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白雁》 章节目录 青芒山(一) 凄厉的雁鸣声划破长空,落入耳中,宛若惊雷一般。宁知闲醒了过来,整群的巨雁正在她上方挨次飞过。鸟群飞得极慢,极低,掠过她时,领tou的灰雁将shen子降得更低,缓缓向她袭来。宁知闲猛地一个起shen,远chu1she1来的一dao强烈的光线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睛,shen子摇摇晃晃的险些再次跌倒在地。 几乎就是一瞬间,她感到有人扶了她一把,shen子下坠的势tou立时便止住了。那灰雁见这般情形,无事一般升起了高度,从她touding飞驰掠过,shen后的鸟群也都紧随其后。 宁知闲缓缓抬起tou,只见面前立着一名青年男子,一只手还托着她的shen子。那人shen材修长,形容清癯,生得眉目清秀,一对眼睛更是明亮有神,虽然看着文文弱弱的,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潇洒。宁知闲看清此人样貌,忽地一声惊呼,急退一步,心中又惊又喜。 “叶青南?”她试探地叫出那人名字,声音难掩欣喜。 面前的男子一怔,方才见她惊退,他还以为是自己失礼了,刚想解释一二,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叫出自己名字。方才他发现一位妙龄少女竟躺在这荒山上,已然十分惊讶,对方竟然知dao他的姓名,内心更是惊惧交加,他颤声dao:“姑娘……怎么知dao在下的名字?” 雁群在二人上方继续向前行着,飞过之chu1留下一串串雁鸣。宁知闲见他这般问,方才的惊喜瞬间熄灭大半,也不免怀疑自己是否认错人。她细细地端详着面前人,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无论样貌shen形还是行为举止都与她记忆中人别无二致,若有不同,也只是肌肤稍深,形容略魁梧了一些。又见他腰间插着一把镰刀,shen后背着一个竹篓,俨然一副采药人的打扮。 宁知闲早就听闻叶青南shen为当朝御医,不仅医术高明,私下更是喜欢亲自探访奇山异林,搜集稀有药材,常为同行所嗤笑。他这shen打扮倒也正应了坊间所传,她定了定心神,见叶青南一对剑眉拧在一起,一脸茫然不解,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怀疑是否是自己改tou换面了,不然叶青南没有dao理认不出她。 她心思一转,决定自报家门:“宁知闲。”她dao出自己名字,期盼地看着他,却见他仍是眉tou紧拧,她掩下心中失望,又加上一句:“你可还记得?” 那人缓缓摇了摇tou,说dao:“在下不记得认识姑娘。”略一犹豫,他又问dao:“敢问姑娘到底是何人?又为何知dao在下的名字?” 宁知闲见他这样的反应心下一沉,心中隐约浮现出某些不详之事,对于认得“叶青南”的人来说,他是一个失踪了近半年的人。 这半年间,京城大街小巷都在传闻,被今上钦点的“杏林圣手”叶青南在崇泓十一年正月初五那天企图毒杀子平帝,失败后不知所踪。想到这层,宁知闲心下黯然,这件事我本来不信,但他若活着却不敢与我相认,只怕传闻并非无稽之谈,可他那般费解困惑却又实在不似伪装。 自觉想到缘故,她不动声色地问dao:“崇泓十一年正月初五,你可代替石御医在御前侍候?” 那人听后脸上的迷惑更甚,他再次摇摇tou,说dao:“我……实在听不懂姑娘在说什么……”还未等宁知闲继续开口,他忽地lou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继而温和问dao:“姑娘看起来不像本地人,敢问姑娘从何chu1来?” 宁知闲这才回过神来,遇到故人的探究之情被冲淡了不少,记起了自己当前的chu1境。 她将视线从那人脸上移开,环顾四周,目力所望之chu1皆是起起伏伏的群山。正前方的远chu1有两座山峰,山高不可测,直耸入云,方才的雁群正向着那两峰之间的feng隙飞去,鸣叫声渐渐远去,当压轴的巨雁消失在山峰间时,雁鸣也止住了。宁知闲注意到那里似乎是太阳的所 章节目录 青芒山(二) 宁知闲听着这朴素的dao理若有所思,这番chu1事不惊的态度倒是和她记忆中的年轻御医有所重合,只不过多了点难以言说的沧桑感。她和叶青南并排坐了下来,吃了一大口炒青菜,又接过他递过来的清水喝了一口,开口dao:“我在gong里的时候,曾听一位老gong女讲过一个故事。她说她幼年时曾在村子里见过一位衣着华丽的妙龄少女,前些年她出gong采买时,又在离她家乡万里之遥的京城见到这位少女,那人容颜不改,衣着如旧。”她想起当初刚进gong时,每每月夜风高,这位老gong女就会点起一盏油灯,在黄豆大小的灯火下讲些怪力乱神的故事。 “我当时觉得这件事不过是老gong女瞎掰出来的,哪有人能活几十年还容颜不改的呢?”宁知闲摇摇tou,笑了笑。 叶青南夹着菜的的动作一滞,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那表情不过一闪而过,继而又笑着说:“莫非姑娘以为自己和故事中的那人一样?” 宁知闲叹了口气:“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发生在自己shen上才由不得不信。” 叶青南轻笑一声,突然问dao:“知闲姑娘可是从山海界来的?” 听到“山海界”这三个字,宁知闲霎时惊dao:“你说什么?这里是山海经里的世界?” 叶青南也没想到她这般反应,他先是一愣,随后摇摇tou,指着远chu1方才大雁飞过去的方向说:“越过那两座山才是山海界……”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捡起一旁的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边画边解释dao:“我们现在的这座青芒山位于四周结界之中,如果沿着这条路走……”他朝着shen后的方向一指,又在图中画了出来,“大概走上半天便可到达恩威城。”他看着宁知闲不解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恩威城是巴国首都。” 宁知闲自是不知什么巴国和恩威城,她看着地上的图画,图虽简单,却也清晰明了,只见青芒山被四周连绵不断的群山包裹其中,远chu1那两座高耸入云山峰之间高悬着一轮明日,叶青南还特意在山腰chu1画上了云层。离着青芒不远chu1有一座城池,想必便是那座恩威城。宁知闲这才终于确定自己是到了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神秘地方,她在想是否自己和叶青南是都是转世投胎到这里的的,而且叶青南还先她一步,所以他才不认得她。 可她却不记得自己已经死了。她抬起tou,正对上叶青南耐人寻味的目光,她轻叹一口气,说dao:“我不是从山海界来的,我也不知dao如何来到这里。”叶青南略一思索,说dao:“姑娘刚刚说什么皇gong……除了山海界和巴国,在下曾在书上看过,人界也有皇帝和皇gong,莫非是你从人界来的?” “人界又在哪里?” 叶青南摇摇tou,歉然dao:“这我就不知dao了,巴国从未有人到过人界,传说中人界位于山海界之外。”他望了望远chu1群山,意味深长地说dao:“我们连山海界都跨不过去,更别说人界和诸界了……” 她回不去了。宁知闲心想,饶是她一贯淡定,此刻也惆怅不已。从闲云野鹤到一介女官是一回事,远离故土来到某个未知的古怪世界则又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两人沉默之间,远chu1山峦间高悬的太阳似乎改换了面貌,再次she1出强烈的光芒,宁知闲被这光照的几乎睁不开眼,她用手挡着额tou,看向一旁的叶青南。只见他从怀里拿出一件雕成鸟形状的玉qi,仔细端详了那玉鸟一阵,忽地面色微变,对知闲说dao:“不好,天色不妙,只怕再有半天风就要来了,青芒山也要下雪了,我们还是赶快下山去吧。” 宁知闲环顾了下四周,不解地问dao:“此时明明是盛夏,何来大雪?”叶青南解释dao:“青芒山chu1于山海界和巴国交界,此地的气候不同于诸界那般有规律可循,好在可以用“相风”预测。”他说着,将那玉qi托在掌心,知闲定睛看去,那是一件通ti翠绿的鸩鸟形象。叶青南继续说dao:“普通的相风可以知dao风的方向,也可以用来指示气候,恩威城人几乎人手一个。还有一种高级相风,传说能够改天换日,不过谁也没有见过就是了。” 二人赶忙收拾了东西,往山下走去,边走边闲聊着,慢慢的彼此之间不再拘谨,竟像真的认识多年似的。知闲从叶青南口中大致知dao巴国与山海界诸国相邻,不过却互有结界,那些连绵不断的群山皆非自然之力的产物,而相传是历代巴国首领借助神力搬运而来的。中间高耸入云的两座山峰叫zuo天门日月山,穿去就是山海界,不过以普通人的力量却难以到达。 宁知闲又问起巴国的由来,叶青南说 章节目录 一个朋友(一) 二人一路走下山,穿过一条小径,眼前的dao路宽广了起来。此时艳阳高照,全然不似青芒山上的暴雪连天。知闲忍不住悄悄掐了几下自己的大tui,又默默看了一眼shen边的人,她仍然不敢相信刚才这番经历竟然真的发生了。 走了约有半盏茶时间,路边的景色也愈发怡人起来,dao路两旁百花齐艳,香气沁人心脾,五颜六色的蝴蝶围着花丛翩翩起舞。知闲被这美景xi引,四下张望起来,叶青南问她什么,她也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刚才问我什么?”回过神来的知闲问叶青南。 叶青南笑了笑,说dao:“没什么,只是仍然不解姑娘为何像是认识在下,一见面就叫出了在下的名字。”说完之后,他又赶紧加上一句:“若是不能说便算了。” 知闲摇摇tou,说dao:“不是不能说……而是你与我在“人界“……”她说dao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顿了一顿,她继续dao:“认识的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连姓名也一模一样……” “但我却不是他。” “你不是。”知闲叹了口气。 “那个人是你什么人?”叶青南问dao。 知闲偏过tou,略一思忖,答dao:“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叶青南点了点tou,不再说话。二人又走了一阵,一座气势恢弘的城门映入眼帘。城门足足几十丈高,京城的大门和它一比一下子就寒酸了许多。城墙也不知用的什么砖瓦,通ti漆门楼的屋ding上雕着两尊虎tou人shen的神像,显得威严十足。 宁知闲呆住了,心想这巴国的城门就如此气派,想来一定是一个十分强盛的国家。她四下张望,隐隐觉得有些古怪,按照太阳的方位,此时午后刚过,天气也不太炎热,京城的正阳门外正是热闹的时候,dao路两旁摊位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但这恩威城的外面却丝毫看不见闲杂人等,城门虽庄严威武,却总是少了些市井烟火味儿,不像是在人间。城门前只有守门的士兵,个个shen着银铠,表情严肃异常,让人见了便心生畏惧。 她正走神间,忽然听见shen后传来一阵铜铃声。她向后看去,只见一队人ma拥着一辆朱红色的ma车缓缓地向城门这边移动。那ma车十分宽大,足足用了十六匹高tou大ma才拉动。随ma车而行的人shen穿灰褐色的劲装,全都膀大腰圆,脸上带了一副诡异的青铜面ju,遮住了上半张脸。叶青南悄悄拉了拉知闲的袖子,两人退到路边,给车队让出路来。ma车来到城门前,领tou的人和守门将士说了几句话,那将士面无表情的点点tou,招了招手,朱红色的城门大开,车队缓缓入行。 待车队入城之后,那扇大门又关了起来。知闲和青南两人来到城门前,那将士认识叶青南,一看到他便ma上换了一副脸孔,lou出一个市侩的笑容,说dao:“已过正午,叶大夫您是最懂规矩的人,该知dao现下城里都在为大典忙活,城门每日只开半日。”说着一伸手,手背朝下,目光贪婪至极。 他的话和叶青南一样,类似她原来世界里的官话,知闲没有听不懂,见他上来便勒索,心底冒火,不客气地问dao:“刚刚的车队为什么能过去?” 叶青南原本已经从怀中掏出几枚铜币,正要递过去,听到知闲质问守军,赶忙陪笑着将铜币放入守军掌心,又悄悄地拽了拽知闲的衣袖,示意她不可多言。 那守城将领掂了掂铜钱,一对眼珠在宁知闲shen上打转,脸上的表情liu里liu气的,说dao:“哪里来的小妞?可没在城里见过,叶大夫,你是懂规矩的。”这最后一句话虽与刚才无异,语声中却夹带几分威胁,他虽然在对叶青南说话,眼睛却始终没离开知闲。 叶青南慌忙又拿出几枚银币,那钱币甚是美观,上面印着一个威风凛凛的猛虎形象。他面不改色的说dao:“这是小人的远房亲戚,家住在惠州西里,那里近来发洪水,这才赶过来投奔,在小人的药铺里干干cu活。”说着将银币放入守军掌心中。 知闲眯起眼睛,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叶青南,这番言辞他说的毫不犹豫,似乎此类场景见得多了,应付的话张口就来,这与她印象中的叶御医大相径庭。 那守城将士闻言,面上立即显出大为不屑,他摇摇tou,啐了一口说dao:“原来是惠州来的贱民……长成这样我还当是哪家的小姐,可惜了。”说完便将钱币收好。宁知闲见他形容猥琐,言语不堪,心中动了教训一下的念tou,一旁的青南似乎早有预感,悄悄按住了她的手。之后ma上换上一副更加谄媚的嘴脸,对那守将赔笑dao:“军爷说的是。” 那守将满意的点点tou,拍了拍叶青南的肩膀,说dao:“叶大夫你真是最懂规矩的。如今国家大事在即,城里严禁外人入内,末将也是按规矩行事。”说完一扬手,开了城门放二人进去,叶青南口中连连dao谢。 平白受此敲诈羞辱,宁知闲心中不快,还没入城便对这 章节目录 一个朋友(二) 二人说话间,已然走进了城内市集chu1。这街市才终于有了点寻常市井的烟火气,青石板的dao路两旁密密麻麻都是摊贩,小贩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四周更是商铺林立,上面挂着的幌子画着奇怪的图案,知闲一个也辨认不出。饶是如此,这派热闹景象也让她心情转好,觉得又来到了人间。这街市人群稠密,却是秩序井然,想来和无chu1不在的银铠士兵有关,这些人腰间悬着佩刀,一双双眼睛紧盯着大街上的人群。 这街市上所贩卖的大bu分瓜果菜蔬知闲都认得,只是有的个tou更大一些,名字也与她原来世界所知并无不同。有一个小贩shen前放了两个大竹筐,筐里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石tou,知闲好奇地问叶青南:“石tou也能卖钱?”她脑海中不由得开始想象自己上山担个二百斤石tou,下来后发财致富的场景了。 叶青南微微一笑,解释dao:“那不是普通的石tou,是燃石,可以用来生火。”知闲仔细看去,那些石tou平平无奇,与路边随chu1可见的顽石并没有什么区别,这样的东西竟然如煤炭一般能生火?可真叫她啧啧称奇。又转了一会儿,各种新奇物件层出不穷,叶青南见她实在好奇,便会一一解释说明,大多也并无珍贵之chu1,多是些家用日常物什。 二人就这样边走ma观花,边朝着叶青南的医馆方向走去。中途路过一家hu铺,这家外面没有幌子,整栋屋子也像随便拼凑起来似的,看着东倒西歪的,偏偏它还没有倒。铺子的柜台上随意摆放了些玉qi,知闲认识这些玉qi都是能够指示天气的“相风”。柜台后面支了一个躺椅,一个人正歪躺在上面,双目微闭。 知闲走近了想看看那些相风,躺着的那人连眼睛都没睁,慢悠悠地抬起手,将一个硕大的酒葫芦放在柜台上,开口说dao:“相风一钱一个,看准哪个把钱放下,直接拿走就是。”这声音懒洋洋的,却无比浑厚雄壮。 “这样不怕有人拿了不给钱吗?莫非此地人心如此质朴?”知闲问dao。 叶青南笑dao:“那倒不是,只是这东西实在不值钱的很。” 尽guan不值钱,但宁知闲初来乍到,shen上连一钱都没有,她心里开始盘算要怎么找个活干,好赚点这里的钱币。她自信自己能文能武,这点事应该难不倒她。 叶青南继续笑dao:“这相风几乎人手一个,你若想要,我送你一个便是。”说着径直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币,放在柜台上,拿起一个翠绿色的相风。 知闲这时发现,柜台后面的人早已睁开双眼,正直勾勾地看向自己,仿佛看到山海经中那些不ju名的怪兽那样,目光中满是震惊与迷惑。 叶青南伸手掩鼻,抱怨dao:“黄在宥,你这是掉进酒缸里了吧?这样出门,小心市场监市把你抓走。” 那黄在宥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一对眼睛像是钉在知闲shen上似的,看得她浑shen不自在。面前这酒鬼邋遢不堪,年纪却并不太老,生的nong1眉大眼,一对圆目炯炯有神,眉宇间隐隐有gu英武的气概,与这一shen酒气极不相称。叶青南见他不理自己,又觉得这目光甚是无礼,刚想开口呵斥,只听黄在宥问dao:“这位姑娘是从哪里来的?” 知闲看了一眼叶青南,沉yin一下,答dao:“小女子从惠州西里来,家乡发大水,这才不得已逃出来投奔远房亲戚。”她将方才叶青南在城门chu1替她编造的经历说了,说完还看了叶青南一眼,后者默默点了下tou。 黄在宥双目失神,喃喃dao:“怎么会是惠州呢?” 知闲不安地向叶青南,想着是否是谎言被拆穿。她曾在云游中遇到过一次饥民逃荒,人人不分男女老幼,ju是破衣烂衫,面黄肌瘦,哪会这样干净齐整呢?城门守军也不过见钱眼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罢了。 叶青南在一旁帮腔:“我正要带她回药铺,总算有个栖shen之地。” 黄在宥瞪圆了眼睛,在二人脸上一阵打量,忽地哈哈大笑起来:“惠州已然洪水滔天,竟然还有这么水灵的小姑娘,这要让大后土看见,又要宣称惠州灾情不重,朝廷无需花大力气赈灾了。” 叶青南皱起眉tou,斥dao:“你这酒鬼,成天就知dao胡说八dao,被监市听了去,你就是化shen九命猫也不够!” 黄在宥继续大笑不止,他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大口,说dao:“监市算得了什么?再说,离朱那些三足小臭虫无chu1不在,还用等监市来偷听?”他摇摇tou,又灌了一大口,继续dao:“再者,我老人家早就 章节目录 一个朋友(三) 这下知闲止住了脚步,她转shen望去,只见那些女子站成一排,全都低着tou。知闲心中一颤,下意识地向台子那边走去,叶青南见状叹了口气,也只得跟了上去。 chui角的汉子伸出一只手,那手掌比常人硕大得多,指节分明,指尖长得像是野兽的爪子一样。他用这长长的指甲挑起一个女孩的下巴,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老爷们看好了,今天的极品。” 知闲向那女孩看去,只见她至多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容颜秀丽,肌肤苍白如雪,面无表情地站在哪里。 台下众人开始起哄,纷纷对大汉的说法不屑一顾,那人也不恼,发出“嘶嘶”的笑声,又说:“她是鲛人,而且还会tiao舞。” 此言一出,人群的哄笑声更大,有人高声喊dao:“当我们没见过鲛人吗?上个月才刚运来一只!”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骗子”之声。 chui角的大汉摇摇tou,指尖轻轻划过女孩鼻尖,说dao:“她是半鲛人,不需要在水中生活,不过鲛人该有的她都有。”他那尖尖的指甲缓缓向上游走,停在女孩的眉心chu1,冷冷地说了一个字:“哭!” 那女孩犹如冰雕一般,脸上无喜无悲,她缓缓闭上眼睛,似乎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那大汉的指尖送得更深了一些,女孩的眉心chu1渗出血珠来,顺着鼻梁hua落,一dao痕迹浅浅地印在她清雅的脸庞上。那女孩shen子微微颤动了一下,她紧紧咬着下chun,但偏偏就是一滴眼泪都没有。 即使并非巴国人的知闲都知dao“南海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能泣珠”的传说,这chui角大汉显然是希望用女孩的眼泪证明她鲛人的shen份。 然而眼前这个女孩子,虽然看起来柔弱无骨,仿佛风一chui就化了,但无论对方如何威bi1,她就是不肯落泪。那大汉虽然恼怒,却也无可奈何,台下的众人哄闹声源源不断,眼见就要失控。 知闲望了一眼叶青南,只见他面无表情,冷冷的看着台上,想来他作为本地人,这样的情形见得多了。知闲回忆起自己在原来的世界也曾经见过人牙子贩人,她和养母宁女侠就出手教训过一次,当地的官员还为此设宴款待她们。自古以来中原大地略卖人口,行这大jian大恶行径的虽难以禁绝,却也从未见过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公开叫卖的。 她正想着往事,那大汉的指尖从女孩脸上移开,低声骂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词语,将那号角抛给后面的同伴,搓了搓cu糙的爪子,对女孩说dao:“既然你哭不出来,你总得想个法子把自己卖出去。”他凑近了女孩,诡异的青铜面ju更显得可怖,继续dao:“对你自己也有好chu1,不然下场你应该知dao。”最后一句威胁十足。 那女孩依旧面无表情,台下的人彼此挤眉弄眼,默契地止住了哄闹,纷纷换上一副期待好戏的面孔。那女孩缓缓向前走了几步,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众人这才发现她的手上和脚上都dai着镣铐。 她将dai着镣铐的双手举过touding,手铐在日光的照耀下发出银灰色的光,脚下也随之而动。尽guan有所桎梏,却仍无碍舞姿的曼妙,白色的长裙如liu水般飘动,shen上的禁锢也随之振动,发出的碰撞声成了这天人舞蹈的唯一伴奏。 台下的众人看得呆了,方才还喧闹不断地人群此刻鸦雀无声,连刚才出言威胁的大汉都愣在原地,仿佛被什么魔力定住了似的。女孩一舞tiao毕,便又退回原地不动,脸上依旧如冰封一般,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知闲在皇gong时也未曾看到过这般优美的舞姿,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若求国色始翻传,但恐人间废此舞”的诗句,只觉得这才是仙人下凡的舞蹈。 正当众人兀自沉浸在女孩刚才那惊鸿一舞时,忽听一人说dao:“这舞tiao得不对!” 台上的大汉一听这话,像是终于还了魂,骂dao:“是哪个混dan来砸场子?!”话音刚落,只见一蓝衫男子窜上台来,一脚踹在了那汉子当xiong,这魁梧大汉连连后退几步 章节目录 小妖怪(一) 知闲见是他,心下也松了口气,方才混战之中,她还一直担心叶青南的去向,怕他会在人群中受伤。虽然她已经知dao此青南非彼“青南”,但二人相chu1这短短半天来,俨然已经成为相互信赖的朋友。无论是行走江湖还是在shenchu1深gong禁苑,知闲牢记她义母的信条,一是绝不能恃强凌弱,二是为人要讲义气。zuo到这两条便是义人信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朋友遍天下。 “还好没事。”知闲拍了拍xiong口,又看向叶青南,见他换下了采药人的装扮,穿了一shen青衫,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她不禁好奇问dao:“你去哪儿了?” 叶青南微微一笑,有些无奈的看了一眼蒙面女子:“帮她收拾烂摊子。”说着将那包裹甩在地上,从里面拿出几件衣服,一些瓶瓶罐罐。 蒙面女子闻言大笑,笑声有如银铃般清脆。笑完一把扯下敷在脸上的面纱,对叶青南抱了抱拳,说dao:“那就又要有劳叶大夫了!” 宁知闲眼前一亮,只见这女子年纪甚轻,两dao纤细的柳叶弯眉仿佛画上去一般,鼻子小巧坚ting,一对眼睛像是天上的星星那般明亮有光,整个人看起来英气bobo,又带着点少年人的俏pi可爱,她突然想到叶青南刚刚叫了声“小妖怪”,心想若这妖怪是古灵jing1怪的天上jing1灵,倒是有几分相似。 那女子见知闲盯着自己,笑盈盈地拱手dao:“方才多谢姐姐相助,我叫莫雁北。”知闲赶忙还礼,通报了姓名。 叶青南拿着一个罐子一只画笔走到莫雁北shen前,说dao:“你dai着面纱,只用把眉眼改一下就好。”说着在雁北脸上勾画起来,顷刻之间,方才的英气女子变得娴静端庄起来,脸上的少年气质也消失了大半,这才仅仅画了下眉眼,让知闲看得暗暗称奇。 “该你了。”叶青南拿起眉笔,知闲pei合的闭上眼睛,笔尖轻chu2脸上的肌肤,除了有些微凉之外,并无其他不适感,比之她在gong中上妆时舒适的多。 “你看看吧。”过不多时,叶青南的声音响起。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叶青南和莫雁北二人微笑地看着她,她接过叶青南递上来的镜子,端详着镜中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眼睛、鼻子、眉mao分明都没有什么不同,可组合在一起却感觉是另外一个人了,即便是真的叶青南见到她,只怕也认不出来。 “这……”她惊奇地看着二人,莫雁北又笑了起来,笑得弯下看腰,扶着腰说dao:“叶大夫虽然平民出shen,无法修习武术法术一类的,但心灵手巧,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擅长上妆描眉,比那些贵族小姐公子们手艺高超得多,哪怕是个夜叉也能给画成给美人。” “你又来胡说,天底下谁有这样的本事?”叶青南嘴上虽是责怪,语气却是有些得意。他转向宁知闲解释dao:“你们二人刚才闹得动静太大,这会儿免不得有人搜寻,所以也只好先装扮一下,避过巡查。” 知闲点点tou,心想,这叶大夫真是心细如发。只听莫雁北轻哼一声,显得不屑一顾:“那些银甲兵平时吃空饷不干事,现在又怕被点名拉去和鬼方作战,人人自危,没有心气抓人立功的。” 叶青南皱着眉toudao:“现下祭祀大典将即,终究是非常时期,那些人也不会如平时般懈怠,还是要小心一点。” “祭祀大典,嘿嘿。”莫雁北闻言更是嗤之以鼻:“花心思搞这些东西也换不回来和鬼方作战消失的那五万银甲兵,连对手到底什么样子都不知dao,可也太差劲了!” 叶青南不满的看了她一眼,说dao:“无论如何,巴国到底是我们的故乡,不必用这样事不关己的语气。那鬼方军队神秘莫测,传闻他们能够使用法术,在山海界肆nue多年,无人能挡,若不是巴国有结界,怕是也要遭殃了。” 莫雁北转了转眼珠,一脸不信:“我常常怀疑,巴国是不是真的在和鬼方打仗,若是他们会法术,区区结界又有什么问题?那几座大山本就是由法术搬来,高阶仙术能移 章节目录 小妖怪(二) 一夜无梦。 醒来后她发现自己仍chu1在叶青南的医馆中,shen边的莫雁北却不知所踪。她摸了摸她躺过的地方,早已没有了温度,显然已经离开一段时间了。 宁知闲下了楼,医馆已然开门营业,楼下的老周正在拿着一个戥秤称量药材,铺子里不见叶青南和莫雁北,也不见昨天那个叫小鱼的小孩。老周见她下来,温和说dao:“叶大夫让我告诉你,他和莫姑娘去外地看病去了,大概要有几日才能回来,见你仍然睡着,便没有叫醒你。” “现在是什么时候?”她透过窗外看去,只见外面阳光明媚,心想这一睡怕是直接睡到了晌午。 “将近午时,等小鱼回来就该吃中饭了。”老周答dao。 正说话间,一位中年妇人踉踉跄跄地走进医馆里,这妇人面色灰白,双目凹陷,眼球上泛着血丝,即便不是大夫,看见她这幅模样也知dao必然病得很重。她shen上穿着一件蓝褂子,虽然打着补丁,倒也干净整洁。 老周见她进来,放下手中的活计,lou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还没等这妇人开口,他就说dao:“不是昨天才刚开过药吗?” 那妇人的面色更差了,一只手扶着额tou,说dao:“一副药guan用一旬,过去三年都是这样的……可这两天却不知怎么,即使服了药也仍是不见guan用,感觉tou脑中总有人在说话,让人不得安生,原先的剂量怕是不够了……” 老周摇了摇tou:“这药最短十日一旬一剂,这是叶大夫反复交待过的,否则于寿命有大害。” 那妇人一只眼睛liu下泪来,她突然伸手拍打着自己的tou,知闲见状连忙搬来椅子,扶她坐下。 老周长叹一口气,取出一小块石tou,知闲定睛一看,正是那能够燃烧的“燃石”。他用火镰将石tou点燃,石tou上瞬间冒出一丝青烟,他又拿出一个陶罐一样的东西,将石tou放在里面密封好,俨然成了一个火罐。zuo好后他将那罐子递给妇人,说dao:“放在百会xue上。” 那妇人却不接,只是不住地摆手,时不时还拍打自己的tou颅,一只眼睛兀自liu泪,无论老周怎么劝说,她口中都只念咒一般地重复着“迷毂药”,就这样过了半盏茶不到的工夫,那石tou便燃尽了。 “老周,给她拿迷毂来,要生药,拿一斤!” 门口的一声清脆童音响起,知闲闻声看去,正是昨天那个叫小鱼的孩子。她正板着个脸,指挥着老周,若不是实在稚气难脱,这幅模样简直是个古板的夫子。 老周闻言吃了一惊,叫dao:“哪有一斤的dao理!” 小鱼白了他一眼,说dao:“我说一斤就是一斤,难dao你还信不过我吗?叶大夫说过,凡他不在,馆中病人都是我说了算。”她一指那妇人,故意dao:“王大娘便是我的病人。” 那王大娘顺势拉住小鱼的袖子,像是见到了救星,说dao:“求求这位小大夫行行好!” 老周见状,也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附shen从柜子下面取出一大捆草药,那迷毂形似韭菜,只是上面长者一株蓝白色的小花。 那小鱼抱起这捆草药,熟练地将它们剁碎,又将其浸泡在温水中。少倾,过滤掉其中的草药末,只留下其中翠绿色的药水。她将这药水递给老周,示意他喂给王大娘。 老周的脸色都快比这药水绿了,他并不接过这东西,带着点恼怒的说dao:“这迷毂草没有经过熬煮,直接浸泡出来的汁ye是有毒的,这么灌下去是会死人的!” 小鱼却面色不变,说dao:“这其中自然有你不懂的dao理。”她不再求助老周,径直把这药汁拿到王大娘面前,明明一脸稚气的孩子,此刻却有点深不可测。 那王大娘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接过药汁,灌了下去。 还未待喝完,她就从从椅子上摔落下来,双手死命掐着自己的hou咙,似乎想要把刚喝下去的东西吐出来。知闲见状,赶忙伏下shen子想要将她扶起来,又慌张无措地看向小鱼,见这小鬼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由得心中恼怒,怀中的王大娘气息愈发微弱,口中还呜咽着:“救命”眼睛渐渐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