—— 有人敲了敲他的精神屏障。 “你好?”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能听见吗?” ……! 向导? 在思维跟上之前,身体几乎是遵循本能地率先行动。奚午猛然扯过德斯克的衣领,借助他身形的遮掩,随手将香烟甩在地上,军靴厚实的底部随之碾上去,狠狠碾灭。 出乎意料的举动。 德斯克被拽得一个踉跄,一把拽住他的领子,“你疯……” 另一个人无声地靠近,仿佛隐没在阴翳里的幽魂一般,迅速而精准地勒住了德斯克的脖子。 呼吸道被冰冷手臂勒紧,所有未尽之语都被强硬地塞回喉间,那是个银发的哨兵,呼吸器锋利的边缘在灯光中隐约发亮,宛如蜘蛛尖密的鄂叶口器,一只黑暗蜘蛛。 “不要说话。” 他的呼吸在颤抖,形成一组不稳定的焦灼节律。 “是那位冕下……”这只黑暗蜘蛛轻声道,“不要惊扰到她。” 所有哨兵都直起身体,指示灯散下光束,光晕漂浮在这个遍布尘土油污的昏暗甬道,这让伏微需要时间适应。 他们在一霎间调整好散漫怠懒的姿态,绷紧肌肉,力求达到最好的战备状态,像被脚步声惊动的密林狼群,纷纷从休憩中醒来,凑近围绕着她。 黑暗蜘蛛松开了勒住战斗兄弟的手臂,向着一旁退开。 “抱歉。”他说。 德斯克没有回应,他注视着另一端,不受控制地渗出黏腻的轻咳。浓烈气体在胸腔汇聚,仿佛冷焰火被填入其中,照出哨兵剔透明亮的心灵,令他勃然的怒火快速散去。一种新的冲动在心中积蓄,德斯克咽下隐忍的咳声,慢慢向着黑暗处退去。 她走近了。 “她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德斯克听见奚午的低语,在那疑惑不解之下,饱含着无数隐秘奢盼的欣喜。 奚午凑上前,没有行礼,也没有退避,他就这样凑到了伏微面前。 “我听见了。” 他露出餍足的微笑,“伏微冕下,我听见了您的呼唤!” “您,您怎么会来这里?”奚午看起来有些紧张,以至于说话磕磕绊绊。 哨兵们隐蔽在阴翳中,任由幕布般垂落的幽影包裹着他们,如同被抹消了踪迹身形,所有人都默契地缄默不语。空置的战术通讯频道被重新链接,清晰的指示在其中响起。 “我——” 奚午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颅,一丝烦躁从他面庞上极快地掠过。 他短暂安静了一瞬,然后接着说道,语气轻快活泼,“我们有什么能帮助您的?” 这是一个相当年轻的s级哨兵,容貌俊秀,神采英拔,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 伏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关注着他,偶尔也会存在这样的情况:人必有欲望,而诸多军校中总有格外出众的哨兵,在他们还青春年少的时候,便已生出投身远航、建功立业的宏伟决心。 权力脱胎于火焰与战争。 她没有说话,只是仰着脸,向他伸出手。奚午粗略估计了一下手掌的落点,便顺从地俯下身来,轻微的堆积感从头顶传来,少女正轻抚着他那如火焰般流淌的红发。 “把那个给我,好吗?” 她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奚午的口袋。 战术频道磨出电磁噪音,他完全被这温柔的抚摸弋获了,耳蜗里填满融化的蜜糖,那些甜蜜的液体,正沿着孔洞渗进他的内腔。 少女温暖的掌心贴着头皮,在发根处轻柔摩挲,压下一层蓬软发丝,她离得更近了一些,似乎在和他咬耳朵。 “你是叫奚午,还是叫……” 伏微的呼吸洒在了他的耳朵上。 往日里,远征哨兵远离泰拉,只有在配给模拟疏导的时候,才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能得到伏微冕下的精神疏导片剂,一个拙劣的仿制品。 那一枚小小的糖果,即使隔着抑制气味扩散的玻璃糖纸,依然散发着幽邃美妙的香气,哨兵们争抢它,就像争夺一个荣誉擢升的资格。 他们从未和她有过这么近、这么亲密的距离。 奚午嗅闻着伏微身上的气味,脑子里演变成一片空白。幽魂们依附在墙壁上,如同连绵展开的画轴,冷冷注视着发生的一切,看着他将手伸进裤子的口袋里。 白痴。 德斯克听见一声刻薄嘲笑,这声轻嗤紧贴着墙面,在每一个人耳畔徘徊游离。他分辨不出这是谁的声音,或许这正是所有人的心中所想。 奚午将那小小的铁盒放在了她展开的手心。 冰冷,坚硬,伏微感受着盒身圆钝的形状,品尝到了那拙劣伪造的向导素气味。她的向导素,那种淡而发涩的柑橘味。 “……好了,我知道了,你这个坏小孩。” 她咕哝着,将铁盒收走了,放进外套的口袋里。 先锋战士02 他的烟盒被收走了。 奚午下意识地要去拿回,手指悬在空中,被伏微轻轻拍了一下。他顿了顿,漆黑的瞳仁绽放出光亮,那双尖锐的竖状瞳孔收缩又抽搐,随着呼吸,慢慢变回无害的圆润形状。 “未成年不可以抽烟,我没收了哦。” 她强调说。 得之不易的仿制疏导剂就这样被没收,少年却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嗫嚅着说好。 哨兵通常体格高大,因此在面对向导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垂头俯身。未成年的纤细高挑在奚午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墙壁两侧的指示灯漫出黯淡光线,映在他那柔顺乱翘的发丝上。 唔,一条漂亮小蛇。 伏微心满意足地继续抚摸。 “我知道啦。”他小声解释,好像有点委屈,“我只是闻闻味道……我不抽烟的!” 德斯克重重地嗤了一声。 伏微佯装没有听见,收回抚摸奚午头发的手,往另一边的口袋摸去。制服宽深的口袋里装着许多分散的颗状物体,她随手掏了两下,捏住其中一颗,拿了出来。 在短暂的安静之后,战术频道迎来第二轮交谈。哨兵们低语着,争吵或是指责,然而不约而同的,他们都将声调压得很低,几乎磨成薄薄的一片纸张,以确保不会被伏微听见。 “她……应该是来找指挥官大人的。”德斯克推测道。 “可是指挥官现在还在审讯室。” 又有一道新的声音加入。不是之前出声的任何一个,隐忍着即将喷薄吐露的怒气,声音在静默中嘶哑至极,韵调颤抖抽搐,“他们要对他使用脑机……最高风险等级!” “闭嘴。” “你想让她也听见吗?” 通讯频道容纳着整个临时小队,德斯克分辨出来,这是那只黑暗蜘蛛的声音。他的通用语表达相当奇异,似乎是某个星球特有的语调,掺杂古怪的、浓郁的阴冷潮湿。 听说,他的一位队员通过了伏微冕下的单体抚慰申请。 “这是军团内部的事,不要牵扯到其他人。” 德斯克最后说。通讯频道发出一阵连绵磁噪,重新变得安静。 在这一片模糊的环境音中,奚午心烦意乱,根本无从聆听,依旧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从他的角度,能够看见少女泛红的鼻尖,随着吸气和呼气轻微地翕动,散发出勃然生机。 拷贝到舰载系统的公开作战录像早就被翻了无数遍,她面容的每一处痕迹都被哨兵们烂熟于心。 稚嫩从她身上日渐褪去,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全新的伏微。 “伏微……不,冕下……” 唇舌变得笨拙艰涩,丰富的语言词库被暂时关闭,编织不出一声完整的话语。 一定被她讨厌了。 激越躁动过后,激素的效用溃散而去,奚午冷静下来,反而倍感沮丧。 “不要讨厌我……”他可怜巴巴地嘀咕。 这孩子在想什么呢?她差一点笑出声。 伏微剥开裹住硬物的包装,在她沿着边缘拆开的时候,一丝彩光被照明灯托上天花,在甬道壁面浮现出彩虹般的锋利光彩,使得环绕在她身畔的视线纷纷被这光芒掠取。 气味隔离纸被彻底打开,裹在其中的甜蜜香味顿时满溢而出。 空气交换的速度开始发生某种变化,漫进角落的气味被迅速分割汲取,透过嗅觉细胞流入到心灵深处。 他们极力控制住吞咽本能,咬住下唇,让唾液流过喉道的声响更加轻微。 “这个。” 她捏着糖果,举起手抵在奚午唇角。 “我拿这个跟你换。”伏微环视一圈,黑暗笼罩着这些哨兵高大的身形,呼吸频率被降到最低,他们还在试图掩藏自己。 她随便找了个方向,向着那些阴影勾了勾手指。 “咪咪。” 伏微牵出一个略带戏谑的微笑,以绵软柔和的漫长气声,递出颇具暗示的挑逗。这招屡试不爽,每次她这么一喊,无论多难搞的哨兵,都会红着脸将面庞送上。 然后,她展开手掌,向着前方做出一个托举的动作。 这是她最近从星网上学到的。 就在这时,湿热感觉从指尖传来,分岔舌尖在触及指腹的一瞬,悄悄卷走硬糖。 少年微微红着脸,含着那颗糖果,将它抵在口腔一侧。那种熟悉而饱满的气味粒子,毫不吝啬地充盈在唇舌间,顺着食道缓缓下滑,如潮水填补空虚的腹部,令它感到温暖而满足。 是精神疏导片剂,柑橘味的。 伏微的味道。 寂静被无声打散,覆盖甬道的气雾翻卷涌动,脱离每个容身的罅隙,如余烬亮光般渐渐褪去。 一个哨兵从晦暗中走出,金发在浓重阴影中显得黯淡。他抽紧下颌,紧抿着双唇,使轮廓线条变得冷酷锐利,呈现出一种不近人情、冷峻严苛的冰冷意味。 一只雪豹甩动着尾巴,紧紧跟随在他脚边。 “冕下。”哨兵犹豫着开口,“我是德斯克·维尔德,第三远征军第七连长。” “我想,您是……”他轻声开口,“为了纳撒尼尔指挥官而来。” 伏微眨了眨眼,心里有点郁闷。 虽然真的召唤出了猫咪,但好像和星网上说的不一样。 她没有等待很久。就在少女想收回手掌时,德斯克察觉了她的想法。 哨兵主动上前,雪豹紧随其后。粗长绒密的尾巴在空中轻甩,它围绕着伏微踱步,凑近她的手腕轻嗅,尾巴缠上少女裙下的小腿,从喉间发出几声低沉咕哝,又像是一连串撒娇般的喜悦呜咽,语调之柔软,和往常威慑敌人的嘶吼截然不同。 奚午吮了吮口中的硬糖,皱了皱眉。 可恶的德斯克! 他在心中再一次怒骂。 德斯克走上前来,学着奚午一样弯腰倾身,军部制服被折出深深皱襞,失去以往如军团律令般精密的规整。 这位如太阳神般俊美的哨兵垂下面庞,看着金色发丝从她伸出的指尖滑落,睫毛轻颤着,将下颚轻轻压在了少女展开的手心。 像是大猫脑袋一样的重量。 “……喵。” 德斯克忍耐着不断上涌的羞臊,让自己保持以往的镇静……但是,没有任何效果。他能感到热气正在爬上他的面部,如太阳降临躯体,快要将理智烤到融化。 “德斯克,好孩子。” “来,这是奖励。” 他听见少女的笑声,那其间幽微的愉悦令他无比振奋,令他仿佛被太阳之光沐浴,让一切残缺变得圆融。她将新的糖果抵在他紧抿的唇间,微微施加力道,使其分开一道缝隙。 德斯克张开嘴唇,吞下那颗柑橘味的水果硬糖,高浓度的精神疏导片剂。 “愿您的光辉照耀泰拉。” 祷词在空气中震颤,他尝试克制自己,可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渗出一丝难以隐忍的喜悦。 先锋战士03 精神疏导片剂能够代替精神抚慰,绕过精神屏障,对哨兵进行有效的替代治疗。 原材料是从向导腺体里抽取的向导素,一枚高浓度的精神疏导片剂,需要用到将近10毫升的向导素。 效果显而易见。 等级是哨向关系中最重要的组成部分,等级愈高,血液中向导素的浓度就愈发浓厚,同时间接影响着哨向之间的匹配度。 局限于各个因素,精神疏导片剂不能批量生产。远离泰拉的远征哨兵少有配给的机会,因此诞生了模拟向导素和仿制精神疏导剂。 然而,对于伏微而言,抽取向导素并不构成问题。 这些哨兵刚刚经历了漫长的审讯,精神丝弦被反复拨弄查阅,脑机则从中调取最为亢奋躁狂的记忆波段,一次又一次地复现重演,使得他们的精神已经到了快要枯竭的地步。 于是,在离开治疗室时,她从糖罐里拿走了数十片精神疏导片剂。 不过是顺手的事情。 “我是来找纳撒尼尔指挥官的。”伏微说。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对你们的心理健康负责。” 她松开向上托举的动作。温暖随之而去,德斯克直起身体,目光涣散迷蒙,从鼻息里漫出一声衰微的闷哼。 他贴向身后墙壁,调适着喘息的频率,从急促到自制,感受某种致幻因子正在舌尖缓慢溶解,被刺激分泌的唾液裹含盘剥,渗进大雨滂沱的精神域。 他的心灵重归平静。 “指挥官大人还在审讯室里呢。” 奚午停止品尝糖果,含糊而低落地说道。 他顿了顿,忽然抬头看向伏微,目光里掺杂着憧憬与期许,“您能……” 向导的夜视能力和普通人无异,这条甬道年久失修,两侧照明灯散出黯淡荧光,被黑暗无声地侵吞。伏微伸手摸索,积水从鞋底滑落,一声幽微叹息从静谧中浮现。 啪嗒。 在水泊表面被击破的滴答声中,有人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腕。 好冷。她轻轻一抖,眯眼向着四周扫视,同时反手紧紧抓住这只手臂。 “冕下。” 灯光从斜上方垂下,如风中纱帷般轻拂,并不稳定的照明。哨兵离得很近,厚重阴影仿佛将光明尽数夺取,将他整个浸没。他靠得更近了,带来似有若无的冰冷吐息。 “我是阿摩利斯。” 黑暗蜘蛛,和赛勒斯属于同一小队,而阿摩利斯的等级显然更高。他垂下眼睑,顺从地低头靠近,呼吸在平直的气流中扬起轻微的幅度。 机械呼吸器笼罩着阿摩利斯的面部,在那漆黑光滑的涂层之上,隐约可见突出的装饰锋棱,还有那蜘蛛形状的银色钤记。 这同样是一位s级哨兵,毒蛛战术小队的队长。 “如果您需要的话,请由我带您前往审讯室。” 他寡言少语,略显冷淡。 尽管有些不合时宜,伏微想起了赛勒斯,那只阴郁哀恸的蜘蛛之子。 阿摩利斯伸手,颇具礼节地固定住她的身体,让她握着他的手臂,不至于在这泥泞通道中跌倒。 哨兵出众的视力能让他看清少女面上思索的痕迹,细微而鲜明。她用余光端详着他坚毅的面庞,阿摩利斯意识到她正在思考着什么。 笨拙的语言能力让他无从探究,当阿摩利斯继续保持沉默,等待她的抉择时,伏微却用手指触碰摆弄着他的呼吸器,侧脸和耳根衔接之处,那排精密嵌合的扣锁。 他深深注视着伏微,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珠,仿若鲜血凝成。 “解开它吧。”伏微小声说,“你需要精神疏导片剂。” 这个人的污染程度,在他们之中是最严重的。 为什么还要硬撑着? “……我们不能轻易解开呼吸器。” 阿摩利斯这么说着,起初那样坚硬而冷漠,黑暗蜘蛛恪守当初许下的纪律誓言,似乎并不为之所动;直到他感觉到手指被人捏在手中仔细揉搓,柔软而温热。 一个上扬的音调从他唇中突兀地渗出,声音在少女的目光中愈发低沉,直至在导气管溢出的气雾中消弭。 他迟疑了一瞬,察觉心中至诚的戒律竟被轻而易举地撼动,向他投来失望注目。喉咙滚颤着,阿摩利斯最终还是退让了,他吞下了拒绝之语。 “如您所愿。”阿摩利斯语气艰涩。 “冕下,请随我来。” 他收回手臂,引领她遁入黑暗,“蜘蛛的真容不可被他人窥视。” ……连同生共死的军团兄弟都不能看?这么神秘啊? 她被激出隆重的仪式感,下意识地拍了拍衣裙上的浮尘。 冷哼声从角落传出,在这极度沉静的领域中,如同群声环绕,层迭曲折。哨兵们偏开注视,使其投射到其他方向,奚午收回视线,一侧面颊鼓动着,糖块被唾液层层浸润,于舌苔之上融释着,渐渐缩小变形,仅剩最初的一半。 好甜。 他咕哝低语,甜蜜热流渗入筋肉血骨,欲望在下腹蔓延生长。 在阴影中,阿摩利斯解除扣锁,脱下了呼吸器。那副深黑的机械面甲,似乎象征着某样禁忌咒印,森冷从他面上褪去,皎洁月亮从云层间绽露,极端的美丽在她面前展现。 可伏微还是无法看清,只能从那微弱反光中极力分辨。 她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失落地放弃了。 算了,正事要紧。 “来,阿摩利斯,张开嘴巴。” 伏微剥开糖纸,这种战备资源需要冷冻保存,不耐常温存放,已经有些融化了。糖浆沾在她的指尖,黏腻地牵出一道晶莹糖丝,浓郁的甘甜气味在下方凝聚,阿摩利斯闭上眼睛,如她所说的那样,微微启开嘴唇,等待她的喂食。 她靠近了……但是,空气中的气味浓度并不准确,她…… 就在阿摩利斯想要睁眼之时,温软触感抵上唇间。 于他而言,伏微的体温是滚烫的,和蜘蛛冻结在血管中的冷血不同,她的温度足以让他像硬糖一样消融。 精神疏导片剂被压在舌底,唾液被交换,他从这本该无味的液体中品尝出浓厚的甜味。阿摩利斯的嘴唇很薄,也很软,伏微从他口中离开时,没忍住咬了一下他的唇角。 轻轻的,像小猫咬人。 这位战场上无往不利的精英战士,茫然地愣住了。 为什么? 阿摩利斯从胸膛中震拂出低郁气声,疑惑地想要得到答案。她踮起脚尖,柔顺发梢扫过哨兵白皙的面庞,与他肩上垂落的银发彼此交织。 他的耳朵泛起红晕,散发着羞臊热气,连五感并不灵敏的她都能隐约感知,可他自己却还浑身僵硬,一无所觉。 他的身体在轻颤,表皮体温急速攀升,不知是欣喜还是惊讶。 真好懂啊,哨兵什么的。 “我喜欢你的脸。” ——虽然没能看清。 “待会,带我去见纳撒尼尔吧。” ——这个才是正事。 伏微将手指从阿摩利斯手中抽离。她镇定自若地走开了,去到下一个哨兵身边,阿摩利斯张开紧握的拳头,微量的汗液从掌心渗出,疏淡的一层,裹覆在了精美的玻璃糖纸上。 一颗多出来的糖果。 伊甸园01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精神疏导剂被均匀分给了所有哨兵。 他们本就该得到向导的抚慰。然而,因为上层引发的政治斗争,这些先锋战士们不得不忍受着极端的痛苦压抑,无比憔悴而衰微。 在接受了浅层的精神疏导之后,阿摩利斯并未如他所说的那样,带领伏微前往位于第七层的审讯室。 德斯克·维尔德接替了他的职责。 “我是纳撒尼尔大人的副官。” 他俯下腰身,恭谨而温顺,“请您准许。” 哨兵从通道中离开,在临走之际,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与伏微说了些话。他们是那样恋恋不舍,频频回首,以至于驳杂隐晦的信息素气味至今不曾淡去,仿佛标识与烙印。 每个人都在她身上留下了气味,淡而繁茂,一种无形的欲念茁长着,在她的准许之下。 奚午摸了摸后颈,感受到腺体的异常滚烫。 “啊,指挥官肯定会闻到的。”他万分苦恼地说。 “你后悔了?” “不。”少年脸颊晕红,微笑着露出唇边锋利的毒牙。 他伸出手掌,探出分岔舌尖,极力舔嗅那些浅淡的气味颗粒,像是捕捉香水挥发后剩余的甜腻尾调。 “或许我应该留得再多一些,伏微不会计较的。” 怎么能够直呼那位冕下的真名?! 哨兵们纷纷怒视着他,靴底踩踏在积水之上,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奚家的疯子。”其中一位低声咒骂着。 阿摩利斯快步向前,与奚午并肩。两侧壁面上,随着距离的缩短,照明灯的荧光愈发浓郁,潮水纷纷,淹没了幽邃的过道。 高热在玻璃灯泡中凝聚,在一个靴底触击地砖的沉重节律后,骤然密集而完整地发散出大片光亮,勾绘着他过于平静的面庞。 “控制住你自己。”他严厉地警告。 奚午不以为意地咧开唇角,瞳孔却急剧收缩,从圆钝缩紧成尖竖。他侧过头颅,投向地上水泊的视线森冷而怪异。 “阿摩利斯,你有点心不在焉。” 他观察着倒影中的阿摩利斯,悄无声息,阴晦黏腻。少年轻声说着,揭开那个模糊不清的,被所有人洞察显现却不愿点破的秘密,“让我猜猜,是因为——” “她亲了你?” 无人回答,寂静向着后方弥漫,使得这条狭窄墓园无限延伸。 黑暗蜘蛛缄默以对。硕大幻影从虚空中浮现,又于身畔隐约闪烁,两条深紫色步足陷入砖块,使其泛起裂痕。 “来试试。”阿摩利斯说。 白雾沿着机械格栅徐缓渗出,沉重而浑浊。 滴水声裹挟着吮吸声响,血蜘蛛从阿摩利斯手臂上收回螯肢,它紧随其后,并随之洒下一连串猩红血珠。某种奇特异馥开始在空气中弥散,血蜘蛛的迷幻毒液。 “在你变成一滩有害液体之前,我有义务提醒你。” 他平淡道,“你有一项七周的监禁处罚。” “喂喂!有没有公德心啊,很臭啊。” 奚午嫌恶地捏住鼻子,离阿摩利斯远了一点。 在那涂料剥落的金属壁面,扭曲痕迹在瞬息后迎来枯萎。它不知何时出现,又不知将在何时隐没,它嘶叫着,在奚午身上梭巡,汲取那细微的信息素气味,兴奋地喷出阴冷鼻息。 最甜蜜的,也最令人堕落的。 少年自顾自地嘀咕着,“你死掉的话,大概会延长到半年吧?” 在灯光破灭的下一个瞬间,过道变得死寂,再无声响。 圣所,这是一座以古代巴别塔为图纸,历经数代修建而成的巡礼圣园。它同时存在多个名称,伊甸园,灵境,首善之地,绿洲乐园,圣所…… 而其中最广为人知的是,“白塔”。 螺旋状的塔尖高耸入云,永明的航标灯闪烁于群云万物之间。塔身熔铸秘银鎏金,穹顶铺设彩绘玻璃,艳阳之下熠熠生辉,灯烛不熄,仿佛宇宙永恒的阳面。 所有远征舰队的回航坐标,都是这座引航高塔。 德斯克引领着伏微,一路上恪尽职守,并无交谈。她起初还是慢慢走着,后来却将双手背到身后,踮起脚尖,以类似舞步的步调节律,欢快地跟上了他。 他停顿了一下,尽可能忍耐着心中焦虑的自我拷打,走得更慢了一些。 上层的照明灯状态完美,每周有机械师精心修缮,以便让这些向导们得到最舒适的体验。 “您……”德斯克斟酌着语句,“您好像很开心。” 她眨了眨眼,“很明显吗?” “因为要见到很久不见的……家人了。”伏微说。 艾莉亚告诉伏微,那间审讯室就在拐角左边第三个房间。她停下脚步,而德斯克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站在原地,以相当标准的贵族礼仪,向她行礼。 “离开白塔之后,你们会做些什么?” 她问。 德斯克极力回想,从第一杯庆祝的苦艾酒开始,到最后一杯收尾的不具名烈酒……然而修整总是极端枯燥的,充满了沉滞与麻木。这就是伟大远征,一场满是血腥的宏伟史诗,一幕没有观众的太空歌剧。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休息,或者调试武器。” 毫无新意,但伏微也对此毫不意外。 她点了点头,光芒在那莹润面庞上如流水闪过,少女示意他从另一处通道离开。 “离去吧,安心去休息。” 她低声保证,“我会完整无损地带回你们的指挥官。” 德斯克启开双唇,费心摆弄舌尖,它往日漫谈优美,如今却干涩愚钝,竟然再无一言可发。 最后他只得再度行礼,目送她进入审讯室之后,便无言地离去了。 “虹膜验证通过,欢迎您,伏微向导。” 门轴震碾,咔的一声,像是在内部被卡住了一样,迟钝滞涩地向着两端开启。一些小小的错误,内部发出的指令与外部截然相反,而伏微的权限等级显然更高。 伏微立刻踏入其中。 “嗨,阿兰德!” 她故意大喊。 不等里面的人反应过来,伏微快速绕过那些凌乱铺设在地上的电缆与器械,向着运行中的脑机径直冲了上去!灰发男人立刻想起身阻拦,却被少女一把搡回了椅子上。 他被迫坐回原处,身后的女孩连忙扶稳老师的身体。 “你——”阿兰德咬牙切齿,“伏微!” 脑机停止运作,圆形舱体从排气口散出冷凝气体,烟雾缭绕之中,脑机打开了。她粗暴扯掉机器上那些精密复杂的电缆,又将其中几条电线用力打了死结,随意丢弃在地上。 “好贵好贵好贵……” 女孩缩在老师的椅子后,扯着自己的衣角,简直不忍直视“凶杀现场”。每当伏微用力扯紧一个死结,她就要飞快地重复一句,好贵! “伏、伏微大人……” 她皱着脸,可怜巴巴地瞅着伏微,“这个好贵的!” “抱歉,卓铃。我会原价赔偿的。”伏微丢掉了手上最后一根电线,向女孩粲然一笑。 “啊那没事了。”卓铃立刻安心了。 精神触须如藤蔓般从少女指尖蔓延而出,一霎间便铺平了整个审讯室。 它们蜿蜒生长,缠住舱体里将近昏迷的哨兵,几乎将他裹成一只茧子,然后从第一次链接的标记开始,渗入那碎片式的精神图景,深度疗愈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域。 莉……兹? 从心灵回响之中,飘荡起幽微而衰弱的呼唤。 纳撒尼尔感应到她的到来,尝试调动每一块肌肉,可它们是那样酸软疼痛,似乎每个节点都被超出限度地使用过,形成一种近似过载的疲惫状态。 躺着。 伏微命令道。 她握住了纳撒尼尔冰冷的手,安慰般的,给予他温暖与力量。 妹宝QQ软糖捏捏(人设图) 好的这是我们妹宝伏微的人设图! 画质有点糊糊的,从乡下妹到优雅大小姐的华丽转变,看得出来被养得很好……除了白塔制服外几乎只穿裤子,这件是被人赠送的。 还有两张其他人的qq人,等到出场后再发。 伊甸园02 无声,寂静。 他们对峙着,彼此寸步不让。 “解释。” 另一边传来隐忍的质问。 阿兰德紧紧抓着扶手,手背上青筋勃发,那双烟霾般的深灰色眼珠愈发深冷。他注视着伏微,鼻尖轻轻翕动,从她身上嗅到了不加掩饰的,无数混杂的信息素。 他仔细分辨着,并为此感到不可置信。 “等一下,你……你为他们提供了疏导?那群远征哨兵?”向导嗓音喑哑。 “不可以吗?” 伏微露出讶然神色。 她用无形的精神触角捆住纳撒尼尔的双手,使得他不会因过度痛苦而自残自戮。它们层层裹紧,聆听表皮之下那细弱的血流声,那愈发茁壮的精神源流——她在修复纳撒尼尔的记忆谱图,他心灵受损,亟需深度疏导。 她平静地与阿兰德对视,“我是向导,这是我的职责。” “……可以了。”哨兵喘息着,感受手指渐渐被体温烘热。 纳撒尼尔慢慢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酸痛肌肉在扯动中痉挛抽搐,伏微用力地抓着他,让无与伦比的心灵力量温暖他的身体,就连那些皲裂破损的脏器也在缓慢愈合。 “不要浪费你的精神力。” 他那裸露在外的深色皮肤上,涂满一种金色的纹身。这种金色线条类似天启文字的框架结构,在杂乱中形成秩序。 它们或浓艳或纤细,每一根笔触末梢都有着奇异的、难以被理解的释读公式,在淡巧克力色的人皮画布中,闪烁着金粉般的光泽。 沿着手臂向下,伏微摸到了那条布满棱刺的漆黑尾巴。 “乖一点,不然我不介意让你晕过去。” 她警告道。 “……好吧,好吧。”他投降,“你在泰拉学坏了。” “还有更坏的呢。”伏微捏了捏手中的尾巴。 纳撒尼尔咕哝一声,终于安静了下来。 房间另一端,阿兰德终于无法忍受般的,从座椅中霍然起身,巨大的碰撞声震响,那张椅子被带倒了。 他绝无法忍受—— 阿兰德表现得愤怒不已,从喉间泛出一道宛如磨出血般的喑哑低吟。他试图靠近伏微,却被满地的电缆绊住脚步,那对从柔顺发丝间伸出的灰褐色耳羽,顿时激烈地扇动了起来。 卓铃在后面扶正椅子,十分忐忑,“老师?” “伏微!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咽下那些不受控制的震颤哆嗦,深深呼吸着,好像有点细微的,被误会了的哭腔。 “他们只是哨兵!……他们怎么配得到你的疏导?你的力量……你的力量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又来了,这种毫无理由的狂热。 “阿兰德,你也冷静一点,好吗?” 很难得的,伏微皱紧眉头,感觉到了头疼。 对付这些安抚向导,不能像对付哨兵那样粗暴。他们大多心灵敏感,生存在极端纯净的乐园之中,白塔用过度保护捍御他们的精神净土。 在向导们刚刚经历分化、意识体还在萌芽时,还未能从外界挹取到智慧的芽苞,便被封入了这块珍贵的琥珀。 感情教育的缺失,导致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形成了无比纯洁而偏执的人格底色。 白塔s级向导,阿兰德·霍索恩就是这样的人。 ……同时也是,高等贵族血统论的受害者。 但,无论以前他们再怎样争锋相对,阿兰德也不会像今天这样,毫无优雅可言。 “噢,谢天谢地,看来霍索恩终于疯了。” 纳撒尼尔语气含笑。 那排坚硬棱刺延续某种节律翕张开合,尖角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被野兽獠牙摩擦般的悚然触感,粗壮尾巴一圈圈地缠绕在少女手腕上,轻轻拉扯着,将她固定在原处。 “不要让他碰到你。”纳撒尼尔说。 伏微捏着尾巴尖甩来甩去,慢吞吞地询问,“你说我在泰拉学坏了——有多坏?” 他没有回答,而是撑起背脊,让疲惫肌肉维持在一个合适的力道与频度,得以离开那令人不快的银色平台。密金纹路覆盖着纳撒尼尔强壮而适中的深色躯体,已然愈合的伤痕随着肌肉的发力一同浮鼓隆起,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大型野兽。 纳撒尼尔将她抱在怀中,紧皱眉头,仔细嗅闻她身上繁多杂乱的气味印记。 他逐一分辨出来了。 “非常坏。”纳撒尼尔哼笑着说。 他并未因妒火而发怒,嗓音依旧深厚而沙哑,仿佛被碾碎的苦巧克力,饱含细微棱角与砂砾质感,潺潺流入少女耳中。 今天工作加倍,薪水也请付双倍。 她并未从纳撒尼尔身旁离开,而是分出其中一只触角,柔软无害地包裹住了阿兰德。透明的精神之触渗入精神图景,在密林间穿梭漫游,寻觅那只灰褐色的辉蓝细尾鹩莺。 她看到了,但是…… 一片明亮而突兀的蓝色,堆积在那层迭掩映的灰褐绒毛之中。 原来是这样。 伏微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她抿了抿嘴唇,更加精密地操控着精神之触,抓住那只停驻在枝稍之间的鹩莺,慢慢地、柔缓地,抚摸它细软斑驳的羽毛。 好小鸟,我的阿兰德。 精神之触蜿蜒垂落在阿兰德耳畔,少女的声音经过空间的扭曲,被蜂蜜与蛇莓榨成的甜蜜汁液浸润,每一颗螺纹都潮湿而闪亮,鲜明而深刻。 她在他耳边低语:你变得很漂亮。 事实证明,安抚卓有成效。 阿兰德停驻原地,他感知到伏微降临在他的思维海中,任由激荡的潮汐将她淹没。 “我之前提交的申请文书,你看了没有呀?” 她的形体被暴风打散了,漫散成小小的光球,成千上万地漂浮在海潮中,它们聚集成颤巍巍的、发光的人形,将他仿佛毛线球般芜杂凌乱的情绪丝线,慢慢地打开梳顺。 他迷惘不语,耳羽扇动的频率从狂躁到迟疑,最后温顺垂下,重新别回在阿兰德耳旁。 “……文书?” 怒火从心中散去,阿兰德感觉到衰惫和放松,一种昏昏欲睡的余韵。 他不再尝试跋涉,尽管那些电缆就像登山客必须征服的山脉那样阻挡着他的步伐。伏微向着卓铃招手,女孩立刻上前,牵着老师的衣角,引导他在恍惚中重新坐回椅子。 “两份哦,奚夜和阿娜丝塔西夏。” “奚夜的任务完成了,他需要回来接受精神疏导。因为他的回归,第九区少了一位黑暗哨兵,需要从圣堂重新抽调一个,刚好,阿娜丝塔西夏的禁令也该解除了。”伏微说。 两个熟悉的名字。 仿佛雨水消融了纸张上的油墨,在日晒的过程中逐渐变形,发音变得凌乱而扭曲。阿兰德揉着额头,调动软绵绵的精神触角,竭力将它们拼凑起来,组成一团…… “——不!” 他一霎间毛骨悚然。 伊甸园03 她将目光投向阿兰德。 “为什么?”伏微说得很慢,但她眼神坚执,彰示计划不容更改。阿兰德直视着她,对视漫长无声,他紧闭双唇,不断在心中重复着某个单词,企图摆脱伏微的控制。 “奚夜……” 最终,他还是在伏微那钢铁般坚韧的决心中退让了。 阿兰德摩挲着手指,蹇涩地开口,“我会通过申请,让奚夜回到圣堂。但是,阿娜丝塔西夏——她极端危险,不受白塔的管控,绝不能让她回到泰拉,也不能下派到第九区。” “绝对不行。”他反复强调,声线中混杂着某种忧虑。 “……她曾是苦行修会的密语者,并多次效力于那个被帝国通缉的异端结社,甚至参与过邪灵降临仪式。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她被枪决无数次。” “更何况……” 一声幽冷的叹息。 伏微松开与纳撒尼尔相牵的手掌。 哨兵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声源振颤着,音节通过空气分子推动传递至邻近区域,形成连续音律,被哨兵灵敏的双耳攫摄读取,得以让他更迅速地反应过来,并做出相应思索。 “奚夜”、“阿娜丝塔西夏”。 原来是这两个。 纳撒尼尔明白了伏微心中所想,他露出一丝近似甜蜜的微笑,粗壮尾巴沿着那面金属平台游移垂落,从身后绕过去,一层层缠上她的腰肢。 “你真好。” 他当着阿兰德的面,俯下身来,将嘴唇依附在她耳畔,喑哑低语。 少女偏过头颅,她镇定地凝视着他,交换着不以语言表达的信息讯号。纳撒尼尔感到欢欣愉悦,这种丰沛的情感力量充斥着他的身体,使得疲倦从每个肢体节点快速褪去。 她翕动双唇,任由热气随着声道的轻颤拂出,喷洒在了哨兵高挺的鼻梁上。 别说话。 她第二次警告道。 “好的,好的。”他保持着微笑,余光追溯着那细微摩挲声,向着另一端瞥去。 “我会听你的话,伏微。” “……但是,我也想要奖励。”哨兵意有所指,“就像你对待那些小狗一样。” 纳撒尼尔终于收回目光,从她身畔离开,找到衣帽架上脱下的衬衫,穿戴整齐。即使隔着一层衣物遮掩,依旧能看得出那饱满漂亮的身体线条,漫长远征锤炼出远征哨兵的坚强体魄,令他们声名大噪、蜚声世界,也同样赋予他们对抗孤独的钢铁意志。 他将尾巴递过去,尾端勾着一只三角形的金属骨棱。 “可是,据我所知。” 伏微佯装没有看见,“阿娜丝塔西夏已经多次通过了真语测试,这证明了她对帝国、对征服大业的忠诚。” “至于苦行修会和神秘仪式,我也有所耳闻。” “仪式并未成功,巡逻部队阻止了他们的不义恶行,救出了被迫卷入的无辜者。阿娜丝塔是被迫受术者,她被密语者所惑,当时并不清醒。” 苦行修会,一个秘密组建的大型异端结社。 他们近乎疯狂地祀奉着某位尊名不祥的邪灵,称呼祂为“下沉者”。在他们口中,下沉者执掌战争与兵戈,并兼具一部分欲望的权柄。 其中,战争和兵戈是由窃取之举夺得,下沉者曾铺设了一次秘密神战,像是剥掉一层人皮般,刺探并剥夺了旧日欲主的战争权柄。 这场神战的胜果,组成了并不完整的祂。 苦行修会并不否认下沉者的存在,但他们对旧日欲主的腐蚀深恶痛绝。 当她还在故乡时,曾经偶然听说过他们的教义,“疼痛即被爱,束缚即自由”。正如教义所言,这是一支极端危险的异端支派,他们于各地招募信徒、收集仪式材料,沉湎肉欲、与尸体交媾、身体折磨、致人伤残…… 总而言之,苦行修会遭人唾弃,但门徒众多。 “上次发生的意外,阿娜丝塔西夏让你差点受伤。” 阿兰德注视着纳撒尼尔的举动,不知为何扇动着耳羽,看上去无比烦躁。一根灰褐羽毛悄无声息地脱落,如同一粒被卷走的尘土般,徐缓飘落在了砖块之间。 卓铃将它捡了起来,捏着羽根转动,反复观察那些纤浓柔顺的绒羽。 是正常脱落。 他——怎——么——了—— 她将羽毛轻轻放进阿兰德的外套口袋,用口型询问伏微。 “作为你的直系上司,我有权保护你的人身安全。”阿兰德说。 在与伏微相关的事件上,他总是表现得过激而谨慎,令人窒息般的过度保护。 白塔教导他以隐忍与克制,这份训诲使得阿兰德在年少时便已于常人之中获得擢升,进入最高决策层,不必与哨兵接触。他从未安抚过哨兵,在最开始,也不允许伏微做这些无用之事。 没有任何人值得她使用这份神迹般的伟力! 伏微松开眉头,抿直了唇角上扬的弧度。 “伏微,你是帝国最珍贵的宝藏,白塔把你交给了我,让我照顾你。” “我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低劣的……伤害你的心灵与身体,污染你的纯洁与灵性。” 他顿了顿,含糊而隐晦地抹去了某个并不优雅的发音,短暂,刻薄,由浸泡毒液的锋芒塑成。 伏微分辨着他的唇语,那朦胧的光芒照射着室内,晦暗阴影笼罩着他那柔和俊美的面庞。阿兰德坐在灯下,略显苦涩失迷地,深深凝视着伏微。 然后,他再度移开了视线,以严厉训诫般的目光冰冷地瞥视着纳撒尼尔,一丝憎恨从他眼中如星火般迸发。当阿兰德启开双唇,将要继续开口劝阻时,她开口了。 “所以?” 伏微走近了,绕过那些蜿蜒的电缆,那些层迭而纷繁的山峦。 阿兰德只是看着,他发觉自己失魂落魄,思维僵滞,嗫嚅双唇却一言不发。鹩莺在他肩上凝出实体,四下检查着,殷勤地将一支泛着金属蓝的羽毛叼给了伏微。 她伸出手指,抚摸着鹩莺,安抚般的,一下下轻抚着它斑驳的杂色羽毛。 鹩莺发出喜悦啼叫,伏微专注地凝视着阿兰德的双眼,一个快要呼吸相触的,过于亲密的距离。 “你的意思是,阿娜丝塔仍要接受禁足?” 他用力咽下一口唾沫,用以缓解喉咙里的干涩。阿兰德移开面庞,不敢与她对视,甚至需要费力调动所有思绪,才能艰难地做出答复,“……是的。” 令人意外的是,伏微并没有对此表达出不满。 她轻轻颔首,从容而克制。 “那就请霍索恩大人重新抽调人选,加紧支援第九区。” 伏微温柔地捏住他的下颌,逼迫他与自己对视。阿兰德没有任何抗拒,迷茫而顺从地听她轻声说着,“阿娜丝塔可以继续待在圣堂,我尊重你的抉择。但是——” “我为你让步了,阿兰德。” 她说,“阿娜丝塔本该就任我的护卫官,无论如何,她现在还是我的直系部下。你让我失去了一个属下,是不是要补偿我?” “……不、我的意思是……” “奚夜也是。”伏微盯住他的眼睛,声音柔顺,但用词坚决,更像是某种并不严厉的教诲训示。 她的视线在他面上梭巡,捕获每一个挣扎的痕迹,阿兰德握住她的手指,却从那温热触感中失力滑下。 她观察着他困兽般的撑持,随之露出浅淡微笑。 “你说呢,霍索恩?”伏微换回疏远的称呼。 阿兰德深呼吸着,让氧气过度地充满肺叶,使其变得更加饱胀。细微疼痛让他获得顷刻清醒,他将思潮向下延展,反复回味她饱含深意的话语。 伏微的安危是最重要的,比起这个,其他……都不重要。 “……是的。” 他说。 “我、我会撤回对希门内斯指挥官的指控。” 这本就是一次针对纳撒尼尔·希门内斯的不实检举。 “感谢你的仁慈与慷慨,阿兰德。还有,不要再对他们使用脑机了,好吗?” 她满意地用指腹摩擦着阿兰德的嘴唇,那因忧郁而干涩泛白的部分,“请让我来效劳。” “让我来查阅他们的记忆,无论是浅薄部分,还是那些深奥的秘密领域。你知道我的能力,不会有谎言,也不会对脑域造成伤害——包括希门内斯。” “稍后,我会向白塔提交一份详细的纸质报告。” 说到这里,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隐晦扫向那时而扇动的灰褐色耳羽。一丝耀眼的蓝色闪烁着。 细腻羽尖轻轻轻擦过少女漆黑的发丝,带来一缕难以察觉的吹拂感觉。伏微有些踌躇,“我想,你该休假了。” “……为什么?” 他不愿让她受惊离去,于是闭紧双唇,嘴唇内层被唾液层层浸湿,当偶然间翻露出来时,隐隐闪烁着湿润光泽。阿兰德掀开低垂的睫毛,含糊地发问。 “阿兰德,看看你的羽毛。”她示意他看向自己的精神体。 “你发情了。” 伏微退后一步,认真而审慎地说。 黑龙01 非繁殖期间的辉蓝细尾鹩莺,无论是雄鸟、雌鸟还是幼鸟,都为灰褐色调;而处于繁殖求偶时期的雄性鹩莺,羽毛则会呈现出明亮绚丽的蓝黑色,用以获得雌鸟的青睐。 作为自然物种的延续,不断迭代更新的精神基因同样继承了它们的习性。 阿兰德失神一瞬,看向自己的精神体。 “……我知道了。” 他甚少将精神体放出显形,也从不内视自省,因此竟对自己的身体状况一无所知。 这样的情况并不适合继续参与裁决事宜,充沛感性会令他判断失误,“等我处理好今天的事务,明天会向委员会申请休假,等到身体恢复。” 阿兰德叹了一口气,他将鹩莺收回,然后握住伏微的手指,将它攥进手掌。 她屈起指节,勾了勾阿兰德的掌心。 “阿兰德,谢谢你。” 伏微恢复了原本的亲昵。 阿兰德抿着唇角,轻柔而不容抗拒地拽过少女的手臂,将那温暖而柔软的,传递某种奇异力量的媒介,郑重放在嘴唇之上。 鼻息拂过指隙,他按照一种特定的频率呼吸着,从中汲取她慈爱的宽慰,告诫从遮蔽间隐约地渗出。 “答应我,不要做多余的事。”他说。 “当然,我从来都……” 她思索着,用另一只手抚摸着阿兰德的灰发,缎带滑过指尖,这些绸缎般的发丝被束成低垂的辫子,工工整整,一丝不乱,发梢浸润着高级精油优雅的芬芳。 没有闻过的味道。 伏微好奇地俯下身,在他身上像猫咪那样到处嗅闻着。她靠得实在太近,这使得阿兰德不得不偏开头颅,淡青色筋脉在那白皙肌肤上蜿蜒出清晰末端,如同一小片稀疏蛛网。 少女解开制服最上面的扣子,袒露出衣领下更多的空间,以便让她更为细致地辨认。 “我从来都恪守职业道德。”伏微咕哝着,从他身边退开了。 随后话锋一转,“阿兰德,你换了香薰吗?” 骨棱击触金属台面的声响从另一边频频传来,尖锐棱角扫过光滑舱体,刮蹭出刺耳连绵的噪音,似乎在表达不悦。阿兰德垂下眼睫,声线是佯装的平静,“不好闻吗?” 她摇了摇头,“很好闻。” 阿兰德将目光投注在她身后,冷淡地扫视过纳撒尼尔——他们先是看向彼此,很快又错开视线,饱含厌倦与憎恨。 一场失败的政治斗争,阿兰德这样想着,但是没有关系。 只是一次失败而已,这次没能解决希门内斯,以后还有机会。塔利亚先锋号需要补给物资,以及补充新的远征哨兵,只要希门内斯还留在泰拉,他就总能找到机会…… “卓铃,走了。” 阿兰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有继续等待的必要。 他的时间弥足珍贵,在他离开委员会的这段时间,无数呈文正从激烈讨论中如雪花般累加堆迭,等待他的批复。 “啊、好的老师。” 卓铃不舍地向伏微投去一眼,还没有跟伏微大人说上话呢。然而,沮丧浮现不到半秒,卓铃便看见伏微朝她轻轻一笑,女孩原地跳了一下,顿时又变得开心起来。 “伏微大人,下次我来金盏花区找你!” 细碎短发随着重力飘荡又落下,她将落在额头的碎发抹去,扬起手来,用力向着伏微挥了挥。 等到伏微也挥手示意后,卓铃才终于调转步伐,跟着老师离开了。 叮—— “门已锁定。” 甬道之中,离去的影子被无限地拉伸延长,照明灯漫出一泊明亮光晕。光线轻颤着,映在清晰明亮的钢面上,随着门缝的推挤,慢慢形变成放射锋利的光痕。 平直的机械音随之淡去,她被拦腰抱了起来,维持着一个悬空的姿势,可怖,安宁,矛盾又充满和谐。 纳撒尼尔将她紧紧抱在怀中,小心避开犄角生长的部分,将面庞埋进她温软的腹部。 “我很想你。”他低沉地咕哝。 伏微能感受到纳撒尼尔滚烫的呼吸,即使隔着一层衣物,也依旧烧灼着她的躯体。 她慷慨地照收不误,指腹沿着下颌摸索上去,在他敏感的耳根处揉捏,掐住那两颗银色耳钉。直到他难以忍受地呻吟出声时,伏微才终于握向那对螺旋状的,狰狞瑰丽的漆黑尖角。 龙的犄角。 “还痛吗?”她关心询问。 他从胸膛中发出一声沙哑低语,模糊朦胧,仿佛一团湿润水雾,于室内幽然升腾,填充着整个僻静之所。 龙的尾巴代替言语的效用,那些尖锐棱刺紧贴着肌肤,像是一条饥饿蟒蛇缠上她的腰肢,它们饥肠辘辘,蓄势待发,亟需以情欲温存慰藉,方能获得短暂安宁。 “让我抱一下……” 喑哑直白的挽留。他呼唤她的名字,以那发源于凛冬港的古老语言,“莉兹。” 这让伏微放轻了呼吸,恍惚失神。她不发一言,只有胸膛中仍在散发细微声响。 “来吧,纳撒尼尔,去我的治疗室。在这里……我想,会很不舒服。” 她侧过头,艰难地环视一周。 血管在表皮之下抽搐,一颗铁钉被撞入脑域中枢,使其意志粉碎。他将耳朵靠近伏微的胸膛,一层柔软皮肉包裹着心脏的嗡鸣。 那虚弱的呼吸声,心跳声,血流声,彼此融合的巨大声息,以这洪流般的暧昧之语,极力挑逗着纳撒尼尔的欲望,那激昂灼热的性冲动。 她闻到了一阵过于甜腻的香味。诱导素从腺体泌出,被高温蒸发,愈发浓厚。 “收一下气味。” 伏微捏了捏他后颈那块略显坚硬的腺体,小声嘀咕。 “当众发情,你想被护卫队赶出去吗?” 纳撒尼尔喘息着,将快要收不住的放荡低呻吟撕碎吞回,极力克制着勃发的冲动,尽可能保持外在的平静—— 他做到了,纳撒尼尔松开紧绷僵硬的手臂,将伏微放了下来。 哨兵低下头,他没有说话,一种令人不安的静默。 日影淹没窗户,同样浸没那无瑕白纱,照进他金色的眼瞳里,她仰起头,有些出神地注视着,凝目于龙的眼睛。淡金的底色,融化黄金在阳光下所呈现的光彩,外层剔透纯洁,内里却镶着一圈暗金光环。 一道瑰奇星环在他眼中聚集诞生。 黑龙02 她摸索着两侧口袋,从密封袋里翻出最后一颗精神疏导片剂,玻璃糖纸严密地裹着半融糖块,不让一丝糖液渗出包装。 伏微剥开糖纸,迫使他张开嘴唇,含住这颗糖果。 ……太甜了。 “不准吞下去。” 她按着他的喉咙,那随着吞咽动作而微微蠕动的软骨板。伏微知道纳撒尼尔讨厌甜食,对于常人而言稍显寡淡的甜腻会被感官无限扩大,影响他最基础的判断。 然而,攘除污染本就是一个缓慢的过程。 纳撒尼尔不得不含着那块硬糖,舌尖烦躁地拨弄,将它拨到另一侧,感觉味蕾被浸没到逐渐麻痹。他变得平静了一些,也更安静了,只是用尾巴勾着伏微,看着金属门在眼前开启。 少女踮起脚尖,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啦,希望你能坚持一下。” 他慢慢点头,似乎发出了一丝含糊的笑声。纳撒尼尔张开双臂,饱满胸肌随着拉伸而轻颤,金色纹身浮出皮表,沿着衬衫解开的斜角蔓延隐没,直至隐入遮掩之中。 他站在原地,眨动着瞬膜般的眼睑,等待她扑过来紧紧拥抱他。 就像还在真理号上一样。 一团硕大的阴翳笼罩而来,仿佛宁静女神手中拂落的黑纱,将这个房间从白塔中没有预兆地割离,形成一个独立的空间个体。 湿冷吐息洒在后腰,伏微往前走了几步,坚硬鳞片摩擦过少女裸露在外的皮肤,黑龙伸出分岔形状的舌头,热情地舔了舔她的手腕。 ……呃,湿乎乎的,散发腥味的口水。 她用一根手指,坚定而嫌弃地推开了这只黑龙。 “亚瑟!”伏微严肃训斥道。 它从喉咙中涌出鸣叫,仿佛很不舍似的。黑龙摇摆着头颅,从空中降落,收起鳞翅半掩在身体上,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温顺无害的大型蜥蜴,锲而不舍地要往她身边靠近。 呜呜。 它用湿润鼻头拱着她,压低往日粗鲁浑厚的咆哮,软骨翕动着,渗出柔软的呜咽。 伏微捂着头发,手忙脚乱地闪避着,“不要拿口水……!” 她被迫往纳撒尼尔身后躲去,有些哭笑不得,“你是狗吗?!” 这种神话造物与真实存在的自然物种,总是有着基因上的奇妙联系。 最初只是一颗普通的芽苞,被羊水包裹,温暖而适宜。在孕育过程中,一部分幸运儿的基因序列会被改写,它们从系谱分岔的枝梢间蜿蜒生长,直到抵达某一个支端时,就会脱离原本的族群,像一颗蒲公英种子那样落到另一处平原沃土,形成新的系谱。 一场好的,被大众普遍接受的变异。 “我很想你,亚瑟也很想你。” 纳撒尼尔被逗笑了。 他露出深深怀念的表情,这使得他英俊坚毅的面庞变得柔和,锋棱尖刺被磨去,摸上去不会再被芒刺割刿。 哨兵收紧双臂,将少女重新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紧紧贴着缠绕金色纹路的颈侧,他壮硕挺拔的躯体足以轻松支持着她的重量。 “我们走吧,大小姐。” 他意有所指,熟悉的称谓在声道中无数次辗转反复,终于得以吐露。 双脚再一次离地,臀部和腿侧与滚烫人体相贴,可以很清晰出临摹出那鼓胀发达,历经磨炼的肌肉质感。伏微用脚跟踢了踢他的胸膛,无声催促着,让他换一个更加得体的姿势。 “不想被看见?”纳撒尼尔勾起唇角,明知故问。 她咳了一声,耳朵略微泛红,“这样有损我的威严。” “我现在是最厉害的白塔向导,有很多刚刚分化的向导崇拜我,把我当成偶像,询问我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向导。我需要以身作则……你懂吗?” 伏微伸出手指,用力捏了捏布满神经元的犄角末端。 敏感的犄角被抓住揉捏,他轻轻颤抖了一下,极力压抑着探出獠牙的冲动。 “坏。”纳撒尼尔嘶哑地训斥着,短促尾调却轻颤发软,像是不经意间展露的撒娇或是埋怨。 背脊沿着手臂轮廓下滑,一条强壮胳臂从膝盖下方穿过,她被纳撒尼尔用另一个姿势抱在怀中。 “无用的形象包袱。”他点评道。 “好用就行。” 她晃着双腿,借着身体的掩蔽,戳了戳纳撒尼尔饱满的胸膛,反馈回充满弹性的手感。伏微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催促他离开这里,“要把我抱回去哦,希门内斯指挥官大人。” “遵命,公主殿下。”一声沙哑含笑的回应。 他对伏微言听计从,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上层是向导的工作区域,除了得到通行准许来到这一层的哨兵外,只有机械师会定期来到这里检查维修。 廊道极端安静,墙壁两端没有将电缆暴露在外,而是经过严密的涂漆、精心的妆饰,使其整洁干净,散发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不见一丝尘土。 他们走过这里。 在墙面的中部位置,一串幽蓝光晕如呼吸般悄然闪烁着,那是更新型、也更灵敏的通道指示灯。饱胀的昏睡欲望侵蚀着白日,伏微揽住纳撒尼尔的脖颈,将脸庞埋了进去。 下一秒,她立刻抬起头来,心中倍感不安。 纳撒尼尔的体温比刚才更高了,简直能把鸡蛋烫熟。 为什么会…… 这一霎间,无数由此延伸的可能性、应对措施,从相关知识中被粗暴地抽调,捋顺,找到最精准的那个选项,填充进她下意识的反应—— 突发结合热?! 伏微眼皮忽地一跳。 她被抵在墙壁上,精神之触迅速凝结成实体,遮盖住了两个对角的监视器。 纳撒尼尔浑厚的喘息被紧紧压在双乳前,裹挟着一连串频繁而隐晦的吞咽声。唾液浸润干渴喉道,换出燥热的气体,它们无法抑制地迸涌,像是水泡在沸腾泉水中急速冒出。 因为阿兰德的提前清场,向导们已经结束今日的工作,结伴离开了工作区域。 机械师会在明天前来检查械具,所以除了巡逻护卫队,没有人会经过这里。伏微思索着护卫队长呈递的工作汇报,他们这段时间的巡逻路线,应该不在这里吧? 她咽了一口唾沫,尝试让自己松懈下来。 “乖…乖孩子……”她第一次这样称呼纳撒尼尔,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感觉。 少女将手掌放在他的脑后,温柔地摩挲着,尽可能缓解他的表层疼痛。 精神触角如潮水般汇入纳撒尼尔的精神图景,寻觅并裹住那只被缩小了身形的黑龙亚瑟。 它表现得十分焦躁,暴怒地喷火,甩尾掠过高大林木,刮出许多粉末般的树皮碎屑,使得这片无限接近天空的高地变得一片狼藉。 发现她靠近抚摸时,它却摇头晃脑,收敛了那副坏脾气,乖乖躺倒在地,像小狗一样露出从漆黑渐变到雪白的柔软腹部。 莉兹! 在外疯玩的小精灵被她临时唤回,晕头转向地落进草坪。莉兹迷惑不已,正要飞到高空查看,忽然,一片带着浑浊热气的阴影从背后笼罩住了她。 莉兹回过头,好奇地打量—— 被亚瑟一口吞掉了。 粗糙银发从伏微指尖落下,一些黑色发丝掺在其中。她将十指插入层层发丝之间,察觉到自己的上衣制服被撩开了,冰凉还未传递到小腹,就被野兽般的炽热呼吸夺取了存在感。 “这里离我的治疗室不远了,我们过去那里……唔……” 牙齿嗑到唇角,伏微索性闭上嘴唇,泄气似的瘫软下来。犄角是一个向后弯曲的形状,只要角度合适,就不会抵到皮肤,纳撒尼尔掀开她的衣服,舔舐着她光洁绵软的肚子,沿着肚皮向上攀升。 很快,一块布料挡住了嘴唇行经的路线。 他焦躁至极,这种情绪使他难以自控,以至于指甲变形,宛如金属钢爪。 “等,等一下!纳撒尼尔!”伏微大声呵斥。 不等他粗暴撕扯,内衣扣子就被她主动解开,少女搂着纳撒尼尔的脑袋,将他用力填进自己温暖的拥抱。柔软乳房紧贴着他的面部,氤氲着一种淡淡的,沐浴露的馥郁香气。 黑龙03 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用精神之触将他的精神域绞碎,等到结合热消散再修复重组;第二,按照向导工作指南所写的那样,使用肉体深度结合的方式,平复这次急性结合热。 “你直视了祂。” 伏微将纳撒尼尔控制在怀中,无比肯定。 艾格尼斯在归顺行动中祀奉万血,通过禁忌仪式展开了亚空间裂隙。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第叁远征军献出无数血肉填补欲壑,才成功阻止了旧日欲主在艾格尼斯登陆。 这必然是艰苦卓绝的一战。 伏微明白这有多么不容易。她曾在哈林顿驱逐邪灵的侵蚀,以淫秽祷文编织的腐烂血肉爬满星球表层,整个星体都被畸虫蠹蚀至千疮百孔。 土壤层潮湿泥泞,鲜血从地表分裂形成的血管中持续泵出,那道幽绿色的巨大星环带抽搐扭曲,遍布放射状污染,几乎演变成了一个新的高危辐射体。 与她一同降落哈林顿的先锋战士,即使有着她的庇护,依旧全部畸变。 无一例外。 纳撒尼尔没有回答她,只有愈发滚烫的热息拂动着她的衣领。 伏微将手臂放松了一点,她眯着眼睛,让视野变得狭窄而平直。 哪怕将向导工作指南翻来覆去地看上一千遍,她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安抚向导。 在她出生的凛冬港,气候常年极寒,最大的外敌是野兽与天灾,部族里的战士们都是没有经历分化的普通人,他们不需要精神安抚,只需要磨砺出锋利的剑刃。 知识的贫瘠,食物的缺乏……贫穷使得凛冬港落后而蛮悍。 这是一群生存在泰拉辖制之外的野蛮人。 伏微并不茁壮地成长,部族里的女性教导她战斗技巧,指引她用削切白蜡木的匕首割破指尖,向执掌凛冬的卓霓女神献出纯洁鲜血,祈望祂的目光投射于这渺小的一隅; 随后,祭司便向“骄月”米尔德丽德祈祷,祝祷祂的魂灵力量能够庇佑这个新生的月亮之子。 或许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亦或是米尔德丽德真的注意到了她。 奇迹君临于一个夜晚,凛冬港无云无雨,恒星磁暴悬浮于地平线的尽头,呈现出绮丽的极光气象。骄月硕大而皎洁,薄云泛着亮光,星体周围环绕着一条银亮的星环带。 伏微从梦中醒来,遵循月亮的指示,离开了那座林中小屋,爬到最高的白蜡木上。 米尔德丽德,这位骄月的女神,从月亮的倒影中涉过湖水,为她带来变化与启示。 她的精神力在十岁时彰显奇异,宏伟力量饱绽而出,几乎荡平了整片森林。与此同时,这也导致异端团体盯上了伏微,她在十二岁时被迫离开凛冬港,被带往一处秘密结社。 这份事件档案被白塔尘封,至今仍然高悬于第七十八层的档案室。 综上,因为各种不可言说的原因,伏微的精神力总是充满难以逆转的攻击性。她花了远超普通向导更多的时间与精力,去尝试着成为一位,温柔可靠、令人信服的安抚向导。 现在,这位号称战斗专精的向导感到有些苦恼。 她不能保证精神域被撕碎重组后,还能保持原样。 哨兵在少女怀中挣扎了一下,脱离她的部分束缚,在附近肌肤上胡乱地舔舐,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伏微四下扫视着,抬起纳撒尼尔的脑袋,让他将自己放下来;随后,靠着自己对这一层的熟悉,认命地拽着他的衣服,只是轻轻一扯,他就主动跟着她向外走去。 她将纳撒尼尔拖到了旁边的楼梯间里。 楼梯间与这里所设的通行电梯,是清洁人员、机械师、特定文员通行的地方。 这些人通常是从未经分化的普通人中选拔而来,抗拒与哨兵共乘电梯,楼梯通道就是为他们而设。 “小声点。” 少女堵住他的嘴唇,她的手指被炽热唇舌衬托得冰凉,像是没入凛冬泉水之中,一汪寂静之泉随之破碎。他用舌尖描绘临摹,仿佛亚瑟坚持不懈的舔弄,好奇而执着。 她摩擦着哨兵的下唇,翻出一点湿润的内侧。 “……笨死了。” 伏微感到一点诡异的快乐,如愿以偿的欣喜。在真理号上,纳撒尼尔用行动和规矩管教着她,而塞西尔向来扮演着柔情的角色。 他们比她年长许多,又将她从实验室中带回帝国舰队,天生有着一种强烈责任感,不知不觉间,纷纷以“监护人”的身份自居。 而她一直想要看到他们懵懂笨拙的一面。 这让伏微忍俊不禁,手中微微施加力道,让他低头往下看。 制服短裙被提了起来,露出毫无遮掩的大腿根部,修长而蓄满力量感,像是羚羊结实轻健的足蹄。洁白布料掩蔽着阴阜,她将裙摆随手塞进腰间,扶着纳撒尼尔脱下内裤。 “送你了。” 内裤被塞进了作战裤的口袋里。 她从不吝于释放善意,她知道他想要这个。迷醉芬芳在棉布中漫溢,每一个微细的孔洞缝隙里都堆积着属于伏微的气味粒子。纳撒尼尔隐忍地喘息着,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他似乎恢复了一点理智,像狗一样前行,膝盖摩擦出耐磨布料被沉重碾压的声响。 纳撒尼尔低语着祷文,抽动着鼻子,重重嗅闻馥郁的发情气味,极力忍耐住想要扑上去重重吮吸的冲动,一段祷词收尾后,剩余篇幅便急不可耐地落回原处。 好想和她交配。 好想将她拖回巢穴里侵犯。 他只能想起这个,喉咙愈发渴水,仿佛在沙漠与火海中行走,需要以她的淫液填满。鼻尖渗出湿热汗水,哨兵垂下面部,让俊美面庞抵着她的阴阜,极尽淫秽地摩擦。 “命令我。” 纳撒尼尔声音沙哑。 “快一点,允许我。” 他毫无廉耻催促着,从喉咙中翻涌而出的喘息,剧烈得像是破损的风箱,裹满厚重砂砾与金属碎片,“求求你,我的公主…我的天使……” 礼尚往来,伏微回想着纳撒尼尔平时最喜欢的、从她口中吐出的称呼。 “骚货。” 她如此轻佻地辱骂着。 “让我看看……”少女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扯过纳撒尼尔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来,指腹碾开哨兵湿润紧闭的双唇,粗暴地,像对待不听话的野犬一样扯出他的舌头。 一颗朴素的银色舌钉贯穿舌尖,在照进楼梯间的微弱灯光中,闪烁着锋锐光芒。 “之前还没有看见呢,一颗新的钉子。” 伏微迅速进入状态,向他递出古怪而轻蔑的一眼。 没人知道家世出众、声名显赫、如同疯狗一般的纳撒尼尔·希门内斯,私底下竟然是这副狂热痴态,真是人不可貌相。 他喘息着,富余分泌的唾液从唇角滴落,想象她淫水的味道,饮鸩止渴般的,有如蜜毒没过味蕾。纳撒尼尔一言不发,那双深金色眼睛注视着她,湿润,殷切,渴欲。 欲望不加掩饰,在她眼中一览无余。 好可怜啊,漂亮小狗。 “来,好好表现。”伏微目光飘忽一瞬,决定不逗他了。 她按下纳撒尼尔扬起的头颅,让他贴向那梦寐以求的乐园,甚至不用她动手,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靠近。 一道他唯一能接受的开胃甜点放在面前,奶油蜜浆被蛋糕胚精心包裹,只有咬开才能品尝到甘醇甜蜜,哨兵遵从内心的指引,紧紧托住她的臀部,仰起面庞,渴水般用力吸吮。 黑龙04(h) 和赛勒斯的克制温存不同,纳撒尼尔简直是在撕咬侵吞。 哨兵下颌凌厉紧绷,连带着颈部也浮起青色筋脉,一丝淫水黏连着滴落地板,落进那不断轻晃的虚影里。 她背靠墙壁,右手按着纳撒尼尔的头颅,拢起那干燥丰厚的发丝,时而轻缓,时而用力地摩挲着头皮。 一种含蓄的鼓励,一种不以语言表达的嘉慰。 少女紧皱眉头,唇角微笑的幅度变得平淡,纳撒尼尔能感受到这副身体正在抽搐,遵循某个节奏痉挛和发抖。 他掐住伏微的腰肢,将她往下拖拽。 伏微知道他能很好地承受她的重量。人类的躯体于这些饱受磨炼的基因战士而言,或许与一把链锯剑相差无几,只是他们需要学会柔情地掌握,学会控制力道和频率。 “唔…哈啊,待会就、乖乖的,跟我回去哦。” 舌尖进入得太深,几乎要填满半个甬道,赤裸裸地彰显着存在感。隐约的、快要被吃掉的恐惧感挟持着她,伏微轻喘着,正要继续开口—— “唔!” 尖叫被压得纤细,有些沉闷,被捂在了嘴唇之间。纳撒尼尔算不上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磕绊,他无比急躁地舔弄吮吸,“没关系,”她安慰他,“第一次做爱总是这样的。” “多…咳,”伏微清了清嗓子,笼统地安抚,“多练练就好了。” 纳撒尼尔没有回答,一丝嘶哑粗喘从喉咙溢出,又如快速爬升的水泡般破裂。 他用拇指用力扯开遮蔽着穴口的软肉,使得细缝被拉伸扩开,露出一截湿红穴道,渴求插入般收缩蠕动。纳撒尼尔探出舌尖大口啜饮,仿佛饮用庆功时侍酒官奉上的珍贵甘酿。 坏女孩。他说。 他们的精神触角依旧链接着,这代表他们之间存在浅薄的共感意识,伏微能够读懂他的内心所想。 摩擦阴蒂获得的愉悦通过这条纽带传递到纳撒尼尔的精神域中,让他知道伏微爽得一直发抖。 你知道他们都想吃掉你吗? 纳撒尼尔含糊咕哝着,刻意磨平某个象征群体的称呼,仿佛正伏在耳畔低语,嗓音粗哑而深厚。伏微往下滑了一点,又被他重新抻直展开,灯光隐晦地勾勒出少女雪白的肉体。 “哦……”伏微忍耐着即将漫溢而出的呻吟,“他们打不过我。” 高潮近在咫尺,她脑子有点迟钝。 湿软肉道变得逼仄,丰润爱液被带动涂抹在膣腔,更多淫水在甬道深处温热积蓄。冰凉舌钉在刚才的抽插中被穴肉烘得湿热,坚硬质感一下下刮蹭着穴壁嫩肉,严苛击触那些并不清晰的敏感节点。 纳撒尼尔感受着她阴道内部淫水的喷溅,轻笑一声,声线含糊而朦胧。 谢谢,刚好口渴了。 他补上一句赞语,贵族式的,源于家族教育的恭敬礼节。 淫水奔涌而出,沿着大腿内侧像失禁般蜿蜒流淌,很快浸湿鞋袜。 伏微咬着下嘴唇,将其咬得软烂泛红,脊梁耸起又脱力,颤抖着发出一声绵长呜咽。 高潮如约而至。 淫水四溅而出,淅沥沥落到地面,连绵成串的滴水声回荡着,在这空旷寂静中显得淫靡而暧昧。 背脊从弯曲到挺拔,纳撒尼尔直起肩背,宽厚健硕,通体遍布奇勋殊荣般的陈旧伤痕,仿佛一尊巍峨耸立的巨人铜像,正从山脉之中如太阳般崔巍升起。 他伸出手掌,以一个极其轻缓的力度,抚摸少女轻颤瑟缩的后背。 “日安,伏微冕下。”纳撒尼尔说。 每一个拜会伏微的哨兵,都会在最开始送上问候。 远征哨兵是帝国最锋利的刀刃,他们远离泰拉,参与征服和归顺,只为统御捍卫银河而生。因此,他们的训练课程中少有礼仪相关,尤其是那些从基层被选拔擢升的哨兵战士。 在当时,赛勒斯·梅洛恩并未向伏微送上虔敬问候,尽管她并不在意。 这些无足轻重的、学问上的缺憾,曾使得他们多次陷入某些窘境,并且遭致诟病。不死者们往往寡言而漠然,多年的远航生涯铸出坚厚的心灵屏障,他们总是不以为意。 然而,那些出身高贵、优雅如高塔白鸽般的白塔哨兵却对此十分鄙弃,就像哨兵鄙夷未经分化的普通人,称呼他们为“mute”一样。 自视甚高的蠢货。 纳撒尼尔在一次报刊采访中,公然点评道。 这让他的支持率短时间内下降,然而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支持希门内斯的本就是远征党派。 反击确有成效,高高在上的蠢货们对此倍感耻辱,甚至有议员参与进了对希门内斯的声讨。 然后? 然后他就顺手将那位议员一起揍了。 他将伏微搂进怀中,等待她从迷失中回神,拢住她身体的深色胳臂如同金属浇铸,坚硬而难以挣脱。纳撒尼尔用脱下的制服外套垫着楼梯扶手,抱着伏微坐在上面。 “感觉好点了吗?” 喑哑沉闷的嗓音,贴近她的耳朵发问。 她从失神中夺回神志,盯着纳撒尼尔英挺的面庞,慢慢地点了点头。他注意到了。 哨兵像刚才那样轻笑着,将一根手指插进柔软甬道,软肉立刻裹缠上来,使之陷入其中。指腹反复碾压,来回地抽插,致力于抹平那些层迭褶皱,肉道在情欲的刺激中轻轻痉挛。 一些水液被粗硕指节带了出来,涂抹在腿侧,晶莹闪烁。 “我……” 伏微清醒了一点,她咽下多余的唾液,喉咙中滚颤着吞咽声响。少女摸了摸喉咙,从肺部吐出蕴蓄的浑浊气体,让声音变得更加清亮,“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哦。” 她说。 “礼物?”他问,其中充满讶然,“你居然会给我准备礼物。” 在娱乐贫瘠的凛冬港,除了一些特定的祭典节日,人们几乎从不准备礼物。但是,小时候的伏微偶尔也会置备礼品,用丝带妆饰得完善而精美,送给纳撒尼尔和塞西尔。 通常会是死去的珍稀昆虫,或者她觉得最好吃的动物内脏。 “这次是什么?”纳撒尼尔发问,他对此满怀警惕和期待。 “希望不要是……”他顿了顿,“算了,只要是你送我的,我都喜欢。” 她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狡黠。 “你肯定会喜欢的。”伏微如此笃定。 联想到不久前那场性事,一种欲望勃然涌动着,将布料浸上一层淡淡水痕。少女拉下衬衣和裙摆,恢复上半身的完整,朝他勾了勾手指。 没能提前得到答案,纳撒尼尔“啧”了一声,轻松托起她的身体,宽厚手掌揉捏着饱满臀肉,让她夹紧双腿绞住他健硕的深色躯干。 这具s级哨兵的躯体强壮而英勇,金色纹身蜿蜒如蛇,令人垂涎欲滴。 “我们走回去。” 汗珠沿着喉结滚动,使得这片皮肤在紧绷中隐约泛亮,伏微用手臂紧紧揽住他的脖颈。温热气息拂动在那淡巧克力色的肌肤上,蒸出并不明显的暗红色泽。 他拉开少女笔直的双腿,肩膀微耸着,吐出一声叹息。 “我也很想吃掉你。”他补充道,“伏微,奖励一下你最喜欢的小狗。” “我最喜欢——意思是,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哨兵侧过脸,亲了亲她牵起的嘴角。 纳撒尼尔完全充血勃起的性器摩擦着泥泞穴口,被阴道吞进一小截,尝试往里进入。淫水被推挤溢出,硕长柱身徐缓地抻开那些皱襞,像是刚从锻炉里取出的刀具,滚烫而坚硬。 黑龙05(h) 基因战士与体型相配的粗硕性器,宛如热刀割开黄油般,插入闭合不住的双腿间,沿着那道缝隙镶入,在少女平坦的腹部撑出微微突起的痕迹。 阴茎肏进了最深处,毫无隔阂与遮掩,那源于强健肉体的炽热温度烧灼着柔软穴肉,伏微发着抖,更加用力地揽紧纳撒尼尔的脖子。 性器相接处随着抽插发出淫秽水声,一连串水珠滴落地砖,随后被靴底碾开了,向着前方形成一痕弯曲行迹。 治疗室就在不远处,大约五十米的距离。 “走……走快一点。” 她从喉咙里挤出凝噎般的指示,失重的下坠感将她架在半空,只有两条手臂撑扶着她的全部重量。 这是人类本性中最底层的恐惧,就像第一次登上远征舰船的记述者,眺望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星海寰宇那样。 他们长久地注视着,思潮枯竭,惘然彷徨难以抑制。 对于未知的畏惧,对于新事物的畅想…… 它,或是祂,这难以用言语形容之物,散漫在这片静默世界,本就是指向玄虚深秘的符号。 我们凝望宇宙,寻索奇迹,而祂的存在便是一把刀兵,悬于我们头颅之上的剑刃。 当她第一次登陆舰船,踏上那漆成亮银色的备降坪时,曾经感受到某种,庞大而邃密的乏力。翠绿色的星体悬浮于远方,它很小,像是在装甲骨骼上落下的一粒湿亮粉末。 那是她的家乡,一颗名叫奥德莎的星球。 它被帝国纳入版图,成为万项冠冕中的其中一项,成为千万共同体中的其中一个。她明白这是征服,这些战士誓要夺回散落的桂冠,击退所有的恶敌,将救赎洒向星海寰宇。 在凛冬港的雪林,那个名叫莉兹的女孩也曾征服过麋鹿、山羊、野兔,一些填补饥肠的东西。 她和部族的战士们翻越山岭、淌过激流,踏过堆砌如山的猎物尸骸,雪隼羽尖擦过树梢的窸窣销声于山呼。 那是她学习狩猎时,被教授的第一课:你需要耐心,谨慎,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勇气。 “会感到害怕是正常的,小莉兹。” 黑发的女猎人用匕首削着白蜡木,“但我看见了你内心的火焰。” “看看你的眼睛,多闪亮呀,你其实并不害怕它。你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血腥斗争,所以好奇充斥着你的心灵,你想征服那些野兽,就像你征服猎犬那样。” 她露出微笑,牵过女孩被冻得通红的手掌,将匕首放在小小的手心里。 “还有,我很高兴你来找我寻求帮助。在这之前,我还以为你会和拉斐尔一样,像只忧郁的小云雀——来吧,我来给你演示一遍,你就会知道该怎么做了。” 下意识的,伏微动了动手指,然而却只能握住空气。 她回过神来,张嘴咬住纳撒尼尔的脖子,指甲陷入那硬如钢铁般的肌肉,如同抓着水中浮木一样抓住纳撒尼尔,给人以一种贪婪依恋的怪异错觉。 “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他这样安慰着,然后将少女压向他,探索那个温暖巢穴。 空隙被完全填满,肉穴紧紧绞住试图拔出的茎体,“啵”的一声轻响,大量水液被带出甬道,洒在了砖缝之间,饱胀感尚未消散,又被重新填回原本的深度。 伏微从唇齿间挤出一丝哭腔,淫液浸湿臀后堆积的白色裙摆,渗透布料,将手臂晕出一层黏腻水液。 他看着伏微晕红的面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伏微,你真的……”纳撒尼尔哼笑着说,“非常敏感。” 性器拔出一截,被两瓣阴唇吮吸吞含,深红柱体裹满水液,在腰腹处牵出一丝水线。 纳撒尼尔将少女举起又放下,强迫式地拓开尚在高潮中的肉穴,换来一声没有被抑制住的高昂尖叫。淫靡液体从相连处持续喷出,圆润龟头破开痉挛推挤的穴肉,直直没入最顶端。 “好棒,小穴好湿。” 他用淫荡低吟灌注她的耳朵,使其淌满甘美欲望。 “一直在咬我哦。”纳撒尼尔学着她的语气调侃,轻佻中含着亵渎逗弄。 他走了几步,目标仍是治疗室,一路上走走停停,几次毫不收力地挺动,逼出连绵不尽的小高潮。 “哈……闭嘴,待会、唔,待会要你好看……” 伏微喘息着呵斥,微微耸起脊骨,在衣服下显出纤细的骨骼痕迹。 “我现在就很好看。来,看着我的脸。”他垂头,吮了吮她柔软湿红的嘴唇,诱导她抬起脸庞,毫不掩饰心中蓊勃的嫉妒,“是不是比他们更好看?” 她闭上眼睛,呼吸忽然停顿了一下。 “……你,”伏微睁开双眼,松开其中一条紧揽纳撒尼尔肩背的手臂,收回来,对准他饱满的胸膛扇了一巴掌,语气愤愤,“你的龙又把莉兹含在嘴里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的愤怒,一股无名怒火从心中蔓生。 龙的口水!臭烘烘湿乎乎的口水!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弄在莉兹身上! 天空如帘帷般低垂,近得似乎将要淹没这片高原。莉兹被亚瑟含在嘴里,紧缩着两片纤薄的翅膀,一边抹开挂在身上的唾液,一边在她脑海里嚎啕大哭。 亚瑟用舌头卷着她来回舔弄,简直是在用口水给莉兹洗澡。 小精灵被舌头带倒,先是愣了一下,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反思一下,为什么莉兹知道你回来了就要到处乱跑。”伏微说。 “只能表明它很喜欢你,我没法控制亚瑟。” 很奇怪的,唯独面对这个问题,哨兵不知如何得体地作答,只好将目光移开,瞳孔迟缓地扩散,凝注在某一个虚无的点。他陷入沉思,微笑从嘴角绽现,无声絮语从心中蜿蜒,繁茂枝叶穿破重塑的心灵屏障,枯黄落叶落入深冷水泊,荡出轻微涟漪。 日光从高处而来,在被晾晒发脆的记忆画布中,唯有一副图案鲜艳如新。 “你那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伏微咬牙切齿,“第一次见面,你的龙就糊了我的精神体一身口水,你当时说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控制不好精神体。” “现在要是还不能控制精神体的话,那我建议你——” 报复般的,她从下摆伸手进去,从腰部开始,抚触那些坚韧鼓胀的腰腹肌肉。 他锻炼得实在很好,温热紧致,富有弹性,仿佛战士力量的完美体现。柔韧触感从指尖传来,旁边硬邦邦的肌肉颤抖着,渗出一层细密热汗,润得肌肤愈发细腻光滑。 她曲指夹住,狠狠搓弄。 “跪下来,求我仁慈地治疗你。” 一声低沉轻喘从上方溢出,他抖了一下腰,滚烫鲜血透过皮肤涌动,绽出深而明显的青蓝色,含在穴中的性器变得更加坚硬,因那细微的疼痛而倍加兴奋,欲望难抑。 真的学坏了,但是好喜欢。 “求、求你,”纳撒尼尔喑哑恳求,“让我射出来……” 必须给他留下一个印象深刻的钤印。伏微拽住纳撒尼尔的头发,迫使他送上面庞,纳撒尼尔意乱神迷,主动向她凑近,俊美轮廓在幽黯灯光中依旧难掩锋芒。 少女看着他,嘴角扯开一丝冷冽弧度,然后轻浮地、轻轻地,抽了他一巴掌。 “不要,我现在很不高兴,给我忍着。” 独属于她的私人治疗室就在几步之外,自动识别到使用者回归,门扉已然提前敞开。 淫水伴随着阴茎的抽出而离开阴道,在行经路上连成一段馥郁印记。 哨兵被用力捂住鼻唇,呼吸被蛮横地截断,他将性器重新肏进湿软小穴,感受软肉在空虚后骤然迎回快乐,殷勤而发狠地吮吸。 “哈、唔呃……” 纳撒尼尔腰腹发麻,差点跪倒在地。 黑龙06(跳蛋h) 一个提示:跳蛋,但是男用(不是后门) *** 尽管途中多有曲折,他们最后还是进到了治疗室里。 室内铺设了新的羊绒地毯,漆黑绒毛被重量压低,留下一片扁平痕迹。伏微摸了摸那峥嵘的犄角,推开纳撒尼尔的头颅,将衣裙收拾整齐,随后便要从地面爬起。 “别走……”哨兵咕哝着,揽紧她的腰肢,将面庞埋在少女温软的腹部。 他做出保证,“我回去就教训亚瑟。” 因为刚才的一通发泄,多日以来积攒的压力得到了宣泄,她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这本就是将近无理的怒火,伏微重新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声调也跟着柔软下来,“给你拿礼物哦。” 亟待释放的性器脱离穴口,发出一声泥泞湿响。她走到书桌后面,抽屉被拉开摩擦的刮蹭声非常轻缓,治疗室的家具器械都有防震措施,避免让五感敏锐的哨兵感到烦躁。 一个妆饰精美的礼盒。 仅从包装上来看,没有被拆开使用过的痕迹。 浅绿色丝带从盒体上滑落,无声没入到茵草般的密绒中,被羊绒托举着,在壁灯下泛出一痕幽微反光。 用以防震的塑料盒中堆积着一些干枯花瓣,边缘枯脆,却仍然发散着一种细微而独特的复合香气……像是某种淫秽的腥甜,掩盖着琥珀调的香水。 伏微取出放在最里面的,两枚椭圆形的金属物体。 两枚体型小巧的跳蛋。 纳撒尼尔注视着伏微,抿直唇角,眉头隐约抽动着。他不觉得这是给她自己用的,见鬼!是谁教她使用这些手段?白塔?向导?那些该死的拷问官? 在这一霎间,他甚至想过给留在军团的塞西尔打去一个紧急通讯—— 她真的学坏了!非常坏! 鞋底踩踏的声响被羊绒吞没,皱襞蜿蜒纤长,从这一端到那一端。伏微捋了捋裙摆,在他面前跪坐下来,面上依旧微笑着,恢复了原本的温柔端庄。 “来吧。”她轻声细语,“让我看看适不适合你?” “这就是你送我的礼物…呃……” 他将眉头皱得更紧,从唇缝间漫出一声低哑喘息,无形的精神触角解开衬衣,将他的手腕拉到身后,缠绕捆缚,限制了他从军队中学会的所有挣脱技巧。 “这样不好。”到了最后,他只能这样回答。 伏微垂下头颅,黑发拢在一侧,在他面前露出纤细而洁白的后颈。 “我觉得很适合你。”她非常认真地说。 精神之触一层层勒紧身体,逼迫他向伏微展示这具战士躯体的完美,灯光散下一束锋利亮光,将他们笼罩在内。淫水覆盖着硕长阴茎,摸起来有些黏滑,她试着比划了几下,很快就将跳蛋用透明胶带牢牢固定在茎体两侧,一前一后,一上一下。 “我觉得……这个。”他喘息着。 象征快感的美妙讯号跳跃在嵴骨相连的节缝,使得那山脉般的痕迹悚然发颤,在内腔中震颤出阵阵轰隆声响。 纳撒尼尔倍感难堪,却又因即将到来的恐怖快感而兴奋至极。唾液控制不住地沿着喉道下滑,抚慰那快要被烧到干裂的,嘶哑的发声器官。 不要装模做样了,你明明很喜欢。 恍惚之中,他仿佛听到伏微这样说道。 嘴唇被犬齿咬破,刺出一道斜长伤痕。源于希门内斯的高贵基因使得这道伤口迅速愈合,疼痛令他清醒,即使非常短暂。纳撒尼尔还在试图阻止,“塞西尔会更喜欢……呃!” 颤抖放荡的,仿佛注满痛楚的尖哑呻吟。 伏微松开控制器,任由它跌向地毯,被绒线所攫掠吞没。 真有意思,不是吗?她这样想着,伸出手指,轻轻抚触着面前不断轻颤的深色胸肌,使其撩起一段饱满弧度;又时而揪扯着那深粉色的柔软乳尖,曲指抠挖,令他发出支离破碎的淫荡呜咽。 最后,再用手掌勉为其难地覆盖,泄愤般紧紧抓住,让丰满皮肉盈满掌心。 少女贴向哨兵滚烫的耳朵,轻叹道,“果然很适合你。” “对、对不起,伏微,哈啊…我错了……” 他投降了,频繁耸动着壮实肩臂,不断地道歉、请罪,看上去快崩溃了。 骁勇强悍的指挥官分开双腿跪坐着,作战长裤被解开拉链,失去以往的威严英武,露出不堪淫秽的一幕。 过激的性快感冲击着思维表层,如同亚空间突如其来的以太风暴,将他往日无坚不摧的心灵屏障悍然击碎,理性被暴风倾轧粉碎,留下一地乱辙靡旗。 哭腔从求饶中浮现,像是被磨得很薄的,喘气般的凝噎。 伏微凑过去,打开他的唇舌,将柔软舌尖抵过去,品尝到一点即将散去的铁锈腥味。 她退出去,轻声安抚纳撒尼尔,然而,恶劣行径并没有就此停止的意思。沿着纹身蔓延的方向,指腹在那结实腹肌上抹开几道滑腻湿痕,收回手时,被不断弹甩的炽热阴茎蹭到了。 “好可怜。” 少女垂下眼睑,往下面瞄了一眼。 性液代替了润滑剂的作用,滑得像在丰沛黏液里浸润过。一丝白沫刚刚渗出肉孔,险些就被甩脱出去,水液蜿蜒,直至没入最底下那饱胀湿润的精囊。 他本该在跳蛋启动的瞬间立刻高潮,浑身痉挛地射出精液,然后像狗那样重新勃起。 思维指令控制着性高潮的开关,被制约者无法获得解脱。她现在对于这些已经很得心应手了。 室内漫溢着过于充沛的情欲味道,浓郁的腥甜。阴茎被急颤的金属跳蛋带动着,小幅度地激烈晃动,纳撒尼尔被一同裹挟,不得不高高挺动着腰臀,将性器往她手里送去。 “摸摸我……求你……” 纳撒尼尔哽咽不已。 金属壳体持续地渗出细小的电流,一下一下地萦绕刺痛,让他遭受折磨,不停地痉挛发抖。 伏微将目光收回,大发慈悲,用手掌盖住滚烫发麻的龟头,借着淫液的润滑,按压那不断翕张的小孔,慢慢地摩擦。 哨兵坚实厚重的躯干,因这柔软手掌的淫乱抚触,仿佛忍受剧痛般不安地抽搐。液体在下腹累积聚集,是被重压催迫而来的透明尿液,伴随着满蓄欲发的炽热精液。 他的嗓音粗重而嘶哑,曾经她只在接触不良的通讯信号中感受过这样的颠簸。 忍耐到了极致,更为激昂的颤栗向着每一处节点扩散,愈发加深了这种失力感。 他被欲望轻而易举地击溃,纳撒尼尔伸出双臂,以他这巨人般的宽阔胸怀,揽住她柔韧纤细的身体。哨兵扬起颈项与犄角,将耳朵紧紧贴在她的腰腹,只为感受那孕育子嗣的、丰美宫室的律动。 尾巴甩在一侧,布满骨棱的尾端在空中焦躁摇晃,时不时重重击打着地面。 “我让莉兹去安抚亚瑟,不是让它把莉兹当成糖果的。待会,记得跟她道歉。” 伏微提醒说。 “我、我会的。” 精神丝弦被无数次拧紧,拉扯,弹跃,终于迎来心理上的崩溃。纳撒尼尔·希门内斯,这位名震寰宇的远征军指挥官哭喘着,深邃面庞上遍布软弱泪痕。 他再一次磕磕绊绊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少女慢吞吞地“哦”了一声,甩开他的两条胳臂,蹲下来,托住侧脸,歪着头注视着这位远征哨兵。 然后,伏微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像摸到了心爱的小狗那样,十分满足地笑了。 “表现得很好哦。” 她说,“射出来吧,我原谅你了。” 另一处,无人的楼梯间。腥甜气味已经快要彻底散去,自动清扫机器人转动着底盘滑轮,按照治疗室传来的指令,尽职尽责地来清扫这片区域。 它扭动着圆润而流畅的金属身体,出乎意料地碰到了一个障碍物。 这是一个非常高挑的“障碍物”,视角紧随着抬高,机器人扬起头颅。绿色显示屏飞快跳出读数,一行字符在无序中被连接成具体名称。 它赶紧退到一旁,为这位意外来客让路。 “以赛亚队长,欢迎您的到来。” 一位结束了巡逻任务的白塔哨兵。雪白发丝从耳边散落,深蓝色眼眸在阴翳中更显幽黯,他不发一言,只是低垂着头颅,注视着它身畔那横陈于角落的水渍。 残余气味幽然上升,飘荡在整个密闭空间。 “您的预约时间是……”机器人有点卡壳,系统显示以赛亚的预约日期在一周之后,预约向导是伏微。 他提前到来了。 以赛亚将它放到阶梯上,摸了摸它光滑的金属脑袋,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狗从楼下奔跑上来,蓬松尾巴摇得像螺旋桨,将鼻子凑近地面,呜呜叫唤着。 “看来兰瑟大人不在,我会立刻离开。” 他笑着说,“很抱歉打扰了你的工作。” “兰瑟·佩雷斯内侍官正在休假期间,近期都不在白塔里。”小机器人表现得有些惊讶,这些高贵的白塔哨兵通常都不会理睬它们。 它尽责回答,“如果您需要与内侍官大人会谈的话,可以在一周后的精神疏导日询问伏微大人。” 以赛亚启开双唇,正要礼貌道谢,忽然感受到一阵紧绷感从腿上传来。他顿了一顿,无奈地低下头,萨摩耶正咬着他的裤脚,前爪用力扒住地面,拽着他往水渍边上靠近。 是你最喜欢的味道! 无需语言的交流,哨兵能够在潜意识中读取精神体的心中所想。同时,这也是哨兵最本质、最纯粹的思想,纯真而赤裸,无法被人为掩饰。 “……我知道。” 哨兵轻声道。 我们去找她玩好吗?! …… 以赛亚失笑,蹲下来抱起拼命摇尾巴的萨摩耶,“不可以打扰伏微大人工作,坏狗狗。”他这样说着,和自动清扫机器人道过谢,将小狗打横抱在怀中,下楼离开了。 耶梦加得01 y e lu8.c om 祭司赛莱斯特告诉伏微,芬尼安人的才智取于汪洋海域,取于凛冬寒霜,取于孤月之辉。 她们祀奉卓霓和米尔德丽德,女神则回报以丰收、健康、福乐和安宁,传授她们行猎与纺织的技艺,智慧从凛冬港治下的领海发源,使得灵魂之海日渐扩展,直至恢弘无际。 芬尼安人天然便亲近众水,喜爱聆听海的声潮。 于是,当她睁开双眼,察觉自己正置身于浩瀚水波之中时,起先并未感到惊慌。这是一场超凡梦境,共同连系着两个距离甚远的心灵,他在梦中呼唤她的名字,引领她来到此处。 它被称之为清醒梦,是向导精神力量的别样体现。在白塔召聚学徒,令其倾听导师教诲的讲会中,温多林曾经多次分享过这一使用方法,它被后世广泛流传,但甚少有人使用。 伏微稳住脚跟,抬起双手,扶在围绕水中石道的栏杆之上。 若以“梦境”概括这处厅堂,未免也太过笼统了。这里与其说是虚假的梦中世界,更像是谁的精神图景……她粗略地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密室。 准确来说,是一个充满水域的、广阔无垠的密闭空间。 然而,这间密室的陈设相当奇异。 墙面被漆成银白色,汹涌海水没过腰际,数百枚照明球高悬于厅堂两侧,纷纷散发莹润光芒。 而在室内约莫五层楼高的位置,四周拱壁则铺设方形天窗,彼此间隔井然,愈往上便愈收束,直至堆砌出一根近似尖锥形状的穹顶。 如同一座拙劣仿造的白塔。 通往外界的每一条通道都被钢铁阻隔,也没有能够以双手触及的门窗。只有一条由岩石砌造而成的朴素石桥掩于水下,托举着她的身体,给予一些聊胜于无的安全感。 伏微默不作声,她知道这是谁的精神图景。 她握紧栏杆,沿着石道规划好的路线,向着前方走去。幽深寂寞冲刷着墙壁,被浪潮裹挟着翻卷而过,又重新回到她的身畔,随着水波流走,融入到一望无际的漆黑深水。 无尽波涛从空旷大厅回荡传来,拍打在根根廊柱之上,过处皆有苍白泡沫。海水淹没到她腰部以下,非常冰冷,仿佛温暖在此处遭遇衰灭,让所见一切都变得寂静荒芜。 按照常理来说,密闭的空间里不会拥有这样激烈的海浪。 除非是,有什么体型巨大的……活物,正在水底迅速游动。 梦境不会让她失温昏迷,也不会让她离开这里。 如果是用游戏世界来形容的话,这地方就像是一个做到一半就被弃置的半成品,内部陈设精妙绝伦,外部场景却根本没有加载增补—— 只能说明,造梦者被困在了这里。 海潮愈发汹涌,不断推挤着她的步伐,催迫她往前走去,而愈往深处行进,深水也愈发可怖。 没有驻足的余地,伏微只能一直往前走,很快,她看到了一座巨树。看更多好书就到:huanhaor.com 一根从幽邃黑暗中生长而出的巨木,破开水浪,令硕大树冠蜿蜒而出。这是那根尖锥穹顶的正下方,远离那些代表非凡科技的照明球,却温暖而明亮,与冰冷海水格格不入。 日光从晶片中凝聚洒落,微渺烟尘绽现于光柱之间,这片水域被照耀得碎影斑驳。 枝条生发着无数青翠绿叶,上面搭建着一间小小树屋。 “奚夜……”伏微将目光投向那幽黯深水,“你在吗?” 没有回应。伏微的声音被拱壁推回,使得回声融入那浪潮声中,变成夹在浩荡水声中间的,极其细微的一丝。她收回视线,迈开步伐,这一次则更加艰难了。 好吧。 少女弯曲双膝,一手紧紧握住玻璃栏杆,让自己保持在一个与水面接近的高度,半蹲在石道之上。 清醒梦通常不会维持很久,时间所剩不多。她将手指伸进水中拨弄,时不时向下张望着,盼望水底那只闹腾的小东西能够听到她的呼唤,游上来寻找她。 “耶梦加得。” 伏微喊出它的名字。 这需要耐心等待,毕竟耶梦加得的感官很差劲。不过,说到耶梦加得和它的主人,这真是一个奇迹,和拉斐尔一样,是仅次于伏微的举世奇迹。 奚夜出身贵族,他的家族以哨兵居多,并以盛产蛇亚目而闻名。 没错,之前见过的那个奚午是他同父同母的弟弟,两个人大概相差……伏微算了一下,五岁? 当她从研究院接手奚夜的时候,阿兰德将一管注射剂交给她,莹蓝色液体流淌其中,然后告知她: 他们央求你的好话不必听从,按照你的想法来就好。奚夜非常特殊,也很难控制,如果觉得他难以使用,就把这管东西注射进去。不用担心奚夜会挣扎,他…… 阿兰德用了一个词语,“他像个人偶。” 这是什么?伏微把玩着手中的针管,下意识地问了一嘴。 s-581。阿兰德顿了一顿,然后继续说道。 能让他无痛死亡的剧毒化学品,安乐药剂。 伏微应答了研究院的请求,将奚夜带了回去,养在她被单独划出的宿舍里。 在这一段以月份为计算单位的时间里,奚夜残余的视觉、听觉、味觉和发声能力彻底退化。她并未放弃,而是极具耐心地教导他,让他学会了像真正的蛇那样用犁鼻器读取信息,也学会了,“奉献自我的价值。” 他们这样说着。 多么冷酷的评价啊,伏微心想。 奚夜之所以卓越出众,正是因为他源于神话的精神体,尘世巨蟒“耶梦加得”。 听阿兰德说,在奚夜出生之时,耶梦加得就已有所显现——它正如传说中那样,甫一落地便快速成长,且饥肠辘辘,永远不知饱腹,对任何事物都怀有将其视作宴上佳肴的贪婪欲望。 因为当时没有任何一位向导能够控制住耶梦加得,研究院曾与圣堂会商,建议处死奚夜。 这项计划借鉴于那则不知真假的文献传述,模仿奥丁的计谋,尝试将围绕中庭之蛇投入死亡的怀抱。 但它最终未能实施,因为都主教为他求情,这又是牧首的意思。 他们思虑许久,难以决断。 最后,研究院决定将奚夜监禁在一座偏僻高塔中,提供仅能维持温饱的食物,静静等待奇迹的到来。 她现在看到的这个,就是对那座塔的仿制。 后来奇迹果真到来,伏微被带往真理号之时,耶梦加得和奚夜的联系被人为斩断。这项手术史无前例,首次实施便获得了巨大成功,他们被分为了两个半独立的个体。 不过,古话不是有个成语“藕断丝连”吗,耶梦加得和奚夜依旧有着精神上的联系,奚夜可以离开禁区,回到圣堂; 但耶梦加得需要一直待在那里,以首尾相衔的姿态,环绕整片被邪灵污染的无人禁区,作为第一道要塞防线,抗御黑海之中的堕落生灵。 伏微垂下眼睑,漆黑水面支离破碎,在无数光块中清晰倒映出她的面容。 巨树枝条在无风的国度摇曳,一片绿叶从枝梢脱落,无声坠入水面,被浪潮卷向她的方向。 海浪变得更加汹涌,渐渐聚成巨大旋涡,仿佛火焰被加以灯油,增补怒焰;巍峨廊柱不堪一折,幽影破碎,唯有树冠之侧安宁如昔。 她将指尖抽出水波,短暂地感觉到了脊梁发麻。一颗水珠被挥洒向冲刷石道的潮水,顷刻间便被吞没,拖拽向无底之渊,璀璨金色如太阳般盛怒上升,这里一切皆为渺小山脉。 它在水底凝视着她。 耶梦加得02 在凛冬港,乃至诸海的暮色中,当光芒从众水的轮廓上褪去时,海面将转变为漆黑。 现在亦是如此。深渊之底难以窥伺,她握住护栏,静静伫立,等待水域被另一种更深的黑色填满。 “大人。” 一道声音连系上了思维链,引导她往树屋走去。 “奚夜?” 伏微问了一句废话。 “……是我。”奚夜低声答复。 将将成型的浪潮在一轮冲击中破碎,没入浪花与浮沫,他从树屋中缓步走出,踏入那条石质阶梯,凌乱短发披在后颈,显然很久未曾修剪。 哨兵看向伏微。因为视觉的退化,奚夜的原生眼早已摘除,电子眼深陷眼眶,闪烁着薄雾般的幽紫光芒。 “是耶梦加得。” 他说,“是它制造了这次……梦境。” 伏微向着下方凝望,这里已经彻底变成了深色。 耶梦加得从石道一侧破水而出,带出巨型喷泉般的下落水浪。它扭动巨大可怖的头颅,探出信子,使其寻觅熟悉气味;双颊则翕动着黑曜石般深邃锋利的刺状鳞片,仿佛幽深熔炉之中锻造而成的繁茂刀兵。 严格来说,耶梦加得现在还是条小蛇。 它仍在成长时期,需要更多、更营养充足的食物,对这副庞大躯体加以增补。它甚至在精神图景中主动缩小了体型,避免对主人的精神域造成重负,即使如此,也相当恐怖了。 伏微呼唤它,“到我身边来。” 她将精神之触延伸出去,凝聚成实质,像抚摸猫咪那样,轻轻摸了摸耶梦加得的头颅。 巨蛇当即停止舔嗅空气,挪移着因重量而累赘的身体。因为它的横冲直撞,几根固定厅堂的雕花廊柱随之倾倒,半根光秃秃的石柱孤独矗立,石块落入水中,被重力扯向深渊之下。 少女拧紧眉头,退开一步,海浪狂躁而迅猛,不断冲刷着腰部。 “它是不是有点生气?”伏微谨慎询问。 奚夜踏上石道,朝着伏微快步走来。 他应该是刚从战场中离开,回到工事堡垒进行修整,着装仍然保持着整洁利落,严谨遵守着一位精英列兵应有的规格制度。 一枚经过咒文护持与严密塑封的护符漂行在水面,链条勾扯着束带穿孔,与一些随身携带的零碎工具相互碰撞着,融入潮水的激昂韵调。 只是几个呼吸的间距,奚夜就已经贴近了她的身侧。 “因为回归在即,它渴求您的抚慰,最近一直狂躁不已。” 哨兵回答道,然后扶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自己。 当他伸出手时,伏微首先感知到的不是皮肉的温热,而是半指手套的细腻质感,依稀能够辨认出其下凌厉锋锐的骨骼痕迹。 随后,指尖搭在手背,施以稳重而妥帖的力道。他并不温暖,冰冷血液灌注在每一条肉中枝杈,仿佛雪屋垂下的冰棱被机仆切割,再交由铸造间的机械技师塑成了这副手臂。 奚夜看向她,一次无言的询问。 照明球靠向这片水域,躲避着耶梦加得庞大的躯体,铺成一条通往树屋的明亮光带。哨兵移植的机械眼在灯光下阴晦闪动,也许是在录入并储存她的面容数据。 他们有六个月没见了,就连梦境也少有。 她感到失落,也感到欣慰,同时发现某样巨大的变化正在这具载体中孳生,并为未来的繁盛茁壮埋下伏笔。 伏微索性反握回去,用力掌握住这只手掌。 这使得奚夜有点不知所措。他愣在原地,贴紧唇线,似乎很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但很快他就适应了,让她走在前面,自己则随时注意浪潮的动向,由她牵引着往树冠中走去。 “你很快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我会给你做精神疏导。” 她问,“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哨兵的指尖轻轻抽搐了一下。 “我,”他反应得有些迟缓,“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奚夜,你想出去玩吗?我是说离开白塔。”伏微锲而不舍,“我们可以去游乐园,你知道吗,最近巢都开了一家全新的、运用了最新全息科技的游乐场!” 她像是对此了如指掌,用另一只手认真比划着。 “来嘛!来嘛!” 奚夜顿了顿,将她拽向自己,避开那道迎头劈来的海浪。 这位青年——不,若仅以外在容貌来描述,他现在仍是少年,如果让奚午与他共处一室,想来是序齿难分。这位年轻的哨兵低下头,专注地凝视着她的面容,在那冷峻面庞之上,罕见露出一丝笨拙微笑。 真可爱呀,伏微满足地想。 “好的。”奚夜顺从无比。 他端详伏微递出的语言触角,自觉无法进行填补修饰,便将其完整无缺地植入自己的修辞韵脚,递还给她。 他没有想要的,也从无娱乐之举,他只需要最基本的生存条件。 如果她觉得他会喜欢这个,那他就喜欢这个。 “我想去游乐场。”他想了想,又补上前提条件,“和您一起。” 就在这时,兴奋暂时熄灭,耶梦加得冷静下来,不再撞毁廊柱与拱壁。 这座高塔厅堂损伤惨重,尽管它本就朴素,除去雕花外便再没有其他雕琢,但如今更显孤冷荒芜。 精神体是哨向内在心灵的具现化,所以耶梦加得的行径必然掩藏着某种愤懑。它忽然之间变得安静很多,将身躯遁入深黑水下,跟随着他们的步调,只将头颅伏在邻近水面。 “嗨。”伏微跟它打招呼,“现在可以过来了吗?” 巨蛇先是扬起脑袋,然后又重新埋入水中,模仿人类的“点头”动作,表示肯定。它觑着奚夜的神色,悄悄游近了一点,发声器官震颤不止,声波震荡开来,在拱壁之间隆隆回响。 实在是难以想象,耶梦加得居然会发出这种……仿佛撒娇般的声音。 这代表它真的冷静下来了,不再具有攻击性。 伏微不准备强制抚慰耶梦加得,它需要学会自我稳定。因为耶梦加得的特殊性,她不会一直待在它的身边,但也绝不会弃之不顾——她可是亲手把这条小蛇养大了呢。 为了让奚夜不被回收,伏微做了很多功课,有兰瑟作为练手经验,其实并不困难。 育儿指南在提点她需要鼓励孩子的同时,也告诫她不能过度溺爱,否则前功尽弃: 只有离开舒适的摇篮,它才能成长为真正的环绕中庭之蛇。 她思索着,将目光从耶梦加得身上移开,轻轻吐出一口气。水域得以平复,重新被静谧包裹,耶梦加得奋力靠近伏微,使得波痕如皱襞般辐射而出,轻缓扩散开来。 “还有一点时间。” 伏微粗略估算,这回终于能够轻松地拔出裤腿,迈出步伐,向着树屋进发。她拽了拽奚夜,让他快点跟上来,进行一场小小的,对于日后安排的谈心会。 “我们来……呃。”她被迫停下脚步。 峥嵘蛇首停在面前,璀璨金眸仿佛烈阳攀升,又似火焰困守其中。 只是放大检视后,这副尊容实在……令人不敢恭维。伏微伸出手,抚触它身上那厚重的鳞片,一座广阔的,将近无际的海床随着深渊上升。 水痕蜿蜒降落,从黑鳞夹缝间改道,接连渗过那些盘绕环复、牢牢黏附在它躯体之上的水生植物。 耶梦加得03 日光渐渐稀疏,穹顶变得黯淡。翠绿色的巨大星体从薄雾中浮现,逼临上层大气,宛如一幅被投放大地的叁维图景,两层星环轨道闪烁幽冷光芒,几乎要倾塌下来。 是奥德莎。 伏微用力将它推开。耶梦加得顺着这股可以忽略不计的力道,遵从主人的意愿,远离了巨木树冠,重新将蛇首埋入水波,凭借暗流的掩饰,盘踞在这片浩瀚水域中。 “好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剩下是我们的时间。” 水浪趋于平缓,推动浮沫与碎石,将其妆饰于暗蓝浪尖,在灯光的灌注下折射出耀眼光辉,像是月亮涉水而来。 他们踏上石质阶梯,没有进入屋内,而是在原地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很简陋的,由白桦木作为框架,累加建造的树屋。或许可以称之为巢穴,因为这里布置得舒适温暖,珊瑚枝杈、贝壳、海星,这些零碎的小东西堆砌两侧。 “上次来还没有看到贝壳。” 她捡起一枚,语气中不无惋惜,“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在泰拉的夏日暴风季,在雨水泛滥的时日,泥泞雾气将无时无刻笼罩着巢都。 这段时间里海岸盛况不如往常,潮汐倦怠褪去,嶙峋礁石露出水平面,地平线被潮水和云层打磨得极薄,黑蓝而冷寂。热闹在此处被抹消隐形,月亮却始终如一。 奚夜低头看着,不发一言。 他不擅言辞,就连发声能力也被剥夺,用古人类的话来说,他如今正是一个残疾者,一个聋哑人,一个废人,除了与耶梦加得共生外,他根本毫无价值,其实早该被销毁回收。 但她一直没有放弃,她从这座高塔里拯救了他。奚夜蹲下去,跪在那些柱子般宽阔的枝杈上,将所有贝壳拢在掌心,然后倒进伏微的外套口袋。 “黑海里有很多,未经污染的贝壳。” 哨兵说。他的语句断续干裂,即使已经极力藻饰,彼此黏连还是干涩非常,并不像之前那样顺滑,但诚朴真心在这笨拙中清晰可见,“很漂亮,我会带回来的,很多。” “是礼物吗?送给我的?” 少女掂了掂被装满的口袋。 这里面也有灰色的,其实并不漂亮。奚夜困守在这座塔中,黑白灰是童年与少年时期最常见的底色,当他第一次见到红色,见到蜡烛绽出火光时—— 那是为了庆祝他的生日,伏微特意买的蛋糕。她回头呼喊奚夜过来,却发现他将自己缩成一团,蜷缩在角落。 这是火。 伏微指了指蜡烛,那丛缤纷的蜡烛森林。 它不会伤害你的,只是一个装饰品。我给你切蛋糕怎么样?巧克力味的哦! 少年不言不语,只是用灰紫色的瞳仁静静凝望着她。他们僵持了很久,就在伏微想要暂时将蛋糕放回冷冻时,奚夜轻耸脊梁,像只野兽那样,匍匐着爬了过来。 他的世界是相当安静的。 用于通讯的精神触角只与身处泰拉的伏微连系,只执行她传达的命令,只作为她一个人的杀人工具,高效,精英,沉默。 一柄散发力场的锋锐长矛,一条坚冰所铸的迅猛毒蛇,驻守禁区的列兵们用寥寥印象概括这位黑暗哨兵,并对其发散无边想象。 奚夜从不和任何人汇报战术、共议战略方案,他从来孤身一人。 在伏微抛出的提问之下,他犹豫片刻。 这算是礼物吗?它既不珍贵,也不非凡,她应该见过很多,可她还是收下了。奚夜端详着她面上的惊喜,缓缓颔首,用气声般的低沉嗓音回答她,“我会送你更好的。” 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伏微扬起眉毛,摸了又摸,似乎十分爱惜的模样。她想起还未完成的事情,让奚夜在坡道上等候,而自己则钻进这小小的树屋里,从随意摆放的木箱中找到软垫。 谈心会! 她兴冲冲地提着软垫钻出来,拍打灰尘,在星光下仔细铺好。 夕阳遁入天际线,晨昏在这段时间短暂相交,夜幕即将到来。高阔穹隆染上深紫与淡粉交织的幽光,星环凝滞在这一个高度,荧光渗破云层,在群星间奋力闪烁。 伏微坐在石梯上,惬意地并拢双腿。 奚夜在她身畔拘谨地坐下,修身作战服紧绷着他那纤瘦的躯体,临走前匆忙披上的宽松外套又将他笼罩在一团蓬松黑雾里。 他嗫嚅半晌,直到下定决心,率先启开双唇。 “我……”奚夜边想边说,“您找到接替我的人了吗?” 等他反应过来时,想要收回已经来不及了。在离开泰拉之后,他与伏微的交流通讯大多是与军事行动相关的指令,阶级森严,他已经快忘记要怎样和她像朋友那样聊天了。 少女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托着脸,侧过头安静注视着他。 机械眼在军团中大受欢迎,它脱胎于机械教技师之手——那些信仰机械的自戮者,使得血肉之躯从此变成另一件精密器械,摆脱凡胎的桎梏,在战场上精准索敌,大放光彩。 她望着那阴燃的深紫眼眸,某种崭新感情正在其中酝酿。 奚夜察觉到了。哨兵在一个停顿之后偏开面庞,似乎感觉有些难为情。 “当然。”伏微咧开嘴角,“阿娜丝塔会接替你的职责。” 气息在胸膛中震颤,一种略微的不安。他当然知道这个人,黑暗哨兵阿娜丝塔西夏,没有姓氏,只有一个漫长的名字,一个被下沉者赐予的,具有蛊惑意味的神赐名。 “我在堡垒修整时,听说她险些让您受伤,这件事是……” 他不想去质疑她的决定,便将疑惑咽下,令它在下坠中缓慢溶解。然而,在等待它走向衰微的时刻里,他还是忍耐不住,那个时候被压下忽视的恐慌卷土重来,深深折磨着他。 和阿兰德同样的理由,伏微愣了一下,“啊,你说这个?” “一个误会。我们只是在模仿跳楼机……他们太紧张了,阿娜丝塔把我保护得很好,我完全没有受伤。” 还玩得特别特别开心,阿娜丝塔万岁! 她伸出手掌,托起奚夜的面庞,示意他枕在自己大腿之上。细碎黑发遮住眉眼,哨兵抿住嘴唇,显然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后还是乖乖地靠了过来。 “对不起,”少女抚摸着焦躁的哨兵,“我没想到你会知道。” 奚夜收拢肩臂和双腿,避免给她造成重负,蜷成长手长脚的一团,然后寻找着合适的位置,将泛红脸庞埋在伏微外套遮下的阴影里。 看不到伏微的脸,或是因为身体被熟悉的气味所包裹,让他得以从惶恐中放松下来,松出一口紧绷的气。 “您无需向我致歉!”他急切道,声音因慌乱而扩大了一些。 奚夜哽咽了一下,原本平缓的声调变得皲裂破碎,不过,这令人惊异的发颤在调整后很快停止。 只是声音还有点沉闷,如果仔细听,能够辨认出一些可怜沮丧,“只是……我很担心您。” 亚空间散发的力场影响着在禁区搭设的通讯塔,通讯连线总是遭遇干扰,奚夜不能用常规通讯手段与她联系,也不能主动发起精神联系,只能被动等待新的命令。 谣言可怖,说不定在距离泰拉更远的地方,已经传成了“启明星被摔死了”这样的话…… 可怜的,没有安全感的小蛇。 她眨了眨眼,终于感到淡淡心虚,手指拨开碎发,揉捏他因基因特征而略显尖锐的,像是精灵耳一样的耳朵。它以极快的速度变得滚烫,仿佛隔着陶钢熔炉,抚触焚烧的火焰。 *** 在思考番外篇怎么写,如果喜欢的话请在评论给心选嘉宾投票(?) 1,纳撒尼尔&伏微&塞西尔(提前出场的小哥哥一枚),真理号的日常 2,哑巴奚夜学说话 3,军校篇提早放出(如果没选上就放到后面写),校庆之反转咖啡厅~穿着女仆装为启明星大人服务吧!以及,营业额最高的班级可以和伏微大人约会哦(已经过伏微大人同意) :。不是,所以是全班一起?约会?? :对^^ 座天使01 他们静坐了许久。 清醒梦持续的时间总有极限,就像一抹银壶中流注飘散的泡影,辐射气层中即将逝去的尘云。伏微安慰了他很久,极尽所能地疗愈着哨兵战士那因分离而孳生孕育的焦虑。 她言简意赅,“我会和阿娜丝塔一同前往乌玛。” 乌玛,若它诞生于记述者的笔杆,填补以无数华美韵脚,那应是“光辉闪耀之地”。 在乌玛的表层世界,在那为数不多的高原地带,归顺战争扫平了大片尖刺山峦。山嵴中疮孔众多,都是矿石被采挖的痕迹,人类文明在这壮丽山脉中留下的损伤疤痕。 在很久以前,伏微曾经来到过这里。 乘坐真理号的穿梭机,和先锋部队一同空降抵达。她也应该有所耳闻,亲眼见证,但穿梭机带来的副作用,使得她……差点在机体登陆的那一刻晕厥过去。 奚夜咕哝了一句,非常模糊。 “什么?”伏微没听清,想了想又捏住他鼻子。 呼吸停止了,他屏住呼吸,让残余氧气充盈肺叶,默不作声地顺应她的顽劣。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决定,奚夜困惑不已,眉头紧皱;同时,又隐约地表达出了一种别样的担心。 “这里战况不太好,你——” 他顿了一下,换上更为尊敬的称呼,“您不该来这里的。” 在邪灵侵蚀这颗星球,腐化并屠杀了所有原居民后,带有乌玛前缀的诗歌被付之一炬。 从亚空间之门流窜而出的辐射浓雾遍布山脉,使得冰川般的淡蓝被腐化为幽寂黑蓝。无论何时,每一支传向乌玛的通讯频道都满溢着癫狂呓语,数条蚀刻星环随之增现: 堕落特征的外在具现化,象徵这颗星球已被邪灵纳入手中。 乌玛被正式列入禁区。 帝国派遣列兵和牧师前来压制污染,重型火炮和暴风爆矢枪喷吐的光焰胜过星辰光辉。战役愈发艰难,驻守此地的哨兵深觉苦痛,随时都有可能迎来基因链的腐蚀熔断。 “这里很危险?你在担心我吗?” 群星亮光逐渐隐去,如蜡烛渐熄。 少女抬头看了一眼,厅堂边缘正在泛出白色,仿佛正有一层洁白颜料向内晕染,她将精神之触收回来,漫不经心地向下投去一眼。 时间到了。 然后,她再度看向奚夜的双眼,一环光晕闪动着。他这次没有选择避开,而是与她安静对视,伏微终于看清了那隐现于静谧尘雾的幽紫,阴冷燃烧的紫色火烛。 他似乎很紧张,下意识抿了抿嘴唇内侧。那里有一处很小的,被獠牙咬破的缺口。 “嗯……”奚夜用气声回答她。 他的语气明显变小了,迟疑,滞缓,底气不足。知道她的决心之后却急于否认,以至于招致责问,这让奚夜那英俊面孔上满是彷徨无措,只是五官的冷峻阴郁冲淡了这种茫然。 这是僭越,他是伏微的杀人工具,仅此而已。 “我绝无任何僭越之想,只是……” 只是这里很危险,我不想让你来。他在心中暗自补充。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不过,我知道你心里偷偷在想什么呢,坏小孩二号。”不愧是基因兄弟,他们共享同一副基因谱图,一个活泼,一个沉默,但共同之处是狡诈又可爱。 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总之先道歉吧。 伏微半开玩笑道,“我是向导,这就是我必须来这里的原因。” 她扶起奚夜,让他跪坐着面朝自己,奚夜俯下脊背,像毒蛇垂下头颅,这样他们视线持平的高度就差不多一样高了。 但这样显然还不够。伏微换了个姿势,双膝紧贴巨木枝干,大腿向上抻直,双臂则伸直穿插,从肘部曲折,将他整个人搂抱在怀中。 这样一来,他能嗅闻到的气味就更加浓郁了。 在精神图景里,但凡缺失,皆会回归。奚夜的五感从未像现在这样敏锐,少女柔软的躯体,鲜血奔窜的滚烫枝干,腺体散发的微涩气味,变得清晰,深刻,如同一则紊乱烙印。 灰白浮沫向着巨木漂行,梦中世界在分崩离析。 耶梦加得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矗立四周的破损廊柱化为泡沫,共归洁白景象。 他慢慢矮身下去,仿佛一尊被烈阳融化的雪人,衣袍下摆轻轻晃荡,冰冷蛇尾将她层层缠绕。 厅室倾塌,廊柱衰毁,清醒意识撕扯着奚夜,逼迫他离开梦境,重归幽寂黑海,但他不想松手。哨兵遵循记忆,尝试模仿那据说绝对令人心软的,犬科的撒娇手段。 “我知道了,到时候,您能准许我担任护卫吗?” “还有,我会在一个月后回到泰拉……我想去巢都的游乐园,和你一起。” 奚夜恳求道。少年挺直背脊,扶着她的肩膀,将脑袋轻轻埋进去,学着小狗那样急切地磨蹭,黑发披散在她纤薄的肩部,发稍一下下擦过脖颈,带来一种不太明显的瘙痒感觉。 伏微扯了扯嘴角,努力克制住那股不住上翘的笑意。 有多少人深深忌惮于这毫无笑意的森冷面庞?有多少人惧怕他在战场上高效屠杀的英勇残忍? 可是奚夜既不冷酷,也不暴戾,他只是一条嘴巴很笨的小蛇而已。 “没问题,我……” 她止住忍笑,唇角翘起浅浅弧度,正要轻拍他的后背—— 就是这一霎间,仿佛一朵娇艳睡莲从暮色中浮现,露出璀璨真容那样,突如其来的光束在视野所及之处炽烈绽放。 它吞噬了所有光景,但仍未迎来终结。 滴—— 一颗露珠沿着叶片滑落,在叶尖处蓄成汩汩水流,伴随圣歌一同融入这庄严景象。 黄铜拱门高耸此地,鲜花点缀其间;空旷走廊向着前方铺展,日光落入其中。 在缤纷花园,在树影笼罩的地方,一座演讲台默然伫立。面容模糊的乐师,身穿洁白长袍的唱诗者,身披斗篷的修女神父,他们齐聚于此,为同一支祷歌辉煌吟唱。 然后,他们忽然停下了歌唱。歌声消弭,他们在门廊中消失了。 剩余的歌声,还未离去的歌声,被妆饰拱门的彩色玻璃加以增色润饰,聚成一团灿烂的光影旋涡,乘着微风上升,指引她抬头仰望。伏微抬起头,注视高悬的太阳。 呃,或许确实是“太阳”吧。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四条银白巨轮宛如环带般环绕着躯干,遵循特定的频率缓慢轻旋。在那近乎血肉质感的巨大圆环之上,整齐排列着无数神圣之眼。 而在圆环的最中心,则由一颗最大的深蓝色眼睛充当躯干,它静静悬浮在天空,时而轻眨眼睑,就像在思考一样。 座天使,最初的座天使形象。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难抑,即使它是神圣的,但伏微并不觉得害怕,正如她克服了对永恒和黑暗的畏惧。座天使正在下坠,那些环带频繁运动,扩散出极其细微的震颤声响。 她收回视线,缓步向着门廊走去,走向尽头那座简朴教堂。 座天使02 他在升降梯上望了下来。 “莉兹。”伏宁坐在升降梯上,那是一面银亮的金属平台,堆着少许尘埃。他喊出她的名字,但是并没有欣然起身,他在观察,隐晦而细致。 “怎么了拉斐尔?” 一进到教堂里,伏微立刻表现得不同了。 她不再绷着神经,也不再维持端庄形象,只是听见哥哥的轻柔呼唤,便循着方向的来源跑过来,在一层层书架中到处来回翻找。 就像一只故意搞破坏的小猫。 “拉斐尔!我找不到你了。”她渐渐靠近升降梯,但显然找寻无果。伏微拉长声调,佯装着急地大喊,“我们最好的拉斐尔在哪里呀?” 伏宁笑了一下。 “我在这里。” 他无比纵容,将诗集放回书架,与那薄窄空缺恰好嵌合。白色斗篷披垂在地面,青年从升降梯上走下,皱襞随着他的起身而缓慢拉伸,直至长袍逶迤垂落。 一只座天使从伏宁衣袍下溜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伏微。 它很小,外表也更为奇特,四条轮子披覆着不该存在的洁白羽毛,使得一些神圣之眼被遮蔽,看起来也不那么可怖了。 “拉斐尔!” 少女伸出手臂,将它搂进怀中,圆环被挤压得向内曲折,触感非常柔软。 她快步走向等在前方的伏宁,顺手将拉斐尔托举起来,将面庞埋入那松软羽毛,但不至于压迫到眼睛。拉斐尔眨动着眼睑,飞快地将那些轮子聚拢在一处,以便让她拥有更加舒适的体验。 她咕哝着,“我们宝宝。” 伏宁偏开脸颊,当做没听见。 她抓住他垂下的衣袖,将布料攥成一团,向外轻轻拉扯。这位年轻的牧首端详着她,希望从那神采奕奕的面容中寻到蛛丝马迹,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我还有报告要写。”伏微催促,“来吧,家庭会议。” 两个星期。伏宁在心中思索,然后与她一同离开厅室,到花园里去。那双深蓝瞳仁里依旧闪烁着某种执拗疑惑,不过这无损他将近浩瀚无穷的智识光辉。 歌声重新飘荡,这些吟唱似乎是一种无形的撑持,使得巨大座天使不再下落,梦境得以延续。 伏宁跟在她身后,语气轻缓又温柔,“你有两个星期没有联系我的梦境。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们两个就从未有过这么长的……分离,我很担心你,伏微。” 啊。 她不想解释,于是掩饰般地大声咳嗽着。 “我最近很忙,白塔高层在一直吵架,因为乌玛爆发二度污染的事。”伏微奋力揉搓着怀里的拉斐尔,“你知道的,呃,一些政客间的博弈。说到这个,阿娜丝塔怎么样了?” 伏宁微笑的弧度淡了一些。 他知道她在转移话题,而且非常生硬。 为什么?他展开思索,因圣堂堆积的庞杂事务而绷紧的神经被反复弹拧,一种诡异思绪幽然上升。 高空之中,座天使轻旋的环带开始频频抽搐,所有神圣之眼同时睁开,一些实体空间的裂隙如闪电般绽放又枯萎,震颤出电流般的噪音。 歌声变大了,浑浊光芒被接连抹去。 “我们是兄妹,唯一紧密连系的血胤。” 他轻声发问,或是陈述一项事实,其间纠缠着某种寡淡阴郁,“伏微,我想我们之间不该有所隐瞒。你是觉得困扰?”他缓缓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轻柔音调,指出那个致命问题。 “因为我对你无比依恋。” 确实如此。少女郁闷心想,但她决不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没错,他们是兄妹,是在凛冬港相依为命的孤儿,也是当地声名大噪的分化者。 当他们还在凛冬港时,他们都很正常,是一对非常正常的兄妹。但是自从离开那座秘密实验室,伏宁——不,应该称他为拉斐尔,他受到邪术实验的刺激,开始频繁且病态地渴求妹妹的陪伴。 在那间实验室里,拉斐尔为了保护她,主动接受了手术。他被打开大脑观察,被植入污染晶体,其中甚至雕刻着一道污秽祷文。 直到第叁远征军毁灭那个异端教会,将他们带回真理号后,药剂师和牧师才为拉斐尔取出了这枚巫术水晶……但雕刻其上的符文光泽黯淡,它已经失效了。 是真的失效了,还是,已经转移了?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无论是拉斐尔还是伏宁,我都绝不会隐瞒你。”她说。 撒谎。 伏宁面无表情。 红苹果垂坠枝丫,将树枝拉出一道弯曲弧度。伏微对这里相当熟悉,松开怀里紧搂的拉斐尔,然后很不优雅地踩着树根踮起脚尖,随手摘下一颗,用袖子擦了擦,放在唇边一口咬下。 发酸发苦。 这座花园溪水甘甜,果树结出的果实遵循主人内心所想,诞育苦果或福音。高兴时便甜蜜,哀伤时则酸苦,暴怒时大约是辛辣——不过她还没吃过辣味苹果呢。 拉斐尔漂浮着凑过来,甩动轮子上垂覆的羽毛,让所有眼睛都好奇地凝视着这颗苹果。 伏微面无表情地吞咽下去。 从很早之前,在回到泰拉时,她就开始策划这次脱敏疗程,首先是降低他们梦中相见的频率。 伏宁必须接受脱敏治疗,即使对他来说,这就像将连体婴儿割开一样残忍。因为某些前车之鉴,她不能不慎重以对,在这期间多次搜索伏宁的精神域,展开真语测试,但都未能找到邪灵留存的痕迹。 或许天使有着抗衡邪灵污染的抗性? “听说圣堂要启程巡礼,来到泰拉参加举国宴饮,就在这几天?咳,牧首也会前来。” 苦苹果汁水贫瘠还噎嗓子,她不由得背过身子捏了捏喉咙,用力按了几下,感觉自己要被噎死了。 “就如你听说的那样。” 现任牧首是他,但伏宁说得仿佛牧首另有其人。他轻轻颔首,摆出和伏微如出一辙的柔和微笑,指尖沿着布料来回抚触,几次焦躁往返后才终于停止。 被万人敬仰的神圣光辉隐没于眉骨垂下的阴翳,他控制着声道震动的频率,让它像以往诵读福音般柔缓,克制,冷静,如将将升浮的阳光般温慈。 “圣骑士和牧师也会前来。”伏宁问,“你准备去乌玛?” 得到了确凿的信息,少女爬上一块巨石坐着,“嗯”了一声。 经过正神赐福的“圣骑士”和“牧师”,将会是很大一批战备资源。然而他们的到来并非只是彰显圣堂荣光,或是作为牧首出行的必要仪仗,他们在神殿前立下神圣誓言,身负重任而来,这与远征哨兵的临战誓言相像,表明这势必迎来一场艰苦战役。 和倚靠超凡五感与精神体作战的正规军不同,圣堂从来以另一套战斗逻辑闻名。 邪灵赠以畸变,正神赐以神术。 “对了,记得带上阿娜丝塔一起。”她补充道。 驻守乌玛的黑暗哨兵需要替换,以前都是另一位黑暗哨兵和奚夜轮流值守,但这一次他被临时派去另一处驻军,不能及时赶回。 刚好,借此解除阿娜丝塔的禁足令。阿兰德?那是敷衍他的承诺而已,反正他都要休假了。 伏宁低头思虑,心中阴霾被突如其来的烦郁吹散。 他不至于像他人一样过度担忧,伏微参与过许多战斗,作为她并不官方的个人记述者,他曾用双眼见证,无论恶敌有多么难以战胜,等到班师号角如约吹响,从神灵手中夺取的胜利之果又会紧握于伏微手中。 正如她名字的含义,倘若用古老的语言解读, 伏微,扶危。 理所当然,这次也只会是她辉煌履历上的其中一笔。 但他还是略感心神不宁,一种没有缘由的恐惧。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什么,他在害怕失去,仿佛一场幕后阴谋正式揭开了帷幕,而她正倾尽一切,建造并踏入坟茔。 “我……”如同被烈酒烧灼过的喑哑声嗓。 他想劝阻,或者拖延。 然而,还没等他完整说出,她便跳下石头,用苹果完好的一面堵住他的未尽之语。 “尝尝,我们果园自产的苹果。” 伏微笑眯眯地递给他,像是一个热情推销商品的推销商。伏宁愣了一下,下意识张嘴咬掉一小块,果实落入口中,舌尖却抗拒地抵着那干涩果肉,被苦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不要吃了。” 他被转移了注意力,伸手想要拿走。 “唉,怎么比刚才更苦了。伏宁你又在想什么东西?” 她收回手,暗自咂舌,祈祷苹果变甜一些,然后毫不在意地,对准缺口咬掉一口。入口先是苦涩,随后浓郁汁水渗出薄红果皮,伏微舔了舔嘴角,忽然转头看向伏宁。 甜的……甜得舌头都要麻掉了。 牧首顿了一顿,然后镇定地移开目光,袍领被脖子扯松,仅仅露出一截洁白颈项。伏微盯着哥哥有些绷紧收束的下颌,继续啃着手里的苹果,心中倍感困惑。 *** 座天使03 “还需要让我做些什么?”伏宁问。 她将不想吃的苹果重新塞给伏宁,让他处理掉,“皇帝的生辰即将到来,各地执政官都会派遣代表来到泰拉为皇帝庆生,苦行修会没理由会放过这么盛大的节日。” 牧首低头看向手中的苹果。 实体裂隙如刚冷锋刃般鞭笞而来,将其溶解销毁,化作一团飘向天空的缤纷粒子,直至融入环绕座天使的庄严巨轮,变作深幽冷寂的银色。 “他们不曾死心。” 伏宁语气冰冷。 “他们罪不可赦。” 伏微随之接上未尽的话锋。 举国宴饮是全泰拉的盛宴,是为庆祝伟大皇帝的诞生,这种欢乐气氛会辐射到每一个家园世界。 美酒会在狂欢中消耗一空,匠人则继续酿造以备下一次盛会。每至这段时日,往往都会引来一些秘密结社与非法团体的躁动试探。 不仅于此,对于她而言,这种挑衅还有更深一层的理由。 圣堂代表将从神教之心阿提库斯启程,进入亚空间跃迁,然后抵达泰拉,为皇帝的盛宴增添宗教光辉——大约五周的标准航行距离,而这已经是利用神术压缩时间的结果。 他估算着舰队抵达泰拉的日期,轻声询问,“你要出塔?” “我是很好的诱饵。”少女露出兴致勃勃的微笑。 确实如此。 伏宁实在不愿赞同,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令伏微回心转意。自从伏微回到泰拉之后,她的角色定位便已悄然发生改变。 昔日战争兵器的形象被极力淡化,报刊书社、记述者、民间诗人的瑰丽歌颂如同置于银盘熔化的石蜡,将她塑炼成了一枚代表和平的象徵玺戒。 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们不愿参与进政客间无谓的政治斗争,在还未真正和平的年代大行权术,无异于引火自焚,因此一个被隐形孤立,一个被迫进入圣堂谋事。 伏微觑着哥哥的神色,从那略微紧绷的线条痕迹中发觉他的心不在焉。 他的过度保护欲又发作了,但仍然铭记着她的嘱咐,不要过度干涉她的决定。天秤在心中摇摆,最后还是没有办法置之不理,她将拉斐尔拽进怀中,安慰般地拍了拍伏宁的后背。 “不用担心,到时候我会带上我的护卫队,一同见证……嗯,你莅临泰拉的风采。他们每一个都是从远征军退役的精锐战士,塞雷妮蒂还是内环的一员,这样可以安心了吧?” “那我能为你做什么?”牧首追问。 她打了个响指,“帮我拖住那些政客。” “委员会不允许我前往乌玛,所以我要你将他们留在泰拉。”伏微陈说着整个堪称疯狂的战术计划,她非常冷静,这必然经过了无数次推敲思考。 “这是一次没有经过报备批准的战争,只有圣堂——准确来说是你。你不受军事委员会管束,我需要借助你的舰队进入亚空间跃迁。” “二度污染并不寻常。”伏宁指出关键,“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 “所以我非常仁慈。” 不容逆转的决心。少女轻耸双肩,似乎是想大笑出声。 不过她最后还是忍住了,伏微斟酌着修辞,尽量让自己表现得不那么嚣张,“我会如他们所愿,准时赴宴,然后将他们都杀掉——就这样,非常简单。” 锋矢般的尖利话语撕开媒体极力掩饰的假象,战争兵器暴怒旋动的锋刃不染尘埃,亟待动武饮血。 轮环急躁转动,散溢出某种类似金属的锋锐嗡鸣,拉斐尔发出一声颤抖呜咽。 座天使的发声器官至今仍是一个未解之谜。构思中断,少女停止对于心中豪情的叙述,同时也停下盘弄拉斐尔的罪恶行径,她垂下头颅,先是来回端详,然后将它举到高处。 伏微皱着脸,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弄疼你了吗?” 拉斐尔轻眨眼睑,深蓝眼珠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哥哥……”她赶紧请外援。 一只手伸了过来。 伏宁捏住座天使其中一条环带,将拉斐尔从她怀中毫不留情地提走。座天使是伏宁的精神体,天空中的巨大座天使是完全体,因为其可怖形貌,只在大型战役中有所展现;拉斐尔则是尊主的“博爱眷者”,是座天使的缩小化,被阿提库斯的门徒所熟知。 他丢开拉斐尔,好在它及时稳住身体,狼狈地躲进了斗篷下摆。 刚刚伸出去的手臂凝固在半途,伏微抓了个空。 她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抬头看向伏宁。本来想问一句“哥你是不是焦虑到哭了”,但决定还是给堂堂牧首留点面子……伏宁看出她在想什么,牵着嘴角笑了一下。 “它只是累了。”伏宁解释道。 “你对它好一点嘛。”她不喜欢看到伏宁粗暴地对待拉斐尔,这样很不好,“拉斐尔还是个小孩子呢……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你对它很好的。” 所以果然是生气了吧?! 手指抽搐了一下,他不以为意,伸手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护养柔顺的乌黑发丝贴着手掌摩挲,阳光向着花园直射,使其泛着淡淡光辉。它被养护得很好,说明有人一直在用精油为她打理头发,而且过程细致非常,极具耐心。 是兰瑟·佩雷斯。 伏宁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试图抑住某种奔涌思绪,但心中安宁难以复原。 这种动摇使得巨大座天使震颤不休,幽绿在教堂尖塔刺目闪烁,云中光柱抽搐扭曲。唱诗者诵读福音的和谐韵律被一阵低沉嘶鸣刺破,他们奋力抗衡,然而难逃歌声衰疲。 这里绝非蒙福之地,可怖异貌如衰败花朵般绽现。 枝梢果实未经采摘便已坏死,丰满表皮向内紧缩,滴出一连串恶臭脓汁,仿佛生化毒液般的幽绿,草地被接连腐蚀。 咆哮从远处传来,连带暴雨坠地之声,其中夹带的高昂吼声腐朽溃烂,像是一群从墓地爬出的秽恶腐尸,正集结于一处暴怒嘶吼。 这种盛况愈演愈烈,伏宁却无动于衷。手指从少女颈后穿过去,轻柔拢住颇有厚度的头发,粗略分成几股,随后指尖灵巧穿梭,很快编成了一个低垂精致的发髻。 “伏微?”他轻声喊道。 这是他的一种自我安抚手段,以往它卓有成效,然而如今却收效甚微。 伏微没有回答,疲惫黏住眼睑与耳朵,庞大困倦如逆水倒流。她含糊呓语,手臂不自觉地搂抱面前这具柔软躯体,让伏宁将她放到厅室里,让她得以疲倦睡去。 精神连系即将断开。 他微微蹙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缓慢松开。 “睡吧。”伏宁低垂头颅,将她紧紧揽在怀中。 这位寓意光辉赐福的牧首,恪守神圣誓言的牧首,将冰冷嘴唇贴向亲生胞妹的面庞,印在她不再温柔上挑的唇角。 一声悠长叹息。 “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会照做的。你的请求,我都答应,伏微,我为你所用。” 他许下承诺,随后反复叙说同一句话,像是学者凝注某个难以忘怀的深晦注脚,使其永恒烙印于心灵殿堂,让每一块石砖、每一面墙垣、每一根廊柱都镌刻铭记。 “……我们是至死不能分离的血胤。” 暴雨将至。 举国宴饮01 清晨,灿烂阳光洒满大地,预示今日的晴朗天气。纱帘被扫向窗户两端,一只手从被子里十分艰难地探出,在柜子上摸索两下,关掉了不停震颤的电子闹钟。 “该起床了,冕下。” 一道毫无声调起伏的嗓音。 梦境被层层揭去,显露出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真容。伏微睡眼惺忪,疲惫感仍未散去,少女裹着被子盘坐在床上,随后,一条绞干水分的温热毛巾覆在了面庞上。 她立刻清醒了,下意识地躲避开来。 “兰瑟——”伏微讶然看向面前的内侍官,“你回来了。” 兰瑟颔首,低声应答。 他看起来像是一位寻常哨兵。 略微蜷曲的乌黑短发,身姿高挑挺拔,面容阴郁英俊,在那柔和的面部轮廓之中,萦绕一种猩红玉髓般的冷淡柔美。 然而,当兰瑟向着伏微伸出手时,方能让人察觉到他身上超乎常人的地方。 这是一位移植了机械肢体的机械哨兵。 雪白手套与机械手掌之间,剖分出明显的割裂痕迹。伏微牵住他的手,从床上将自己拔出来,困顿蹒跚地走向浴室,隐约夹杂着因干渴而嘶哑黏连的低沉咕哝。 兰瑟一直看着她进入浴室,然后快速将床铺收拾整齐,再从衣柜中找出适宜的服饰,放在床上。 水声渐稀,她洗漱完毕,打着哈欠走出浴室。 “早餐……” 内侍官拿着梳子过来,“已经准备好了。” 伏微随手解开睡衣,毫不在意展示自己的躯体,将其套进繁复布料。她不善于细致地照顾自己,手指焦躁撕扯着那两条蕾丝系带,她试了几次,慢慢感觉到了沮丧。 “帮我。” 少女哑声说着。 蕾丝系带被冰凉的金属手指接过,伏微指尖轻颤,随后便收回了手。内侍官俯身跪在她的身后,仔细地替她整理系带与裙摆上的皱襞,面料柔顺垂落,蜿蜒出深暗裙尾。 “过来陪我吃。”伏微拉着他过来餐桌。 这间一厅两室的住所,是白塔分配给伏微的宿舍。 在精致华美的花园别墅和堪比皇帝居所的奢丽独栋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向导的基础标配。 “您今天是否有额外的安排?” 兰瑟柔和地询问。 作为她的个人内侍官,兰瑟·佩雷斯将伏微的内务与外交工作一并包揽,如同皇帝周身最出色的宫廷侍臣般谨严周密,从未缺席过一天,完美到足以列入典范,令人无可指摘。 半个月前,伏微为兰瑟安排了一段漫长假期,勒令他离开白塔,直到今日才重回岗位。 安排?什么安排? 伏微愣了一下,咀嚼早餐的速度也随之变得缓慢。 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一个名字在她心中不着痕迹地闪烁而过。 昨夜撰写报告所带来的厌倦感充盈着整个大脑,仿佛宿醉后的阵痛余波,在短暂刺痛后渐渐变得清晰。她记得昨天从白塔回去,花了两个小时整理远征哨兵的笔录…… 伏微舔了舔下唇,极力在印象中搜刮。 远征军……纳撒尼尔……护卫队…… 她“嘶”了一声,终于想起来了。少女放下刀叉,指尖摩挲着钩花桌布,微微毛刺的手感清楚地传入大脑,这是她思考中的潜意识动作,“让护卫队返回白塔。” “还有,关于圣堂?” 兰瑟将命令如实转告护卫队,随后收起不断闪动的光影面板。他看向伏微,“牧首舰队已经进行了亚空间跃迁,神术缩短了航行时间,他们很快就会抵达。” “这件事在旗舰启航之时就被圣堂封锁了,媒体没有得到信息,只有陛下、上议院、委员会知晓。” “准确时间——” 内侍官察觉到了她的催促。举国宴饮近在眼前,现在是最忙碌的时刻,泰拉全境解除战舰禁行,从各个星球远道而来的代表旗舰正停泊在大气层外部,已经有一部分外交使者乘坐战机或是小型舰船登入泰拉,亟待盛宴开幕,向伟大皇帝献上虔诚敬意。 人流量的急剧增加,难免增添许多不安分因素。 帝国军人极力维持着巢都秩序,点缀帝皇权威的仪仗队被削减,用以填补治安队的空缺。 可即使如此也颇为捉襟见肘,就连一部分白塔哨兵也被抽调派去维持治安。 他略作思索,“如果旗舰脱离战舰群率先抵达,那么只需要两天时间。” “两天。” 伏微捏了捏鼻梁,无意识地低声重复。 “替我约见谢默斯委员。”她站起身来,默默注视着窗外。 内侍官受命离去。盛大前奏已经拉开序幕,路灯被机仆妆饰上彩灯和鲜花,绚烂阳光平铺于表层通道,阴翳挤在无人问津的角落,仿佛巨树垂下的藤蔓蜿蜒而出。 此时,距离举国宴饮还有七天。 *** 在二十四个小时、在一个完整的日夜后,日光渐如锋刃般辐射而出,跃过昨夜稀疏遗留的水泊,再度洒向大地。 伏微离开白塔时,工作人员正在进行最后一次调试,花车游行是宴饮中必不可少的一环,居民们成群结队,在护栏之外围观花车的盛丽。 “你可以不用陪我。” 伏微轻旋脚跟,无奈看向紧紧跟在身后的士官。 金发在阳光下朦胧闪耀,每一根发丝都亮如宝匣之金。这身只在庄严场合穿戴的白金制服本该系上猩红披风,以示军衔尊贵,可维系披风的玺戒却被临时取下,交由机仆保管。 德斯克摇头,“这是指挥官的命令。” 她本来约了纳撒尼尔,可是纳撒尼尔不能赴约,只能派来副官德斯克陪同。 昨夜她的光脑被垃圾信息接连轰炸,还以为是某位狂热粉丝发来的癫狂求爱,打开一看,竟然全是纳撒尼尔发来的抱怨——他一边表示遗憾,一边唾骂将他强制扣押在白塔的委员会。 干得好。 伏微有点后悔将他从审讯室带出来了。 “护卫队会贴身保护我的安全。” 少女指向他们身后那几个人影,“他们都是从远征军退役的先锋精锐,最好的那一批,倘若论起军衔资质,你还得称呼他们为长官。” “有一位曾是我的偶像。”哨兵笑道,“塞雷妮蒂……” 一道冰冷视线几乎纵贯德斯克的后背,仿佛热熔单位在这健壮肉体之上洞开弹孔,一位女士正对他投以严厉审视。 他们对任何靠近伏微的“陌生人”都颇具敌意,短枪细剑被束带掩在腰侧,随时可能按下激活钮发起猛攻。 德斯克不得不停下解释,慢慢向后退却。 他嗫嚅双唇,声喉轻颤着,咽下印录在调令中的完美借口。难言苦涩渗进喉舌深处,德斯克绷紧声线,颇为羞耻地说出真相,“是我想来的。” “噢。”她若有所思地点头,“那我们算是约会?” 塞雷妮蒂将自己裹在一席深绿长袍里,这使得她与巢都药师的形象不谋而合,似乎刚从商铺中离开,或是一位以骗术闻名的幽寂女巫。 这位昔日连长面容衰老,两鬓垂落白发,她看起来像个干瘦老妪,岁月无损她持握剑术的卓越技艺,只是宽松长袍掩饰了她的残暴悍勇。 “士官,”塞雷妮蒂嘶声开口,“注意你的距离。” 她记得德斯克·维尔德,但依旧充满敌意。 德斯克知道塞雷妮蒂能单手挥动震耳咆哮的链锯剑。他第一次见到这位“穿刺者”,是在归顺克罗尼克斯,一颗沙漠星球的战役中。 激活钮从频频闪动不祥的深红转为幽灭,塞雷妮蒂抹去锋锐锯齿上的粉红碎肉,然后用力拍打他的肩膀——这一下差点让他重重跪倒在地。 “我知道的。”德斯克轻声叹息,“塞雷妮蒂女士,请准许我靠近伏微冕下。” “冕下?” 塞雷妮蒂看向伏微。她在克罗尼克斯残兵的濒死反扑中失去了一只眼睛,浑浊白目被植入视觉螺旋,用以强化残存视觉;另一只暗绿眼球则清晰明亮,毫无混沌污浊。 “没关系。”少女说,“如果是这个理由,我当然可以接受。” 另一个高挑男人轻啧一声,拉了拉塞雷妮蒂宽松的衣袖。 “你们好好玩啊。” 身为护卫队一员的林语渡笑眯眯地扯走了塞雷妮蒂,剑术大师却毫不领情,曲肘猛击男人肚腹,使得这人被迫松手。 塞雷妮蒂走到另一边,林语渡微微曲下脊梁,直到缓过这尖锐剧痛,哨兵揉着腹部抱怨队长的凶狠,其他人则轻嗤出声。 趁着无人注意,林语渡侧过脸,朝着伏微眨了眨眼。 老鼠上钩了。 举国宴饮02 伏微收回视线,趁林语渡在和队友拌嘴,启动光脑给纳撒尼尔发信息。 伏微:把奚午借我。 纳撒尼尔:? 纳撒尼尔:奚午被关禁闭了,和毒蜘蛛一起,要到塔利亚先锋号重新起航那天才能放出来。我出不了白塔,把德斯克借给你?他还挺好用的。 伏微:禁闭? 纳撒尼尔:故意寻衅,恶性斗殴,呵呵。这死孩子是奚家那边拿人情塞进来的,塞西尔天天给他收拾烂摊子,就是个随时可能重新点火的哑炮,甩不掉,只能带着了。 纳撒尼尔:你想要的话,我把他放出来? 伏微回了个“好”,想了想,最后补充道:我会让他变乖的。 光影面板被挥散,全息投影化作一团漂浮泡沫,在阳光下映射出缤纷斑点。林语渡推开烦人队友,挤开德斯克凑过身来,伏微偏过侧脸,只见一抹嶙峋猩红在暗蓝中微微闪烁。 他又换了一枚新的耳坠,与他出彩的容貌十分相衬。 这是军部重仓里最新的增幅仪器,精心雕琢成首饰形状,每一根微细脉络都微雕以神术奥艺,用以增强使用者的精神感知,其效果类似圣堂牧师引以为傲的搜查术式。 “大小姐。”林语渡笑得略有些轻佻,“怎么样?好看吗?为了今天特意准备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然后如实回答,“好看。” 配这张,呃,漂亮的男模脸确实好看。 “那就好。” 哨兵轻笑着,手指撩起一缕暗蓝发丝,随后旋身撞向矗立在他身后的德斯克。惯性使得这两具健壮躯体猛然相撞,仿佛岩石滑脱击锤石板,非要凿出一个坑陷不可。 林语渡后撤一步,似乎很是讶然,“恕我冒犯,维尔德大人。我刚才没注意。” “你们好好玩啊。” 他眯起眼睛,掩去幽寂目窠中那深陷的孔雀深蓝,幽光在日光之下断续隐现,一个阴森魅影融入屋檐直垂的阴翳,踪迹印痕在一霎间消失全无。 林语渡唇畔牵起一抹冷冽微笑,他走向塞雷妮蒂身侧,好心嘱告般,“大小姐喜欢在远处看,不用挤到前面去。” 斥候,突击先锋,亦或是谋杀刺客。 德斯克推想他在团队中的定位,狡黠敏捷的身手,善于挑拨的口舌,一个轻佻阴鸷的刺客形象顿时跃然心中。他不想和林语渡有失风度地相争,只是安静地退向另一侧。 “我遵从您的想法。” 他看向伏微,轻柔应对。 少女嘴里咬着土豆饼,只能含糊地回答,“哦哦好。” 她对哨兵之间的隐形战争视而不见,好在并不吝于施舍一个小小的安抚。伏微抓住德斯克的手,指尖挑开礼仪手套,好奇地抚探进去,一本正经地询问他的意见,“约会?” 这……太僭越了。 血液迅速变得滚烫,他难以自持地颤抖着,试图抽回手掌,然而这只是徒劳。 林语渡注视着前方这一幕,放慢脚步,朝着紧盯德斯克的塞雷妮蒂嗤笑。 “又是一个被迷倒的毛头小子。” 他压低了声音,将其碾作薄薄一片,确保不会被德斯克敏锐的听觉系统捕获,双肩则小幅度地轻颤着,极力抑制住酝酿发笑的瘙痒声嗓。 作为回应,剑术大师阴冷地瞪了他一眼。 “罪者,铭记你的职责。” 塞雷妮蒂哑声提示。她的声带在一场惨烈战役中遭致损坏,辐射烟尘和剧毒沼气腐蚀了这位老迈连长的声喉,使得哀号女妖般的可怖音声从此蛰伏于这腐朽管道,为她的残暴形象填上最后一块砖石。 他们总在暗地里谈论,好像真相会在流言中孵育诞生:克罗尼克斯幽魂,那些与邪灵同源的鬼神邪说,在借助塞雷妮蒂的口舌密谋不幸之事。 比如现在。 林语渡啧了一声,举起双手,耸了耸肩膀。 “我被启明星的闪耀光辉迷倒了,至于职责?我当然会记得。” 他觑向街道,太阳已然升至最高线,日光垂入街道中央,闪耀直射。 这里已经是临近白塔的巢都地带,紧挨鸢尾花区东直道,光影护栏将游行花车与人群隔绝开来。 街道两侧布置得繁杂紊乱,毫无美感可言。商厦商亭鳞次栉比,宛如拧成一线的闪烁星斗,其间又装点着一连串跳蚤般的地摊货色,供当地人清理旧物。 一个披着黑袍的药师抓起低价捡漏的药草,一把将其塞入怀中,抬头警惕环视。 “我的职责就是谋杀。” 林语渡笑了一声,风衣在空中轻盈扬开。 德斯克妥协了。他将手掌递给伏微,向来持握剑柄、典籍、誓言纸张的五指切入那敞开裂隙,与众不同的柔软,宛如一朵随风摇曳的柔美睡莲。 他能感到自己的指尖在抽搐,发抖,仍然夹带着某种难以退散的狂躁兴奋,完全违背家族教导的冷静克制。 这使德斯克羞愧自省。他匆忙洞察内心波涛,然而于事无补。 人们如流水而过,他们欢快大笑,每一个都必须擦着肩膀用力推挤,才能挣开这数具肉体裹挟而成的闷热牢笼。塞雷妮蒂和另一个护卫官为她扫开道路,将他们围绕其中。 “这里很乱,抓紧我。”少女在德斯克耳畔轻声嘱咐。 他用骤然紧握的手掌应答她,伏微将德斯克扯到自己身旁,几乎可以隔着衣服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厚重热量,她将目光转向拥挤人群,遥望检视这浩瀚潮水。 一些妄想逃过搜查的蚁虫,天真又愚蠢……简直就是在大喊“我在这呢”。 少女蹙眉移开视线,思索苦行修会这次堪称错漏百出的刺探之举,究竟有何目的? 林语渡通过精神纽带,调动触角戳了戳她。 大小姐,我觉得这是那群弱智巫师给陛下的生日惊喜,你不觉得吗? 伏微闷声哼笑:我倒是希望祭祀主亲自前来,这样我就能回礼了。 林语渡:回礼?割喉礼吗?还是直接让他们精神熔断?他们那个祭祀主疯疯癫癫的,看起来不太好杀的样子,啧,得多杀几次——哎,我去抓个眼睛过来。 伏微:动静小点。 德斯克·维尔德冷静下来,僵滞思维重新运转。他不曾被纳入伏微在精神域搭建的通信网络,自然也就难以知晓他们的另类谋划——他依旧认为,这只是一次临时起意的出行。 “冕下……” 伏微立刻侧身,抬手捂住他微微翕动的双唇。 “嘘。” 她一心二用,借着人群和身高的掩饰,伸手不动声色地摸向哨兵大腿。 饱满肌肉瞬间紧绷发颤,弹性腿环隔着裤子被恶意拉扯,德斯克颇为狼狈地低下头,满眼失神无措。 “乖哦。”伏微低垂眼睑,时刻注意着小老鼠的动向,全副心神都连系在护卫队的审慎布局和掉队的林语渡身上,难免一时失了口舌分寸。 “不要硬了。” 德斯克面庞微微泛红,极力调整着呼吸频率,勉强才将急促调为克制隐忍。他用齿尖紧紧钉住嘴唇,呛咳韵调被吞回腹部,一路刮过喉咙声道,转而融为另一种惊人热量。 【番外小片段】真理号日常 今天太困了不知道有没有更新,想了想把这些小段子发上来吧。是轻松版真理号日常,主角是塞西尔x12岁莉兹x纳撒尼尔。ps上了编推……我会努力的^^ *** 瘦小的莉兹揽着拉斐尔,勉强躲进书桌下方的空隙里,一手按着他的脑袋压在自己肩上,一手举着从尸首边上捡来的匕首。 因为在逃跑中用尽了所有力气,现在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发颤,她连匕首也拿得不稳。 “我才不会跟你们离开……我不要离开哥哥!” 纳撒尼尔摸遍全身,最后从下属身上收缴了一袋薯片。哨兵得意地晃晃手里的零食袋,“吃吗?” 塞西尔知道她害怕什么,丢开手中持握的爆矢枪,不动声色地踢到远处。通讯频道沙沙作响,其他哨兵得到指令,悄无声息地退出厅室。 他单膝跪地,慢慢举起双手,垂头看着她,尽可能地与女孩平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一股薄淡的冷香传来。 他的精神体是海妖,亦可称之为塞壬,那传说中诱惑水手跳入海中,又将其剖开肚腹的鬼魅生物。海妖的语言是精巧绝伦的诗书,瑰丽丰美的诗歌,一字一句浸润进耳朵,轻而易举就能使她卸下心防。 “你……” 他瞥了眼那个少年,鲜血凝固在拉斐尔惨白的侧脸,仿佛一朵蜿蜒而下的枯萎血藤。 “这是你的哥哥?” 莉兹注视着纳撒尼尔手中那个银色的漂亮口袋,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被苦涩营养液麻痹的嗅觉仿佛恢复了一点生机,眼神跟着零食袋左右晃动。 她抿着嘴唇,奋力想要和食欲本能抗衡,但很快就屈服于外星零食的诱惑,“……吃。” “还有药、药……”她想起他们之前呼喊的那个,穿着古怪衣袍的人,费劲地回忆。 “药剂师。”塞西尔替她补充。 “药剂师。”女孩立刻接上他的话,她在向他们寻求帮助,“可以,救拉斐尔。” “当然。”塞西尔颔首。他并不在意拉斐尔会不会死,毕竟哨兵的体质超乎寻常,即使肚腹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只要不是致命伤,就很难立刻死去。 “那叫一声哥哥听听。” 海妖伸手从纳撒尼尔手中夺过零食袋,不顾同侪的愤怒瞪视,将袋子撕开一角。 莉兹哽了一下,磕磕绊绊地说:“**。” 塞西尔:? 女孩又一次警惕起来,拖着昏迷的哥哥,往里面缩了一点,挥舞着匕首指了指前面的陶瓷地板,示意他把东西扔过来——简直像个受惊的小猫一样。 她咕哝着抱怨,“这是、这是我们部族里喊哥哥的发音!我喊了!!快给我快给我。” 然而,很久很久之后,他们才知道, 原来这个发音拗口的“**”,在芬尼安语里是“大坏蛋、大骗子、骗人鬼”的意思。 *** 离开那间实验室后,老希门内斯叉着腰,催促纳撒尼尔带着被带回来的小莉兹去看随行向导。 “赶着投胎吗?!”纳撒尼尔大怒。 “狗屎!”老指挥官吹胡子瞪眼,整齐银发被爆炸后散溢的烟尘染成灰白相间,“这可是珍贵的向导!” “卖了你都赔不起!” 年轻的向导小姐瞥向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原本冷如冰霜的面孔露出一丝无奈,放下数据板,指挥机仆将手帕浸湿,然后轻柔地给她擦了擦脸。 小花猫顿时变成了小白猫。 随手给她塞了颗糖果,向导重新拿起数据板,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扫,放大了一篇被压缩在申请队伍下层的简略报告,由纳撒尼尔填写的就诊申请—— 就诊目的:这孩子有点问题,我怀疑是邪灵入侵了她的身体,不然为什么我总是一直想咬她脸蛋? 向导:? 药剂师:? 向导转头,看向药剂师:他是不是有病啊? 药剂师摊手:或许吧。 【就诊报告】 姓名:莉兹(姓氏不详) 年龄:12周岁 性别:女 身高:133cm(急需补充营养) 体重:25kg(非常坏!!给我好好喂!!) 塞西尔将爆矢枪放回壁面,”向导怎么说?” 纳撒尼尔有些迟疑,“……让我多给她吃饭补充营养。还有,说我一直想咬她脸蛋是因为太可爱了。” 牙痒了。 海妖先是沉默,视线飘忽一瞬,随后轻笑出声,语气懒洋洋的,“嗯,我也想捏她脸蛋。” *** 深夜做噩梦的小莉兹跑出房间,在昏暗的旗舰通道里迷惘打转,路遇无数个好心的士官/记述者/战舰工作人员,被投喂了很多零食。 直到一位哨兵带着她来到远征哨兵宿舍。 到处都找不到拉斐尔——他正在治疗室接受巫术水晶移除手术,莉兹只好退而求次去找纳撒尼尔。 立刻清醒的纳撒尼尔从床上翻身下来,疲惫地呻吟一声,眼白里泛着密集血丝,“怎么了小公主?” 莉兹:“狗狗……” 她说的是凛冬港里猎人们豢养的猎犬。 “……战舰上没有狗。”他无奈解释。 大半夜给她叫醒犬科精神体的哨兵吗? “噗。”塞西尔笑出声了。 说完,纳撒尼尔踹了同宿舍看戏的塞西尔一脚,让他滚过来一起想办法。塞西尔凑过来,把莉兹抱到他的手臂上,温柔地摸摸她的脸,“做噩梦了吗?” 莉兹:*因为被摸脸而生气* 女孩矮下身子,拼命推开他的手,嘴里抱怨不停,“不要摸我脸……唔唔唔……” 塞西尔牵起唇角,慢吞吞地收回手。他想了想,很快灵光一现,将脸颊靠过来,和她偷偷咬耳朵。 “没有狗狗,但是有狗狗龙。” “龙?”女孩迷惑发问。 随后,塞西尔的脚伸过金属床架,狂踹纳撒尼尔在上次归顺行动里没有受伤的那条好腿。 太缺德了。 纳撒尼尔眉头一皱,立刻踹回去,却正好踹到金属床架,撞出“咚”的一声巨响。看见莉兹探头探脑地打量,他额头青筋顿时勃然直跳,“……行。” 狗狗.龙ver。 举国宴饮03 巢都,亦或是蚁巢。多层建筑垂直堆迭,共同构建出复杂蜿蜒的城市布局,冰冷钢铁在居民区扩展开无数精密的几何图形。 每一处落脚点都经过严密规划,用以容纳伏隐在水泥之中的忙碌蚁群,为其提供一个并不温暖舒适,但勉强能够遮风避雨的狭窄居所。 这栋在他们身旁拔升的高楼,窗户在日光下隐约闪耀。 “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少女在通信网络中细心嘱咐,“保持警惕。” 方形格窗漆以深色涂层,那一根根温顺低垂的黄铜支杆,静谧不响的螺旋齿轮,掩蔽着向外窥视的不安视线。 排水管道折往楼体另一侧,或许是因为疏于修缮,丛杂裂隙在管壁边缘放射而出,稀疏滴水声延伸向小巷深处,直至被阴影吞剥消弭。 林语渡按住耳麦,轻声说了句“好”。 “请看着我。”他扬起嘴角,一如往常。 短暂的呼吸声后,伏微将精神之触缠在他的腰上,绕过下摆飞扬的风衣,形成一组无形的绳索禁锢。她在保护着他的心灵意识,隔绝任何丑陋邪力的入侵,坚固而温暖。 “我会的。”伏微温柔承诺。 不知何时,就连嘈杂笑声也渐而隐没了,唯有那幽微的水融声再度清晰,遍地都是累加而来的浑浊水泊。 他的心律被控制在一个和缓的频率,确保不会被斥候惊觉洞察。 水声愈发柔缓。哨兵贴着壁面前进,每一步都像猫科动物那样轻盈,同时慢慢将袖口挽到肘部。 他翻看自己重新长出的胫节,展开镰足。原本属于人类的血肉手臂开始异化,刺出坚硬的苍白骨质,就像是一对茁壮增生的几丁质外骨骼。 林语渡扭了扭手肘,耐心地等待着。 很快,一抹残缺幽魂便在转角处浮现。林语渡一眼认出,这是一个低阶密语者,学习奥术还不到半年,甚至更短,因此只能习得一些粗陋浅显的学识,用以填补天生的缺陷,贫瘠的灵感—— 他难以列位修会高层,只是被修会抛弃的灵感癫狂者,一个血肉祭品。 哨兵若有所思,“他们送来了一个血奴。” “我还以为来的会是那几个祭司。” 苦行修会,这个被帝国通缉的秘密团体,痴迷于致人伤残、与腐烂尸体交媾。 内部擢升仪式则是对自身与他人分别施加各种残酷刑罚,直至肉体化归焦烂,灵魂化归虚无。 成为门徒并修习秘典奥术之人,被修会统一称作“密语者”、“渴欲者”。 他们普遍认为,人类经过奥术(邪术)的修习,心灵思想将超然物外,人之头颅将蜕变为脑中之炉、尊主手中持握的智慧宝球;脑髓与脑脊液将转变为生药与神酒。 然后,他们会将其抽出,以便在某次祭典中服下。那些被选中抽出“神酒”的人,往往就是这些天赋有限的底层耗材,精神愈癫狂,神酒的味道就愈甘醇,效果也就愈好。 一群疯子。哨兵心想。 塞雷妮蒂嘶哑地咕哝,神经质地紧咬牙齿,似乎在肯定他的辨认。 他安静不语,等待伏微的指示,然而过了半晌,伏微才在通信网络中开口。林语渡注意到她的呼吸变得有点粗重了,非常轻微,也非常柔软。 她在做什么? “找到其他人。”伏微顿了顿,睁开眼睛,“不,我已经找到了。” “唉——那我呢?”林语渡撇了撇嘴,“把他抓回去审讯?” “不用了。”少女言简意赅,“把他交给解尸匠。” 所以,林语渡只需要专注于面前这件事。 密语者仿佛被某种辅助奥术、或者光学隐形技术抹去了身形,一柱光线抽搐着穿过他的躯体,他小心地揭开斗篷,左右环视,露出那张惨白泛青,毫无血色的平凡面容。 林语渡错身退进阴影中,掩去锋刃反光,审慎地观察着。 密语者深吸一口气,随即忽地一颤,弯腰呛咳不止。巢都居民区蔓延最为广泛的烟尘钻进鼻腔,刺激着那脆弱黏膜,他愤怒地撸了一把鼻子,察觉其中喷薄出粘稠的腥味。 又来了,该死! 他痛苦地呻吟一声,随手抹去混杂血液的涕液,然后卷起衣袍,斗篷下摆沾着许多深色油污,散发一种浑浊的,香料焚烧般的古怪香味。 密语者恢复巢都最常见的平民形象,回想起纸张上的内容,在那略显阴鸷的眉眼之上,显露出一些思索的意味。 他垂下脑袋,将手指含进嘴中,撕扯残余的半截舌根。 “唔…咕……” 找到那个女孩,让她落单,然后,抓住她。 他在极力发出声音,然而听起来就像是一阵模糊可笑的乐曲杂音。 舌头的缺失让他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费劲半天,最终还是不甘愿地放弃了,准备启用秘密通讯频道,将坐标传递出去。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利器与金属相撞激发的声响。一颗石子,还是一枚从排气窗跌落的黄铜片? 密语者迟钝地转过头,随后,在一闪而过的幽光中,他忽然矮身跪倒。 “咕呜……”密语者在下落中尖声嘶鸣。 死亡来得猝不及防,血柱沿着脖颈狂喷而出,喷溅出一片鲜亮放射的赤红色。 林语渡在悄无声息中飞身逼近,锋锐镰足迅疾划出,毫无迟滞地割开这具干瘪肉体脆弱的咽喉。 锋刃抹开一条深邃裂谷,脉动鲜血从中飞扬溅射,共同融入到幽寂的滴水声中。 可怜的密语者瞪大眼睛,然而这副羸弱躯体却难以维系他向同伴示警的哀号,他在林语渡深深刺入腹腔的镰钉中如抽去骨头般瘫倒,趴伏在泥泞地面,癫狂地扭动,抽搐,终至衰微地颤耸。 “啧。” 感官意识在失血中快速淡去,在死亡到来之前,他隐约听见一声冷漠轻嗤。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剔透而明亮。视网膜覆盖的颜色,从缤纷多彩褪色成寡淡的黑白灰,密语者终于软下痉挛不已的身躯,滚向一侧,仰面瞪视着灰色的天空。 泄…露了…… 刺杀任务完成,林语渡站在另一边,与呈放射状覆盖的腥臭血液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他围着尸体缓步绕圈,换了个角度,轻眨眼睑,完整记录下尸首面容。 “完成了。解尸匠什么时候到?我可不想在这里看着这具尸体,丑死了。” 伏微听起来十分惊喜,“好快!我就知道交给你最合适。” “少来。”异化胫节褪去,变回人类手臂。林语渡抱臂隐入身后阴影,那副端秀面孔上露出些许得意神色。 他闷声指责,“不是说好陪我约会么?为什么还要找别人?” “噗。”少女莞尔一笑,“和后辈计较什么?下次嘛。” “下次?”哨兵挑眉,“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总不能在乌玛约会吧?让那些腐化堕尸和心肝都被黑海毒烂的海妖当观众?”他屈指抵住下颌,含笑道,“也不是不行。” 林语渡看向不远处,一道实体门正在空中闪烁轻敞。黄铜把手仿佛被无形之物拧动,向外推出一个半圆,几乎是在片刻之间,朦胧迷雾便从无法被观测的阴晦中弥漫开来。 旋即,一根紫色肉触探出空间之门,肉质吸盘宛如呼吸般翕张不止,对着林语渡挥了挥。 “行了。”他指向地上尸首,“快点拖走,有碍观瞻啊懂不懂。” 触手却不急着干活,而是慢吞吞地画了个圆。 “哈?”林语渡放下手臂,似乎是被气笑了,“想见伏微?”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开关,触手顿时从温吞变得焦急,激烈地上下挥舞肉触。它缠住密语者断裂的脖颈,将其拖拽了一段距离,门中迷雾如潮水蔓延,剥离了地面和墙壁的鲜血。 “滚开。” 他暂时离开通讯网络,以免让声音传向伏微。林语渡眯起眼睛,冷冷地瞥了它一眼,眸底流露出明显的鄙夷。 哨兵扯了扯紧绷的唇角,语气森然,“别想有的没的,老实做好你该做的事——你以为她会喜欢你吗?”尾调上扬,他忽地玩味发笑,“哈,小怪物。” 触手仿佛听懂了般,腕足萎靡垂下,慢慢将尸体拖进了门中。 举国宴饮04(h) 许久没有得到回复,伏微在通信网络疑惑发问。 “怎么了?” 实体门在一阵扭曲噪音中隐没,解尸匠带走了密语者的尸首,避免含有污染物的血液流入居民区。 林语渡审视着这条狭窄小巷,增幅器在耳畔如新星闪烁,他看向密语者丢在废弃货箱上的衣袍,从空间纽中找到塑胶手套戴上,捏住斗篷一角,轻轻撩开。 一截被啃食过的,高度腐烂的肉。 “没事。” 他将这块肉片夹进密封袋,随后捏紧贴条,严格封存。 “他留下了一块肉,看起来像舌头。”林语渡将密封袋收进空间纽,原路折返。渗出管道格栅的滴水声又一次变得轻微,自然形成某种奇特韵律,仿佛喉舌中一连串模糊咕哝。 伏微认真聆听着他的汇报。 “他的舌头被剪了,是个哑巴,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不知道是自己动的手,还是被祭司拿去当媒介了。” 林语渡思索道,“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人可能是密语者中的侍奴。” 这块被剪掉的舌头或许是用以联系下沉者的媒介物品,请祂暂时将目光投注在受术者身上,算是半个神降容器。 他从中感知到了檀香、没药、桂枝和雷击木的成分。它们通常被用来加速血肉的腐化,等到它从鲜活转为衰败,这项仪式就已得到了神性的显现。 千里迢迢,送个尚未神降的侍奴过来? “……我想也是。”她忽然一笑,“林,回来吧。” 通信网络的另一端,顿时陷入外太空般,近乎无氧的短暂空寂。 伏微将全副心神从林语渡身上回收,护卫官都被麇集人群裹挟着推向远处,遁入到压肩迭背的队伍中去。 这些高昂头颅像是画卷上浸染的密集斑点,他们失去了所有视野。而她在这一霎间与德斯克靠得很近,踮起脚尖,将面庞埋进哨兵轻颤的胸膛。 她胡乱地蹭了蹭,“我们到人少一点的地方?” 如果纳撒尼尔在这,那么他一定会注意到副官懈怠窘迫的仪节;如果这时有其他战士陪同,那么凭借哨兵的敏锐洞察力,他们也会留意到维尔德身躯的僵硬。 但是没有,这里只有她和德斯克。 他对此倍感迷惘,一杆坚硬骨旗剖入脊梁,哨兵僵滞地站立着。德斯克轻耸肩膀,呼吸节律同样振奋难抑,她牵着他宽大的手掌,慢慢伸入到制服下方错迭的阴影中。 “请、请不要这样……” 哨兵艰涩而磕绊地央求,整个胸腹都被火焰燎烧,使其变得干枯蜷缩,有什么东西出乎意料地弹在了掌心。德斯克嘶喘一声,轻轻甩了甩头发,从漫漶中寻回所剩不多的理智。 他移开视线,慌张地想要抽出手来,却被温柔力道重新按下。 伏微比他矮上很多,当德斯克垂头时,只能看见少女毛茸茸的发顶。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轻声安慰着德斯克,仿佛感到寒冷的小猫那样紧紧贴着他,掩饰他的淫秽不堪。柔顺黑发遮住了少女洁白的面颊,伏微被德斯克像拥抱恋人一样搂在怀中,几乎没有空隙。 一根滚烫性器弹跳着,被女性柔软的手掌束缚其中。 为此,副官不得不微微俯身,迁就她的身高。 这项举动使他的誓言决心溃不成军,那英俊面庞上渗出一滴汗珠,被皮囊下涌动的火潮蒸发牵引,泪珠般悬于纤长睫毛。 德斯克将拒绝之词吞回腹部,轻轻眨动眼睑,它便从低垂眼尾,如溪水离群滑向紧绷锋利的下颌。 非常漂亮,勃发情欲在这隐忍中愈显闪耀夺目。 他声嗓发颤,“我们……” “我们到没有人的地方。”德斯克艰难开口。 阴茎在抚慰中激昂地震颤着,贪婪地汲取她的温暖。路人对这奇怪拥抱毫不在意,偶有一些过路人将目光投射在少女身上,然后露出惊讶笑意。 那头乌黑秀发保养得宜,在这个以黑发棕眼为时尚潮流的泰拉,原生黑发几乎是每个人对“美丽”的最高追求。 他们驻足观望了一会,猜测她是在哪间理发室染的头发,颜色竟然分毫不差;然而,身后愈发增强的推挤力道却逼迫着他们收回目光,继续拔步向前。 视线逐一抽离,伏微侧过身体,更紧地贴向德斯克。 她用另一只手扯住哨兵制服的翻领,轻轻拉扯两下,他便心领神会地低下头颅。轻笑从双唇中如尘云散溢,伏微亲了亲他的耳朵,“不要发出声音。” 他没有回答,而是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分神注意到自己的声带已然干涩枯萎。 “遵…命……” 昔日他对这足以动摇誓词赌咒的欲念勤加修剪,用严苛训诫约束自身,时刻紧绷,不敢怠慢,可却从未品尝过这种,暴露在人群视野中,成倍反馈而来的甘美快感。 低吟在德斯克唇中轻贱荡出,她掌握着他的性器,手法粗暴地抚摸撸动,使得可怖欲望在他心中幽寂孳生。 这具健壮而完美的躯体在她手中痉挛,震颤,他在羞耻哽咽中,射出第一道精液。 德斯克踉跄退后,搂着伏微的腰身,带着她转向夹在两栋高楼之中的僻路。她抽出手指,随手将精液在他衣服上抹开,状似无意地向外围投去一眼,确认密语者开始行动。 然后,伏微向下勾住那根颇具弹性的皮质腿环,拉扯绷紧,仿佛将他的心弦也随之拧紧,心跳突突震颤,沿血传向耳朵,震得德斯克耳鸣不止—— 在到达了一个不能再施加力气的极限后,她松开手,“啪”的一声,令其重与大腿弹触。 “唔……” 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疼痛,哨兵耸了耸柔韧腰身,下意识将阴茎送回她的手中。 “来。”伏微按着德斯克抵在墙上,问他,“自慰,会吗?” 墙壁油漆早已剥落,一些凌乱涂画的痕迹也被抹平,隐约露出下面锈迹斑驳的里层。他茫然失神地注视着她,瞳孔微微涣散,极力回想着这个单词的含义。 “我会。”德斯克终于缓慢地反应过来。 这不算什么让人得意的技艺,他抬头与伏微对视,感觉喉咙正费劲地干咽着,齿尖交错碾磨,试图撕碎那不断拼成答语的淫乱词组。 自从那天离开白塔之后,就…… 他不愿多说,却在那之后日夜忏悔,反思这充满亵渎的低劣行径。 伏微用四根手指圈住重新勃发的柱体,感受沸腾血液透过薄薄表皮烫灼指腹,筋脉弹跳鼓动,精液被仔细涂抹,有一种膏体融化的柔润感觉。 她按着那不断翕张的深红肉孔,漫不经心地按压搓揉,指尖顺着脉络摩挲下滑,递出绵延不断的尖痛快感。 “纳撒尼尔说要把你送给我。” 伏微偷换概念,精妙地运用了语言的艺术,“但我觉得,还是要先询问你的意见。”她贴向他的嘴唇,余光却瞄向被黑暗吞没的崎岖路径,“你愿意留在泰拉吗?” 他先是愣怔,随后便是难以掩饰的错愕。 在“答应”这个选项涌上之前,理智就将其狠狠摁回了底部。德斯克摇了摇头,抿着双唇,神色无比认真,“我立下出征誓言,发誓永远投身到帝国的伟大远征,并为之沥胆而死。” “时限呢?”她追问道。 德斯克轻声道,“直到远征终结,直到帝国不再需要我,直到我在棺衣中受福死去。” 伏微并不意外得到这样的答案。 星海寰宇之中,欲望主宰无处不在,为利益、为权力、为金钱、为爱恨,人欲聚集成暴烈如群火的战争,远征者则是火焰与战争最虔诚的传教士,这火烧死敌人,也烧死自己。 她在心中叹出一口气,如同灯焰幽灭,“好吧,我不强求。” 他撑起身体,似乎短暂忘却了现在的处境,试图做出劝慰,“您……” 如果不是空间施展不开,她还是很愿意扇上一巴掌的。 心里这样想着,少女捏了捏那两颗饱满垂坠的囊袋,沿着敏感的衔接处,毫不留力地一捋直上。 低浊解慰下一瞬息被抻直拉长,陡峭喑哑地刺出声带,饱胀茎体向上激烈地弹起一个小小弧度,随即一股浓厚精液便抖颤着喷射而出,烫得人手指一麻。 举国宴饮05 伏微松开桎梏,好心扶着他的手臂,让德斯克不至于从墙上失力滑脱下去。等到第一只乌鸦落在电线杆上,她才若无其事地抽出手,将黏连着浊白精液的手指在他面前挥了挥。 “舔干净。”她说。 副官显然还在失神,倘若仔细聆听,还能从他声喉中窥出细微的凝噎痕迹。 遵从命令已经成为烙刻在远征战士心灵深处的潜意识本能,他只是恍惚一瞬,便顺从地伸出舌尖,轻触那勤加颐养的细嫩肌肤,从少女修剪圆润的指甲开始,一路向下清理。 直到那淫秽体液被舔吮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伏微轻轻将他推开,“好了。” 裤子湿了一大片,加上巷子里渐而扩散的古怪气味,无一不使得这位出身名门的维尔德副官倍感窘迫。 他向伏微请示,从空间纽中找出替换衣物,随后借着阴影的遮蔽,背身整理衣着,梳理发丝,确保每一根发丝都能做到不负家族名誉的尽善尽美。 伏微踮着脚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肢。 他能感受到她平复下来的呼吸韵律,气体从肺部轻缓上升,隔着肋骨与皮肉,如流蜜泉水般弥漫着温慈韵味。 少女将手指探进制服下摆,隔着一面打底的轻薄衬衫,揉捏他锻炼得宜的饱满胸肌,然后轻声发问,“你知道我的宴饮日愿望是什么吗?” 乳头被揪住轻扯,德斯克面红耳赤。 “我希望有冰淇淋从天而降。”伏微贪心地补充道,“五种口味都要。” 关于“适当纵容”这件事,早在接到这次任务时,纳撒尼尔就通过联络器叮嘱了他。为了伏微冕下的身体着想,德斯克不得不搬出借口,“指挥官……” “约会的时候没有指挥官。”她说,“回来我们一起吃。” 哨兵皱眉低喘一声,垂死挣扎道,“……叁个。” 伏微讨价还价,“六个。” “四个。” “五个!” “……好的。”他口干舌燥地妥协了。 德斯克环视四周,却将眉头皱得更紧。更多乌鸦停驻在电线杆上,细瘦电线在空中摇摆震颤,保护伏微冕下的护卫官不见踪影。 在被墙壁剪切开来的巷口,来往人潮堆聚成一帧昏暗闪烁的图景,偶尔有人将目光投到此处,又很快将其抽离,没有任何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忽然有些不安,“或许可以等到他们回来。” “我现在就要——” 伏微轻声催促。德斯克想要恳切劝说,他的战斗感知在这幽静之所隐隐示警,仿佛有极其可憎之事将要发生—— 然而,当他启开双唇,正要从丰富造诣中提炼词句时,一道灵光忽如闪电抶过,所过之处思维溶解,抹消了他早已成型的敦劝之言。 可他完全察觉不到。 “好的。”德斯克再一次确认,“五个冰淇淋球。” “您就在这里等我,好吗?”他打理着衣服,不放心地强调,“不要离开这里。” 少女扬起眉毛,颇为不满地咕哝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伏微看着他转身离开,没入到巷口那一副炽白画卷。在德斯克离去后,一些异象随之显现: 原本微不可闻的嘈杂噪音被增强,牵牛花沿着栏杆低垂蜿蜒,仿佛大片被抛弃于此的紫铜喇叭。草叶被践踏的窸窣声,如鸦鸣般混入到这锋利的鼓吹噪音中。 她转过身去。 一些人,或者说,一些皮肉都被剥去的骷髅。朴素简陋的墨绿色药师斗篷,牢牢紧绷在这些簇拥而来的干瘦躯体上,即使是在缓慢行走,也能捕捉到骨骼僵滞摩擦的顽钝声响。 为首之人是一个男人。 一个哨兵。 他掀去兜帽,露出伪装之下的真容。出人意料的是,这是一张相当美艳的面孔,这绝伦之美貌应如雕塑侍立于公馆走廊,每日听取来往客人衷心称颂:美如毒蛇,美如利剑。 伏微松开眉头,将视线放在他的脸上,仔细地描绘。 他看起来年岁不大,和苦行修会其他人相较起来,是难得的青春饱满。 白发蓬松堆积在兜帽里,其中几缕不安分地到处乱翘。男人仰起面庞,像是刻意展示般的,向着伏微展露笑容,那对深洋般的蓝眼睛,仿佛凝固着一整块翠蛇死后方能呈现的艳丽之蓝。 一个高阶密语者。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神色冷漠。 这位年轻密语者看向伏微原本倚靠的位置,她和德斯克拥抱的地方。他出神了一会,随后移开目光,不自觉地抿了抿削薄双唇,丰满血色几乎要从那表皮之下渗透而出。 “冕下。” 他柔情万种地开口,淬毒匕首埋于舌下,亟待刺出。 其他手持燃烧蜡烛的密语者一拥而上。伏微原以为他们是一群无知蠢货,但这群人似乎有所忌惮,并不尝试将她制服带走,而是在数米外围绕着她,环成一个并不精细的圆形。 除了为首之人外,他们每个都高举蜡烛。 赤红火焰在风中轻吟,如幽魂旋舞,焦渴地吞没灯芯。 滚烫蜡花沿着灯烛滴落,覆盖在他们漆黑发皱的虎口,和那干瘪皮肉融为一体,堆积成厚厚一层暗红色物质。 于是,她也不准备抢先下手。伏微曲起手臂,疑惑地摸了摸鼻子。 “有何贵干?”她问。 年轻密语者试图走上前来,却被站在他身边的人拉住衣袍。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用那双蓝眼睛注视她,柔情万分,“我是文森特·艾德蒙兹,我为您而来。” 艾德蒙兹。 和苦行修会的高阶渴欲者、那位猩红圣母,莉莉丝·艾德蒙兹同样的姓氏。那可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啊,传闻中下沉者的寄身容器,与腐化尸体交媾、孕育神孽的狂欲魔女—— 所以,这是莉莉丝的子嗣? 真是有恃无恐。 她曲指抵住下颌,装出思索的样子。少女歪头,以一个别扭的角度观察文森特,密语者立刻甩开那人的手,激动地走上前来,伏微伸出手指,向下指地,“站住。” “我……” 文森特停下脚步嗫嚅道,“因为帝国对教团人士的严密搜查,我们一直没有办法联系上您,只能冒险前来。母亲大人本来想亲自过来,但是教团事务冗杂……” “我们没有恶意,请您相信我!” 注意到伏微逐渐变得古怪的神色,他顿时有些慌神。密语者焦躁地拧住斗篷下摆,急切而笨拙地补充,连连做出保证,并强调他、以至整个教团的真切情意。 “我们应该是仇敌吧?” 她发问,“莉莉丝让你过来的?” 少女灿烂微笑,“她不介意我几次杀死她珍贵的神孽子嗣吗?还有你,文森特·艾德蒙兹。”她低柔重复着他的名字,“即使你也会死在我手上?” 一团致命火焰被编进言辞韵脚,通过名字这个无形桥梁,烧向他蛛丝般纵横交错的精神脉络。 文森特谨记母亲的嘱咐,高声解释,“没有关系!” “尊主在上,我们并无恶意,也并不是因为祭祀主的命令而来,因为您的事,母亲大人和祭祀主多有激烈争端,在‘如何与您相处’这一点上,我们和他意见不一。” “他想谋杀您以获取安逸,母亲大人则认为您心灵纯洁,只是不幸被帝国诱骗,从而堕落到这个污秽之境。我所带来的,只是一些小小的,微不足道的央求,恳请冕下垂听。” 数声鸦鸣尖利颤响,乌鸦挥翅而去,文森特忐忑恳求。 举国宴饮06【大剧情章】 很好。 她也想知道莉莉丝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伏微缓了缓神色,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文森特说道,“您知道的,帝国高层都是一群尸位素餐、只求利益的垃圾官僚。” “根据薪火文律,向导应在十八岁时才会被派到白塔,跟随年长向导进行实习;在心灵身体完全发育成熟的二十五岁,向导才能获准离开家园世界,踏入远征旗舰。” 没想到这群非法分子还挺懂法律的。 她伸出食指,慢慢卷着一缕发丝,向文森特递去意外一瞥。 仅是一段开头,便足以窥出这份“央求”的漫长体量。伏微展开心灵之触,铺展成一面透明墙体,隔绝内部声音的传出,来往路人频频往巷中投来注视,落点却被一片晦暗淹没。 “您在远征中,曾为泰拉斩获了多少胜利?”文森特抛出一个问题。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一个需要反馈的提问。伏微思索计算,在她短暂的服役生涯中到底斩获了多少胜果……太多了,多到无可计算。 她耸了耸肩,“不记得了。” “大大小小的战役计算起来,已经远超任何一位战斗向导或远征哨兵数十年远征生涯的胜利总量。哪怕是改变历史的第一向导温多林·伊文斯,恐怕当年也难有如此光辉。” “可是,在您‘不得不’退役之后,泰拉又回报了您什么呢?” 伏微总算知道他,或者说莉莉丝想表达什么了。 乌鸦们环绕天空一周,其中一只率先折返,不知从何处叼来一枚玻璃瓶盖,“啪嗒”一声脆响,丢入到这空旷巷子中。少女不慌不忙地回答,“那又如何呢?” “你是想说,当年无数人为这件事奔走请愿,要求白塔清算上议院,让我回到泰拉接受义务教育,而不是作为不死者的战争兵器继续服役,其实是一个荒谬的错误?” 她勾唇冷笑,“我不该回到这里?” 一段阔论高谈显然使得文森特冷静下来了,这才是他的本性。密语者注视着伏微,嘴唇微微抿紧,眸光在幽灭灯烛中轻颤,仿佛对她所有蒙受的不公感到无比痛心。 “不是这样的。” 他解释道,“您的伟大功绩理应被世人铭记,刻印在人类纪念碑中。即使您如今远离了前线,这些辉煌过往也从不黯然失色,您是启明之星,是精神主宰,是伟大尊主——” “等等。”她眼皮一跳,迅速叫停。 “精神主宰?伟大尊主?” 伏微对密语者的癫狂吹捧咂舌不已。她迷惑地指向自己,“我?” 不仅是文森特,其他密语者也点头赞同。他们高举赤红蜡烛,一种奇特异馥从此处浑浊发散,如纽带连系着每一具被抽尽血液的干枯身躯。 密语者们神色狂热至极,其中一位像是不堪重负,不得不蹒跚跪伏,她咳喘着埋低头颅,双手向前伸出,依旧举着那根蜡烛。 随即,一股可憎恶臭扩散而来。 精神之触立刻贴向这副趴倒身躯,一层视野网络覆盖向女人的表层肌肤。 伏微从中看见了无数破损脓疱,它们被挤压破坏,渗出黄色脓液。 在她遍布疤痕的惨白躯体上,鲜红烂肉随处可见,处处彰显着苦行修会“疼痛即被爱”的教义宗旨,甚至还有两根大拇指粗细的铁钉,从前往后钉穿她的肩胛骨,像是在展示一只腐烂的蝴蝶标本。 一连串形如多面金骰的多重钤印,从女人的脖颈一直延伸向两只脚跟。 眼轮匝肌轻轻抽搐,少女恍惚一瞬,神色森冷下去。 “求您……怜爱众生……” 这位女性密语者颤抖着高举蜡烛,如破烂风箱般大喘着气,发出一阵痛苦呻吟。 到了这种地步,已经没有救了。 就算是我…… 她迟钝地舔了舔牙齿,品尝到一股细微的苦涩味道,是怜悯?可悲?还是不忍? 伏微不着痕迹地吸了一口气,咽了一口唾沫,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抱歉。”文森特瞥向这出意外闹剧。 在女人身旁的另一位密语者急忙扶起她,将她拖到后面安置。其他密语者则惶恐跪倒在地,他们不断发出含糊求饶,然后倒转手中蜡烛,将那炽烈火焰烫向胸膛。 “够了。” 在他们将灯芯按向皮肉之前,伏微打了个响指,所有火焰一霎间熄灭。 这就是莉莉丝·艾德蒙兹的计谋?苦肉计?还是假借“央求”之名的挑衅?伏微不由得冷声发笑,一股勃然怒火在心中沸腾燃烧,如烈火燎原。 烂到不能再烂的恶心招数,但很有效,她撕去温柔表象,目光变得阴郁,也不想继续和文森特斡旋了。 文森特对此浑然不觉,他也随之谦卑下跪,“冕下……” 他正想继续开口,却听见伏微一如既往的温软声嗓。 “我明白你的意思,莉莉丝想要我叛出帝国,转投明主。对你们来说,我,或者我和神孽的子嗣会是下沉者最完美的神降容器,对不对?” 伏微轻声叹息,“很可惜。” “苦肉计很有用嘛,莉莉丝。”她盯向文森特的眼珠,翠蓝在光芒下闪动,一团深灰迷雾遮挡住了她的刺探。 这不是文森特的眼睛,这是——莉莉丝的眼睛。 猩红圣母在与她森冷对视。 “我想你不介意再死一个子嗣。”少女开口,“反正这个也是你亲自送过来的祭品。” 文森特僵在原地,他不明白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和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冕下,不,伏微,我……”他急声开口。 伏微扫视向每一个人,精神触角如狂躁蛇群般刺入精神域,搜刮他们的精神记忆。 一秒一瞬息,她在某次眨眼中洞察了他们的过往,然后,一声叹息轻荡而出。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广布灾火、掀起争端,他们交换密谋低语,挥动手中镰刀,双手缠满怨恨幽魂。 大笑声中头颅滚地,痛苦哀恸更胜切肤之痛! 明明只是一张张,最普通不过的面孔。 “丑陋,傲慢,自我。” 她语气柔缓,仿若圣母哀悼,“而我非常仁慈,你们值得被我毁灭。” 一片无声死寂。密语者们僵滞颤栗,骨骼发出阵阵摩擦之响,仿佛齿轮碾压锈迹,重重裹挟撕咬,使得寄宿于此的孱弱灵魂哀号不止。 他们站起身来,纷纷摸向衣袍内层。 文森特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将那漆黑枪口对准紧绷下颌。 “伏…微……” 哨兵心碎呼喊。 他并不害怕死亡,他本就应该在与伏微的交媾中死去,更何况这是心爱之人亲手赐予的极乐之死——他只是悲伤于未能将爱语如实传达。 这不是我的想法。 我没有想逼迫你…… 他在心中啜泣,那双被母亲强行镶入其中的眼球滚烫刺痛。 文森特眨了眨眼,一滴猩红血泪从他完美的面庞上蜿蜒滴落,让这将死之人催发出一种艳尸般的诡异美艳。顽强的精神力量使得他短暂冲破了束缚,他泪流满面,无声抽泣。 恍惚中,文森特忽然想起某个人讲过的话: ……爱是征服也是被征服,爱是死也是生,爱是不可估量的沉没成本,爱是缔造一切也是毁灭一切的伟大物事,爱是只祂一人,便抵得过你这一生中所见的万万人。 他的爱意注定遍经践踏。 少女抬起手,并起食指与中指,曲起无名指和小指,将两只指尖抵在太阳穴,做出一个很孩子气的,手枪的示意手势。密语者们也做出这个姿势,不过,他们手里拿的是真枪。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砰。” 她轻声开口。 数朵暗红血花随即绽出,脑浆和鲜血一并迸发,光影冷冽旋动,在油漆剥落的墙面溅成一副未尽画卷。几声倒地声响起,密语者们委顿瘫软,如同忏悔者垂下残缺头颅。 “米尔……”文森特将要按下扳机,唇中轻吟出声,“德……” 伏微忽然松开手。 “米尔德丽德……”喑哑喊声演变为凄厉惨叫,刻印在心灵深处的秘密毒咒在处罚受术者的背叛。 文森特口鼻出血,呛咳不止,两颗眼球滚出眼眶,骨碌碌滚到阴影中去。 “骄月…在乌玛……” 哨兵气若游丝,“祂…孕育……第二轮、月亮……” 少女瞳孔骤然一缩。 “骄月?”她先是喃喃出声,随后终于回神,冲上去按住他不断抽搐的身体,将力量不计后果地灌注进去,化为实质维持那颗残破脏器的跳动。 “她——” 文森特吐出一口血液,里面夹杂着一些破烂碎肉,已经被巫术咒言彻底腐化了,从温热迅速变冷,冷浸浸地淌在地上。哨兵四处摸索,颤抖着抓住她的手,贴向自己的面庞。 他用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轻声说,“不要去。” 身体变冷了。 伏微揪住他的衣领,手背青筋暴起,几乎要将他从地上提起来。见他已经死去,少女忽然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一脚踩爆那双试图逃跑的翠蓝眼球。 “莉莉丝。” 她笑吟吟地开口了,“不要被我抓到哦。” 嗡—— 一扇实体门在伏微面前如约而至。 迷雾如水潮弥漫开来,门内漆黑的亚空间依旧幽冷而静谧。两只紫色触手争先恐后地钻出门扉,在她面前不停扭动旋转,等到她仰起头时,忙不迭比划出一个很标准的图形。 一个爱心。 伏微却有点笑不太出来,她愣愣地看着触手们。 “小怪物?”她无意识地低喃。 小怪物茫然地停顿一息,腕尖差点打了个结。它到处乱飞,试图表达自己的无措,触手蘸着地上蔓延开来的血迹,歪歪扭扭地写出几个油漆融化般的字符。 你不开心吗? 她摇头,伸手粗鲁地擦了擦眼睛。 “我只是……”伏微语无伦次,“我太开心了。我、我终于找到她了。” 小怪物不太懂这个,但它还是继续写字。 谁呀? “米尔德丽德……”她听起来像是哭了,有一点淡而模糊的鼻音,“妈妈……不是,”她立刻反应过来,尴尬地摸了摸脸颊,“是我的……嗯,怎么说呢?” “她是我需祀奉的主神,从某个方面来讲,也算是我的母亲,虽然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赛莱斯特告诉我,是她把我和拉斐尔带到了凛冬港,那时候我们还是婴儿。” 小怪物听不懂这些,它频繁地上下甩动,像是在认真点头。 “你先干活吧。”少女停下回忆,被它逗笑了,“以后我再跟你讲。” 她看着小怪物勤奋地打扫着尸体,将他们一个个拖进门中,再擦去遍地血液。 那个唯一活下来的密语者——那个被同伴拖到后面的女人,很早之前就因心灵震荡而昏死过去。小怪物卷住她的手和腿,在征询了伏微的意思后,将她同样拖了进去。 “把她交给拷问……算了。” 伏微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管怎么样,先让药剂师给她治疗。” 小怪物比划着:下次,会来见我吗? “会的。”她想抓住一只小触手过来亲一亲,它们却害羞地躲开了。 我,血,还有尸体,很脏。小怪物焦急地比划道:不要碰。 实体门在光线折射中若隐若现,原先光洁的黄铜门框开始被看不见的物质锈蚀,它能见到伏微的时间少得可怜,不过它是好孩子,一点也不贪心。 小怪物在道别离开之前,再一次向她比划爱心,更多触手从门中挤出来,扭动成几个难以辨认的单词形状。 心脏,送给莉兹。 解尸匠01 xi ng wanyi.c o m 严格来说,小怪物并不算是解尸匠,它只是一位标本运输工。 实体门在一帧刺眼闪烁后迅速变得透明,身穿明黄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在空间门的另一侧接收尸体,吊臂垂荡旋动,将其放置在手术台上。 “辛苦了,小诺。” 特制护目镜下露出一双狭长眼眸,绽开仿佛刀锋剪切般的锋锐痕迹。小怪物抛下最后一件货物,蠕动粗硕触腕,让自己从亚空间中脱离,“啪叽”一声,落入到实体空间。 它摆了摆触手,像是在打招呼般,随后便遁入到阴影中去。 解尸匠收回视线,摸向其中一具尸体的背脊。 静滞力场会延缓肉体腐化的速度,因此尸僵并不明显,皮肤尚显柔软。 他们死前曾经历数周的绝食苦修,这是教团内部最基础的修行——因为缺水与饥饿,身体存储的脂肪被削平疏剪,嵴骨变得突显而嶙峋,衰老皮肉紧裹这具仍在缓慢失血的干皱皮囊。 “都死了。”解尸匠皱眉叹息,“我更需要活着的……嗯?” 他注意到了一个即使披上盖布,却在这些干瘦幽魂中仍显另类的货物。解尸匠上前揭开裹尸布,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滩粘稠黑血。 启动中的纳瑟希姆护手深深刺入头骨,将纳米血清和复原凝剂注射其中,然后,医师略微抹开凝固在文森特脸上的血。 一张将近完美无瑕的美艳面孔。 另一位解尸匠从手术室门口进来。她将亮橙色的发丝向后梳拢,露出一截漆黑发根,用发网绷紧固定,最后戴上头部防护用具,同时轻眨眼睑,调试记忆螺旋的聚焦曝光。 “师傅,我、我来迟了,不好意思。” 女孩戴上手套,垂头注视着手术台上的尸体,“这是高阶密语者……还是一个发育成熟的神孽。真少见,我们很少能见到这么完整的神孽尸体,是从哪里送过来的?” “卓铃。” 年长一些的解尸匠招呼她过来,“是伏微冕下托我们解剖的,来吧。” 是伏微大人送来的啊!卓铃顿时心花怒放,活动了一下手指,好让每一块骨骼都得到舒缓放松,用以保证落刀剖入时的精密与准确。 她回想着步骤,启动纳瑟希姆手套,一阵器械活动所引发的细微嘶鸣声从冷寂寒气中震荡开来,抵在文森特的颅骨左侧。 “只是解剖吗?”正式开始之前,卓铃谨慎发问。 解尸匠松开稳住头颅的双手,背过身体,护手指尖伸出一对蜂虫节肢般的金属卡扣,攫住试管架上一支幽绿试剂。药剂以一个歪斜角度倾倒,液体缓慢注入护手掌心的容纳管。 “当然不是。”看更多好书就到:y eseshu wu9.c om 帝国医疗署首席解尸匠将空荡试管丢入熔毁炉,语气平淡,“这是非常珍贵的实验素体,他的细胞活性还没被完全损坏——伏微没说具体怎么处置,那就把……注射进去。” 防护面罩掩饰住了卓铃面上的讶然。不过,作为医疗方向的高材生,她并没有就此停下手中工作,而是宛如闲聊般的,一边剖开颅骨一边提问。 “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和服务于军团和白塔的正规药剂师不同,位于白塔地下三十七层的“解尸匠”是从医疗署划分出去的一个特异支端,档案名称都以黑框显示。 这个支部的主要工作是清理具有强污染性质的污染物,例如密语者、堕化腐尸、基因蓝本被邪力改写编辑的特殊畸变个体…… 例如,刚才那只代号“海怪”的异形怪物,因费诺。 “不知道呢?”他将身体转回来,含笑回答。 “卓铃,你觉得,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到底要付出怎样惨重的代价?一根羽毛,一根手指,亦或是一条等价交换的完整生命?” “本来呢,他,哦……它,这个倒霉蛋本该在恶咒的侵蚀下彻底死去,在他死去的同时,灵魂会被祀奉尊主引入神殿,作为祂飨宴的祭品。” 卓铃:“呃,但我感觉不太对劲。” “对呀,我们小铃真聪明。”首席歪头向她递去赞赏的一眼,他微微笑着,倾斜垂下的无影灯在那琥珀眸中凝聚成雪亮圆环。 “看起来最后有人拉了它一把,所以它还没有完全死去,灵魂漂浮于不溺盐海。人不可能凭空造出灵魂,就算是人造人,也不过是复制之后再拷贝的空壳子,但,你看——” 他试图将生命奥秘讲述得通俗易懂,“它的灵魂还在这儿呢,我们只是在原基础上修改而已。” 卓铃努力消化,“……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其实还活着?” 好的,这人又在当谜语了。就算解释了也还是好难懂,大哥讲人话行不行? “没错。有了可供试验的‘根据’和‘基础’,所以,这次应该会成功吧?” 首席在寻求认同。 女孩眨巴着眼睛,用大学生清澈愚蠢的眼神与他无声抗议。 刀尖感到阻滞顽钝,仿佛将湿泥在仍然柔软时涂抹裹缠,干燥后就变得格外坚硬。他不再分神,随着手臂力量的灌注,锋刃最终隐入僵冷皮肉,一声从血肉钢铁中振出的涩钝号叫。 文森特轻颤着,抽搐着,仿佛这死者阴魂最后的震耸回响,一道暗红血柱从喉部激涌而出,直直喷溅在首席的防护服上,猩红血珠沿着纳米隔水层蜿蜒潺湲。 他嘴里哼着歌,手中动作却一刻不停,这副躯体中仅剩不多的血液被逐渐放出体外。 卓铃闭唇不语,她当然知道首席在想什么。 大概,只是觉得有趣而已。 *** 林语渡向老板多要了几个纸杯,挖了一颗巧克力味的冰淇淋球装进杯中,下半部分已经有些融化。 伏微将五颗拳头大小的冰淇淋球,公平公正地分给了德斯克和护卫队——她自己则享用林语渡带回来的那个,超级巨无霸冰淇淋豪华盛宴。 “哎——”螳螂男挑起一边眉毛,惊讶道,“我不知道维尔德大人也买了。” 德斯克没有做出回应,等他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捏皱了纸杯。林语渡偏头贴近伏微,灵活转动勺柄,铲了一块最上面的香草味,在她无声谴责的视线中一口塞进嘴里。 “好吃,爱吃。”林语渡笑眯眯道。 哨兵嗅闻着少女身上隐约留存的气味,挑起的嘴角忽然抿平了一些,弧度锋利。然而不过转瞬,他就重新笑了起来,将嘴唇凑向伏微耳畔嘀咕,“大小姐,偷吃不带我?” “哎——我不知道林语渡大人也偷吃了。” 她鹦鹉学舌,毫不客气地挖走了林语渡的冰淇淋球。 刺花螳螂01 林语渡十分委屈地看着她。 少女顿了顿,木勺从冰淇淋球中间割下,分成体积不等的两个半圆。她将稍小一些的那块塞回纸杯,林语渡举着自己被分走大半的冰淇淋球,安静地流下了眼泪。 “大小姐…呜呜……” 伏微咳了一声,视线飘向另一端,就当没听见。 梳着背头的护卫官见不得他这蠢样,不动声色地曲起手肘,往他腰上猛击。林语渡敏锐地倾身一闪,嘴中嘟哝着咒骂,衣领上的丝缎飘带在空中如飞蛾后翅般旋舞。 “一群贱人。”哨兵躲到伏微身后,牙尖嘴利地挑衅。 就在这时,德斯克注意到塞雷妮蒂也回来了。这位老连长显然是护卫队的核心人物,也只有这位声名远扬的残暴穿刺者,才能像一位老练战士控制链锯剑般掌控这混乱局面。 塞雷妮蒂快步走上前,却不像他心中所想的那样,带走在伏微身畔捣乱的林语渡。 她将德斯克叫走了。 “士官,我有事告知与你。”塞雷妮蒂和他对视,神色刻薄。 不知是她本意如此,还是因这副衰老皮囊皱襞横生,眼帘倦怠耷拉,才给人一种不近人情的冷酷错觉。 一阵迟疑过后,副官轻轻颔首。 他们现在身处大道左侧,这里商店众多,向着来往路人敞开铜质大门,每个深幽巢洞都被商品填满,粗暴拆卸的礼盒像垃圾那样堆在窗口。 金铁重锻的唐刀横在架上,破损灯泡向下射去惨白光芒,仿佛一束炽烈光柱在这漆黑河水中饱绽盛放。 这是一家冷武器售卖公司,摆放出来的造具更倾向于妆饰。 伏微正想凑过去看看,手腕却被人捉住了。 是林语渡。 他交叉双臂,将她紧紧搂护身前,迫使她陷入到那略显单薄的胸膛中去。 哨兵有一段时间没有开口,他勉力维系呼吸节律,却仍有滚烫燥热溢散喷发。林语渡松出一口气,牵着她的手,从他宽松垂坠的衣服下摆探触进去,轻抚那些结实饱满的肌肉线条。 “我……” 他将嘴唇贴向伏微颈侧,韵脚虚浮,声嗓模糊。 “你管管我嘛,大小姐。” 少女记下这家武器公司的名称,随手给护卫小队发了个消息。千代红猜拳胜出,女人走过来阴狠鄙弃地瞪了林语渡一眼,面对伏微却轻声细语,“您看上了哪个?” “帮我把这个带回去吧。”她指了指那柄唐刀,顺手再将纸杯递给千代红。 “多谢小千代啦。” 千代红比了个手势,随后便挑开门帘进入小店。 “嘶——” 林语渡吃痛地咬着下唇,不得不松开手臂,又不太甘心,将面庞埋在她的肩上,像只撒娇小狗般黏糊。 买到了喜欢的东西,伏微心情很好,也不太计较他的过失冒犯。她心不在焉地松开手指,指尖捏住那条滑过手背的冰凉细链,反复缠了几圈,往外轻轻一拽。 “啊,疼,疼……大小姐不要扯……” 他顿时浑身颤抖,仿佛被凭空抽来的电荷尖利鞭笞。伏微将林语渡扯到旁边角落,墙面堆放着厚薄不一的金属板,光线抽搐刺破,停驻在这狭窄僻路之外。 今天算是和巷子杠上了,伏微抓了抓头发,懊恼心想。 巢都少有开阔地带,高楼崛起,矗立两面坚厚墙壁,巷口彼此之间只能容许两人通行。她拉着他走向深处,约摸十米之后,视野豁然开阔。 伏微停下脚步,背靠粗糙漆面,还没等她适应昏暗,炽热呼吸立刻迎面而来,伏微下意识伸手阻挡。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谁。 “又发作了。”起先,林语渡像是在说给自己听,随后他便扬高声调,用那种发媚的语气撒娇,“可是我都有好好控制住哎,是不是要夸我?” 伏微揉弄他敏感的腰侧,指腹过处,慢慢沁出一层薄润汗珠。 “夸你。”她随口敷衍,“把衣服脱掉。” 他解开衣扣,几乎是反射性的,那根垂软在胯下的性器立刻勃起,被裹在裤中颤抖,拉链被扯下一截。伏微撩开布料,莫名感到呼吸凝滞不顺,一颗石子堵在了喉咙。 “很乖很乖。”她哄道,语气万分柔情,“现在还想吃掉我吗?” 食欲,爱欲,性欲,它们蓬勃茂盛,一如诸多致死之欲。唾液被蒸发,被汲取,他在记忆脉络中飞快回顾,从连绵山岭到冰冷监牢,记忆一帧帧闪现,最后定格在那面被鲜血浸染的巨大皮鼓,一滩深粉碎肉狼藉散落,旋即艳阳大炽,他撇开目光,只觉眼球被刺痛一瞬。 “想……”林语渡将嘴唇印在她的唇角,“想被你吃掉。” 食欲得到短暂遏制,欲望充盈溢出,从而转变为另一种激奋冲动。 血肉香甜,脏器可口,他能闻到自己身上醇厚的血肉味道,他想被伏微吃掉——不是开玩笑,他是真情实意地想被牙齿咀嚼,被碾碎血肉,从她嘴中吐出不能咬碎的骨头碎片。 这是林语渡的人格缺陷,即使经历数次治疗,依旧难以根除。 你我既是享宴之客,亦为宴上佳肴。 迷雾般的幽黯笼罩着整条小巷,能见度极低。伏微能感觉到骨质节肢隐约浮现,人类双腿异化为节肢类的跳跃足,几丁质外壳将其完全覆盖,如同被焊接的金属外骨骼。 他变得更高,身形也更纤细修长,衣服被抻得绷直,发出绸缎不堪撕裂的声响。女孩在复眼中变成极其模糊的一团,脊柱颓靡折弯,林语渡向她俯下身来。 伏微无语凝噎:“……” 要不你去恐怖片演瘦长鬼影吧,还能省特效钱。 “大小姐。”螳螂在她耳畔柔声低语。一股阴冷气息向着脖颈吹拂,激出倒竖寒毛,即使她本身并不害怕,但就像猫和猫尾巴是两种生物,人体本能的反应难以抑制。 “吃掉我吧。”他哀求,“好想被你吃掉。” 伏微在黑暗中摸索方向,向林语渡伸出双臂,“我不舍得。” 还有,我没有吃人的爱好。她在心里补充。 “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吃掉父亲的时候,他会表现得那样高兴——”林语渡发颤低笑,伏微怀疑他的声带也被异化了,笑声从喉舌中磨出来,汩汩流入她的耳朵。 扭曲而癫狂,狂热而痴迷。 “既然不愿意吃掉我,”他说,“那就操死我吧。” 被异化的胫节更为精密灵活,无数卓越战技正是因此复现。螳螂曲折胫节,朝她跪下来,像狗一样趴伏着,那张秀丽面孔完全被阴影掩蔽,唯有眼睛的位置,幽微闪烁着猩红光芒。 *** 护卫队成员: 塞雷妮蒂:前远征哨兵,现护卫队长。突击手。 林语渡:刺客。 柯尼:背头哥,肉盾。 千代红:斥候+机械技师。 ???:突击先锋。 刺花螳螂02(回忆) 本篇含有雌螳螂食夫的要素。 *** 位于白塔的秘密监牢,地下第二十七层。 水雾沿着管道裂隙渗出,壁龛内陷,数支灯烛镶嵌其中,随着气流的涌动幽灭闪烁。伏微蹲在地上,扯着裙子不让它落进积水里,另一只手则托着脸颊,好奇地出声询问: “他犯了什么错?” 黑袍拷问官站立一侧,他双手交叉,面庞上覆着一副并无纹路妆饰的微笑面具,按照身形来看,似乎是个高壮男性。 拷问官在她身畔跪下,向她注视的方向瞥去一眼。 “978号。”拷问官回答,将每一处细节都向她铺展开来,“曾经是第五远征军的远征哨兵,下士军衔。他在一次任务中涉嫌谋杀,被囚禁在舰队监狱,直至送归泰拉。” 原来是一个谋杀者。 “他的杀人技巧如何?” “……非常卓越,但我想还有别的选项。”拷问官劝阻说,“978号太过危险……” “他杀了谁?”伏微问。 “他的同侪战友。” 拷问官将数据板递给伏微,被档案科严密保管的口供材料在她指尖浮现隐没。他继续开口,一副记录密教年代的漫长壁画从他口中罗织诞生。 “978号来自一个偏远星球的母系部落,那里被称之为‘建木’,据传曾是一座大型墓葬群的遗址。” “她们会挖出先祖的陪葬品,削去陪葬品上涂抹的矿物粉末,加上牛羊血液与新鲜人血,用以调制成各种祭祀道具。除此之外,其他风俗类似古东方的契丹。” “建木信奉萨满教,而萨满巫师都是由女性尊者担任,在部落里享有尊贵的地位。这些女性被统称为‘奥姑’,978号的生母,就是一位地位崇高的奥姑。” “他没有留在建木?” 拷问官摇头,“他从建木逃走了。” “建木是母系社会,部落首领、祭司、战士,都由女性组成。男性普遍长相柔美,攻击欲望不高,地位很低,在当地是可以被交易的奴隶资源。而且,建木在几个世纪前迎来了群体分化——” 他顿了一顿,“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刺花螳螂。” 伏微倍感好奇,于是又问,“我听说,雌螳螂会……” “正如您所想的那样。”拷问官这样说着。 “在交……咳,交媾之后,雌螳螂会吃掉雄螳螂,女食男,妻食夫,母食子。”他将目光投注在林语渡身上,暗含警告与戒备。 “部落里用来繁衍的男性都是从外族掠夺而来,在举办大型祭祀时,她们也会与兄弟、儿子、父亲,这些血脉相连者交媾。” 白塔地下第二十七层,“缄默监狱”,穷凶极恶者的临死归途。 水雾聚集,从释放催眠瓦斯的管道口收拢滴垂,一汪静水倒映着年轻罪犯格外阴沉的面容,在烛火下冷浸浸地闪动着。 林语渡放下手肘,无言起身,举步靠近栏杆。灯光如倒影般冷冽拂动,将他秀丽阴鸷的面容照映得清晰而深刻。 “滚开。” 他安静听了很久,此刻终于忍耐不住怒火,“不要烦我。” 一个不知死活、在这儿找乐子的向导。 林语渡冷冷盯视着面前这个少女,她却轻手轻脚地靠近栏杆,鞋底踏过湿冷积水,毫无面对死刑犯时应有的胆怯畏惧。拷问官与之同往,他将双手放松垂下,撩开衣袍,随即便抽出捆在腿带上的电击枪。 “你好。”她抿着唇角,礼貌地打了一个招呼。 他太高了。伏微不得不极力踮起脚尖,即使如此,也仍有一段不小的距离。 原本以为这样就能让她识趣离开,她却偏要主动凑上来。高级血肉醇厚的气味,柔嫩肌肤散发的香甜信息素,沿着鼻腔没入嗅觉感官,令人垂涎欲滴。 林语渡喉咙一哽,獠牙延伸刺出,唾液不受控制地加速分泌,在极短的时间内便蓄满整个口腔。 该死! 他将唾液咽下,短暂失去了发声能力。哨兵屏住呼吸,冷嗤一声,就要躲到房间深处。 “这里不是你这种千金大小姐该来的地方。” 他轻蔑冷笑,“早点离开……” 一只手臂从栏杆中探进这幽冷之所,伏微紧紧拽住他的衣服,使得那件无袖高领背心骤然绷紧,愈发勾勒出男人看似纤瘦的身躯,以及微微发力的肌肉轮廓。 “等一下!” 伏微试图将他拽回来,“你想离开这里吗?或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指尖不经意地蜷缩,在那苍白肌肤上如同羽毛般轻轻一划。哨兵顿时浑身一颤,手臂青筋虬结鼓起,仿佛提线木偶的悬丝被拆除勾销,林语渡一个踉跄,差点矮身跪倒。 “你——” 说不出话。无法反抗。不能拒绝。 当他察觉到这致命一点后,林语渡无比愕然。悬丝被重新接上,他被迫回到原位,双膝跪地,垂下头颅。少女屈膝蹲下,托起男人线条柔美的下颌,端详这张美丽面孔。 “我的护卫队还缺少一个技艺精湛的刺客。”她说,“我想邀请你。” “你叫什么名字?” 丰美血肉近在咫尺,蓬勃食欲在喉部盘旋上升,化作一连串沸腾水泡般的急促气流。林语渡失魂落魄,獠牙重重嗑到下唇,渗出一丝刺鼻腥味,这疼痛唤醒了他的理智。 他厌恶这样的不受控,仿佛被雌螳螂用胫节环抱的雄螳螂,只能任人宰割。 但他抗拒不了。男人语调喑哑,“林语渡。” “千金大小姐,嗯?”少女学着他之前的语调,轻佻嘲弄。 他漂亮得实在有点超过,监狱寝食不好,狭长双眸下是淡淡青黑,锋利的骨骼痕迹在面部模糊可见,如云长发堆在颈间。 伏微按着林语渡殷红的下唇,哨兵颤抖着呜咽一声,理智如洪水决堤。腥红舌尖带着热息翻卷而来,饥渴舔弄着她的指腹,吸出些微淫秽水声。 好香。 好香。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唔、哈……” 嘴唇与手指之间,扯开一道黏腻水丝。 “我好饿。” 林语渡苦苦哀求,久未进食的胃囊收缩干瘪,像是淬毒刀刃割破这轻薄口袋,尖锐刺痛得令人发疯。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了,好香,他想吃掉伏微,将性器肏进这具温暖肉体,在她高潮喷水时咬断她柔嫩的手指,然后给她舔穴,淫水混着鲜血一同吃掉…… 不不不,只吃一次也太浪费了。 “大小姐,让我吃一口,求你了求你了——”他殷勤地吐出舌尖,向她展示自己的下贱痴态,接下来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你也可以吃我,母亲说过我会很好吃的……” 她忽然皱了皱眉头,用力抽走手指。 拷问官适时解释,“978号是在祭祀之前逃出来的,他是压轴的祭品,见证聆听父亲在祭仪中被母亲活生生吃掉,按照既定流程,他也本该被奥姑分食。” “从建木逃离之后,童年扭曲的经历使得978号产生了认知偏差,随着年龄增长,他开始对同类产生狂躁食欲。” “那个死去的战士,是被他吃掉了吗?”伏微起身发问。 “没有。”拷问官说,“在最后一步时,他控制住了自己。” “其他人不用考虑了,我就要他,而且,我想到了一个让他戒断食欲的办法。”伏微思索着,将视线转向一旁的拷问官,“可能需要你的协助。” 拷问官不语,过了半晌,才从面具下渗出一丝犹疑声息。 “我需要向上级汇报……” 她抬起双手,伸出食指在嘴唇上打了个叉,“听我说嘛。食欲是欲望,性欲也是欲望,在某种意义上,两者可以对换。只要让他误以为食欲就是性欲,性欲就是食欲,从而产生条件反射,让性反应欺骗食欲本能,这个等式是可以成立的。” “一个性瘾患者总比食人狂要安全得多。” 好一派博大精深的胡言乱语。伏微苦中作乐地想。 “不过,好像还缺一条狗绳……” 少女咕哝着,重新蹲回去,像拍小狗脑袋那样,轻轻拍了拍林语渡。 刺花螳螂03(女调教男/性凌虐h) 她从空间纽中找到一样东西。 “这个送给你。”伏微将它戴在林语渡颈上,随即“咔哒”一声,银质卡扣彼此嵌合。一条做工精细的项圈,内侧垫着天鹅绒,在锁骨的位置,吊着一枚以刚玉打磨的猩红水滴。 少女拽住那根垂下来的银链,将他拽到身前,笑容灿烂。 “初见礼物哦,要好好保管。” 林语渡望向她的眼睛,在那之后…… 理智迎来崩坏。 *** 狂热幻梦。无解谜题。无双主宰。 白塔从不奉行“善待罪者”的高尚原则,囚犯的饮食只能说平平无奇,寡淡的米粥,最低等的临期营养液,口感类似某种冰凉粘稠的半固体,泛着苦涩腥味。他舔了舔牙齿,还没将凌乱思绪一条条梳理开来,从下体反馈而来的急迫尿意便率先涌上感官。 什么…… 笼罩在单间中的认知迷雾被搅动离散,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一个被锁在坚固枷器中的俘虏。 林语渡试图愤怒挣扎,然而,却只能从喉咙中溢出难以维系的惨痛低吟—— 勃起发痛的阴茎被控制在塑胶软杯中,随着收缩而刺痛性器;探入尿道的银针被磨去锋锐尖端,诸多淫器在他身上持续运作,燃起一阵淫荡声响。 “呃、咳呃……”他决意忍耐,但是毫无作用。 “你醒啦?” 少女微笑着放下手中书籍,封面《苦酒之歌》的灿金标题被阴翳掩盖,智能阅读灯追随书本的朝向,转向另一端。光源在这一块区域淡去,狭窄空间重新落入群影之怀。 “松开…松开!” 高潮快感在他身上如火舌舔燎,林语渡厉声怒吼,在他醒来之前,这场荒诞淫刑不知持续了多久,每一处脉络节点都在颤抖颤栗,切身体会到那令人发狂的甘美愉悦。 伏微随手将塑胶杯和银针拔出。 浑浊精液从杯中缓缓滑落,起先是细细一道,她用力一挤,顿时便涌出丰润一团,脱离容纳性液的载体,重与依旧勃起的性器黏连。 拷问官带来的箱子中堆着许多杂物,她找出一根皮革教鞭,用拍子的部分挑起肿胀龟头,狠狠抽了两下。 充血茎体震颤甩动,淫水四溅,随即一股精液喷出翕张肉孔。 哨兵挺起腰肢,如同过电般抽搐不止。嫩粉肉柱被凌虐到肿胀发紫,柔韧腰腹上覆满结块精斑,原本已经随着时间干涸凝固了,现在又被汗水重新浸润,抹出数道湿亮水痕。 射了多少次,记不清了…… “饿了吗?”伏微将长发在手掌上绕了两圈,慢慢向上提起来。 头皮被牵扯发痛,引导他向大小姐仰起头来。林语渡低喘一声,正要抽动唇角,却深感脸颊滚烫发麻,像被迎面揍了一拳似的,他稍显困惑地眨了眨眼,余光向着镜面瞥去。 “你……”他失神一瞬,旋即面色暴怒扭曲,“你这个——” 深红指痕相互迭加,看起来被扇了不止一次脸。s级哨兵恐怖的自愈速度被注入身体的试剂克制延缓,林语渡疼得发抖,没法从她手中挣扎逃脱,只能被迫承受这样的羞辱。 啪! 然而她早有准备,在他即将口吐秽语时又扇了一巴掌,快准狠,掌心都微微发烫。 哨兵被扇得侧过头去,他被打得懵了一瞬,獠牙收不回来,被这迅猛力道带动着咬破了舌尖。 仿佛是某种条件反射,性器一霎间变得更加坚硬,几乎没有突破峰值之后用以适应的不应期。 “我问你,”伏微轻声细语,抚向他不住收缩的腹部,“饿了吗?” 一幅精细绝伦的淫纹图案在她指尖微微起伏。这是一张情趣纹身贴,由粉红巷的成人店铺出品,在各个阶层的情侣之间广受好评,被她恶趣味地贴了上去。 “还想吃掉我吗?”她加大了震动频率。 林语渡被摸得闷哼一声,一团冷焰火骤然炸亮,将一道道震撼冲击送达脑髓,又将其毫不留情地击穿碾碎。他爽得不停发抖,眼球隐约上翻,滚烫液体渗出拼命翕动的尿孔。 林语渡在一次痉挛后启开双唇,喑哑回答,“……没有。” 那源于人性本能的,错位癫狂的食欲,被这突如其来的性欲以双掌相扼,将其深深浸入到冰冷潭水中去。 泪花晕在泛红眼角,他尝试放松肌肉,喘息着躺回台面,从战斗状态的僵硬紧绷到举手投降的疲软泄力,似乎是知道自己现在打不过,变得乖顺了一些。 他紧皱眉头,辨认着少女的容貌,“大小姐?” “你、你喜欢……咳,不要这样粗暴嘛。”林语渡费力地扭过头,眨动眼睑,揭去视网膜上覆盖的湿润泪水,视线从模糊到渐而清晰,“又不是不让你玩。” 伏微还挺欣赏他的识时务,“我比较喜欢霸王硬上弓,太顺从了就很没意思。” 林语渡向她飞了个媚眼,“唉,那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呀?” 伏微手指蠢蠢欲动,“又要吃一口啊?” 林语渡:“大小姐,能用小穴操我吗。我是处男,没被别人玩过,你怎么玩都行……” “不要。”少女扯住他颈环上系着的的狗链,用力拽提起来,拒绝得非常干脆。 “我对操你这种贱人没兴趣。” 他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以高昂浪叫作为收尾。 一捆电线垂向台下,随着林语渡的抽搐轻颤而晃动摇摆,可撕胶带贴着数枚轻薄吸盘,电流连续跳窜在敏感的脖颈和腰腹。 红嫩乳尖饥渴挺立,被她捏在指腹揉搓,时而用巴掌轻轻扇打,精液甩动飞溅,填入结实小腹深凿的肌肉沟壑。 好像玩得太脏了。 “你很快就要被处刑了。”伏微说,“听说是电椅,是不是有点便宜你这种人渣了?” “嗯,嗯…不要扇,会肿的。”他呜咽不已,“好爽……” “想死吗?”她托着他的侧脸,像是情人之间的温柔抚摸。少女眯起眼睛,眼尾勾出一双细微笑痕,眸底却如器械反光般冷冽刺目,“要不然,你还是去死吧?” 如她所愿那样,老实去死吗? 从建木树上凋落的银叶落入月中泉井,幽微倒影顷刻间碎成一串无序皱襞。他忽然呛咳起来,在迷醉中体会到了濒死的快感,一种不可言说的悸动将他溺死在水中。 就如在春祭来临时,父亲在建木树下被奥姑咬断脖颈那样。 不,不,我是为什么才逃出来的? 不想死。 不想死。 “我还不想死。”林语渡喑哑开口,“我想……活着。” “像个人一样活着。” 他安静下来,随后在她怀中低声发笑,双肩不断轻耸,这股节律被鼓面扩大,向外辐射散出震颤波浪。 奥姑们遵循四季周期酿造圣酒,饮用之人会因炎热而脱下兽皮,在人皮鼓上癫狂起舞,并声称得到了建木的福泽启示——但归根结底,那不过是某些致幻菌菇的效用。 “大小姐,你和那女人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林语渡咕哝发笑,呓语模糊。 眼轮匝肌轻轻一抽,她颇感无语,“不要叫我大小姐。” “大小姐大小姐大小姐。” 玩完了上半身,伏微收回手,戴上塑胶手套,隔着一层塑胶继续玩弄这具淫贱无比的下流肉体。 林语渡在她怀中难抑快乐地扭动,不断吐露污言秽语,实在不能细听。他能感觉到兴奋药剂被注入身体,每一块神经区域都被开发得敏感至极,随便碰一下就能射出精液。 “大小姐……哈啊…”林语渡呻吟道,“用力一点……” 骚死了。 她难得面无表情。还在真理号上时,伏微偶尔也能偷听到那些荤话,后来她有样学样,鹦鹉学舌般,对着塞西尔学了一句。 当时塞西尔的表情就和她现在一模一样。 他是因为无处追究的暴怒,而她却是因为,耐心告罄。今天的书还没看完呢,少女这样想着,决定快刀斩乱麻,默默推高激活钮加大频率,冷酷无情地推至最高值。 两颗囊袋不堪重负,稀薄精液抖动着喷溅而出,频繁射精令快感阈值苦楚难言,精液稀淡到只剩透明淫水。 在彻底晕过去之前,林语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想被她操死啊。 刺花螳螂04(调教/舔穴h) 这位向导小姐是个大忙人,林语渡平时很难见到她。 一周,整整一周,他被转移出缄默监狱,被关在这个陈设诸般淫器的房间,几乎是靠着营养液和维生药剂吊着生理机能。 每一次从昏迷中睁眼,他都能感觉到有更多兴奋药剂被推入静脉,那是一种极端冰冷而鲜明的,仿佛饮用凛冬泉水般的触感。 “不要……” 催眠气体在固定时刻释放,狂躁欲火从未随着时间消弭,林语渡饱经磨砺的心灵屏障在分化瓦解。食欲填充进每一根衰疲肌肉,逼迫它们重新振作起来。 他在手术台上痛苦辗转,嘶哑呐喊,“我不想再……求你!” 没完没了的射精,性器从未重新垂软,一场源于食欲戒断的残酷刑罚。林语渡甚至能隐约听见精液在导管中沸腾奔窜,它们欢呼雀跃,亟待填入温暖肉穴,喷出残存精水。 偶尔,伏微会也在囚室里伏案写作。她将记忆笔放回书案,随后这支精金打造的笔杆便悬浮立起,笔尖在数据板上旋舞跳动,一种联系着脑神经的奇特力场在这幽影中溢散。 好想…… 一组淫秽单词在数据板上显现。 腥麝气味聚成一团呛鼻浓云,扇叶轻旋的噪声幽微如水,在它被抽走吹散之前,先被鼻腔捕捉分辨。 伏微取下手套,轻薄塑胶在指尖堆出皱襞,直至完全抽离。她握住这根不断流水的粗壮性器,龟头在抚触间饥渴轻颤,随即渗出一滴透明淫水。 他抽搐着挺腰,拼命将饱胀阴茎送进少女手中,让她得以粗暴揉搓。 “你摸摸它。” 哨兵从淫荡喘息中寻觅时机,向她苦苦央求,递出一个明亮闪烁的求饶信号。喉部因不间断的嘶吼痛哭而迅速失水,带血唾沫润滑着这副快要报废的刺痛器官,林语渡不断干咽着喉咙,双眼通红充血,嘴唇皲裂破皮,浑然失去叁天前的游刃有余。 不——许——射。 在那无声命令之中,某种反射机能被强制关闭了。 时机差不多了。伏微垂下眼睑,吸进一口气,择去那充盈在狭窄空间的浑浊异味,对这具强健肉体加以审视: 一位哨兵,一个罪者,身形纤细,容貌俊美,每一块肌肉群都衔接得完美无瑕。惨死幽魂附身于这位午夜刺客,对待宰羔羊投以冰冷注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喉咙正中。 “你效忠于谁?”伏微问道。 灯光从上方蜿蜒直照,在视野中烧开数枚刺目光环。林语渡眯了眯眼睛,下意识侧过头颅,在感知到被伏微摁住要害时,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嘶哑开口,“帝国……和,泰拉。” “哈,总归不可能是建木……” “林语渡,你效忠于谁?” 她再一次发问。 喑哑声带被气流反复磨动,他忽然咳嗽起来,费劲地吐出一口唾沫。一股热流随之淌出鼻腔。在短暂嘶鸣过后,那对精金镣铐便如完成使命般,默然缩回两侧缝隙。 林语渡终于得以活动手腕,摸向自己的面庞。 他流鼻血了,不是因为过激的、频繁的性行为,而是因为——心灵震荡。他品味到了她的内心所想,并在一个瞬息内完成了这项令人惊叹的洞察。 一道闪电遁入精密脑域,在这脆弱疆域中毫不留情地侵犯盘剥,施以残暴拷问,使得神经嗡嗡作响,抽痛不已。他骤然顿悟,冷汗淋漓。 疯子! 这不是咒骂,而是无与伦比的赞赏。 林语渡缓了一缓,然后抽动唇角,试图癫狂发笑,圣酒的苦涩滋味在舌尖复现,迷幻酒液沿着味蕾放射。 他从手术台上费力地爬起来,在缓过这阵脱力后,哨兵绷紧大腿肌肉,撑着手臂,以一个矫健姿势一跃而下,毫不生涩乏力,仿若天成。 哨兵双膝跪地,随后扯起项圈上的狗链,递给伏微。 “我,林语渡,效命于伏微。” 从建木逃跑之后,因为“不想像父亲一样随便就死去”,活着就是林语渡的愿望,他贪生怕死惜命得很,为了活着什么事都愿意干。本来都被白塔判处了死刑,不得不认命了,结果半路杀出来一个特别好玩的大小姐,他忽然又不是很想死了。 装乖小孩什么的,他最拿手啦——不然怎么骗得过那群女人呢? “你想要我做什么?”林语渡低声笑了笑,“老本行,谋杀?” “我喜欢聪明人。”少女同样回以轻笑,“看来不用找备选了。” 伏微用手掌缠住狗链的另一端,提起来轻轻一拽,林语渡便顺从起身,将她堵在墙壁与身躯之间。距离顿时锐减,哨兵低哼一声,意识重新涣散迷离,将脸埋在伏微颈间。 好香,好想舔一舔。 他咕哝着舔了舔她的耳朵,“可以吗?” “不要。”伏微将他一把推开,“因为我是正经人,不想睡你。” “不做到最后,”见她实在油盐不进,林语渡烦躁得直咬唇,撒娇哀求道,“就让我舔一下嘛,我还能给樱桃梗打结,大小姐。保证让你爽到上天,爽到下地狱也可以。” “都说了不要叫我大小姐。” “宝宝,心肝,主人。”他拿捏着柔媚腔调。 “……好恶心啊,还是叫大小姐吧。” *** “大小姐,今天玩得开心吗?” 长裙垂直逶迤,绿色缎带被林语渡咬在唇中,湿淋淋地搭在殷红舌尖上。柔软布料被褪到膝盖处撑开,他分开少女紧拢的双腿,瞥见一线淫液隐约渗出。 伏微向后扶住墙壁,手中牢牢扯着一条狗链。 她闭唇不语。林语渡不执着于得到答案,只是在心中愤恨冷嗤,然而,这无处宣泄的恨意并非指向伏微,它锋锐至极,化作无形刀刃撕咬着另一个哨兵,德斯克·维尔德。 贱人! 他在心中厌恨咒骂。 像是一个小小的,恶犬呲牙的报复,林语渡贴近那甜蜜溪谷,指尖抻开湿软穴口,两瓣娇艳花瓣被拉伸到极限,饱绽出令人迷醉的淫秽气味。 红嫩穴道在视线中不住颤缩,当舌尖抿进去时,这块软肉立刻向内痉挛夹紧,连带着甬道深处喷出一小股湿暖淫水。 “呃……” 伏微背靠墙壁,察觉到脊梁在无意识地瘫软下滑,忍不住伸脚踹他。 “你不在我就更开心了。”她恼怒抱怨。 他绕过双臂,紧搂少女饱满的臀肉,控制住她的厉害腿脚。 唇舌则覆在阴唇上热情地吸吮,吞含,用异化之后更为锋利的齿尖轻触肉蒂,使得它快速充血肿胀,唤醒每一根休憩中的神经末梢。 仿佛在给樱桃梗打结那样,将它们弄得凌乱狼藉,像毛线球一样糟糕。 那经过异化的修长指甲,整体坚硬而乌黑,仿佛涂满了某种不易剥落的油彩。然而这柄本该用于袭杀割喉,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的残暴凶器,此刻却有了新的用武之地: 挑开掩蔽肉道的泥泞阴唇,施行冒犯之举。 *** 写这玩意写得我头疼。。能不能夸夸我qaq 刺花螳螂05(性虐/性窒息h) 不远处,站在巷外的千代红抱着用帆布包裹着的唐刀,另一只手挠着头,视线不断往几步之外的柯尼身上瞟去,见他还在装死,只得尴尬回复,“可是我们冕下不在唉……” “没关系。”以赛亚客气道,“我在这里等冕下回来。” ……这群狗屎哨兵!闻着味儿就来了!幸好冕下提前设置了屏障,不怕他闻到气味,然后在大庭广众之下发癫。 这事经历太多了,简直不忍回忆。 千代红不着痕迹地唾骂一声,极力忍耐着翻白眼的冲动,咧开嘴角礼貌微笑。 盾卫柯尼在一旁插话,“我记得你,以赛亚队长,白塔哨兵,是吧?” 白发哨兵显然名气出众,他略感意外,向着柯尼点头示意。 “宴饮日在即,白塔哨兵都被派出去加紧巡逻了。”柯尼说,“因为这件事,划给白塔哨兵们的单体抚慰都被推后了,你应该有收到通知吧,那你——” “因为小萨闻到了伏微冕下的气味,所以……”以赛亚无奈地抱起自己的萨摩耶。 这是一只毫无杂色的萨摩耶,品相非常纯正,眼瞳深蓝,吻部俊秀。它像一团被晒化的麻薯那样惬意地将身体摊开,小狗脑袋抵在主人肩上,鼻头抽动着,不安分地到处扭动。 千代红捂住嘴巴,偏过头咳了一声。 可爱捏! 巢都建筑在建成之后便少有修补,财政部划拨给巢都的资金难以支持这样的损耗。 脱落墙皮、腐锈铁壳,还有那些未能竣工的荒芜长屋,它们就像是一座无字丰碑,被建筑大师们罗列于此,用以彰显泰拉在银河寰宇中走过的漫长岁月。 污秽罪恶离失于上位者的双眼,并在这温床中富养诞育。 指甲并未探入穴道,林语渡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力气,将手指抻直,只用最柔软的指腹揉搓着湿红肉芽。 少女在他怀中频频打着哆嗦,布满破损石块的地面迎来慷慨浇灌。她几次想要贴着墙壁滑下去,都被他捞了回来,最后伏微抓着林语渡的手臂,将他拽了起来。 “怎么了嘛?”哨兵保持着屈膝的姿势挑了挑眉,凑过去亲她脸颊。 爽到脸红了,真可爱。 倚靠哨兵卓越的感官能力,他能听见数米之外极细微的交谈声。 又来一个贱人。 伏微一句话不说,泄愤似的撩开他被撕坏的真丝衬衫,这里缺少几丁质壳甲的保护,袒露出略微富有肉感的赤裸胸膛。 战士们在训练笼中日夜维持强健体魄,确保能在战场上提动重型枪炮,只有他是被玩弄到胸肌丰腴,被扇打时还会随着劲力走向而不断轻颤。 两条纤细银链从乳环底部垂下,一直没入到裤子里,随着呼吸而颤抖。 好淫乱的身体。她轻蔑冷笑,然后垂下头颅,一口咬住粉嫩乳头。 低哑颤语随之浮现,性器抽搐着射出第一道精液。林语渡“嗬嗬”两声,喉管绷紧到发不出任何愉悦声响,他死死抱紧伏微,肩膀激烈地颤动着,“好爽……” 她松开唇齿,舔掉那根连系乳尖的唾液水丝,从中品尝到一抹浓厚腥甜。 “为什么不听话?”伏微问,“我没有让你为难德斯克。” “我、我看不惯而已……”声线里略略夹带着啜泣,随着喉咙几次快速吞咽,林语渡瞥向她的发旋,哽咽作答,“这次行动,不带他不也可以吗?” “确实。”她倒是挺赞同这个的。 “不过呢,我更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虽然是严厉训斥,但语气却格外温柔,仿佛在吟诵一篇诗歌那样,隐去所有藏在字眼中的锋芒,“林语渡,收起你的小心思。” 林语渡不得不歇了心思,作为除了塞雷妮蒂外与她接触最深的人,他知道伏微不喜欢被忤逆——尤其是在军事行动有关的事项上。 这种堪称暴君式的行动准则,曾经为她斩获了多次胜利。因此他们都习惯了在作战时遵循规则行动,不作他想。 演技真好啊,大小姐。 “好的,好的,我绝对听话。” 他举手投降,半开玩笑道,“当然,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施加惩罚,你也可以……” “把我玩坏。” 滚烫性器填入少女大腿之间半张的缝隙,被温热软肉夹在中间。考虑到两者悬殊的身高差距,林语渡将她托在手臂上,就像提起一把小刀那样轻松。 指甲从锋利变回圆润,他将手掌重新伸到下方,揉捏那口湿热泉井,它被淫水滋润得相当黏腻,随时可以插入。 林语渡知道她舍不得,舍不得这样一把趁手的工具。 重新锻造需要时间,可是她现在已经没时间了。 他们留在泰拉的剩余时日不超过两天,连正式的宴饮日都赶不上。只要阿娜丝塔西夏归队,他们就会踏上风暴鸟战机,潜进跟随神心号而来的另一支备战舰队。 等到他们脱离战舰群进入亚空间跃迁点时,纵使那群政客得到了讯息,也只能扼腕大骂。 伏微计算了一下时间,“小声一点哦。” 一支破旧灯管横陈在杂物之间,时而爆出几段晦暗灯光,勉强能将这块区域照亮。 他抽出半截阴茎,指尖扯开两瓣阴唇,从中淋出一扇略显黏腻的透明水帘。林语渡得意轻笑,挺动腰肢,深红龟头擦着肉唇,如同一杆锋刃般重重凿入泉井。 “唔……”他极力克制着浪叫,偏过头去,“亲一下。” 肉茎填充甬道,使得这些受激穴肉痉挛着夹紧。伏微对亲吻一事并不热衷,但她还是探出舌尖,找到记忆中异化毒腺的位置—— 它现在是收缩状态,毒牙初露端倪,锋利尖端藏匿于这窄缝间。她尝试着舔了一下,随即接住一滴泛着蜜浆味道的露水。 林语渡将眉头皱紧,试图别开脸。 “不行。”他含糊抗拒,“你不能喝这个。” 奥姑们酿造的圣酒,其中最为特殊、也最不可缺少的一项成分,就是刺花螳螂们经过提炼过滤的致幻毒液。正常的螳螂不会产生毒素,可是建木里的这群螳螂显然异于常人。 在建木的神话故事中,饮用这种酒水的人,会在狂舞中获得母神(即为建木树)的启示。 能不能见到建木伏微不知道,但她知道, 饮用这种致幻毒液,确实是将凡人心灵引向通灵阶梯,觐见诸神的捷径之一。 他的制止并未得到顺从,伏微急于品味他,迷幻液体在唇齿碾磨中被交换。 在饮者得到启迪可能之时,同样会引来强烈的性冲动,它将心中欲望无限放大,直至填满整个心胸,这也是雄螳螂在祭仪中总是难逃厄运的原因之一。 “哈啊……” 只是轻轻操了两下,他发誓甚至没有操到深处,伏微就已经抽搐着高潮了。林语渡强忍着射精冲动,难掩愤恨地向着肉道快速冲刺,“你就是为了毒液才和我做爱?” 女孩颤抖着蹬直小腿,在一声低吟中淫水四溅,目光迷离失神。 “坏死了。”林语渡咕哝着,无奈地抽出性器,“不是不给你喝,但是,但是你总得让我把这玩意加进酒里吧?那药酒是拿来中和毒性的,不然我们早捧着毒液一口喝了。” “闭…闭嘴。”伏微勾着他的腰,语气强硬,“快点进来。” 林语渡果断闭上嘴巴,复将阴茎肏进肉穴,里面温度烫得他轻轻一颤。 带着白沫的爱液随着抽插到处飞溅,茎体抽离半截,又迫不及待地磨着那块淫秽软肉反复深凿。神经末梢被接连唤醒,被激发到了一个难以承受的程度,尖叫抑在喉间,伏微只来得及捂住嘴巴。 没有……没有得到启示。 她倍感失落,太过激烈的性交催生出饱满到将近呕吐的满足感。 乳白色浓雾侵蚀着视野边缘,心灵仿佛在这迷雾中安宁漂浮。伏微放下手掌,聆听着耳畔骚浪的喘息,将其当做一曲难听伴奏,一口咬住了林语渡的肩膀。 “嘶。”哨兵无语,“小猫磨牙吗你?” 尿孔在不断肏弄中湿热发胀,一注液体在管道中充盈震荡。她充耳不闻,只是费力撕咬着,像只回归本性的凶残野兽,经过几番努力,总算咬破一道缺口。 湿软穴肉被磨得滚烫酥麻,第二波高潮将她卷入迷蒙世界,淫水流在几丁质外骨骼上,使其在灯光下湿亮闪烁。 少女松开牙齿,撇开脸,睫毛湿润黏连。 “怎么不说话呀,小猫公主?”林语渡哼笑道,“叫你不要喝,看,自作自受。” 伏微言简意赅,“贱人。” 林语渡:“喂喂,怎么还骂人呢?” 伏微从词库里费劲查询,“贱狗。” 林语渡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可以有。” 伏微不说话了。性激情正从身体中褪去,可她还是很口渴,口干舌燥,仿佛水分正被火焰陆续攫去,她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支燃烧中的蜡烛,胸膛里遍布炽热火潮。最后她看向林语渡,在鲜血和唾液之间选择了更好获取的那个,凑上去和他接吻。 “汪汪。”林语渡找到机会喊了两声,笑眯眯的,“有了我就不要看其他小狗了哦?” 明着来他不敢,只能寄托希望给这个没良心的。 少女眯着眼含糊作答,饶是林语渡也没能听清她在说什么。舌尖舔着上颚,反馈回一种略显粗糙的怪异感觉,喉舌在舔弄中快速蠕动,分泌出她所需要的无味液体。 男人与她拉开距离,在她耳畔轻唤,“宝宝。” “回魂回魂。”他在她鼻子上轻咬一口,“不要迷失太久,还有人等着我们呢。” “嗯…唔……” 伏微绷紧足弓,将每一根肌肉线条都拉伸到极致,手臂先是瘫软下垂,随即下意识掐住林语渡的脖颈,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林语渡温驯接受她无意中所展现出来的粗暴,一种难言狂热从他眸底如熟花饱绽,哨兵喉中难以控制地“嗬嗬”发声,本能求救被残暴截断。 在穴道再一次崩溃夹紧之前,他立刻抽出阴茎,抖颤着喷出滚烫精液。 在几人交谈时,巷中仿佛传来一声狂犬般的嘶哑怒吼,幽微而纤细的一道,转瞬即逝。 以赛亚微微皱眉,疑惑地看向千代红身后,“这里有狗?” 小萨抖了下叁角耳朵,在他怀中愤怒地吠了一声。 “啊,这个嘛。”千代红挡住他的去路,“巢都有很多弃犬的,被主人抛弃之后,只能在大街小巷哀嚎刨食,日积月累就变成了到处咬人的疯狗,以赛亚队长你不知道吗?” “很危险的,被咬了要打狂犬疫苗嘞。” 柯尼:“……” 狂犬疫苗,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 争取这周写完泰拉卷,开启新地图! 合影01 小萨在以赛亚怀中费力扑腾,向着巷子里嗷呜两声。 千代红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块口香糖,“啊,小狗是不是饿了……” 就在这时,一根散发油腻香气的烤肠忽然递到了小萨嘴边。柯尼立刻转过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抹旗帜般的深沉暗红,尾端则渐变为蓬松乌黑,在空中摇摆飘扬。 千代红反手将她抓住,手上用了劲力,勒住手臂将其别到腰后。 “疼疼疼!”女孩被吓得惊声尖叫,“你这家伙有病吗?!” 这声大喊引来诸多注视。以赛亚松手放下小萨,萨摩耶压身前探,前肢警惕撑地,湿润鼻头在女孩身上轻嗅,在仔细嗅闻过后,小萨并未发现异常,只能重新回到以赛亚身旁。 千代红在一霎间便惊醒过来,随即抽回手掌,揉着额头甩了甩头发,挑染的绿发遮住了女人纤细的眉眼,她对着女孩说了声“抱歉”,懊恼于这应激式的反击。 “千代。”一个低沉浑厚的,仿佛风暴穿过风蚀岩层般的声音。 能言善辩的柯尼走上前来,代替了千代红。 他观察着这位不速之客。穿着贵族高中制服的女孩攥紧被千代红捉住的手腕,恶狠狠地左右甩动着,显然这次突兀袭击让她饱受疼痛。 她疼得龇牙咧嘴,痛苦五官扭曲了这张漂亮面容。等缓过这阵刺痛后,女孩才扬起面庞,双手叉在腰间,语气刁蛮愤懑。 “这么凶干什么?我只是喂个小狗而已!” 她瞪了柯尼和千代红一眼,然后蹲下身来,“嘬嘬”两声,将烤肠递给萨摩耶。 “这位淑女。”以赛亚出声为他们解围,柔声道谢,“谢谢你的慷慨。” “呃,抱歉小姑娘。”千代红再一次磕绊道歉,“我不喜欢有人忽然靠近。” 以赛亚轻轻推了一下小萨,小萨张嘴叼走了油滋滋的烤肠。小淑女这才满意了,拍拍手站起来,一米六七的身高不算太矮,但和面前这些精英哨兵比起来,显然还像个孩子。 看起来才十六七岁吧…… 千代红心想。她反复自省,为自己险些伤害了一个孩子而深感愧疚。 女孩将视线瞥向千代红,表现得非常大度,“哼,不和你计较。” 看这女孩身上这套制服和校徽,一年学费就要数百万的私立高中,能将孩子送进去就读的只有泰拉贵族,就连那些落魄贵族或是暴发户,也难以维系连续叁年的高昂学费。 完全是一个被宠坏的贵族千金。 千代红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皱着眉毛躲到后面去了。柯尼耸了耸肩,这位高壮盾卫和以赛亚对视一眼,随即开口道,“这可不是贵族能养的宠物,淑女小姐。” 估计是想把你的小萨抱回去养。柯尼用眼神告诉以赛亚。 以赛亚:“我是以赛亚。你叫什么名字?” “娜娜。”她盯着正在吃烤肠的萨摩耶,闷闷不乐道。 “它不能给你,抱歉。”哨兵苦笑,“这是我的精神体。” 作为宠物而言,萨摩耶广受欢迎。对于这种渴求的眼神,他早已习惯了。 这个意外闯入的女孩抱着手臂,站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展现出优秀的家教修养。她叹了口气,随手拿起相机,扭头看向以赛亚,“好吧,那你介意我拍几张照片吗?” “请便。” 这只是一个非常微小的愿望,为什么不让它实现呢? 几人彼此对视,然后退到更后面的区域,留出一片空地。娜娜歪过头,寻找合适的拍摄角度,这时千代红才发现,这个女孩有着一双深紫的眼眸,在日影下冷浸浸地闪烁着。 她的眼睛和奚夜很像,而这头漂亮的红色头发,和那个小疯子也很相似…… 在这个机械神降的年代,无论如何编辑改写,源于同一基因谱图的种子总是有着各种共同之处。最基础的外貌,性格,后天发展的能力,抑或潜意识的动作。 这是奚家的人吗? 千代红不太肯定,在通讯中询问柯尼。 我不知道。柯尼回答道,我想冕下可能会知道……来了。 一声轻微的踏水声从后方传来。以赛亚感受到了,但他还是极力控制着小萨,让它待在原地。零件在轻柔嘶鸣中运作,一张张照片在相机中散发高热,随之陆续被机仓吐出。 这需要一些时间,而小萨的耐心正在被愈发逼近的脚步声急速消耗。 娜娜手忙脚乱地拍摄,她捏住照片一角,在空中甩了甩。 “可以给我一张吗?”好奇且充满敬意的发问。 她以为是千代红在说话。虽然不太情愿,但娜娜还是选择将宝藏慷慨赠出,反正素材已经足够了。她精挑细选,将其中一张递给身旁同样蹲下的人影,“给你!” 伏微接过来,不由得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你拍得真好。” “哈!不看看我是谁。”娜娜翘起唇角。 身为有十亿粉丝的知名生活博主,她抓拍街道风景的水准可谓是至臻完美,在她十四岁时随手抓拍的那张风景图,曾经一度登上热销杂志封面,从此在风光摄影圈声名大噪。少女偏头看向“千代红”,有意卖弄道,“我可是……” 未尽之语被一股莫名力量阻滞在喉舌,她顿时瞪大了眼睛。 伏微虚心求教,“你是?” 娜娜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喃喃道,“……偶像。” 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下,她无意识地松开手指,相机险些从手中滑脱。伏微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同滑下去的颈带,相机垂吊在半空,离布满尖锐碎石的地面仅有毫厘之距。 她将相机还给娜娜,“偶像?” “没错,偶像!” 千代红牵着唇角,隐隐咂舌。她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好相处的贵族千金,连胡乱缠绕的颈带都来不及扯掉,只是一味地抓着伏微冕下的手。 光芒在烟雾般的深紫中闪动,娜娜张口结舌,急躁气流在喉舌区域如潮水涌动,这股冲击力道使得她口不能言,呛咳不止。 “咳…伏微,咳!” 伏微反应过来,伸手轻拍她的后背,“慢慢来。” 路人又一次将好奇目光投注到这片明亮之所。柯尼用自己健壮的身躯充当屏障,千代红则提刀敲击如卫士般捍卫巷口的破损铁网,刮出一连串锋锐声响。 余音寥寥,林语渡并未从中现身,千代红推断他是从另一个出口离开了,正好,不用和以赛亚迎面撞上。 她收回刀,从口袋里翻出一块口香糖,剥开包装扔进嘴里,然后吹了声口哨。 队长还没有回来,他们干嘛去了? 柯尼再次耸了耸肩。 以赛亚抿了抿唇,抱着小萨,安静站在一旁。萨摩耶在他肩上表现得颓靡不已,雪白蓬松的尾巴垂在下面,时不时沮丧地左右轻甩。 在他们各有忙碌时,娜娜终于缓了过来。女孩抹掉渗出的泪花,看着伏微伸出手指,在嘴唇上迭加交叉,于是娜娜重新抓起自己的相机,不好意思地抹了抹脸,用唇语询问。 可以和你合影吗? 伏微笑着点了点头。 合影02(加更) 她们在千代红的帮助下拍了一张合影。 在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之后,这次逃跑的斩获更是令娜娜惊喜万分。 她不去打扰正在和以赛亚交谈的伏微,而是提着相机颈带轻甩,脚步转向一旁的千代红。 两位护卫官形成拱卫之势,将伏微保护在其中。千代红倚着墙壁散漫站立,手指卷动着鬓边浅绿的挑染,另一只手则提动那柄唐刀。 包裹冷兵器的帆布泛着薄薄的打磨粉气味,在哨兵的嗅觉中加以锐化,与那残酷锋刃的冰冷交融为和谐一体。 “头发是天生的吗?”娜娜问。 “怎么可能?”女人弹开那缕发丝,撇了撇嘴,“花大价钱染的。” “你刚才怎么那么凶?”少女举起手腕展示给代红,十分委屈,“真的吓死我了。” 千代红:“不要随便靠近哨兵啊,身体反射是控制不了的——我还算好的了。这次要不是我反应过来了及时松手,你这只手骨折都有可能。” 娜娜气急败坏,发泄式地用力蹬脚,“我又没靠近你!” “对不起咯。”千代红移开视线敷衍道,“你没有带保镖么?” 贵族对于子嗣的护卫相当缜密,决不允许出现丝毫闪失。 他们将保镖视作工具,抑或一副可供涂抹的惨白画布,而家族所供养的外科医生则是最为严密审慎的画家。他们会在这些卖命者的身体中植入各类辅助机械,随着仪器一同缝入共存的,还有数枚微型炸弹。 他们必将誓死捍卫主人的安全。 “……”交谈陷入僵局。娜娜忽然不说话了。 女人疑惑地发出一道气音。小孩静悄悄,必定在作妖。千代红眯起眼睛,令宽敞视野变得薄窄,在这一霎间,那属于人类的圆润瞳孔极突兀地变成了一线横杠。 贵族家的孩子,不可能不带保镖就出门。即使这位小淑女不是哨兵,只是一个没有经历分化的普通人,但同样归属于那庞大氏族中的其中一条枝杈,他们不可能弃之不顾。 “离家出走?”她将娜娜难以掩饰的心虚尽收眼底。 娜娜“呃”了一声,费劲思索着,“没有没有,我这是……” 千代红深深吸气,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记,随即便拽着她走向伏微。 橱窗灯光下,以赛亚的柔白短发翘起一缕,寥寥剩余的几簇略长发丝,则沿着颈侧在两端蜿蜒披垂。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许久。 他不知该如何将幽默倾诉在舌尖,也不知又该如何巧妙地将心中哀郁剖示而出,只是站直身躯,手臂激动绷紧,抱稳不断乱拱的小萨。 萨摩耶小声吠叫,震颤出一连串柔软呼噜,鼻头闪烁着些微水光,在她的注视中不断翕动。 趁着主人失神的瞬间,小萨仿佛一条白毛年糕般从他怀中奋力滑脱,脚掌甫一落地,便迫不及待地冲向伏微,蓬软尾巴拼命甩动着,一屁股坐在少女脚尖。 以赛亚无言感受着空荡荡的怀抱。哨兵侧过脸去,脸颊微微地红了。 娜娜肆无忌惮地狂笑,“噗。” 千代红又给她补上一记。 伏微试图抱起小萨,但是她太高估自己的臂力了……少女尴尬笑着,只得弯腰拽着小萨的两只前爪,将它费力拖到以赛亚身前。 在这期间,他很快就调整好了。 “您可以抱抱它吗?”以赛亚说,“它很想您。” 千代红举手提问,“我说……” 他们曾多次建立抚慰关系,彼此之间颇为熟悉,而这一切都要功归于伏微对萨摩耶的偏爱。伏微心动无比,但她只能苦笑道,“抱不动……好重啊我们小萨宝宝。” “我来帮您。” 哨兵轻而易举便将小萨拦腰抱起,小萨被拉长身体,摊开白软毛绒的肚皮。她将面庞埋入萨摩耶的腹部,深深吸了一口气——精神体不会沾染腐臭气味,只有纯粹的小狗味道。 好幸福,终于活过来了。伏微伸手从下面托住小萨,心中感慨万分。 对此,以赛亚报以天使般的微笑。 然而,在无人能察觉到的隐蔽处,一根手指却轻轻动了动,在这如同茵草般繁茂的温暖绒毛中,勾住了她微蜷的小拇指。 千代红挠头,“柯尼,能追踪联系到这小孩的保镖吗。” 柯尼摆弄着联络器,“我试试。” 娜娜在旁边上蹿下跳,急得抓乱了一头蓬松如水母般的发型,踮脚拽住千代红的袖子示弱摇晃,“我还不想回去!柯尼、你叫柯尼对吧!你别听她的话,我给你钱——” 千代红面无表情地打掉了她的手。 “给我老实回家。”冷酷无情,一锤定音。 暂时没有人关注到这边。小萨被夹在两人中间欢乐地摇尾,有着小狗的遮挡,以赛亚更加得寸进尺,他低下头,似乎正在认真倾听;但是伏微知道,自己一言未发。 指腹抚触着她的手腕,挑开手链,沿着筋脉分岔的位置慢慢揉搓,使其泛出一阵令人头皮轻颤的酥麻。 “冕下?” 哨兵轻声开口,非常无辜的样子,“你很久没有抱过它了。” 她反握回去,“现在补给你。” 就像当时对德斯克做的那样,指尖挑开雪白手套,先是在腕骨摩挲两下,才继续往深处探入。 她对这种挑逗手法相当得心应手,当然,它们也总是卓有成效。小萨无声落地,脚掌踩在稍显平整一些的地面,围着伏微,呈环形走来走去。 十指相扣,还未等她品味到那炽热体温,以赛亚便很有绅士风度地松开了。 他将手掌抚向胸口,随即优雅俯身。 白塔哨兵的制服款式和远征者略有不同,制作非常精细,兼具美感与适用性。 白衬衫和黑领带,彰显出其白塔哨兵的庄严身份;外面则披有白色长款外套,双排银扣没过腰带,只在靴子与外套下摆间露出一截黑裤。肩章边缘悬吊一枚金穗,是这套制服中唯一的亮色。 “是阿兰德叫我回去吗?”她问。 以赛亚向前一步,像捉起一支花儿那样牵起她的手,柔软得仿佛一触即碎,需要加以最严格的爱护,才能使它欢乐于诸神的花园,而不是在暴风雨中萎靡凋零。 他轻声答道,“阿兰德委员确实向我下达了这个命令。但是,现在是我想来见您。” “您已经尽兴了吗?”以赛亚补充道,“并不急于一时。” “那就回去吧。”伏微笑了笑,懒得拆穿他的心思,“想看的都看到了……” 一声惊呼。 千代红伸出的手臂悬停半空。娜娜慌乱逃窜,如同炮弹般横冲直撞,她瞪视着不远处那些隐入人群的黑色幽影,那些冷酷可恶的保镖。 “我得走了!” 千代红充分发挥了她心灵中的细腻品质,她必须要亲手验证过那些人的身份,才能放心将娜娜交给他们——无关善良抑或繁琐,只是作为斥候,必须时刻保持着警醒。 女人大喊道,“喂,等等!” 这位贵族千金对她的来历多有省略,她挥舞着手中相机,简直是在抱头鼠窜。柯尼拉住千代红,对她摇了摇头,他们的任务绝非是将一位离家千金送回家族。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娜娜在数米之外,猛然回头扯着嗓子喊道,“我会回来找你们的!很快!” 伏微收回投付在以赛亚身上的目光,转向远处的娜娜。 她展开双臂,对着伏微比划了一个巨大的爱心——比小怪物比划的那个凌乱多了。伏微一边思考着,一边也用双手给她比了个爱心,娜娜随即甩开手臂,矮身钻入了人潮之中。 渴血者01 “走了,别看了。” 柯尼喊她回神,“我们也得走了。” 千代红“嘶”了一声,随后视线上移,盯住天空,“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柯尼:“离家出走的小孩子而已,你也不是不知道……” 他没有得到回应,只听到千代红轻轻吸了一口气。于是柯尼也随之抬头,夏季厚重的云层被引擎区域所驱动的气流尖啸翻卷,然而等其传至陆地时,只余下一串沉闷噪声,如蝶翅般烦躁扇动。 路人心神不宁地惊呼,纷纷举起设备,抓拍下这幅奇特景象。 光焰喷薄而出,巨大旗舰悬浮于近地轨道,一抹朦胧轮廓在大气层隐现。 这是牧首的座驾,本该停泊于神教之心的神心号。 *** 娜娜借助身高优势,宛如一滴水珠融入深洋般融入人群,那些穿着黑西服的保镖们看着她在眼前消失,遍寻无果。女孩找到一处落脚点,缩着肩膀蹲在售卖手工艺品的地摊旁。 摊子前,帮着妈妈卖东西的小女孩盯着娜娜的衣服,小心递来一张泛黄报纸。 “垫在地上,可以坐下来,不会弄脏衣服。”她比划着补充。 “谢谢你。”娜娜接过来,将其卷成一个圆筒,“不过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 这身校服的材质和她们身上用粗布缝制的耐脏衣袍截然不同,在泰拉,只有贵族和暴发户才会使用这种布料。 虽然被母亲叮嘱了不要招惹这些人,但好奇心从来难以抑制,女孩还是鼓起勇气,细声细气地发问,“你来这里是做什么呢?” 令人惊讶的是,这位贵族小姐完全没有表现出对平民的嫌恶。娜娜举起手中的相机,牵着唇角,向她展示之前拍摄的几张萨摩耶照片,“我是摄影家,来这里采风的。” “摄影家?你是记述者吗?”她问。 对于平民而言,阶级是在出生之时就被固定的一条分隔线。而那些踏上远征战舰,为这伟大远征编撰诗歌传记,使其永恒流芳的官方记述者,已经非常令人羡慕—— 即使要离开家园世界,远离亲朋,在漫长远航中孤身漂泊数十年,除退役和强制遣返外永难归还。 “喂,当然不是,我和那群不入流的家伙可不是一个等级的!” 见她将自己和记述者混为一谈,娜娜立刻反驳道,“非要说的话,我是野生……咳,启明星的私人记述者。” 少女抿着唇,将黏在女孩身上的目光从她破烂的衣袍下摆处移开。 算了,不和小孩子计较。 “野生?”母亲没有讲过这个,小女孩歪头思索,“不是正式记述者的意思吗?” “莉莉……” 一旁的摊主连忙去拽女孩的衣袍,将她拖回自己身旁。 娜娜并不在意,而是翻出效果最好的几张,享受着小女孩崇拜的目光,随即顿了顿,看向摊子上陈设的各类制品。 都是一些零碎粗浅的手工品。这些民间制品价格低廉,手艺难以和机械教技师相较,但在临走之前,她还是买走了几个涂抹油彩的陶偶。 有点丑,但还是挺可爱的。 她在心中点评着,随手抛下更多的钱币。在冰凉的陶瓷触感触及指腹时,突如其来的轻颤使得她偏开了既定轨道,险些失手将其摔裂,娜娜拧着眉毛,抻着脖颈在附近扫视一圈。 一种发自内心的,古怪的不安感觉。 ……有人在监视我? 莉莉低头清点着手中钱币的数量,重复两次后,讶然地睁大眼睛。在穿破雨棚裂隙的阳光下,她的眼珠呈现出某种浅褐色,像是两颗被水银浸润过的玻璃珠。 “姐姐,钱给多了,两个人偶用不了这么多!还给你——” 她想将多出来的部分还回去,手刚伸到半空,却被突然站起来的娜娜吓得缩回。少女快步走出这片静谧区域,日光在如水帘般在前方倾泻,她声线微颤,莫名有些紧张。 “我要走了。”她第二次说出这句话,“我必须走了。” “钱!” 母亲拉住了想要追出去的莉莉。 对于身后发生的一切,娜娜一概充耳不闻。神心号在低空轨道悬停,等待外交官与其接洽,她则矮身穿梭无数街道,撞到人了也不敢回头,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似的,踏着积水飞快奔跑。 飞溅而出的雨水成片抛洒出去,撞在铁管水箱上,又在甬道墙壁抹出一道道水痕。 肺部伴随剧烈运动而尖锐刺痛,她却完全不敢停下脚步。 “呼呼……” 娜娜撑着墙壁大声喘气。 “什么破地方啊!迷路了!”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根本不熟悉巢都,在慌乱逃窜时误入了某个破败小巷,不,不如说是被逼到这里的。 不过她没有再听到那仿佛杂乱乐曲般的怪异低语了,应该是甩掉了吧?娜娜恼怒地捶打墙面,随即疼得甩了甩手。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咕哝着打开通讯,准备给保镖发定位。 “娜娜小姐?” 稍作等待后,不远处传来保镖艾利克斯的声音。 “喂!我在这呢。”在这条被庞大树影笼罩的小巷中,娜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跳起来向着艾利克斯挥手,下达命令,“艾利克斯,我累死了!快点抱我回……” 艾利克斯遵循她的指引,从阴翳中走了出来。 然后,她僵住了身体,嘴唇在下意识中紧紧闭合。 不对劲。一定有地方不对劲。 乌鸦钻出繁密叶丛,随之激发出一阵窸窣声响,在这寂静之地被烘托得格外锐利,它们正在无尽低吟声中欢呼雀跃。诸般奇异杂音掩盖住这位高大保镖沉重的脚步声。 在视野攫取到的景象汇聚成信息源流,刺激神经区域做出应对之前,身体摆脱缓钝僵滞,率先动了起来。 她蹲下身,躲向一只金属箱体之后,将自己尽可能地缩小。 这里太黑太暗了。 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仔细聆听。软体组织缓慢的蠕动声……锐器拖过地面,与石块草茎摩擦相触的噪声……液体成股滴落的声响,似乎有些黏腻,不像是积水……是什么呢? 娜娜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惨白地紧捂嘴巴,颤抖着往更深处退去。 是血。 游荡在巢都的畸变种吗……不,不,是一个修会密语者!为什么盯上我?刚才监视追踪我的就是它吗?那些保镖没有发现吗?在理智断片的一霎间,她只来得及调取最后的思路。 它找到我了。 一道不断抽搐着的枯瘦影子,停在了箱子前。 渴血者02(血腥慎入) 她在本能地发抖,痉挛,抽搐。无尽懊悔涌上心头。 这位追踪娜娜已久的密语者,显然已经畸变了。 射入巷中的光线被树叶献身遮挡,难以为这阴凉之处提供光亮,只在地上铺陈出些许月牙光弧,大部分都在晃动中破碎,仿佛落叶堆砌而成的小小墓穴,尖利号叫和凄惨哭声一同被埋入其中。 娜娜拼命在地上摸索,拽掉颈带,将相机砸了出去。 “滚开!”她扯着嗓子大声尖叫,像是一只被獠牙刺穿身体的绝望小兽。 改装相机被它随手挥落,重重砸向那迷雾幽影。它呲开乌黑嘴唇,几串恶臭涎水沿着开裂嘴角不断渗出,显然对娜娜垂涎欲滴,但不知为何,密语者并不急于将她吞入腹中。 他的躯体本该颇为粗壮,并且伴有肥硕脂肪,宛如一头待宰肥猪,可是如今唯有衣袍上间歇喷溅的油黄污渍象征着他曾经的丰腴。 密语者露出数圈形如水虎鱼的锯齿状尖齿,挺着干瘪肚子,从衣摆下方延伸出数条深紫触手。 一块布满油渍的裹腰布脱垂在它的胯部,随着前进步伐而轻微甩动——那是迅速削瘦后无力维持原貌的松垮肚皮,堆积诸多油亮皱襞。 密语者瞪着娜娜,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咕哝。 “**。” 她瘫软在地,尝试着蹬脚爬向远处,被它用触手挡住去路。 试图大声呼救,却感觉喉咙正被一股浑浊臭气加以堵塞,娜娜趴在地上,身旁只有一些破烂垃圾——整个巢都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清理厂。 她侧过头,激烈地呕吐出声。 女孩尖叫痛哭,“滚开!不要碰我!” “****。” “回归…王朝……” 它蹒跚追向跌倒的娜娜,继续开口。 这奇异的污秽之语在空间中震荡回响。仿佛受某种意念驱使,娜娜抬起双手,无暇顾及满面泪水,使得颤抖指尖触及脖颈,不受控制地猛然攥紧,对其持续施加力道。 她奋力挣扎,将自己摔打在墙面,却难抑嘶嗬痛叫,感觉火焰正在喉舌中暴怒燃烧。 “救……” *** 千代红冷不丁地停下脚步。她陆续扫视过走在前方的伏微,归队的塞雷妮蒂,自从回来后就一直保持缄默的德斯克,以及陪在伏微身畔,为她提着购物袋的以赛亚。 有残暴强悍的塞雷妮蒂在,他们只需要在后方待命就好。 柯尼差点撞到她,“怎么了?” “我想起来哪里不对劲了。” 千代红失魂落魄般轻语。柯尼觉出她语调中的慎重,快步绕到千代红身侧,根据准则对其略作观察。似乎没有被邪灵入侵的预兆。 “你不觉得奇怪吗?”千代红询问他的看法,“那个女孩子。” “奇怪的地方?” 柯尼仔细回想,对之前省略的关键信息进行提炼,寻找方才交谈中不自然的地方。 一个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凑过来给小萨喂烤肠,给小萨拍艺术照,最后和伏微合影…… “呃。”他费劲回答,“狗不能吃烤肠?” 千代红:“……” 千代红:“不是,她凑过来的时候你不觉得奇怪吗?” “不说以赛亚,有谁能靠近你我而不被发现?” 她几乎是在严厉质问,焦躁到让柯尼怀疑她会不会喷出唾沫星子,“连前线最精英的哨兵都做不到!何况一个没有分化的普通人——” “你当塞雷妮蒂的魔鬼特训是白练的吗?使用隐形力场的敌人都能提前发现,却反倒忽略了一个不会收敛气息的孩子,如果真是如此,你我早就在敌人手上死了一万遍了!” 柯尼脸色突变。 千代红揉着肿痛额头,急躁地原地踏步。 “你到底是谁?” 在被徒手撕开腹腔时,所剩不多的智慧使它冒出了这个想法。 嗬嗬。它在喉咙中挤出这嘶哑呼号,然而,这声凄厉呼救只出锋半截。 红发女孩抓着这颗干枯颅骨,用力将它提到身前,它甚至依稀听到了颅骨绽裂的轻响;随即,女孩又将它砸向墙壁,用势凶猛而狂暴,直到将这坚硬墙体凿出一个硕大深坑,无数碎石应声飞出。 “杂种!” 她尖声唾骂,咧开嘴角癫狂大笑,红发仿佛鲜血浸染。 叮—— 一声特别关注的铃声。讯息传入被抛在地上的光脑,屏幕亮了一瞬。 伏微:留一口气,阿娜丝塔。 血水喷溅,肚肠流淌。阿娜丝塔本想拽着它的头发将之提起,却发现这几缕稀疏发丝一扯就断,最后不得不拽提着它的脖子,将它一次次地摔向墙壁和地面。 即使是经历受术畸变的密语者,也不会丧失痛觉。密语者瞪大浑浊眼珠,在她手中扭动着哀嚎,干枯手掌紧紧捂着肚子,却仍有脏器从捂不到的地方漏出。 阿娜丝塔索性徒手拽住一根肠子,在密语者颈上勒了几圈,确保不会滑脱后,如同绞刑般用力一扯。 “我演技不错吧?”阿娜丝塔说,“很适合你们这群狗屎。” “本来就是演给你们看的,渴欲者都出动了,真是看得起我啊?” 她咬牙切齿地狞笑。 这并非密语者,而是一位低阶渴欲者,和之前的文森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不过,对于阿娜丝塔来说,两者都一样——不过一个更抗揍,一个轻轻玩弄一下就坏掉了。 乌血和剩余脂肪从密语者破开的肚腹滑出,脚滑得让人踩不住。 暴怒咆哮从残破喉咙中如火山爆发。它被疼痛和反抗彻底激怒,触手扭动着袭向阿娜丝塔,势必要让她付出代价,阿娜丝塔则矮身躲闪,顺势从空间纽中甩出一道冷亮锋芒。 残存光线在兵器上抖动流窜,她单手握住剑柄,臂膀青筋紧绷,甩手从下方峥嵘出鞘。 这把武器工艺超群,剑锷边缘有着仿造七鳃鳗口器的合金角质齿,棘刺般的、弹性绝佳的输送管连接着剑柄的呼吸孔和血箱——箱子被脱手丢在地上,撞出一声极沉闷的回响。 这绝称不上一场恶斗,对于这位年轻的黑暗哨兵而言,恐怕尚算轻松;而对于这位渴血怪物而言,或许该被称之为单方面的虐杀更为恰当。 特制剑身挫破这具被吊在半空的腐烂肉体,怪物被刺在墙上,几乎是反射本能地弹动两下。 随着阿娜丝塔猛然一拧,血液顿时从呼吸孔呈水雾状喷洒而出。 最后,它惊恐地扯出一声急促嚎叫,随即手脚绵软垂下,在空中无助地抽搐。 阿娜丝塔又斩断它的四肢,然后终于松手,丢开手中武器。 它爬不起来了,只能像一团恶臭烂泥般贴着石墙绝望瘫倒,趴伏在地上嘶吼喘息。女孩四下看了看,从空间纽中翻出毛巾,抹掉手上污秽鲜血,捡起差点被砸烂的光脑。 阿娜丝塔:我完成任务啦!请求召唤解尸匠^^ 几秒后,伏微发来回复:它已经到了。 亚空间之门无声洞开,小怪物因费诺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条触手,先将它拖进门内,然后清理到处喷溅的鲜血、满地乌黑碎肉…… 整个过程中不发出任何动静。 小恶魔双眼闪亮,将武器收回去后正要抓住触手把玩,却见因费诺慌乱地收回触手,近乎是强忍着恐惧在收尾。 可怕的家伙!怪物! 阿娜丝塔撇着嘴,耸了耸肩。在因费诺离开后,几个保镖快速向着阿娜丝塔跑来,在闻到遍地刺鼻的血腥味后,他们警惕地从腿带上拔出电击枪,对准这位“贵族千金”。 “阿娜丝塔西夏,你公然违抗命令,涉嫌逃跑——” 阿娜丝塔:“我不是故意的,艾利克斯。把枪放下好吗?吓死我了。” 艾利克斯忍惧举枪,厉声喝道,“这件事必须上报牧首。” 阿娜丝塔偏过头撇了撇嘴,甩出几枚帝国钱币,叮叮咚咚落在了地上。 “报就报咯,我要吃冰淇淋,现在给我去买。” 黑暗哨兵阿娜丝塔西夏,归队。 暗流01(泰拉卷结束) yelu1.com 阿娜丝塔西夏,s+级黑暗哨兵,隶属单位-护卫小队,精神体-吸血鬼(神话种)。前苦行修会密语者,曾作为神降容器在a等宜居星阿祖拉承受神降仪式,仪式失败。 建议:考虑到危险性,不建议与其单独会谈。 如有必要,请保证该哨兵全程穿戴束缚衣和抑制环。 天启圣堂敬上。 牧师和圣骑士如临大敌,像押送罪者那样押送着她。 不过,对于这饱受歧视的一切,阿娜丝塔西夏从不在意。她将头发梳理得蓬松柔软,依旧穿着那套学生制服——尽管她从未在这神圣课堂中,接受过一日教育。 伏微在等她,她的护卫小队和内侍官也一并前来。 “我说过我会来找你的。” 阿娜丝塔笑眯眯地看向千代红,“小千代?我也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在询问伏微之后,千代红早已知晓她的身份。面对这位未曾谋面的年轻同侪,她的心情本就略显复杂。 早在舰队担任机械技师开始,她就从不喜欢这类不遵守行事教条的轻佻者,尤其是在被阿娜丝塔逗弄一番后,更是将这份印象加深固化。 但她是黑暗哨兵啊。 也许天才就是有天生的优待吧? 虽然这位天才因为一桩凄惨往事而被圣堂雪藏至今,为了确保她对帝国的忠诚,还需日夜倾听都主教的祷文圣言,每隔数周就要接受一次真语测试,其归处连白塔都难以插手。 这样想着,千代红颔首,嘴角带着轻微弧度。 “当然,这是你的自由。” 这顿时引发了一阵惊喜欢呼。女孩用单脚轻松跳到伏微身前,看着她将密钥传入抑制环的凹槽,随着嘶鸣回响,红光开始围绕颈环凝滞闪烁,流漫出一条幽亮不祥的猩红光带。 “你听我说哦。”阿娜丝塔忙不迭道,“我在圣堂……” “欢迎你。”伏微将颈环取下,语气万分温柔,“该归队了,我的小蝙蝠。” 她将一条新的、用以妆饰的颈环为阿娜丝塔戴上,嵌入监视器的黄琥珀掉在掌心。如有实质的凝视从阿娜丝塔身上消弭,带队牧师终于收回视线。此伩首髮站:yeseshuwu 6.co m 女孩抓住伏微的手,上下用力晃了两下,随即便走向她的身后,默不作声地挤开林语渡,站在千代红身侧。 林语渡非要挤回去,“为什么挤我?” 阿娜丝塔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挤不动大块头,只能挤竹竿子。” “林语渡,你不会要欺负小孩子吧?” “有本事挤走队长。”他愤愤不平,“欺负我算什么本事?” “别吵。”被夹在中间的千代红倍感无语,颇有种幼稚园老师的既视感,所以她才讨厌轻佻的小孩。 女人按着两个人的肩膀,将其拨到两侧,“走了。” 临走前,塞雷妮蒂还不忘扯走遵从指挥官的命令,被分配到这里的奚午。 红发少年烦躁地甩了甩头发,从“倾听学校领导演讲”时的放空状态回过神来,试图快步追上伏微。只是还没等他像小狗那样凑到少女身边,就被林语渡一把扯住了小辫子。 “嘶——”奚午疼得皱眉,下意识反手抓回辫子和他拔河,“大叔,松手。” 大叔? 林语渡对一切靠近伏微的异性心思都明察秋毫,毫不吝啬于对其加以最严厉的攻击。不过今天就没必要了,他皮笑肉不笑地劝说,“不要乱跑,给我好好待在这,跟着塞雷妮蒂。” 阿娜丝塔也顺手拽住奚午的另一条辫子,狠狠一扯。 “对呀小朋友,出门在外,要听大叔的话哦。^^” 两条长生辫被两个人分别拽着,少年嘴里不干净地低声骂着,为了夺回珍爱的辫子,不得不与其奋力斗争。 他好不容易才被放出来,才不要一事无成地回去! 对于身后发生的一切,其他人就当没看见。 他们孩子气的打闹未能持续太久,塞雷妮蒂用自己的庄重威严制止了这项可笑之举。事实证明,塞雷妮蒂御下有术,值得所有人为之学习。 牧师挥退诸位圣骑士,勒令他们离去,并孤身将伏微迎向穿梭战机,她将从这里踏上离开泰拉的第一步,时隔两年,再次感受战舰中特有的稀薄氧气。 机仆在停泊区检视战机引擎,没有人阻拦或是查验身份。 这一过程顺利得让人心生恍惚。 当他们进入到战机内部时,稀淡的油烟气味率先袭来。和战舰高阔挺拔的脊部不同,风暴鸟战机内部不算宽敞,在它登入泰拉时,只是作为一具运输载体而存在于此。 空间两侧是加以固定的,平直流畅的座椅,伏微找到位置坐下,略显生疏地调整着航空安全带。 “我来帮你?”阿娜丝塔跃跃欲试。 “不用了。”伏微上下检查,“我弄好了。” 到了这里,就是轮到千代红发挥的专业领域了。她单手攥住顶杆垂下的吊环,手腕浮出一丛暴突的淡青脉络,随着“咔哒”一声,战机后方的突击舱门随之关闭。 “现在就走?”千代红问,“不需要等一下牧首吗?” 伏微先是点头,然后又轻轻摇头,指了指靠着她那一侧的舷窗。 “他已经抵达白塔,现在估计在和委员们斡旋。”她回答说。 “好的。”千代红用感应器调整着参数,同时告知驾驶员可以起飞。她随口一提,准备收集情报,“这次圣堂是谁带队?某位都主教?还是圣堂的那位圣骑士长?” “希洛·佩雷斯。圣堂的那位渡鸦司祭。” 千代红下意识看向内侍官兰瑟。他面容宁静依然,看不出一丝波动。 风暴鸟战机冲向天空,空气在机体两侧撕裂爆鸣。尖锐呼啸声辐射扩散,陈设在帝国广场的庆典旗帜被拉扯着翻飞飘扬,就连宫廷内外也都仔细布置着彩练绸缎。 落在地上的装饰彩带被狂躁踢开,来人推搡着拱卫在牧首身旁的圣骑士,他沉重吭哧着,随即仰头发出厉声怒吼。 “伏宁!你怎么敢放她走?!” 一位老者拄着拐杖,不顾身为贵族典范的言行举止,甩起金属拐杖,狠狠击向伏宁。 然而,这极端迅猛的一击却意料之外地落空了。 圣骑士按着剑鞘,对这无礼之徒怒目相视。伏宁挥手让他们退下,轻笑一声。 “委员长,何必动怒?”他抱着典籍慢悠悠道,“我来给你讲讲福音故事吧。” “你和她密谋好了!”委员长暴怒道,“她不该离开泰拉!” “圣者冕下决定的事,即使是圣堂牧首也无权过问。”伏宁冷静至极,“我等只是圣者的世俗仆从,完全按照圣者的意愿行事——这是初代皇帝和第一任牧首约定的誓言。” “谢默斯委员长,你不如去问问,皇帝陛下的意思吧。” 视野之中,不规则的陡峭脊线渐渐演变为平坦疆域。一道幽蓝色焰火刺破大气层,战机迅疾冲入泰拉低层轨道,笼罩旗舰的隐形力场在轻鸣声中稍显扭曲,破开些微裂隙。 经过序列验证,战机进入旗舰弹射区域,并按照既定流程寻找停泊口。 舱门以一个悠缓的速度打开,还没等战机彻底停稳,阿娜丝塔就立刻跳了下来,在她落地的瞬间,余光瞥到一个伫立在不远处的模糊人影。 那人穿着最常见的牧师长袍,白发被这冷调灯光映衬得愈发冷冽,渡鸦司祭希洛·佩雷斯在这里静候大驾。 就算只看下颌线条和面容轮廓,也能看出无瑕美貌,仿佛春日与浪漫的祭典中,那位身披轻纱薄缎,手持银壶酒器,为众人斟酒的美丽神官。 而这其中更为殊异的是,一对柔软耳羽正从耳畔弯折,宛如蒙眼布般遮蔽着这位司祭的双眼。 “又是这个烦人的家伙。”她顿时乏味无比。 伏微闻言好奇地探头,“谁?” 雪白耳羽轻轻一动,向着两侧打开,露出被严密掩藏的眼眸。青色和深蓝共同组成这双奇特异瞳,希洛小幅度地扇了扇耳羽,朝着伏微走来。 【番外/修真if线】命中一劫01 *这次是比较单纯的妹宝,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只是小甜文而已,不做爱就不出去的房间~ *** 菊月中,因着豪雨,壁山秘境四下里尽是寂寞光景。伏微跪在地上,一手将沥霜剑镶回剑鞘,一手捏着玄蛇的七寸,将它从挖得极深的陷阱里捉了起来。 “师妹!”梁师兄捏紧手中匕首,双股战战地伫在一旁。 “你别抓它,这可是一头快要化蛟的妖畜!” 小蛟在伏微手中拼命扭动,可伏微用劲极大,它再怎样挣扎也于事无补。 她顺手捏了捏小蛟额上的鼓包,感受到一种极柔韧的坚硬触感,仿佛一对绽露尖尖角的青嫩小笋。小蛟顿时将尾尖僵硬一翘,随即又疲软下来,她竟然从那乌黑蛇眸中品出了哀怨的意思。 师兄说错了,这可是一头已经化蛟的小东西。好在年龄太小,还没什么攻击力。 “有意思。” 少女颇为自得地屈指一弹。 “嘶——”小蛟被弹得歪过脑袋,发出一阵愤怒嘶鸣,毒牙都呲了出来。 梁师兄惨叫一声,险些要给这位姑奶奶跪下了——这可不成! 他忙要冲上来将这孽畜从她手中夺走,却被伏微矮身一让。眼见劲气收不住,师兄快要一头撞到山石上,少女出手如电,一把捏住他后颈衣领,使力将他提到身后去。 “梁师兄,你就在这等我。待会伏宁问起来,你该知道怎么回答对吧?” 梁师兄抠着石头,眼神飘忽,“呃……” “这里不太平,尊上和伏宁都叫我们看着你……”他苦着脸说。 “壁山就是个小秘境,我能跑到哪里去?再说了,我身上还有师尊的剑意。”少女安慰般地冲他笑笑,随即大摇大摆地离去,“我去找个洞府冲击金丹,你们都别跟来!” “尤其是伏宁!” 小蛟:“嘶嘶嘶——” “这里虽然被咱们包圆了,难免还是有所疏忽……” 梁师兄心惊胆战,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哪怕凌烟剑宗位列正道魁首,往常魔道偷偷摸进秘境,袭杀正道天骄的事儿还少吗?倘若小师妹出事,宗门里的诸位尊上能将他活剥了! 他不由得发散思维,狠狠打了个冷颤。 “伏微!” 远处遥遥传来一声呼唤。这声音可太熟悉了,哥哥她能记不住吗? 伏微顿时一惊,忙从袖中甩出符纸,此时恰有疾风拂过,她一下没拽稳,符纸差点被吹到山崖下。 小蛟原本已经放弃挣扎了,乖顺得像根树杈,此刻却探出头颅一口咬住,急忙递还给她,又甩起尾巴拍打少女手腕,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是在催促。 跑啊! “乖宝!”伏微惊喜地把它提起来,对准脑袋狂亲。 “伏微——”伏宁御剑飞身而来,杀意从眸底一闪而过。 翩飞衣袂随着拔剑而迅疾拽回,伏宁伸手要来捉她,只见她眼疾手快地打了个响指,这符纸便“啪”的一声燃烧起来。梁师兄扑上来要抓她袖子,却又扑了个空,只得趴在地上懊悔锤地。 人跑了。 咱家小师妹在大师兄眼皮子底下跑了。 梁文清木着一张死爹脸,心里口吐芬芳,“伏师兄……” 他缩着肩,下意识瞥眼看向伏宁。 和他想象的隐忍皱眉不同,紧追而来的白衣少年竟然白着脸,手指禁不住地轻颤,含霜剑从手中跌地,冷冽寒光如水痕般轻荡而开。 遍地枯黄草茎一霎间便被寒气冻结,野花衰草挂上一层厚实霜花,本该略微潮湿的土地变得极其干硬。这是修士心神大震之下因无法控制周身灵力运转,导致的灵力泄露。 大师兄这么生气啊?梁文清不由得暗暗咂舌。 也对,毕竟是亲妹子第一次跟队进入秘境,本来应该放在身边好好看着的。 他挠挠头,正想宽慰两句—— “召集剑宗弟子。”伏宁转身向着梁文清厉喝,“立刻!” “大师兄,这……我懂你心情,但是……” 却听伏宁咬牙恨声道——这位光风霁月的大师兄竟然能发出这样阴戾至极的怒声,修士恍惚失神一瞬,随后冲入脑海的,是一道震得人头皮发麻、碎心裂胆的晴天霹雳: “那条蛇不是未开灵智的妖畜,他是魔族少主,魔蛟奚午!” *** 等到伏微再一恍神,就已经身处几百里外一座破庙之中了。 师尊平日里把她看得很紧,将她关在宗门中,连下山都不许,大有御庭禁军看护公主的气势。 最近师尊不知犯了什么邪,甚至还丧心病狂到要给她找道侣,安排好几个元阳在身的年轻修士供她选婿,可就是在这样铜墙铁壁的周密护卫中,居然也能让她找了机会逃跑。 这次进壁山秘境的机会,可是她向师尊央求许久才得来的,当然要玩过瘾才行。 伏微环顾一圈,此处是一座供奉邪佛的破庙,虽然破败,但胜在清净。 殿中设有香烛贡品,空悬暗黄幢幡,庙宇顶棚破了个小洞,有日光照耀下来,直直照在须弥莲花座上供奉的邪佛——那是一尊被挖了心的无面金佛,东西两侧各设金身法相。 大佛垂下一只手,掌心托着一只泥巴捏的莲花,似乎是下过雨的缘故,手臂上泥水蜿蜒。 她定定看了一会儿,细心分辨,感受不到一丝邪气。 供在案上的香烛断成两半,也就白惨惨一根蜡烛。贡品已经被蛀得腐烂,化出一团泥泞腐水,幢幡也污了大块油渍,尾部被撕得参差不齐…… 这地方好惨啊。 壁山秘境不过一个快被摸空的小秘境,里面还有这种地方。 也许是谁家门人来的时候,顺手把它推倒了。伏微这样想着,登时放松下来,打算在这里落脚,现下虽还未至夜晚,但一点也不舒适,反而还有通体阴寒之感。 便先将地上凌乱铺陈的稻草拢到一块,再坐在上面点起篝火暖身。 火苗亮亮地烧了起来,照得廊柱都染上淡淡橙红。 “嘶嘶!” 小蛟被她捏着七寸,仿佛一根被拔光叶片的树枝,不甘地到处弹甩。伏微这才想起把它也带来了,它太轻了,也不知怎么落进了陷阱,提着都没什么感觉,很容易被忽视。 “你这小东西。”她威胁道,“待会不准咬我哦。” 小蛟“嘶嘶”两声,不知是不是听懂了。 她服过解毒丸,也不在乎,随手将它丢进了褥草中。小蛟晕头转向地钻了出来,头上还黏着一根茅草,火焰被风吹得轻轻一跳,也将那根茅草一同卷去。 它软趴趴地蜷着拇指粗细的尾巴,费劲地蠕动几下,跟找不准方向似的,啪叽一声重新跌到她的脚边。 “嘶呜嘶呜……”小蛟晕得翘起尾巴,埋头含糊嘶鸣。 伏微:“……” 她有点怀疑这小蛟是因为死蠢才被母蛟赶出来的。 “嘶嘶。” 小蛟——准确来说,是奚午醒神了,他赶紧讨好地凑过来,用脑袋拱拱她,还被陷阱困着时,他就已经闻到这女孩身上馥郁的味道了。 精纯得要命,啃一口能抵得过十年修为。 要不是刚才伏宁出来搅局,他早化出原型把她和那男修士一起吞进腹中了。 嗯,身上好香,再多闻闻,待会再吃。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犹豫,似乎略有不忍,接连几下狠狠吞着唾液,用以抚慰喉咙中如同火烧般的干渴。 不吃也行,把她带回去?兄长会同意吗? 想本座堂堂魔族少宗,怎么沦落到如此境地!奚午一时间悲从中来。 一想到他和奚夜混入壁山秘境时,被那合欢道女修发现身上魔息,一击缚上炉鼎印,魔蛟就恨得咬牙切齿。奚夜将他甩向秘境,自己留下来殿后,现在却不知所踪…… 只是,为什么一个小秘境都有大乘期修士看护啊? 人族很闲吗? 奚午不解,就在他苦想之时,身体忽然悬空。 伏微将它拎起来,双唇贴在小蛟额头鼓起的小包上,用力亲了一口。 她平时就是这样对待御兽峰的灵宠妖兽的,这招一向无往不利,就连御兽峰主都试图从尊上手中将她挖走,被宗主阻止后才遗憾放弃。 能不能把它带回宗门呢?伏微盯着不断跳动的火焰,暗暗心想。 奚午停了一停,随后疯狂扭动,“嘶!嘶嘶!” 不要亲本座! 童贞魔蛟状若惊恐,以至于百般求饶,却依旧难逃妖女魔爪。从幼时开始,父君就多次耳提面命地告诉他们,万万不可提早泄出元阳,否则百年修行前功尽弃。 因为这桩缘故,他和奚夜一直洁身自好,遇到合欢宗妖女都是避着走的……绝对不可以! 情急之下,他连忙化出人身,用粗硕蛟尾将她牢牢卷住。 “你!”红发少年捂着嘴巴,脸红得要命,“不要随便亲我!” 伏微感觉身体像是被柔韧藤蔓捆住了,睁眼一看,“……” 她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略感迷惘地盯视着面前少年,直将他看得脸颊滚烫,控制不住力气地绞紧尾巴。等一下,红发,黑眼,蛟……不对,蛇……不对不对! “奚…午?还是奚夜?” 作为宗门小辈,在人牙子手中被师尊救出来后,宗门一向将她保护得很好。 修士中的大人物她认得不多,只知道这两位魔族少宗真身乃是上古魔蛟,哥哥奚夜更是即将化龙。 奚午莫名其妙更慌了,一下子咬到了舌头,“我是我哥。” 魔族混进秘境了,还是魔族少宗,这个念头倏忽撞进伏微脑中,刺得她咬牙一颤,浑身发冷。奚午见她不挣扎也不乱动,还以为她不想杀他,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魔族少年略略贴近少女,鼻子轻轻翕动着,让她身上那股奇特异馥充盈鼻腔。一种诡异冲动勃然增长,驱使他凑得更近了,几乎要贴住她的鼻尖。 奚午尽可能柔声诱哄道,“你是凌烟剑宗的门人?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匹夫有什么好的,不如跟我去不夜境……” 伏微稍稍一愣,正要仰头说些什么,余光忽地掠过那尊邪佛。 金光从破洞漏下,清楚照映着庙内残破的陈设,它左手垂结“与愿印”,右手屈肘向上,结“施无畏印”。少女心中铮然一响,刚才是这个姿势吗?它是不是换了个姿势? 就在她惊疑不定时,那邪佛拧动低垂头颅,静静看向伏微。 这是,这是——极乐欢喜佛! 奚午也注意到了,面色一变,立刻将她卷进怀中,粗硕蛟尾掀卷茅草,将它们统统挥洒向须弥莲花座。 惨白茅草在空中如雪花飘落,在某个瞬息内,在这雪帘分开的间隙中,隐现着极乐欢喜佛那张布满瘢痕的灿金面庞,它咧开嘴唇,狞声大笑。 极乐欢喜宗,早已被正道灭杀的魔道之一,其主为极乐欢喜佛,性淫好杀。 《万戒录》有记,倘若不慎进到祀奉极乐欢喜佛的庙宇,不行淫媾之事以娱欢喜佛,不仅离不开这座庙宇,还会被困杀其中。 【番外/修真if线】命中一劫02 奚午一动不动地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略略皱眉。 “真是怪了。”他将伏微放下,蛟尾却还卷在在少女腰上,反复绕了几圈。少女捏住腰带上用红绳系着的那柄小剑,屏息凝气,随时准备丢出师尊的法天剑意—— “这老东西法身早被一剑劈死了,怎么在这儿还有一尊法庙?” 伏微指尖一颤,下意识松开了小剑。 即使是以唯我入道的魔族,向来也不和这等外邪同流,当年诛杀叁十六域邪魔,还是正魔联手将其诛之,修真界也因此步入短暂的和平年代。 奚午微微出了一口气,袖手一翻,一道锋芒嗖的一声从袖中飞出,径直刺向极乐欢喜佛,在那狰狞怒目中绽开数道裂隙。 几块碎铜被击得飞溅,啪嗒两声,随即没入到莲花台下堆放的茅草堆里。 过了好一阵子,大殿里依旧一片寂然。 不知为何,伏微竟然一点也不害怕了,“松开。” “不要嘛……”他撒娇。 她不得不加重语气,“松开。” 彼此僵持了好一会儿,奚午才不甘不愿地松开尾巴,但并未完全放松。 拇指粗细的尾尖缠上她纤细的手腕,伏微反手捉住,在走动时还有闲心默数鳞片翕张的频率。她拖着一张狗皮膏药,踩着被掀开的杂乱茅草,绕过瓜果腐烂的供案,走到了金佛脚下。 她仔细观察着,试图破除这道数百年前的阵法。 “你听说过那个传闻吗?” 奚午依旧黏着她,伏微注意到他身上发了汗,细细一层,蒸出某种香甜芬芳的味道。 他缠抱着她的手臂,略低了身,吐出毒蛇似的分岔舌尖,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语。 “极乐欢喜佛是邪佛,供奉祂的欢喜寺是被正道除名的淫寺。在它还没被划入叁十六域时,只要是凡间夫妻求子,总要来这里夜祀欢喜佛。 后来,它被揭穿了本相,不得不仓促逃离了中原,再后来又有了传闻,误入欢喜寺的人,都要在交尾之后才能逃离这里。” 一股浊气递出喉咙,他在喘气中略微发笑,“小师妹,要不要和我试一试呀?” 伏微推开他,“你中计了。” 她一贯平心静气,清心咒在灵台行转,令她始终保持着理智。当阵法被激发时,这里充盈的灵气便有了催淫的功效,等它积攒到了一个足够的数量,连元婴期修士都会被影响。 奚午身上的灵力本就在方才的斗法中消耗一空,用以补充亏空的外界灵气,此刻却成了夺命毒刃。 瘴气纳入灵台,少年神智迷蒙,强硬地捧着她的脸蛋,凑上去用力亲了一口。 伏微立刻转过脸,肩膀下意识地颤了一下。 “会很舒服的。” 他伸出舌尖轻舔她的耳垂,等到那块软肉被舔得滚烫,复又往下方流连,牙齿咬着少女围着脖颈的领子,将其扯开一道小小缝隙。 就在这时,奚午忽有所感般地仰头,她正安静地盯着他的脸看。日光渗出半破窗槛,沿着那掉了半根木框的窗洞斜斜一照,在阴翳中映出一张十五六岁的,清秀而冷淡的面孔。 ……好漂亮。 奚午稍稍一怔,随即探出轻颤舌尖,嗅到少女肌肤里那轻绵的香气,像是一块沁着蒸汽的新鲜糕点。 伏微找准时机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然后扶着沥霜剑出鞘,屈膝轻巧一跃,落在金佛半伸的铜臂上,流云似的宽袖一旦灌了风,缎织的罩衫便鼓起两个不太饱满的圆。 少年躺在茅草堆上,索性摊开双臂,又笑了一笑,“白费力气。” “要是这欢喜劫真这么好解,当初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死在这些庙宇,风干成无数孤魂野鬼。你……”话音微微一顿,他神色中不掩好奇,“你叫什么名字?” 她不搭理奚午,只一味地东看看西敲敲。 “唉——小师妹,告诉我嘛!”奚午用尾巴卷起一捧茅草,散花般洒向攀在铜佛上的伏微,又吹了声呼哨,“我叫奚午,乃是不夜境的少主人,我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哦?” “小师妹?是不是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啊,那就……姐姐?你比我大还是比我小啊?” “啧,不管了,我们各论各的,你叫我哥哥,我叫你姐姐,怎么样?” 现在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除非有人从外部破开阵法,不然找不到阵眼就得在这里被困杀到死,她烦躁得不行,用食指堵住靠近奚午那一侧的耳朵,随手将剑鞘砸下去。 “闭嘴。” *** “怎么样,找到了吗?”奚午抱着手臂,凑过来看热闹。 结果显而易见。 “找不到也没关系。” 他耐心等了很久,期间通过软磨硬泡得到了她的名字,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念上几次,烦人得要命。魔蛟笑眯眯道,“伏微,你很有耐心啊,在上面搜了这么久,已经做得很好啦。” 两个时辰过去,天都快黑了,别说阵眼了,就连法阵布置最薄弱的地方也没能找到。 少女向着那堆篝火挥袖,一块碎铜从指尖弹射而出,激得火苗猛然一蹿。她这才泄气,略显急躁地跳下来,脚尖还没落到地面,就被奚午卷住了腰身,慢慢放到地上。 少年托颐望着她,眸光清湛,“啪嗒啪嗒”地甩动着尾巴,显然十足激奋。 “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伏微:“……” 蹲在金佛身上搜查时,伏微已经仔细想过了。 来秘境之时,师尊将她托给合欢宗的友人照顾,并塞给她一卷从合欢宗找来的双修法门,命她好好研读,再找机会找个童男霸王硬上弓,冲击金丹就可万无一失。 师尊本来替她盯上了合欢宗少掌门林语渡,可惜这家伙进了秘境就音讯全无,指望不上一点。 “我就不能自己冲击金丹吗?”为了这桩事,她一直颇感头痛。 “可以是可以,但你想灰飞烟灭吗?” 师尊坐在太师椅上,一扫怀中拂尘,冷声道,“你体质特殊,为天道所弃,修炼到筑基已是极限,随时可能引来五雷轰顶,若想继续修炼,唯有瞒天过海一计可行。” “那就是找到那些天命之子,夺其元阳,将你的灾殃转移到他们身上。” “就是要我找替死鬼?”伏微苦笑着呛了一下,显然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不错。”女人欣慰点头,“万事有我担着,不怕情债上门,你且安心去寻。” 她不是撞了南墙还非要拆墙走的人,渐渐也歇了原先装傻敷衍的心思。思忖片刻,伏微揉了揉太阳穴,直直看向奚午,郑重开口道:“你……” 奚午斜靠着墙壁,懒洋洋地接了腔,“我?” “不会吧,还在犹豫呢?”他略凑近了一些,软若无骨地往她身上攀,极力展现出那拙劣模仿的狐媚劲儿,却演出个四不像。 少年缓过了瘴气入体时的冲动,微微红着脸,嘴里却还不依不饶地咕哝道,“哼,本来我这元阳身要留到化神才能破,要不是这命中一劫……” “你元阳还在吗?” 伏微和他同时开口,问得慎重无比。 【番外/修真if线】命中一劫03(指奸h) 肉眼可见的,奚午哽住了。 他稍抿了抿唇,总算起了些许警惕之心。然而,这充满审视的一瞥却在少女轻闲递来的眸光中迅速消弭,奚午压下满腹狐疑,俯身贴向伏微,将初显峥嵘的魔角塞进她的手里。 “你可以……亲自验身。” 他臊红了脸,舌头也像打了死结,只得磕磕绊绊道,“魔蛟的童贞会在角上显现,是一圈暗金色的环形。母君会用这个检查我和奚夜的……咳,元阳。” 伏微圈住魔角根部,指尖曲过来刮了一刮,质感略显嶙峋刺手。 象征化龙的双角是蛟族最为敏感的地方,平日都要里悉心爱护,只是轻轻一擦,都能牵引着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看见了那道“童贞”金环,如同锁链般烙印在漆黑双角上,以示雄蛟的元阳在室,伏微很难不对蛟族的生理结构产生好奇。 龙性本淫,那蛟呢? 神思又一次无边无际地散漫,她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摩擦着金环,指甲则搔刮着那些岩层般的沟壑,奚午被摸得在她膝上弓起腰背,身体激烈难耐地颤了一下。 “别乱摸……” 少年喘着粗气,哑声道。 和奚午这种只会纸上谈兵的雏蛟不同,伏微就表现得镇定多了。 她将少年推倒在地,余光瞥向极乐欢喜佛,一手伸出拇指堵着他的唇舌,让他只能发出凝噎般的哭喘声息;另一只手则牵着他修长的手指,十指相扣固定住,没入到女孩身下绫缎的绿罗裙里。 不对…不对! 应该是我做主导才对! 奚午略略一怔,作势就要爬起来,反而被伏微坐在跨上,用力按了回去。 “让我来。”下一秒他就被堵住了唇齿,“呼呃……” 一截漆黑尾尖焦躁乱甩,“啪啪”打得地上尘土飞扬,他本想抱怨两句,身体却忽地一僵,双颊慢慢涨得通红——指尖摸到了一片薄软布料,分明是亵裤,却湿嫩柔软得仿佛是肌肤触感,一道狭窄穴缝将周围皱襞都吞吃进去,使得亵裤也略微陷进一小块。 不会吧?这就、这就…… 伏微察觉到了他手指隐约的颤抖,奚午曲起指尖,在泥泞处无意识地拨弄两下。 指尖顿时陷了进去,隔着一层布料搔刮着少女柔嫩的穴口,是他从未有过的淫秽下流。他激昂地吸进一口气,不经意间划到那朵未绽肉芽,引得伏微松开手,换来一阵轻颤哆嗦。 她实在不是一个教人的好料子,好在奚午算得上天赋卓绝。 在不夜境时,他就是全境除奚夜之外最有天赋的魔修,有时就连奚夜也要避其锋芒,不与奚午争锋。这对恣意妄为的兄弟少君,其天赋之高,就连当年的魔君也望尘莫及。 “姐姐?”少年轻笑出声,单臂环住她的腰肢,将她压向自己的胸膛。 “你要撑住哦。”奚午不仅毫不怯场,甚至能够举一反叁。 蛇信子舔她的耳廓,留下一痕湿漉漉的水渍,嗅闻她身上薄淡的气味,着迷而狂热。伏微只稍一犹豫,便听到他含糊咕哝,“那个东西叫什么来着……哦,潮吹。” “不要喷太多。”魔蛟曼声拖长了音调,“我们待会还有很多时间呢。” 他挑开亵裤,将手掌伸了进去。 先是捏住一把细嫩皮肉,抚出一阵饱绽肉浪,随后沿着少女腰身柔美的弧线,并指覆向湿热肉穴,探触到那引人流连的甘馥之地。 淫水在方才的抚慰中被带出些许,因此指尖一探进来,就被肉泉极顺利地夹住,仿佛呼吸般颤颤跳动。 他在她耳畔絮絮低语,如同毒蛇那样嘶哑的,阴柔的。 “小穴好湿呢,姐姐。” ……好了,我知道答案了。 伏微被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嗯”,随即便被卷入连理智都被撞碎的狂潮。 手指抻开这口滚烫泉眼,抻开那些堆积累加的柔软肉襞,毫无章法节律地,像不知节制的凶戾野兽般抽插凿弄,虎口频频撞击着肉唇,在少女狂抖的痉挛中带出“咕叽咕叽”的响亮水声。 “啊!……等一下、等一下哈啊……” 她惊得险些弹跳起来,试图绞紧双腿,却被半强制性地向外掰开。 “没关系的,这样你才会舒服嘛。” 奚午摸了摸她铺散开来的发梢,依旧在笑。可不知为何,伏微瞥向他时,竟觉得这副爽朗笑容看起来有些阴郁,像是光亮玉髓上笼罩着一层黯淡尘霾,只隐隐透着些微薄光。 他将尾巴塞进她的怀中,让她紧紧抱着,“不要怕。” 甬道深处应激式地涌出丰沛春水,顺着抽插而黏连成水膜,被奚午抹在少女颤抖的大腿根部。魔蛟用拇指碾住湿红肉蒂,它像是一颗小小的、青嫩的种子,亟待被雨水唤醒——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少年口干舌燥,愈发急躁地摩擦拨弄,感受它在指下迅速发芽勃起,极醒目地彰显着存在感。直到她在一声尖叫后拧紧双膝,挺直腰肢,抽搐着喷出一股淫液。 “高潮咯,伏微姐姐。”他笑得浑身发颤,双指又一次刺向深处,拓开绵软穴道,极力摩擦着因为高潮而极度敏感的湿暖肉壁,恶劣本性终于被揭开一层帘帷,赤裸裸地袒露在她面前。 “怎么办呢,欢喜佛好像不是很满意的样子。” 奚午拿眼一瞅,自言自语道。 伏微耳朵里嗡嗡响着,将他清脆的声音过滤成一连串朦胧噪声。 两根肉具直挺挺地戳在腹部,蛇在耳畔嘶嘶吐信,他勾着她的舌头,蛇信非要延伸到极深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她的喉咙……伏微正要一口咬下,忽又直直停住了。 她被激得闷哼一声,方才停歇的颤栗重新翻卷而上,伴随着上方传来的粗重低喘,柔韧茎叶被分到两侧,肉冠磨开了湿软穴口,一鼓作气填进膣腔深处。 到了这个时候,伏微才忽然反应过来了,心口砰砰狂跳,就像是陷入了一潭冰冷深水似的,底下有沼泥水鬼,拖着她往下面溺去。 留在这里吧,他对她说。 她睁大眼睛,随手抓到一块石子,拇指与无名指并指一搓,一抹寒光登时便朝着金佛弹射而去。 没有石头擦破金漆的回音,没有钝器跌落破碎的声响,什么都没有。 人世间一切的一切,都这样不甚清楚,都被深重的黑暗吞没了。只有奚午俊秀流丽的侧脸,罩上了云层间薄薄的光芒,清晰而明亮地映在她的眸底。 “留在这里吧?” 奚午柔声说。伏微不知道是他在讲话,还是淫佛借着他的躯体,借着他的声嗓,试图将她留在这里,作为一样供祂复生的祭品。 现在已是黄昏了,正是逢魔时刻,画框般的窗外凝固着暗金的夕阳,随着日影的倾斜照进殿内,为每一样锋棱都抹上金粉。 他到底是着了魔,还是露出了本相?少年抹开披好的衣襟,露出一截柔润的牙骨白,远比之前更妖异,也更令人无法移目,宛如一尊摆在案上的无瑕观音。 完蛋,怎么又中计了?这小子真的是元婴修士吗? 还不如我一个小小的筑基期! 她顿时惊得头皮发麻,扯着嗓子大喊,“奚午!” 伏微这才惊觉自己喉咙的失水,每一声都难听得像是从砂砾间磨出来的。 “姐姐,伏微,留在这里吧?”奚午又问。 埋在穴中的性器抽出一段,蛟类性器上遍布颗粒状的软刺,勾拽着嫩肉。不疼,但是总有被人撕扯的恐怖错觉,在它即将带出肉穴时,再一次极重地肏回去。 伏微环住他的颈子,想要借力将他掼在地上,身体却一次又一次地违抗她的意志,手臂下压,更深地搂紧他。 行不通! 她咬牙凝住心神,忍受下身不断传来的激烈快感,硬是破开一霎空隙,去捉腰带上悬挂的小剑。 少女飞快扯掉红绳,顾不上心疼,趁着欢喜佛还没反应过来,反手将它按在奚午心口,法天剑意一接触到这灼灼魔息,立时爆出一道金光。 “给我醒醒!” 喀嚓! 在奚午吃痛皱眉之时,这间破败宝殿随之一震,横梁落下不少尘土。结界被凶悍刀光短暂撕开,一道人影径直冲入大门,翻飞玄袍遮住了伏微的视线—— 谁啊?她这样想着,一时间顾不上自己,只眼睁睁看着来人甩手将灵光刺向奚午,没入到他额心之中。 少年登时僵住身体,目光慢慢从迷蒙变得清明。 清醒回归之时,他不记得方才做了何事,记忆有一段时间的缺失,但他仍然记得这道灵光的主人。 奚午正要下意识询问,却忽地浑身一滞,“哥——唔!” 湿热肉洞将他夹在其中,随着起身拔出去的动作而略微痉挛,只是一瞬便让额头发了热汗。 他稍稍一愣,在奚夜平静的注视中握住少女垂着的双腿,几乎是下意识地挺腰,肉器又被柔软膣腔吞吃回去,重新埋入这处丰沃巢谷,茫然而毫无章法地肏弄着。 奚午咬着下唇,脸涨得通红,“这个是、我哥,姐姐你不要夹我……快射了……” 伏微同样克制着呻吟,只在忍不住时才吐露出些许破碎声调。于情于理,她都不想在魔修面前落了下风,到这样了也不怕死了。 她找准间歇委婉道,“你们魔族真是开放。” 撕开法阵闯入殿内的黑袍少年握紧手中金刀,清俊面孔平静淡然,他转过脸,一双幽紫眼眸紧盯伏微,似乎在辨认她的身份。 伏微蹙紧双眉,被这双眼睛看得莫名烦躁。 有点烦。 她这样想着,随即眉毛皱得更紧,沉闷地呜咽一声。 温吞快感积蓄到了难以攀升的极限,滚烫淫水霎时淋了下来,喷溅在奚午的衣带上。 仿佛一场蓄谋已久的淫刑,不过被高潮中的肉穴反射性地抽搐一绞,少年童贞的阴茎便经受不住刺激,埋在阴道中一抽一抽地激颤跳动,崩溃般地榨出浓稠精水。 【番外/修真if线】命中一劫04 目盲是种什么感觉? 黑暗,寂寞,从此映在他记忆中的,只有十岁前的倒影与回响。 在他很小的时候,曾生过一场莫名的高烧,据说很快就要病死,帐帷外人来人往,奚夜在病中发了汗,时刻都在半梦半醒,父君停了修炼,早早为他备好一只棺材。 母君在上面亲手为他刻上名字,还绑来无相寺的佛修给他诵经。 侍女揭了帘帷,奉来灯盏,照着榻上一圈儿地。 他……活不过……十七岁…… 春雷劈出雪白的尾声,裹挟着雨水降落,沿着竹帘蜿蜒在尘世间,再远一些,隐约还有谈话声。 隔着一面门帘,医师的话像一道凭空而降的响雷,奚夜一下子就从梦里惊醒了,趴伏在榻侧呛咳不止。奚午跑来扶他,却被他呕在身上,黑血里夹杂着零碎的血肉。 他付出眼睛与耳朵,苟延残喘地活了下来。 神识从此成为奚夜感官的延伸,伏微在他的视野中,只隐约描出一段轮廓,散发着融融金光。 他按着刀锷收回鞘中,镶到底时,不知从何处发出一声金铁开裂般的铮然脆响。 喀嚓—— 伏微单手撑扶着地面,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脑袋这时还嗡嗡响着,另一只手则提回那条红绳,末端悬系着的那柄小剑,在她沉默的注视中被震碎成了两截。 …… 被发现了。 这时奚午也缓过来了,心口那块肌肤几乎被完全烧焦,他用指腹轻轻一抹,轻松剥开那层血痂,露出新生的嫩肉。 方才奚夜射出的那道灵力,不仅是将邪祟从他身上祛除,还是用来弹开木剑,护住他的心脉,不叫那凌厉剑气震碎他的魔种。 杀气像是渐渐隐去的月相,隐入天上不甚明朗的薄云。他能品味到伏微身上那股还未散去的冷冽,奚午略顿了顿,掐了个决,身上便立刻变得干爽起来。 “好狠的心呀。” 他阴阳怪气地捏着调子,“伏微师姐?” “失误,失误。” 少女微微吸着气,身体绷紧了,随时准备动手。 伏微缓步绕到另一侧,佯装无意地倚着窗子,等到背脊贴到木框上,她才惊觉自己后背全湿了。 气氛在无形中变得凝滞起来。伏微逃跑功夫是一流,可凭借她这半吊子的身手,最多也就和奚午斗个鱼死网破,倘若奚夜出手,她怕是讨不了一点好。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奚夜没有动手,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他目盲失聪,看起来温驯而沉默,但没有人会小瞧这个瞎子。她能察觉到神识渗进衣物时的悚然,在确认她身上没有第二把存着剑气的小剑之后,才从她身上褪去了。 现在挑衅简直是在自寻死路,伏微举起手,摆出一个投降的姿势,打定主意不和他们起冲突——最起码也得等到师姐师兄们赶到,再把他们两个拿下…… 呃,要是能打得过的话。 她左看看右看看,“我们能出去了吗?” 奚午偏过头,看向兄长。奚夜只是抬起手来,慢吞吞地比划着,这些需要精细默契的玩意伏微看不懂,只有奚午经年累月地辨认这些手势,慢慢也就看得明白了。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庙外细雨更浓了,雾蒙蒙地蒸起大片水雾。 那些开裂的门槛、窗槛的缝隙里填满了水珠,连带着才从外头闯进来的奚夜身上,都沁出一阵细润的水汽。 奚午忽地皱眉,用唇语问了句“当真么”,奚夜点头答复。他便收回视线,盘膝坐在地上,托腮看向伏微,脸上带着笑,“别看啦,还是出不去。” 她略微一愣。 兄长不能说话,奚午就作为他的口舌,代替他言语。少年敲了敲地砖,又用手指在残砖上一抹,划开那些抽了芽的新草,伏微低头,眼尖地瞄到了一块被尘土填黑的花纹。 “这里曾经被人设了太极乾坤阵,积聚灵气在此养魂,也被称之为叁花聚顶……这里供奉的极乐佛怕是从万象极乐寺请过来的‘真佛’残体。” “当年剿除极乐寺时,大雄宝殿里平白缺了一尊极乐佛法相,罗汉们多次找寻无果,后来因为杂事缠身,不得已才放弃了。” 她想了又想,好像确有此事,“原来它在这里?” 奚午点头称是,笑眯眯地一眨眼,“如果是真佛分身,只需你我合力就能打碎。这下好了,请来的是真佛法相。这家伙灵体虽然残缺,但好歹也算一代老怪,就连奚夜都打不破。” 死到临头了,这人怎么还嬉皮笑脸的。 “移形换影呢?”伏微从袖里抽出几张新的符纸。 他瞥了一眼,视线在那朱砂上停了一停,“别想了姐姐,这个更没戏。” 除非有看守秘境的大乘期修士进来,不然他们就得困死在这里? 伏微不肯认命,背着他们抽出沥霜,手指在剑锋上迅疾一拉,用力狠了,慢慢才渗出几滴血珠。她试了几次,都只能眼睁睁瞅着符纸烧成灰烬,真气在周身运力发散,最终消弭而去。 不会吧…… 她一耸肩,不信邪地继续尝试。 伏微太过专注,因此也没能察觉这间屋子里不对劲的地方。奚午用手垫着脑袋,懒洋洋地倚在廊柱上看了一会儿,视线追着她手指活动的轨迹走。 当嗅到那一下子充盈在屋子里的血腥味时,奚午向旁边偏了偏脸,难以自抑地咽了一下唾沫。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用手肘戳了奚夜一下。 哥啊? 他用唇语询问。 奚夜没理他,也像是没受鲜血的影响,自顾自地垂下睫毛,抱着刀坐在角落,刚好是伏微的视角盲区。少年撇了撇嘴,一个翻身跳起来,背着手就往她身畔凑了过去。 几声轻微的脚步声靠近了。 “我还有一个办法……”在她瞪过来之前,奚午急忙开口——但不顶用,她还是矮身跑开了。 自从奚夜来了之后,伏微就像闻见天敌味道的刺猬那样,浑身尖刺都竖了起来,磨得锋利极了,要么想着怎么躲避他们,要么想着怎么狠狠扎他们一手血。 “姐姐,好姐姐。”奚午连连叫唤,见她不上当,又摆出可怜神色,苦笑道,“我没想做什么坏事——我说真的。你难道不想出去吗?我在这里都待腻了,你真想被困死在这?” 伏微十分鄙视这种轻浮行为,“谁是你姐姐。” 他有耐心,但是不多,只有略微的,用来欺骗她的一点。 在奚午的记忆里,母君曾经有一座花圃,移植着人间的花王。 她对这朵花珍爱非常,连父君都不能轻易进去。诞于清净之土的花王起初并不适应魔宫的水土,抗拒这里浑浊的灵气,所以母君每日都要小心翼翼地侍弄,耗费许多心血照顾它。 可到了最后,它还是凋谢了。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因为岁寿已尽。 即使是以通天之术延年益寿的修士,在魔蛟眼中也不过是蝼蚁蜉蝣,朝生暮死。 但无论是春花还是伏微,都在枝梢绽放着茁壮生机,亮如太阳在河中的倒影一般,掬起来就被揉碎了,仿佛冷锋放射照映在面庞上,哪怕被刺得浑身是血,他也想抓住这枚太阳。 “什么办法?”伏微问。 “很简单的,只是需要你配合一下啦。” 奚午手心相贴,和善地眯着眼睛,像招财猫那样上下摇摆,宛如央求般说道。 对于这个人,伏微本该警惕万分,魔修尤擅蛊惑人心,奚午更得其中衣钵。她背手将剑压回去,嘴唇忽然一颤,不知为何,想要离开这里的欲望竟然短暂地压过了她的理智。 “什么?”她不甚清明地揉着额头,含糊问道。 他也不说话,对伏微轻轻招着手。 “来我身边。”奚午说。他说话的韵调有了某种奇妙的变化。 薄云翻卷着濛濛细雨,晃动的月影跳进窗槛,照得少年面颊细如冷瓷。她就那样迷迷糊糊地过去了,太阳穴一抽一抽地颤着,伏微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心想完了! 传说中的勾魂夺魄原来是真的…… 等到她清醒过来时,先是被冷得一哆嗦,但是很快,这种寒冷就变成了燥热。少女仰躺在垫着大氅的地砖上,浑身被过电般激得抽搐一瞬,然后胸膛急迫震颤着,窒息般地深深吸入一口气。 等终于缓过了这股劲,伏微才视野朦胧地向下望去—— 第一个想法:还活着,看来我命不该绝。 第二个想法:两个人怎么都凑过来了? 砌在墙壁的残砖裂开一角,幽幽流进一抹银亮。外面是一片残破荷塘,鱼都死了,只剩下几片惨绿荷叶,拼命伸着叶梗,在天河似的野荷塘上印出细细的暗线。 面前这人背对这亮光,她能听见轻缓却抖颤不稳的呼吸声。 伏微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一味地喘息着,喉咙被热火烧得干涸,连最微小的吞咽都刺痛不已。 另一个人,不知道是奚午还是奚夜,正端坐在她身后,用手臂揽着她的腰,见她一直在干咽,便好心扶着她的喉咙,让她高高扬起颈子来。 少女张开嘴唇,极细微地“哈”了一声。 滑腻触感甫一迎入,顿时填满了口腔。舌头是很长的一条,根部还是正常的形状,愈往前延伸便愈细,一圈圈地卷住她的舌头,拖出来,逼迫她吐出舌尖。 伏微这才醒了神,很勉强地挣扎了一下,不仅没挣开,还被身下那人舔得浑身发麻。 他意识到她醒了,拉开了一点距离,静静地,像个木偶般仰着一张漂亮的脸。在月光下,她终于辨认出这是那个奚夜,那,身后那个……是奚午? 在她睡着的时候,他们到底商量了什么、怎么就! 她又惊又怒,“你们两个都有病…唔……” 背后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都说了很简单啦,你看。” 他用指尖扯开那口小而泥泞的肉洞,向着奚夜露出里面的湿润嫩红,像是已经餍足地潮吹过了,正一颤一颤地吸着,亟待有人填饱这处肉巢。 奚夜用神识扫视过去,对每一根脉络节点能够承受的极限都了如指掌,随后,他重新低下头,毫无迟疑地贴了上去。 【番外/修真if线】命中一劫05 现在正是深秋时候,又值夜间,万籁俱寂。 因是深山,偶尔也能听见犬吠虫鸣,在这诸多寻常的噪声中,又添了点旁的东西。一线血潸潸的红,抛着火光疾掠而去,湿了簇簇蓬蓬的秋芜。 林语渡双指夹着铜钱,慢慢收了回来。 很忽然的,他嗅到了血腥味,不止是面前这具残尸,而是更多的,更远处的……少年猛然回头,屏气凝神,将身子尽数没入林荫中。 枯草抽着惨青的芽,被风吹得轻轻摇曳,脚步声踩在上面,本该轻缓而从容,如今却碾断了草茎,发出稠密急躁的响声。 林语渡先是微微皱眉,然后呼出一口气。 他从阴翳里重新现身,盯着直逼而来的伏宁。 好像有点不太对劲,林语渡轻易就能看出伏宁的魂不守舍。剑修紧绷下颚,嘴唇抿成一线,面容冰冷至极,他能闻到这人身上浓厚的血腥味,灵力浸入雨幕又狂躁地四散开来,将这片才被雨水浸润过的空气冻得冷寒发涩,仿佛正深陷狂乱之中。 出于谨慎,林语渡率先发问,“伏道友找我有事?” 总不会是丢了人,要往他这里找。 林语渡总是孤身一人,不许同门打扰他,也从不和他们传讯,自然也就不知道魔修混入秘境的事。 只以为伏宁又是来找茬的,心中略一思索,便有了计较。 本不想给他面子,但一想到这是伏微的哥哥,即使心有不快,他还是忍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讥讽,尽量维持着心平气和,好声好气、好言好语地,和很不待见他的伏宁说着客套话。 他也没想从这人口中得到答案,“没事我就先走一步咯?” 红袍少年倚在树干上,视线紧紧盯着伏宁,大袖遮住林语渡手中微微凝聚的灵力,另一只手则将凌乱发梢随意一捋,让自己看得更加清晰。 他直觉不对——这灵光一现曾数次救他于危难之间,林语渡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每一根骨头都在这悸动中震颤摩擦。 不知怎的,他心中有些直觉般的慌乱。 若是放在往常,伏宁早就将林语渡撵开了,或是和他绵里藏针地你来我往,字句之间读作客气,实则每一个字都在赤裸裸地警告这人—— 不要靠近伏微。 但如今他心神不宁,只管抓了人问出林语渡的下落,一路行来,什么事都做不成。 伏微身上的同心咒被神识截断,他曾与姓奚的交过手,仅凭一个照面就能认出这是谁的灵力。 关心则乱,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 在壁山外看守秘境的是合欢宗的长老,幻水镜会将秘境中发生之事完全展现给她,可她现在却没有想要出手的意思……伏宁稍微冷静了一点,他死死盯着林语渡。 “魔修混进来了,你不知道?” “怎么可能?” 出乎意料的是,林语渡显然对此毫不知情。他先是直起身皱了皱眉,原想说些什么,但想到长老至今未曾出手,想来事情还在控制之中,便又懒洋洋地靠了回去。 林语渡摸了摸铜钱耳环,托住那枚破旧的山鬼铜钱,在手中轻轻一捋。 嘴里轻描淡写道,“杀掉不就行了?” 他踢了一下脚边残尸,好让这人翻过身来,扣在面上的漆金鬼面已然残破,遮不住此人异于常人的深邃骨相。 林语渡踹开他脸上面具,因这一踹,那人鼻腔处又汩汩冒出血来。少年喃喃道,“我道是谁,不要命了来杀我。原来是魔修?太弱了,没注意,不好意思。” 伏宁这才慢慢收回视线。 林语渡天生魔心,丧失七情,根本不在意任何人,就连那些在他身后追着他喊少掌门的合欢宗弟子,他都能任由他们在自己面前像条野狗似的凄惨死去。 “难道——”林语渡忽地一笑,笑容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恶意。 “你护不住你带来的那些弟子,要求我出手?” 说到这个他就来劲了,林语渡吹了声口哨,笑眯眯地往他身旁凑,像是在刻意寻衅般,“好说好说,伏大师兄啊,死了几个了?” “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他嗤笑道,“你还不如现在想想,回去之后怎么跟剑尊交差。” 伏宁并不动怒,默默安静半晌,然后开口了。 “你该庆幸,现在她的命牌还没有熄灭。” 林语渡反应慢了一拍,下意识要反驳,倏地神色一僵。 “谁?” ***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子啊? 伏微瘫在地上,竟然还有闲情胡思乱想着。她刚缓了一口气,手臂猛地一颤,又重新紧绷僵硬,奚午松开牙齿,殷红嘴唇与少女白皙的手臂之间,牵出一道透明水丝。 “你是狗吗!”伏微推开他的头,“不要咬我。” 一阵阴风从破洞处拂过,点燃了台上几盏残缺蜡台。烛光闪动着,在墙壁上烙出一段隐约的、黏连的痕迹,欢喜佛将嘴咧得更大,微微启唇,餍足地享用着烛台上燃起的香火。 奚午捏住她的脸,轻轻一挤,随即嬉皮笑脸道,“汪!” 贴在梁柱上的黄裱纸,慢慢燃起火线来。尘粒随风隐入暗处,空气中浮现出一股略微寡淡的烟灰味道,充盈着空旷的屋舍。 伏微心中轻轻一响,正要细心嗅闻,却被奚午脸贴脸地蹭了蹭,她心神被牵开一瞬,恍惚之中再来感受,却已经没了那股子味道。 “你们做了什么?” 她神色一凛,质问刚要吐出来,又被堵在了喉口。 奚午在她身后,腰挺得很直,充当一张柔软的靠背。少年用掌心摸着她的脸颊,凭借身高优势,低下头注视着她,时不时捏捏她的脸,伏微抽搐颤抖着,口中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嗯,”他沉吟片刻,还是笑眯眯的,“你猜?” 她猜不了了,只能崩溃地绷直双腿,等待饱胀感觉从身体中消退,“等……” “没事的,没事的。”奚午将目光一转,轻声安抚她,“哥哥好笨的,他是根不开窍的木头,姐姐你让他一下嘛。” 他一边说着好话,一边不动声色地压着伏微,散出神识勾勾缠缠地捉住她的神识,少女沁了汗的肌肤,在微弱烛火下映着冷玉般莹润的光泽。 他快来了。 神识将近无限地延展开来,奚夜截获了一段飘忽不定的踪迹,随口告诉奚午。 啧,好烦。 奚午拉下脸,烦躁得挠挠头。 就在这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指了指伏微。 哥,我可以养她吗? 奚夜抿着唇,收敛着气息安静不语,不知是默认还是拒绝。少年皱了皱眉,泄了气,但仍没歇了这怪异心思,只拿余光觑着奚夜,慢吞吞道:我们可以一起养她。 ……这个人,太不知轻重了。 伏微不知道的是,因为目盲和失聪,有很多常人能够轻易辨别的事,奚夜都需要无数次地重复摸索,经历无数次挫折,才能达到一个适中的平衡。 在最开始练习的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力气轻重,弄碎过许多易碎之物。 连最喜欢的陶瓷小马,都在他手中化为拼凑不起的齑粉。 当龟头毫不留情地破开痉挛中的软肉,直直撞在最深处时,仿佛便溺般的高潮快感几乎摧毁了伏微。正常人在这个时候都会停下来,给她一点缓冲的余地,可是! 他没有任何的迟疑,而是拔出来,再狠狠地操进去。 “哭了呀?”奚午没等到回答,反而“咦”了一声,稀奇地看着她,指尖只来得及抹去女孩脸上的一点泪水,转瞬之间,就有更多的水珠从伏微双颊滚落。 “哥,”他愤愤指责道,“你做得太过分了。” 奚夜忽然停住了。 伏微愣了愣,不信邪地抬手一擦,触手果然一片滑腻,她顿时凝噎了一下。奚夜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在她脸上摸索,很轻很轻的,像是在摸一只皮毛柔软的小动物。 【番外/修真if线】命中一劫06 奚夜就像是一只木偶,只会听从指示一板一眼地行事。 伏微喘了一下,感觉有些不自在,扭了扭脸,“……痒。” 他安静而顺从地收回手,按着她的腰,慢慢抽出仍然充血的性器。肉穴已经相当湿软多汁,内部仿佛裹上了一层黏腻水膜,柔软肉刺刮过不住痉挛的甬道,带出一股腥膻浊液。 她偏过头,忽然感觉到一点很浅的,指尖擦过手背的触感。 魔修托着伏微的手,解下垂在身上的那串佛珠,一圈一圈,慢慢绕在她手上。奚夜缠得很慢,她没有抗拒,低头观察着这串佛珠,间隙被细线交叉勒住,像是要捆住她似的。 这是佛修的手笔。 伏微任由奚夜摆弄,看了半天才开口,“佛修的东西?” 情事显然告一段落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让浊气被裹挟翻卷,又徐缓地呼了出去。奚午拿眼一瞥,视线在那佛珠上停了一停,忍不住莞尔一笑——奚夜默不作声地允许了。 他得到了想要的承诺。 奚午捏决让她身上变得干爽起来,替伏微整理衣裙的活计就交给奚夜了。 趁着兄长在笨拙地收拾衣角,少年展臂抱着伏微,将脸埋在少女的肩上,嗓音甜得发媚。按照伏微的经验来说,这就是凌烟山的狸奴在搞完破坏之后,冲着主人心虚讨好的语气。 “是哦,这可是哥哥的命根子宝贝。” 宝贝命根子?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东西。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现在拿了这东西,不知道之后会带来什么祸端。伏微顿时警惕起来,手指挑起佛珠,想拽掉还回去,“给我干嘛,我又不要。” 然而在她将要使力的前一刻,奚夜拦了拦少女的手,向她摇了摇头。伏微搡开奚午,盘膝坐直,看着这位恶名昭彰的魔修伸出双手,在她面前比了比,又扯了扯一旁看戏的奚午。 少年笑了笑,当起了译者,“奚夜的意思是,信物送你了,不用还。” “你戴上这个,那些魔修就不会伤害你。” 他说,“你们——哦,我说的是其他人,他们还不知道吧?我们混进来了哦!” 尾调微微上扬,十分得意的样子,更像一只翘着尾巴做坏事的狸奴了。伏微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极力忍住想将他头发揉乱的冲动,侧过耳朵,耐心听着奚午的阴谋。 “壁山快要乱起来了。” 奚午继续说。他注视着伏微,眼睛亮亮的,将声音放得很轻,“所以,跟我们走吧。” 然后,他又问了一句,双手合十央求,几乎像是哀求了,“好吗?” “……” 伏微听得纳罕皱眉,她不知道这个因果关系是怎样联系起来的。 一声极轻微的冷笑声从深处传来,欢喜佛吸饱了供奉上来的香火,餍足地卧回原处,也不解开此处禁制,而是继续等待新的供奉。 少女心有所感,忽而回头与它对视,看到那对黝黑的窟窿眼里,阴燃着跳动的绿火。它细细闪烁着,受惊般重新隐入阴翳之中。 几息呼吸从远处飘来,欢喜佛在暗处注视着他们。 为什么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 伏微心不在焉,闭上双眼静静缓了缓,指尖抠开砖石上暗青绿的苔藓。 她敲不出奚午的口风,却仍然惦记着方才那件事。另一侧的窗外,几束枯瘦桂枝敲打着窗,在枯脆泛黄的窗纸上划出一片淡影,虚虚地摇晃着、摇晃着。 它们颤出凌乱的影痕,伴着从野荷塘那吹来的风,时不时触击窗纸,发出几声簌簌碎响—— 之前很淡的烟灰味道,它变浓了……什么东西在焚烧? 太极乾坤阵……被欢喜佛吸走的魇气转移了? 不对,不对。 脚步声,两个人……剑尖划过泥地的细响,冰花开裂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让声调变得尖锐高昂,足以盖过那些从窗外传来的异响。但这不是为了遮掩行踪,伏微唤出被神识掩饰的,另一股更为冷寒的神识,仿佛一卷横扫开来的绸缎,向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你们是故意选择了这里!” 寒风震颤,烛火灭尽。 毫无预兆的,视野陷入极短暂的昏暗。奚午侧身避开那抹神识,感受那冰冷砭骨的神异锋芒几乎是贴着身体狂怒掠过,轻轻一笑,“原来在这里等着呀。” “我说呢,刚才怎么这么听话……”他咕哝道。 珠子被扯断掉落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并没有在大殿中震响。奚夜方才乱缠一气,细绳之间缠得极紧,一时间还拽不下来,她只得用手撑着那块刻印吉祥花的残砖,往后轻轻一掠。 从奚午出现之后,挥之不去的怪异感终于有了解释。 他们是故意的! 一线猩红沿着梁柱飞快攀爬,贴在其上的黄裱纸骤然大亮。火线吞没符文,这灼热火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几枚急掠而来的冷芒破开窗纸,带着冷厉剑气饱绽而出。 铛! 一声极响亮的,利器相撞的回声。 奚夜就守在梁柱旁,用刀身挡开了铜钱和剑气,不仅是卸了势,就连其上依附的灵力也一并散去了,如同一团棉花那样掉到地上。 伏微只稍一瞥眼,便迅速冷静了下来。刚才不过是捉住了一霎时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和奚夜打,也没想和他打,但,只要拦着奚午让他动不了手,那就—— 她的思绪被重重打断了,在这一片混乱中,杀机默然无声地来往。 局势太乱了,乱到伏微有一瞬的迷惘。 先是林语渡撕开窗纸,这个过程非常快,但也很慢,慢到她能清晰望见少年手指上锋利的手甲,在窗户边缘隐约闪动着; 然后土石开裂,房梁与屋顶接连发出颤栗般的轻吟,簌簌落下许多积累已久的灰尘,它们滚落在地上,又被卷上半空,掀起大片呛人的烟雾。 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脸刺过去了。伏微紧皱眉头,粗鲁地用袖子擦了擦。 再然后,环绕在大殿中的浓厚魇气消失了。 那尊漆金的欢喜佛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怒吼,哀嚎,或是求饶。绿火在视野窜动,霜花挟着枯枝被吹入屋中,与她同源的灵力在一瞬间如暴风雪般横进大殿! “哥——” 伏微顾不上暴露位置,喊出声来。 “哈。”伏微听见了嬉笑声,是奚午。她下意识地伸手一抓,抓到一片衣角,又从她手中滑走了。她没有听到打斗声……只有一声铜钱当啷坠地的熟悉声响。 他们走了吗? 冰凉的呼吸拂在少女耳畔,他偏过头,眼中燃烧着某种怪异的幽绿。奚午低低地“哈”了一声,咕哝着说了些什么。 幽微魇气从他舌中散发出来,借着窗外那淡弱的光亮,伏微能看见一颗珠子抵在少年舌苔上,隐没在丰润嘴唇间,如同雾气若隐若现。 一条手臂揽上她的腰。 “跟我们走吧,姐姐。”他说得含糊不清,语气低柔,“跟我们回不夜境。” 伏微深吸一口气,双臂紧紧抱着他,“有什么好处吗?” 奚午挑了挑眉,似乎是笑了,“天下奇物,不夜境占尽十之六七。姐姐,你想要什么?” 烛台被打落在地,灯芯却哔剥一声,绽出一朵转瞬即逝的灯花。奚夜伸掌一探,用刀卷过经文幢幡,将它撕裂开来,一面垂帘便如飞絮般飘拂在空中,半天不见落势。 林语渡心里牵挂伏微,不想和这人硬碰硬,便猛然停了脚步,皱眉凝神,撤身退向墙壁。 “喂,大小姐!” 他压低了声音,声嗓也不如往常般轻佻含笑,“愣着干嘛呢,到我身边来。” 伏微一顿,嘴里慢吞吞道,“什么都可以吗?” 奚午又笑了笑,浑然不顾另一端兄长的险境,“当然啦,我——” 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过了好半晌,少女才舍得松开手。奚午勾了勾唇,喉咙蠕动两下,偏头吐出一口血,又呛咳几声,只觉浑身上下好似都要被冻僵了。 他凝着精气神,脊梁一下便软了下来,像没骨头似的倚着伏微,口中略微喘息道,“疼……” 疼死最好! 伏微毫不怜香惜玉,赶紧甩开他,跳到欢喜佛那尊金相上,忍不住地腹诽。 【番外/修真if线】命中一劫07 有人在后面拉住了她的衣领。 闻到了熟悉的气味,伏微身体一僵,险些被吓得跳起来。伏宁冷着脸,手腕一带,含霜剑挟着如虹剑气向着奚午刺去,然而这气势惊人的一剑,却刺进了一团漫卷而出的黑雾里。 “啧。” 一剑未成,另一剑已然出鞘袭敌。 少年闪身躲过杀招,险之又险地避开脚下掩埋在砂石尘土间的隐晦杀机,指尖在身侧倏忽一翻,捏住一根细瘦枯枝,“嗖”的一下射出,划开这方寸禁锢; 随即便旋身一转,一枚山鬼花钱以极迅猛的气劲擦耳而去。 似乎被伤势所累,奚午站不稳地晃了一晃。 破空声沿着两端激荡冲出,直扑奚午而来,比铜钱更快的,是一抹雨燕般的暗黄。 古光长刀借力翻搅,沿途震出呼啸声,简直像是某种兽类的濒死嚎叫,刺得伏微耳朵生疼。铜钱被劲风影响,到底偏离了半指,一卷缎子应声缠住奚午的身体,将他拽了过来。 奚午站稳了,然后稍稍低头,咳出一口带血唾沫。 “真狠啊。” 他用指腹一抹嘴角,笑着开口,分明被人阴了一刀,语气中却并无恨意,甚至连一丝不甘怨气都无。 伏微被伏宁绊住了,眼见失了先机,只得掖着手,恹恹站在后方。 “多谢夸奖。”她说,“你应得的。” 奚夜没说话,只是背过长刀,锋刃在烛光下锐亮一闪,挡在奚午面前。 现在呢,什么情况? 奚夜未能带着奚午脱身,快刀斩不断乱麻,如今俨然一幅叁方鼎立的布局。 伏微低低喘了口气,睨向林语渡。他孤身站在窗边,和他们约有数十步的距离,左手探入右手大袖中,身子绷得很紧,不发一言,也不和他们凑到一块来。 少年眉心微蹙着,忽然像是感知到了她的注视,双指捏取铜钱,抽离这扇鹤翅般的大袖,用余光轻轻瞥来。 怎么了? 他用唇语问道。 伏宁决意要将他们斩于此处,又投鼠忌器,唯恐伤了伏微这只宝瓶,因此不曾出手。两股灵力在砖块上无声翻涌着,以那落地枯枝为楚河汉界,勉强维持着短暂的平和。 少女留神注意着局势,朝林语渡隐晦摇头。 静观其变。 “奚少宗,倒是不请自来。”伏宁甩去剑上薄霜,嗓音低哑艰涩。 不知是不是因为暴怒未熄的缘故,伏宁这声音听起来不似往常娴雅,反倒染着极重、极冷的阴沉,如同坚冰凿铸。 让人一听便觉悚然,像是被巾帕轻柔捂住了口鼻,却没有一缕挣扎溢出的呼气吹开那面垂帘——竟是连一丝活人气都散不出来! 哎呦,好怕哟。 奚午却一点没在怕的,挑着唇角,冲他——准确来说,是冲他身后的伏微笑了一下。 “我们想做什么事,还要问过你么?” 他摊开手掌,语调微微上扬,“谁规定我不能来?你吗?伏宁,这壁山又不是你家的药圃。”少年信手一挥,召出藏在识海中的灵鞭,“就算剑尊亲至,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伏微站在伏宁身后,几乎被他挡住了大半身形,她本想看着伏宁和这厮斗法,忽而转念一想,却觉双颊烧了起来。她做贼心虚,从伏宁后面探出身来,向奚午比了比手势。 不要—— 她将双手在胸前交叉。 告诉他—— 她伸出一根指头,隐晦地指了指伏宁。 我们的事。 这句话就有点难以形容了。伏微冥思苦想半天,先指了指奚午,又反过来指了指自己,最后高举双手,在半空胡乱比了一气,寄希望于他能意会。 可等到她真的将目光凝注在他身上了,奚午却又收回视线,别开脸去,似乎很不想看到她的样子。 伏微:“?” 伏微抬眉瞪着他,浑然忘记不久前扎向奚午腹部的那一刀。 用林语渡的话来讲,这就是“贵人多忘事”。贵人嘴唇轻轻翕动着,牙齿咬着下唇,不发出一丝声响。她一边用手比划,一边用唇语问:你什么意思。 林语渡给她偷偷传音: 大小姐,你哥在干正事,你就这样拆他台子? 时人供奉正教传统,从正教神灵身上得到法术与神通。这正教中却也包含了魔修所修之道,慈爱众生是道,杀戮断罪亦是道,叁千大道共结无上妙果,彼此没有优劣之分。 而叁十六域邪魔则被众生厌弃,一旦现世,务必赶尽杀绝。 譬如取人血人肉为祭祀的洞中仙,蛊惑男女交媾、为其诞育邪孽子的欢喜佛…… 奚午口中所含魇气珠,实为本该欢喜佛享用的香火愿力所化。 少女扶着剑,默然想了一会儿。 这真相就像一支完整的玉瓶,如今却被失手摔在地上,裂成无数碎块。她费劲拼凑那些零碎而稀疏的念头,伏微抬手敲了敲头,叁十六域邪魔的本相法相、以及为了逃避搜捕而演变的诸多变体,但凡她能记得的,都在脑子中转了一圈。 魔修伺机混入壁山秘境,只是为了夺取这颗藏身于此的魇气珠吗? 没等她想出个因为所以然,便听到伏宁冷声驳斥,“早不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滚下来。”他挺身拄剑,“你们要么交出魇气珠,要么……” 薄霜冻在剑锋上,发散出一股刺骨寒意。 “死在这里。” 奚午略敛了笑,眉头稍稍下压,在眉心处攒起些微不愉的襞积。然而他却不语,一双黝黑如古潭的眸子,在这座破烂淫祠里,仿佛悬着两盏被点燃的阴狐火,令人心下忽起畏惧。 奚午站在高处,卷了卷鞭稍,眼睑倦怠般地半垂着,向下觑着伏宁。 那张满盈少年气的俊秀面庞上,骤然裂开一痕裂纹。 “好啊,”他咬牙发狠,“就是我给你,也要看你伏宁接不接得住!” 那本就极破败的窗槛,应声绽裂。 木屑沿着冲力飞溅而出,只噗嗤两声,登时扎满无数荆棘般的银锋。林语渡侧身闪向另一端,都跑到这了,奚午还不肯放过他—— 不仅如此,一同射过来的,甚至还有数朵冰霜! 啪的一声,满地尘烟飞散,所有人的身形都被掩在了黑雾里。 又来了! 少女眉头一跳,暗骂一声“晦气”,一时间只感觉面颊充血,仿佛一注滚烫银浆被注入了头颅,烧得她热血沸腾。 这些人打架都是乱打,根本不讲究战术,不像意气斗法,更像是故意寻仇,不多久,空气中便略微漫起一阵血腥味,分不出是谁的。 啪嚓! 很大的一声,木料被撞碎、或是劈碎的巨大声响。 “伏宁!” 倒霉蛋是林语渡。他立刻翻身跃起,微喘着气大声叫骂,“你他爹的!” “看准了再打!他爹的我非搞死你不可……” 少年抹去脸上血迹,嘴里暴怒地骂骂咧咧,“差点破相了,我认识你这人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自己长得丑还要把别人的脸毁了,”他指了指伏宁,“丑八怪贱人一个。” 然后,又指向那黑雾中若隐若现的两道影子。 “贱人叁个。”他说。 伏宁的声音很静,也很冷,“手滑。” 鞭稍在空气中抽出极响亮的裂空声,甩出一串血珠,向着林语渡狠厉挥去。这劲力却陷入到了一团水雾中,黏腻如被晒化的饴糖,奚午收回鞭子,眯眼看向那林语渡站立的方向。 “镜花水月。”他低声念道,好像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合欢宗?” 林语渡:“我服了。打了这么久还认不出来?” 奚午轻飘飘地化去急掠而来的凌厉剑气,转了转手腕,满不在乎地笑笑。 “不好意思,太弱了,没注意。” 作为这里修为垫底的,伏微能保全自身就不错了。好在他们都没有想要将她牵扯进来的意思,每一招每一式都是避开她打的,因此她才有了一个机会。 伏微俯下身,绕开地上破碎的莲台与灯烛,来到欢喜佛金身边上。 它这会可谓凄惨万分,方才的打斗同样波及到了它,原本朽坏的金身更显秽烂,泥土染身,金漆剥蚀,只有那张因享了供奉香火而重新长出的肥硕脸孔,如同一只缀在泥泞中的金月亮。 欢喜佛这时候也不装死了,瞪视着面前蹲下身的女孩,试图将颈子凑得更近些。 好香,好香…… 这孩子和其他几个比起来,很不起眼,身上气息虚弱到近乎难以感知。 这会儿正是深夜时候,淫祠已经被拆得差不多了,随处都是砂砾碎石。黑雾渐渐消退,外头慢慢有了些微萤火,环绕着这片废墟,勉强能够照亮附近一圈儿地。 远处有一群洑水的野鹅,还有几只麻雀,枯草在风中颤抖着,看起来像是秋末的画幅,处处俱是淡而微弱的倦色。 一抹银缎子般的剔透月光,在这并不方正的画幅中旋舞。 她垂着脸,光线从脸颊边缘如浪潮漫延,照亮那张清秀而冷淡的面庞。 欢喜佛欣喜地扭动着颈子,拼命要吸她身上的香火灵气,离得近了,才能发现这尊佛像很肥,数圈肥肉堆砌在那根骨头上,似乎只要轻轻将刀尖递进去,就能抹出一手肥腻油膏。 这些肥肉,都是用信徒的骨肉鲜血,一点一滴滋养的。 它在试图蛊惑她。 她很顺从,没有任何反抗地将手掌贴了上去,几乎是用力地、拼了命地压着它。 下一秒,有什么明金色的、亮闪闪的光芒从欢喜佛身上流失了——是金子,这尊佛像竟然是以金子浇铸的,没有掺杂别的金属。 它感觉到有点儿不对劲,缺失的本相让它变得愚钝了,可还没等它想明白,便已经迅速融化成了一团金水。 那金水上还冒着大股白汽,像是一碗刚烧出来的,热滚滚的沸水。 奚午猛然回头,却见一抹刺眼烈光在空中炸开! 【番外/修真if线】命中一劫08 水汽。浓厚的、滚烫的水汽,从这一团金水中骤然蒸出,像一朵忽然绽放的花,浩浩荡荡地覆住了视野。所有人眼睫与眼珠之间框定的疆域,霎时间变得迷蒙起来。 奚午也不打了,直到这会儿,他才真正阴了脸。 “就这样……”他呢喃道,很不可置信似的,“就这样送出去了?” 奚夜将神识一收,微微皱着眉,向他摇了摇头。 奚午便知晓了他的意思,不由得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时间兴致尽失。 魇气珠只是一个幌子,他们真正要从这座淫祠里夺走的,是欢喜佛未能被罗汉们毁去的道体法相——早在许多年前,欢喜佛就已经在中原绝迹,是祂最后的僧众忠心护持着这尊金佛,遁入了壁山。 这个计划在最开始,并不是天衣无缝的。 与其说他们早就知道,不如说,是所有人都默许了。 奚午一哂,在心中讥讽。 他曾经去过红尘间——按照修士的话而言,人间是很热闹的地方,那些宛如莲叶般托着他们的尘缘,红得像酒肆梁柱间飞扬的绫罗。 他去的时候恰逢年尾,一年到头的时候。这时的红尘间是最热闹不过的,奚午受其影响,在这用了一餐饭,举箸尝到一片油腻肥肉。 不说他早已辟谷,即使是他还年幼、需要进食时,也从不用这种油腻餐食。吃不惯,胃里难得翻江倒海,但他是慢慢吃着,侧耳听另一桌客人唾沫飞溅地闲聊。 那人似乎是个屠户,讲到这猪肉时,语气颇为熟稔: 这年猪啊,自然是得养足了时候,养肥了再宰! ……确实是养肥了。 “那老东西的精魄已经化掉了,抢也抢不走,送给她好像也不赖。” 奚午咕哝道,倒没有不乐意送人的意思。又转头瞧了瞧奚夜,“走吗?” 在废墟的另一旁,伏微咽了口唾沫,指尖在空中胡乱地一扫,试图倚靠本能,控制这团金箔。 她能隐约感知到欢喜佛的精魄,它残存的部分虽然得以逃出诛灭,却非常脆弱。若说鼎盛是一尊注满清水的青铜鼎,以它现在这副模样,也不过是将将没过鼎底。 甚至,已经不能以“祂”来相称了。 欢喜佛神魂俱灭,如今这缕流落在壁山的孤魂,也已被剑尊魂火化去通身修为智慧,变成了夹在金水中的金箔,只与“淫乐”这个概念存在着很浅显的联系。 一开始,她还不知道奚午奚夜想做什么;但很多时候,人需要变通,发散思维,将可能性无限地延伸。 然后,所得到的最难以置信的结果,往往就是事情的真相。 神仙也会做美梦吗?散失理智,归于生死之间界限模糊的遗忘河,本身就是一种最简单的美梦。它完全陷入了混沌妙境,敛上双眸,只管静悄悄地酣睡,再也掀不起一丝风浪。 师尊给的东西还是很好用的嘛。 伏宁来到伏微的身旁,看到她在做什么,却皱了皱眉。他刚想说些什么,无外乎是些令人耳朵发痒的劝诫,只是还没张口就被林语渡横插其中,很没有眼色地打断了。 “呸呸。”林语渡作势要吐,“什么脏东西你都敢抓。” 还在说着,他便自顾自地伸出手,去碰那团金水,伏微来不及阻止—— 嘶! 少年将眉狠狠一蹙,双颊变得潮红,他猛地扬起手来,在半空甩了甩,好叫那尖锐刺痛快速散去。伏微动作慢了点,偏头看了看他,“什么脏东西你都敢碰。” 林语渡生气了,“让我炼了它!” 伏微抓过他的手,盯了一会便松开了,“我才把它融了,你就敢用手来碰,是你自己蠢,不要迁怒其他人。”她上下端详着林语渡,“这东西我要带回去给师尊,你要抢吗?” 她刚才看清了,一朵莲花般的烧痕烙在了林语渡的手背上。 之前还没有的…… 林语渡顺着她的视线,往手上看去。他也看到了这朵莲花,稍顿了一顿,满不在乎地用袖子盖住了,“没事。”少年放下手臂,嗓子里略略哼着气。 他们这厢聊得欢快,浑然忘记了旁人。 奚午歪着头,将哥哥当成了一根人肉柱子,吊儿郎当地靠着他,食指抵着太阳穴,打着圈慢慢地揉。 伏宁被截了话头,原本积攒的那股子怒气,就这样一溜烟地泄出去了;但他也不说话,只抿了抿唇,抿到一小块干燥枯皮,脸上表情有些僵。 奚夜呆呆的,慢吞吞才回过神来,定了定神。 先走。他对奚午说。 那她呢?奚午给自己止血,又追问。 在这一小段追问中,简单的叁个字,他嗅到了太过明显的迷恋。血池祀奉在即,他们要去到昆仑渊,那是一座不知有多深的远古盆地,一只不知饱腹的胃袋,这口袋子被多年来不断投进去的骨殖撑得极满,悬在天上,仿佛一块将近透明的悬黎玉。 奚午曾经问过母君,要怎样才能将昆仑渊填满? 母君说,它是可以被填满的。等到万物烬灭,等到苍生皆亡…… 将红尘间投进去,就能听到无数肉身之间,碰撞产生的巨大回响。 早在踏入这座野寺之时,他就远远地,洞察了伏微的脏腑精魄。她这人颇为神异,灵根体质世所罕见,身上更有一个窟窿眼,约莫在少女腹部的位置,盘踞着一团无形的旋涡。 所有送入这具肉身的元阳精气,都在被源源不断地吸入此间,仿佛另一个昆仑渊。恐怕将他们数百年来所见的一切物事都填进去,都难以弥补这坑底无穷尽的欲求。 奚夜闭了闭眼,调节着脉络跳动的节律,然后深吸一口气: 之后,再来带走她。 林语渡换了只手去碰她,那副秘银手甲在夜间照明下,流淌着极淡的光辉。另一端,魔修的离开并未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有伏宁往前追了两步,到了半途,又强行停住了。 “不追吗?”伏微跃跃欲试地跟上去,“把他们带到长老面前……” “穷寇莫追,哀兵必胜。” 他扬袖制止了伏微,将她拖了回去。 这座山寺被毁得差不多了,好在野荷塘未受波及,仍然闪动着粼粼波光。坐镇此地的祸首化作金水,被她用神识仔细包裹起来,纳入识海,预备交给师尊处理。 林语渡瞧了瞧伏宁,忽然小声开口了。 “快跑。” “什么?”伏微稍稍一愣,脑子嗡嗡一响,确定这话是冲着自己说的。 危机还没解除么?奚午奚夜还没离开么? 林语渡略微俯下身,在伏宁渐渐泛凉的注视中,以一个极亲密的姿势靠近了她。伏微没感觉不妥,只觉得听得清楚,是伏宁太斤斤计较、多管闲事、抱残守缺。林语渡就和他不一样,这人是贼骨头,是天生魔心反骨,是迂腐的反义词。 他的声音,很清晰地亮在耳畔。 “我说,让你快跑。”林语渡咳了一声,旋即便轻轻发笑,面颊冷瓷般的肌肤愈发显得惨白。 他仗着这具好皮囊,不知廉耻地装着柔弱,“伏宁快被某个捣蛋鬼气炸了。” 伏微往后看了一下,“这不是还没炸吗。” 林语渡:“我和你,一加一大于二;你和刚才跑掉的那两个,一加一加一约摸大于你和我——嘿,我挨他的揍比你吃的盐都多,快跑吧大小姐,他真得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