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p伪母子】驯养七个孩子失败了》 1穿越 “你遵循野兽的法则?就没想过别人也会变强?” 高大的男人恶狠狠掐住林海的脖子,历数她的罪过。 林海跪在冷凉的地面,被迫做出认罪的模样。 压迫感几近把她窒息。 她还得仰起头,比她高大数倍的男人操纵她与自己对视。 “你后悔了吗?” 男人扬起声调,拇指陷进林海的下颌关节皮肉里,林海痛地无法反抗,她下巴可能脱臼了。问询如同鹰雕直飞上天,卷起狂风割伤人脸,因为分外熟悉人体,以至于他能精妙掌握在不掐死的前提下让她感受到最大限度的痛苦和愤怒。 林海也很愤怒,愤怒的原因是她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所以你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选择反问。 “你他爹谁?我根本不认识你。” “我——是你抛弃的孩子。母亲。” 他的嘴唇咬在她身上,咬住她的嘴,让她溺毙,要把她吞食杀死她似的凶狠。 地上很脏,长期运输矿石,清理之后马上又会被掉下来的颜色染黑了。掉落在地上的比较大的矿石块是要捡起来的,但一些碎末,小石子,也不值得弯腰。智能机器人年久失修的红色的摄像头微弱地闪了闪,它的白色漆面已经褪去大半,没有钢铁器物的威严,只剩下破烂的身体和垃圾地融为一体。 机器人的职责是维持运输秩序以及清理路面,它在这里工作已经很久了,但路面就是那个样子,和这个星球的颜色一样漆黑,机器人慢慢也融入他们了。 女人观察到机器人的监控是暗红色的,比她穿越前家乡的红灯颜色要暗一点。 林海是突然穿越的,她刚大学毕业呢,穿越到这里,这个地方有点赛博朋克,到处是生锈的机械和垃圾废物,人类之间相互警惕。最赛博朋克的地方是林海和他们语言不通,也没人收容她。 这里的人都很冷漠啊。 她在一个地方呆久了,就会有治安官或者机器人驱赶她。 林海肚子饿的咕咕叫,她已经很多天没有东西吃。倒不是林海底线太高,不肯去乞讨,事实上这地方还真是穷的要命,语言不通,到处石头矿石随处可见,吃得也没多少。林海别说乞讨,连偷东西都弄不好,找不到个好下手的。 她没力气,走不动路,一屁股墩坐在地上,让屁股和沙土矿石子儿作伴。黑色的黏土粘在衣服上直接侵入纤维之中,难以清洗,但无所谓,林海现在也没洗衣服的条件了。 四肢的无力虚弱了她。 四周环境让人触目心惊。哪怕不是穿越的人,仅仅是星球上的普通人,在这里恐怕他们的目标也仅仅是活下去。 该死的穿越。 林海想,她那么年轻,凭什么死在这里。 仅仅是怨恨这个词都没法诉说林海的愤怒。她的心跟死掉一般,在长期燃烧的愤怒之后终于燃尽了,成为一堆漆黑无用的灰烬。 女人正在运一车矿石出来。 黑色煤渣时不时从车上掉落。 因为林海挡在路上,车只能停下。 “滚远点,别挡路。”女人粗声粗气地踹了她一脚。 “抢劫——”林海本来打算这么说,但她很快看清楚女人的体格,声音萎靡,左手搭在脑袋上,和这个女人比起来,林海太瘦弱了,她几乎跟小鸡仔一样,毫无力气,她躺在路面呻吟,“我快死了,动不了。” 中年女人铁石心肠,根本不在意,她放下双手操控的巨大矿石推车,这辆推车几乎把路面全部轧满,不碾过这个人或者把她清理走,是完全没办法开的。 她踢了踢林海腿,没动静。 “我快饿死了,你要是行行好,给我点吃的,或者直接把我弄死了也行。” 女人听不懂林海在说什么,他们语言不通,她把林海的身体搬到路边上,再回到车上。 那辆破烂的,但保养得还行的装甲巨兽轧过灰黑土壤,按照既定路线从来往多遍的这轮印碾压去。 她真的能活下去吗? 林海抿了抿嘴,炽热的阳光直射大地,语言不通,让她穿越干嘛? 前胸贴后背的紧迫饥渴让这个可怜的女人现在无比渴望有个什么救世主能救救她,但没什么救世主。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林海咕叽,喉咙排气,嘴里多了口液体,味蕾尝起来居然是酸涩滋味,不会把胃酸反刍上来了吧。 今天她就要死了。 这个地方的污染严重极至极点,又是采矿区,在不注重卫生环境的情况,pm2.5不知道飙到多少高。 恶心,想吐,难受。 好饿,想死。 清洁机器人把矿场路面掉落的大块矿石和垃圾清扫掉,矿工和搬运工并不讲究,吃完东西或者能量石耗尽,随手就丢到地上。它的红色信号灯一闪一闪,慢慢转到林海旁边,等待在一切结束后,清扫这个最大的垃圾。 腹部的饥饿逐渐侵蚀了这具身体所拥有的一切能量,头晕目眩下根本活不了多久。 林海很想活,嘴里咿呀咿呀,尽可能发出弱者的求救,这两天她都是这么模仿弱智,痴呆儿,婴儿的声音。 舌头在口腔抽动,声带被风干成粉末。 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当个小丑也可以。 黑色钢板和岩石地阻挡了大部分阳光,吸收热射线,人坐在地面上,可以考虑经过多久会被烤熟。 资本家不会考虑建立遮阳棚,这是无意义的。 黑色矿渣混杂在空气里,无时无刻不在放射它的射线。无声无息侵蚀生物机体,催促生命的流逝。 林海的意识逐渐模糊。 炫目白光中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深切的,远离故土,远离善意的钢铁丛林化作举行葬礼的礼堂,埋葬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 现在林海也要埋葬在这里了。 矿工经过这条路许多回。 这个脆弱的,陌生的,衣衫褴褛,满是灰尘灰扑扑的少女和垃圾场矿场分外相配,像是每一具即将衰亡的尸体死前发出的最后哀鸣。 狗屎的,见鬼的,林海抓起那些土壤和矿石,细沙又从她指缝中流逝。 黑色卫生靴带起沉重的响声,划过灰尘,泥土,和铁,停在女人腐朽的身体面前。 林海仅存的意识骤然紧绷。 她努力睁开眼睛,想要辨别自己的处境,她之前恨不得运输矿机压死自己,现在求生意志却仍然顽强上线。 人总是要死的。 尤其在这个鬼地方。 这个人是想干嘛? 哲学家迷恋痛苦,林海死于痛苦。 哪怕她的求生意志再顽强,她也没法战胜身体机能能量缺失的事实。 粗糙的大手抬起女人的手,胳膊,然后是整个身体。 这人嘴里嘀咕林海听不懂的话,最后把林海抱在怀里。 这个家里很邋遢,到处是垃圾,还有矿石渣子。 林海在醒来的那一刻就开始打量这里。 她被人救了。 她面前有一块硬邦邦的面包和脏兮兮的清水。 林海快感动哭了。 “我会报答你的。”她张开干裂的嘴唇的,身上几乎已经挤不出一点水分,所以眼泪也流不出来。“你把我从地狱里救出来了。” 以身相许都行。 女矿工听不懂这人在呱呱乱叫。她把一个孩子塞到林海怀里。 林海惊疑不动,轻之又轻地反射性抱住从婴孩。婴孩很沉,林海都手臂沉下去,她震惊地睁大眼睛。 这个是女矿工的孩子吗? 2被救之后 林海没照顾过孩子,介于语言不通,她掀开孩子的裤子看,还好,这是个女孩。不然让她照顾男孩……她会想死的。 在死之前,林海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啃下生涩的面包,夹杂硬质不知名碎屑,吃完她连忙灌下那点浑浊的水,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她肚子还是很饿,但比刚刚好很多。 女矿工一直盯着她。 她想在异世界活下去,得讨好雇主。林海生涩地摇着臂弯,哄孩子似的摇着婴儿。 不知道孩子有没有吃东西。但林海太饿了,她已经把硬邦邦的面包吃完了,脏兮兮的水也喝光了。她只能抱着这个孩子,把自己当做摇篮椅。 非常奇妙,这女孩太贴心了,那么容易就入睡了。 林海把孩子抬给女矿工看,一边观察四周。她就想把孩子放下来,她选择旁边的矮桌子,金属材质,在女矿工没有任何阻止动作的情况下。 孩子长得白白胖胖的,和黝黑的女矿工完全不像,但她应该是孩子的母亲,总不能这孩子也是捡的。林海不太确定地思考。放下孩子后,她揣着一颗怦怦跳的忐忑心脏,保持平稳,冲女矿工露出笑容:“谢谢你救了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女矿工一脸漠然,她听不懂眼前这个人在说什么。这人的从哪个星球偷渡过来的吗? 只是这个人看起来很可怜,她又恰好同情心发作,就救了她。 女矿工冲林海指了指孩子。告诉对方自己的要求:“我会暂时收留你,你照顾我的女儿。” 林海也听不懂女矿工的话。但是她马上会意点头,并指着自己介绍:“林海。” “扎哈”女矿工吐出一个词。她将桌上的孩子抱到怀里,转身去房间里睡觉。 女矿工没有在林海醒来休整后就把她赶出去,似乎默认了林海可以暂时居住在她家里。 尊严和性命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这座屋子不大不小,有整整两个房间,空间都很狭窄,其分别是客厅,卧室,拿塑料板隔开两个空间,厨房厕所都在客厅。狭窄,拥挤。有许多显得屋子很温馨的因为主人没有时间打理整理导致看上去脏兮兮的小物件。 地上有许多煤黑色的矿石渣。 林海哼着歌把屋子都打扫了一遍。矿石渣堆到一起,地面就干净了许多。 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那座连绵的黑色大山,和远处灯火通明的更加富裕的城市。 无疑,这个家很贫穷。 林海蹲在破旧的纸沙发前。她身上同样脏兮兮的,林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最后躺在上面。 放在沙发上的杂物此起彼伏,完美贴合女人的身体曲线。 林海自己都笑了。 电子仪器不间断发送低频噪音。扰人睡眠。 林海睡不着,翻过身,她才刚醒过来,就一直盯着那个圆圆的窗户。 黝黑的天空被工业废气完全浸染,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忽略,无处不在,无法消解的臭味。 不确定是否会对身体有害,大概是有的。 跟着女矿工,林海学了点这个世界的语言。知道她叫扎哈,孩子叫做莱恩。扎哈每天都出去干活,回来时会带给林海一块面包和一碗水。这是她一整天的口粮。 矿工扎哈吃得更多,她在家吃两餐,上午那顿吃四块面包,晚上那顿吃三块。 林海也没脸跟她要更多吃的。 勉强够生存。 我要出去再找份工作。 这个家很贫穷,林海自然而然冒出赚钱的想法。 屋子十分狭窄,纸沙发和铁桌占据了客厅所有的空间。厕所就是摆在角落的一个木桶。 趴在圆形窗户边,透过玻璃,能够看见黑烟滚滚的朋克世界。不知道经历了几次世界大战能够把这地方打造成这幅模样。 “没有世界大战,这就是我们本来的样子。”扎哈冷酷地说。 距离矿场最近的城市,叫做环北城。林海就是一路从环北城走到矿场的。 “怎么才能赚钱呢?”林海念念叨叨,手上在给扎哈的显示器做维修。借着昏暗的灯火,手指摸着那些电线脉络。 有线断了…… 她是机械系毕业的,多少懂一点维修知识。 扎哈打开开关,讶异地看见显示器正常了。随即把目光移向林海,落魄的林海此刻被镀上一层光环。 她好像捡了一个宝贝。 “只能修最简单的仪器。”扎哈的眼睛一下子火热起来,林海扭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你家里没有绝缘胶带,我用塑料袋把它绑起来,别拆掉。” 灯光突然暗下。显示屏熄灭。 “又坏了?”林海失望地说,一拳头锤在显示屏上。 扎哈去把电闸打开合上,室内黑漆漆的,冷风噗噗往身上吹。她走回来的时候很平静。 “是没电了。我没钱交电费。” “一文钱难死好汉。”林海靠在最近的墙上,摸着很久不洗,几近干枯的头发,痛苦的发出呻吟。 矿场,包括环北城,都是一座巨大的垃圾场,到处都是污染气体,矿场和环北城中间有一所巨大的垃圾场,扎哈要林海准备好。 “准备什么?” “找好东西。” 许许多多的同样的矿工,穷人,在出卖自己廉价劳动力度日的同时,都会去垃圾场找找机会,看能不能捡到好东西,一步登天,再不济找点富人的残羹剩饭,衣服什么的。“我没找到工作的时候,就在这里干过。”扎哈平静得道。 垃圾们混合在一起,臭气熏天,化学试剂和腐烂的蛆虫时时刻刻带来生命的威胁。他们的气味已经接近化学武器,臭气。对人类直接造成攻击。 偶尔垃圾堆里能找到好东西。 垃圾场的收入非常不稳定,竞争也大,扎哈还得干矿场的工作,就让休整后的林海去捡垃圾。 “你要锻炼身体。不要被打死。”扎哈叮嘱道。她救林海是大发善心了,但善心不多,就那么一点,在不把人赶出去的前提下,尽可能把林海物尽其用。“捡到好东西要装作没有。” 这里只是垃圾场边缘,没有那么多臭味,已经有许多人。他们弯腰驼背,衣衫褴褛。敢深入垃圾堆的人也不多,他们大多就在这里捡点。 景象让人闻之心惊。 “我一定会报答你的。” 林海抹了把脸,额头因为压力轻微渗出汗水,她冲扎哈点头。扎哈表情冷漠,但她毕竟不是个坏人,对林海说:“你先适应,到时候我来接你。” 林海目送扎哈离开,等扎哈人影彻底看不见了,她冷下脸,转身离开这个悲催的地方。 好歹她也是个大学毕业的大学生,怎么可能沦落到捡垃圾,就算穿越了,现在她学会本地语言了,找个工作不难吧。 林海扯身上的衣服,把上面一条条的褶皱捋顺,踩着这片陌生的土地,坚韧不拔的品德又激活了,仅有的自尊心又死灰复燃了。 3 在小小的垃圾场里挖呀挖呀挖,挖小小的垃圾,吃小小的屎。在大大的垃圾场里挖呀挖呀挖,挖大大的垃圾,吃大大的屎。 还是捡垃圾吧。 林海洗干净了捡来的塑料袋,套在腿上,深入垃圾堆更里面的地方。 垃圾堆里只有极少数没有拆除保鲜膜未拆掉包装的食物是可食用的,大部分都已经被爬行的蛆虫占据全身。 它庞大地如同群山。 这种堆成山的嫌恶让人避之不及。深入只会带来死亡。 哪怕是他们这些乞丐,也只在垃圾堆边缘游走。 这是年复一年倾倒垃圾,从而形成的肮脏垃圾区。 任何人如果有其他选择,都不会在这里留下。 在其中乞食的人同样是垃圾中的垃圾。 遮天蔽日的臭气可以和毒气媲美。 阴云始终庇佑这片被遗弃的土地。 林海弯腰捡起一台电子仪器,她眉头不皱一下,把上面黑色腥臭的不知名黏土物质扫开,那是一块老旧的手表,这种垃圾到处都是,大多都已经不能打开或者停止运行,走到女人旁边的同行们暗暗盯着她尝试把仪器打开,但林海直接就把东西装进塑料袋,又低头翻找其他垃圾。可惜。身旁人叹了口气,纷纷挪开视线。 垃圾山的拾荒者都是一群秃鹫,但如果没有确定的把握,他们也不会轻易出手。 林海已经饿了很多天,穿插在这群乞丐里根本不显得任何突兀。有人很突兀。 本来是很平常的日子,林海抬起眼,朝吵闹处投去视线。 那里热闹地快要开舞会了,几个畸形的男男女女围在一起。 不知道是哪个新人要被发财。 林海屏住呼吸。 不是为那个新人,而是这垃圾堆的混合毒气实在太臭了。 合理怀疑闻上几年,人就可以走向弥留。 充斥在脑子里的毒气尖锐地划破鼻孔内的黏膜。蹿进血管和大脑之中,为一点一点侵蚀人的身体做下准备。甚至模糊她的视力,泪水凭空打湿了眼。 林海合了合眼睛。 别人被欺凌这种事轮不到林海来关心。 但这回似乎真的是令人惊奇的事情。 什么东西凭空而降。 以高加速度往地上落,一片片浮空的阴影照在垃圾山上头。阴影越来越大。 “现在就开始倒垃圾?” 林海此刻距离垃圾山边缘地带还有十几米远,她咬着牙,一边抱怨,一边朝边缘狂奔。 “不是垃圾。” 身边的人却没有动作,他们没有跑动起来,于是林海也停下脚步。 “你说什么?” “他们不是垃圾。” 林海身边有好几个拾荒者,都是看她捡垃圾围过来的,这人是一名男性,他很不满,他双手握拳,身体微弓,表情甚至有些愤怒。好像林海说了什么冒犯他的话。 拾荒者之间很少沟通交流。林海讶异地望向他,然后很快抬头,天上的阴影越来越近,那东西快掉下来了。 有一个包裹快要砸到她身上。 林海避开了。 这玩意比冰雹大得多。 鹅毛般的包裹砸到垃圾山上,林海这才发现,这些小包裹都一个个批发了降落伞,柔软粉色的伞皮非常梦幻,盖住了整个包裹。 包裹里的东西是个活物。 林海的脖子左右转动,来不及细看,她发现,这场落雨范围极大,覆盖地从垃圾山到远处的矿场,更远的环北城方向的那片区域都被这一片阴影给笼罩。 城内会不会也有那片阴云? 到底落下了什么东西。 如同天降梦幻。 降落伞凹凸不平地盖住这个包裹——花篮。 降落是断断续续的,绵延不绝的。 有人避开了这次降落,他们避之不及,却也有人张开大手,迎接了砸在自己身上的东西。 茫然,这是众所周知什么秘密?不同拾荒者的反应给降落铺上了诡秘的阴影。 “好的,我说错了。” 林海声音嘶哑地同那个男人说道。 那个男人也躲开了一个包裹,他在挣扎,忏悔,脸上的沟壑都剧烈地发生颤动。 男人的衣服颇为破烂,只能遮住三角区。深入垃圾山已经让他的手泛上恶臭。 “没关系。”这个男人头也不回地往边缘区走去。 不远处还有一个女人,她一言不发已经提起旁边的包裹往外面丢出去,她几乎丢了一个就马上去找下一个包裹。也不怕别人抢她丢出去的“战利品”。也不见得珍惜包裹里的东西——那不是易碎品吧。 覆盖粉色降落伞的包裹预示着这是一个好的东西吗? 从这群人的反应可以窥探见,一定不是炸弹,也不算易碎品。 到底是什么东西? 林海垂下眼睛,恶臭在鼻尖萦绕不绝,鼻子已经开始习惯,身体里的器官却还没有,胃部超过极限支撑时间,于是不停的翻滚,表达自己的不满。舌尖尝到酸涩。 很突然,突兀间,林海听到了哭声。 不是成年人的哭声,这是婴孩的哭声。二者差异如此之大。 林海瞬间抬头,怀疑是自己的听觉出了问题。 这里怎么会有孩子? 而哭声的来源。 林海抓起那块距离自己最近,刚刚被她躲开的降落伞。 柔软的布料一抓就失去形状,不得不离开被覆盖物。 失去覆盖的包裹此刻露出它的真容——婴儿。 里面乘着一个婴儿。 林海瞳孔骤缩。 各种恐怖诡秘的猜想,难以闭合的逻辑链条瞬间把她的大脑塞满。 忽然这些孩子都开始哭泣,难以言喻的声波攻击高强度彼此攻击,连绵起伏,仿佛一场绵绵如针的春雨,把一块玻璃放在此处毫不怀疑会被立刻高亢的哭声击碎。 林海的疑惑在此刻得到解答。 漫漫飘落的,是一场婴儿雨。 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通过这种方式降落,会有人救他们吗? 每一条都细思极恐。 骨髓中远古的恐惧敲打林海的大脑。 这个垃圾的世界。 林海浑身僵硬。 “卧槽” 她站在垃圾山边缘,也处于地狱中心。 4孩子 “扎哈?” “怎么了?” “你见过婴儿雨吗?” “每隔几年就有一次。” “今天又下了。” “我知道,矿场也有。” “莱恩不是,她是我的孩子。” “你自己的孩子对吗?” “对。” “你是从婴儿雨来的吗?” “我不知道,大概是。” “你为什么要救我?” “你倒在我前面。看着养一会能自己活下去。你要是能走了尽快走。”扎哈恶狠狠说道,她态度不是很客气,粗糙的大手点燃炉子,抓起一堆可燃烧的垃圾丢进燃烧口,“你问题怎么这么多?我要睡觉了。” 屋子狭窄而阴暗,污渍粘在墙角,主人很少很少清理整个屋子,这太费力了,工业污染在工厂和矿场不停止排泄,垃圾不停止倾倒的时候,怎么能保证屋子不被污染。主人索性放弃了。 客厅积年的油渍污垢积累到任何普通人都会皱眉的程度。 林海狼狈不堪地从垃圾山逃走,她牢牢记住了那个婴儿翠绿色的眼瞳,那双眼睛里有着纯粹的欢喜,婴儿笑呵呵的,仿佛身在天堂,实则ta降落在垃圾山里,这种过于大的反差以至于林海久久无法从记忆中解放它。 ta朝林海伸出双手。 她把那个婴儿从垃圾山安置到空地就离开了,没有带回扎哈的地盘。 “这是什么?” 林海递过去一个东西,扎哈没有接。 “一个修好的手表,可以看时间。它还有电。你需要吗?”林海好脾气地解释。 “非常老的工艺。” 林海点点头,她局促地盯着这块甚至有些生锈的机械表:“我只能修这些老东西。你喜欢吗?” 扎哈蒲扇样的手挥舞了一会,干了一天活,她已经很困了:“我工作不需要手表,你自己留着吧。” “你不喜欢,那这个可以卖钱吗?” “你为什么会修理这些机械?” “以前学的。” “你想让我帮你把这东西卖了?”因为困倦,扎哈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你自己去卖。” “卖了钱归你。” “……这东西卖不了高价。” “能卖钱就行,价格尽量卖高一点,到时候给小宝加餐。垃圾堆里没多少东西能翻出来,我就找出来这个。” 扎哈沉默了一瞬,穷人是没有地方学手艺的。扎哈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那间狭窄阴暗,但有一张床的让人满足的屋子,进门前能源灯的火光若隐若现,照映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颊,扎哈实际上是个很懒的人,她就想遵循规律,以前日子怎么过,现在还怎么过。但林海提到莱恩,她不得不妥协了,说:“我试试。” “好的。” 林海雀跃地想,扎哈和莱恩的母女情真让人感动。 但在林海为此微笑的时候,即将进门的又扔来一句话:“你和莱恩都是我现在开心才养的,别想要算计我威胁我,否则我就把你们都丢出去。” “我知道了。”林海冲她机械化微笑,没有出言顶撞。 扎哈有些不满地进屋了。 等扎哈进屋,林海的脸又恢复原样。 第二天林海来到垃圾山,已经有很多婴儿被这座垃圾沼泽吞没了。耳边撕心裂肺的哭泣逐渐消弭,无数秃鹫和猎食者盘踞等着进食。 比起垃圾山里腐烂的食物,这些婴儿是更好的飨宴。 它们昨天就品尝过了。 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来,也不知道以后怎么活。 没人能救他们。 这个数量太庞大了,漫天遍地的婴儿甚至触发了某种视觉上的恐怖。 林海注意到许多婴儿附带的粉红色降落伞已经没了,可能是被人收走的,也可能被风吹开了。 她没去找那个翠绿眼眸的婴儿。 养活自己都难还能想着去救别人吗?她配吗? 她埋头在臭山中,她要找更多还能使用的仪器。 这一堆垃圾已经存在很久了,甚至连气味都消散了,除了铁锈,没有食物的混合芬芳和腥臭的味道。竟然对鼻子来说还算友好。 并不是每天都会有收获,林海一边呕吐一边在垃圾堆里走来走去。 垃圾山旁边很少有树木存活,没有树荫,阳光剧烈暴晒这块土地。 今天阳光太好了,垃圾山泛出一股难以想象的烧烤味。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这群拾荒者窃窃私语,但人群形成的声响如同苍蝇展开它的翅膀,没有意义但折磨耳蜗。 林海十分厌倦。 都是讨生活的人哪里还有这么多丰富的感情。有这嗓子留着润喉咙不好吗? “这么小就来捡垃圾了?” “桃桃看你心疼,要不把他收留了,养大长得好看还能卖出去。” “滚,你自己怎么不收养?” “这么小就能养家,这孩子真厉害,看着才四五岁吧。” “他长得真漂亮,不知道是自然人还是培育人。” “这还用想,肯定是培育人。这年头除了城里哪有自然人?” “……活不了多久。” “那可不一定,他都活到这个岁数了,没婴儿的时候容易死了吧。” “可能之前有人养他,现在没人了。” 他们在谈论一个年纪很小的拾荒人。 林海边工作边转圈,被迫听了一耳朵。 林海的心跟死了一样,一点也不同情弱小。 她脚边走过来一个还没有半人高的黑发同行,就是刚刚他们说的四五岁的孩子。 同行死大的眼睛中含了一滩死水。 这个孩子确实只有四五岁的模样,脸颊有些消瘦,但眼睛很大,纯黑瞳色,皮肤也白,能看出是长得好看的。让人心生怜意。不自觉勾出生物保护幼崽的本能。 这个世界真该死啊。 林海又暗骂了一句,她脾气一向算好的,但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就天天辱骂这个地方。 如果不是林海怕死,真想把找个地方弄死自己看能不能穿回去。 女人一言不发给这个孩子让路,脚在垃圾堆中挪动。给予无声的善意。 她也只能给这么点好意了。 “你……能收留我吗?我捡到的垃圾都给你。” 孩子突兀攥住林海的衣角,睁大了那双黑白分明以至于摄人的眼睛,怯怯地说道。 这句话如同点燃火药桶。 一块一块的鸡皮疙瘩在林海皮肤上冒出来。 她根本养不起孩子,也不想养孩子。 更可怕的是,她有一种莫名其妙被缠上了的感觉。 林海恐慌性质地极快劈开孩子的手。 但他抓得很紧。 于是林海下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他。 5 “滚” 林海冷酷短促地发出音节。 但那个孩子没有丝毫触动或者退缩。 “别缠着我,别逼我打你。我可不是好人。”林海没什么道德包袱,她已经迅速适应这个地方。 甚至能一边拨弄垃圾一边呵斥那个孩子。 收养?她连自己都养活不了。 腥臭腐朽的淤泥会埋葬所有的老弱病残。 那孩子一直跟着林海。林海到哪他就到哪。活脱脱跟赖上主人的一条流浪狗没有区别。林海烦到要死,随便拉一个拾荒者,问他们为什么昨天围观这个孩子,这个人是谁的孩子? “谁生的谁负责。” “我不知道是谁生的。”被拉着的体型佝偻的拾荒者说,一双眼睛咋也不咋直勾勾盯着那孩子,他也迷惑得很:“应该是上一批掉下来的婴儿,但他长得太快了。” 林海没明白这人的迷惑点在哪,但大致理清了这孩子的来路。和自己的猜测大差不差。 天上掉下来这么多孩子,总不会一个个都死绝了,总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顺利长大。或许垃圾区很多人都是这么个来路。 平平无奇捡垃圾的一天。 不是每天都能从垃圾堆捡到好东西。林海蹲在路边,靠在树上。 那些婴儿们差不多已经没了踪影。 “别跟着我。”林海再次回头,冲着小孩恶狠狠道。“我可养不活你。” 今天这个孩子就如同幽灵一般缠着林海,别的时候林海也不管,但她绝不会让这人跟自己回家,绝不会给扎哈添麻烦。 林海心硬如铁。 “你饿吗?”那孩子倔强得道,他粉红色的衣服十分破烂。 林海站立着,没有回答他。 “我给你吃的,你当我妈妈好不好。”男孩殷红的眼瞳寄托希冀,绽放出灿烂烟火。 莫名其妙。 “去找别人。” 女人平静地道。 男孩被狠狠踹了一脚,踢到树上。 “再跟着我,就不止这一脚了。” 女人没有任何犹豫,扔下威胁的话,决绝转身离开。 男孩咬着下嘴唇,破烂的粉红色布块被树皮勾住,划开。好在他的皮肤足够粗糙,这点擦伤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感觉。 男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透出一股漠然之色。 林子和平常一样死寂。 “你不管他吗?” 拾荒者彼此之间有明确的界限。林海是新来的,很少和其他拾荒者搭话。林海有时候会自问自答。 “神经病,我连自己都管不了,还管别人?”女人冷漠道。她真的一点都不心软。 男孩打错了算盘。 失败了。 他在心里念到。 男孩蹲在树边,靠着粗糙的树干。他的脸今天特意洗过,但因为用的是脏水,所以依旧是脏的。 他拿不出更多东西交换,能够让人收养他。 女人在拾荒者中并不凸出。他想给自己找一个母亲,就随便找了一个人。 如果他们能够产生羁绊,他可以为她去死的。 男孩问了很多人。 但是没有人真心愿意当他的母亲。 这是又一次失败。 他明天还要去那个垃圾场吗?再去请求另一个人做自己的“母亲”。 太阳坠下,世界越发灰暗。空气开始抽取出水汽,温度冷得让人无法忍受。但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活人还是忍受了这种常态。 树木比他们更加适应这个环境,树干悄无声息金属的色泽,树枝崎岖而狰狞,接近牢笼的形状。 他什么都没有。 他想要一个家。 “让我收留你吧。” 天色暗淡。 稀疏的树林距离垃圾场并不遥远。远远还能闻到那股让人憔悴,树木枯萎的臭气。 形状骷髅的拾荒者诱哄男孩。 他昨天刚刚饱餐了一顿,牙齿缝里还有残存的肉丝。眼睛在森林中绿油油,发出某类肉食动物的光芒。 拾荒者本来就是饥一顿饱一顿,但谁不愿意能天天吃饱饭呢。多吃一顿是一顿,多活一天是一天。 “好孩子让我收留你吧。”拾荒者的笑容逐渐夸张撕裂至耳根。 男孩盯着他,摇了摇头。 “你走吧,我想活下去。” 被点破了来意,拾荒者瞳孔骤然缩小。但他没有放弃:“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不如让我饱餐一顿,重新投胎,没准你就能生成自然人,有一个自己的妈妈呢。” 这段话说服了他自己,也同样要说服男孩,阴影逐渐向男孩靠近。 褴褛瘦弱的男孩抓紧背后的石头,心脏跳动速度越来越快。 他不想死,他想活着,但成年人和婴孩的差距太大了。 他只能背水一战。 男孩眼神一凛,身体威胁性弓起背部。 这次和被林海踢完全不一样,面前的拾荒者是真的会要他的命。 他已经面对过很多次这种场景,还是忍不住悲哀,他们的命运都是这样的,哪怕他偷偷靠自己从婴儿长到现在,也仍然难以逃脱成为别人猎物的命运。没有亲缘,生无来处,死无归处。 死亡近在咫尺。 殷红的瞳孔接近死亡的深色。 冷冷盯住这个拾荒者,呼吸进出粗重而急促。 “哈——” “真的好饿啊。”拾荒者低吟,想到某种味道神色沉入回忆当中,“还想吃肉。” 咚—— 猝不及防地重声落地,拾荒者头部涓流不息地溢出鲜血。 少年盯住倒地的拾荒者——尸体,他脑袋上鲜血奔涌不止,胸口不停起伏,他的瞳仁急速缩小,又急速放大。 不是他杀的。 有人偷袭了这个拾荒者。 “妈妈——” 奔流的鲜血似乎全部流进他的心里,滋润了这颗干枯已久的种子。殷红的眼瞳浮起斑驳水光。 “妈妈——”孩子喑哑地喊道,他的手掌死死抓住了一块尖利的石头,把他掌心都划破了,他把石头丢掉,肮脏的手爪藏在身后,只知道呐呐地喊,“妈妈。” 粘稠如同血水的眼瞳死死盯住林海,再也舍不得放开。 男孩不停地用不同声调喊着她。 林子里其他拾荒者纷纷都投过来视线。 “我不是你妈妈,”突然出现的林海厌倦极了这个称呼。“叫我老板吧,我救了你,以后你欠我一条命,要给我卖命。” “好的,妈妈。” 男孩细长的眼睛弯沉,嘶哑的嗓音竭力想如同真正天真的孩子一样清脆地做出回应,笨拙的按照自己的理解讨好眼前的母亲,但没有改掉那个称呼,他真的找到了他的母亲。 孩子眼中的依赖和讨好溢于言表。 林海看了一眼男孩,手里紧紧握着铁棍。 “就把他的尸体放在这里吗?”男孩跟在林海身后。 难道你还想挖个坑把他埋了?林海嘲讽,谁有那个力气。 男孩摇摇头。 “可能有人会吃他的尸体。”他低声说道,关切地关注女人的神色。 “关我什么事,你想埋就去埋,别带上我。”林海的脸色如同僵尸,冷漠至极。她没想到这个孩子还是个小圣父。更加烦了。 男孩没有再说话。他默默跟着林海。 但林海再次推了他一把。 男孩被推远。 “都说了,别跟着我。” “好的,妈妈。我们明天见。”再没有上次被拒绝的绝望,他的笑格外灿烂。 男孩一直盯着她,静静看着林海走远。 他捂住胸口,难以抑制的渴望和破坏欲死死交缠在一起。 林海没有回头。 但男孩死死盯着,眼睛也不舍得眨一眨。活是要把她的背影整个吞吃了般的偏执。 6 林海挠了挠头。 扎哈在林海面前放了几张纸。 “这是什么?” “钱,你这都不认识?”扎哈疑惑地望向她,林海马上明白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了。 我穷地连钱都没见过。林海苦笑着抓了把头发。 扎哈不理她这些做样,把几张纸币铺开,几张划给自己,几张划给林海。“你的货换不成星元,就值这么多钱。只够买几个面包。” “能买面包就不错了,这些钱拿一半,留给莱恩加餐吧。”林海轻声说道,林海眼中平静,她是真的这么想的。又划给扎哈几张纸钱,看得出这些纸钱的币值实际上都很小,哪怕聚在一起数额也不大。划出去一部分,林海的钱的数目变得更小。 扎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海,语调平实。 “这下你连面包都买不起了。” 林海肩膀耸动,难以抑制地苦笑。“你还挺有幽默感的。” “那就买半块面包吧,我实在饿惨了。” “他们还想要更好的货吗?有没有坏了的东西需要我修的,价格好商量,我都可以试一试。” “他们都是穷人。”林海连续不断说话,但扎哈只挑那么几句回复。 “谁不会想要好东西,只要价格合适。谁会不想过上更好的生活。再说家里机器坏了,找我修价格还更便宜。有优惠价。” 林海洋溢着一张笑脸,无时无刻不充满活力, 林海起身抱了抱扎哈,“等我赚钱了,就带你和莱恩离开这个鬼地方。” 扎哈显然不是能被甜言蜜语打动的人,她没有说话,拍了拍林海的头。 莱恩现在已经能学说话了,林海温柔地拍拍莱恩的圆脑袋,教她喊妈妈和阿姨。 “妈……妈妈。” 林海转头,仿佛能从扎哈冷硬的五官窥见泄露的出一丝温和和不知所措。 扎哈低声茫然道,小女孩抓住她的手指,扎哈身体僵硬了,她平静地道:“我们都没有妈妈,她却有。” 扎哈将手指抽出来,摸了摸莱恩的脑袋,她要睡觉了。 林海听得想笑,又觉着有一股莫名的悲哀。最后翻了个身,侧躺在沙发上。 “妈妈,你在这里啊……” 林海翻找着垃圾堆。 “我找了你好久。” 少年牵住她的手撒娇。林海其实很年轻,她压根没当过别人妈,也不想当别人妈。 “谁是你妈,滚。” 少年眨了眨漂亮的平静而猩红的眼睛,没有被骂退:“妈,你在找什么,要我帮你找吗?” 林海不理他,但少年自顾自跟着她,还琢磨出林海挑拣东西的规律。 “妈妈吃早饭。”少年捧着一坨干净的黄绿色的东西给她。林海细细一看,是草。 林海没理他。 少年跑来跑去,见没得到关注,又跑出去一段时间。如同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鸡,烦人地围着主人讨要关注。 垃圾场十分肮脏腥臭,长期待在垃圾场且没有做任何防臭措施的人当然也同样肮脏,腥臭。 少年也是一样。 林海也是一样。 肮脏的粉色小鸡终于归来。 “妈妈在找这种东西吗?”连指甲缝里都满是污泥的少年施施然来到林海面前,把他的成果展示给林海。 林海停下了她的工作……说是工作,也就是反复的挖开垃圾,寻找有价值的部分。 要在垃圾堆里找到能用的金属电池实际上有一些困难。它们大多生锈耗光能量了,还有许多难以单独拆卸,完整而无用。 拥有鲜红眸子的少年有某种莫名的天赋在。林海直起腰接过机械物品查看。 她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这玩意。 “这是我要的。” 少年鲜红的眼眸马上绽放出喜悦,他用鲜甜黏腻的口吻惊喜说道:“太好了,妈妈。” “真厉害,我找了它很久,告诉我,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女人的手轻轻放在他的头顶,少年极其享受这温情一刻。 “直觉。就是这么找到了。” “真厉害。” “你有找到其他的吗?” 少年眯起眼睛,眼睫毛细小而频繁地颤动。 宛如被撸下巴的犬类。他不再说话。而是哼哼得。 一直孤零零的少年,他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母亲把他带到偏僻的角落。 “妈妈,你要带我回家吗?”少年睁大眼睛,显得天真而依恋。 “给你吃面包。” 母亲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半条面包,她把它掰开,递给少年左手拿着的部分,一人一半。 “给妈妈吃。” 少年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犹豫了片刻,毫不犹豫地把接过来的面包都递给女人。 他饿得要命,被淤泥掩盖的面孔泛起不健康的红潮。红色的眼珠子却越来越流光溢彩,像是漂亮的玻璃珠,脆弱又无害。 十根手指弯曲紧紧扣着这块面包,他也十分不舍,但还是装作不在意地,把面包呈给林海。 时时刻刻凸显自己的价值。 少年面色潮红。 “你吃吧。” 林海没有收下那块面包,但没有再抗拒少年妈妈的称呼。少年比想象中能干。于是她改变了主意。 女人凑近少年,少年努力竖起耳朵,林海说出一段让少年心跳加速的话。 “以后你帮我捡垃圾,我就当你的妈妈。你可以用垃圾,和我换食物。” “妈妈……好的,妈妈……我爱你,妈妈” 少年听到这句话直接惊呆了,反复念叨着,他呆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冲过来抱住林海,欣喜若狂。 “妈妈只有我,我只有妈妈。” 他陈旧的破烂的肮脏的勉强称作衣服的粉色破布和林海黑色裤子紧紧贴在一起。脏污在两个人身上传递。 他一直在哭,过了很久,林海试图把腿抽出来,但小孩的力气好像非常大。完全不松手。简直像块牛皮藓粘在了林海身上。 少年还没有林海腿高,他非常可怜,是个肮脏的小东西,过了好一会,林海犹豫不决地将手覆盖在他的头顶。 长期在垃圾堆中生活,浸染那些辐射,吃那些腐烂的东西,喝不干净的污染水,人的寿命会急剧缩短。 不穿厚厚的胶皮鞋,一直走在垃圾堆里,他们哪天脚就会升起脓肿,发炎,感染,然后死亡。如果有哪怕一点点的生路,拾荒者都会远离这片象征死亡的垃圾山。 林海不想死,她想活,重回那个人类文明的世界。 她厌恶这片垃圾山。不想继续在里面刨食。 既然少年送上门让她剥削,她也乐意选择他。 充满恶意和懒惰的想法在林海脑子里酝酿许久许久,终于落地了。 只要肯给她干活,叫她一声妈妈有什么打紧。 但是,他和扎哈和莱恩是本质不同的存在。 来到这个世界后这么久,她听到最后一点人性的枷锁终于也咔一声,解开了。 身上散发的垃圾的腐朽气息将他们完全包裹起来,这片树林因为距离垃圾山不远,枝叶常年腐败,又散发出另一股生命酸臭的味道。 林海一手握着那个珍贵的能源块,一手不紧不慢拍打少年的背部,模仿记忆中大人安抚孩童的把戏。 “别吵了。”哭声听久了真的很烦人,林海冷酷得命令道。 少年便渐渐安静下来,不再扰人。 妈妈—— 林海看不到他的脸,她正望着那片垃圾山。少年心脏跳动的频率远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他已经停止了作秀般的哭泣,此刻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满是占有欲得到满足的愉悦,瘦弱的胳膊如同藤蔓缠住身前林海的腿,张开嘴无声一遍遍念道:妈妈。 妈妈,依赖我吧。 只要和妈妈生活在一起,其他都无所谓。 7 林海收集的垃圾统一卖给垃圾回收商,垃圾回收商住在镇里,林海问扎哈为什么他们不去垃圾区回收,扎哈看了一眼她,道他们也嫌弃垃圾山脏臭。而且有价值能被回收的东西不多。 “我也有事去找他们。”扎哈在屋里翻了半天,“该交房租了。” 生活的重担。 “这次街上好多孩子。”比林海记忆中每一次都多。 林海瞥了一眼扎哈。扎哈正色道:“前两天不是刚下过雨。” 婴儿雨。 林海眼中闪过那抹绿色。 只有城市能抵挡污染,小城镇介于自然和城市之间,勉强算是宜居区。 扎哈的房子在矿区,还在城镇之外,属于矿老板租借给她的房子。那地方除了矿山和垃圾什么都没有,扎哈抱着莱恩。 垃圾回收商慢悠悠清点货物。“扎哈你什么时候又收养了一个?改天我把我孩子也送给你养吧。不用养多少,给点吃的东西就行。” “不是收养。”扎哈说道。“我也不会养你的孩子。……不要用善良形容我。” 扎哈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吃了奇怪东西的难受。 善良在这里是一个贬义词。 垃圾回收商笑哼了一下。 他们站在住宅的篱笆外,讨价还价。 “这次可以给你五个星元,你从哪找的能源块,以后这东西都送到我家,价格优惠。” “我不是一直都送到你家的。五个星元外加50块联盟币。我们这交情你就别抹零了。” 潮湿无聊的聊天,涉及到可爱的钱币,哪怕是最笨的扎哈也开始据理力争。但垃圾回收商是精明的商人,最后他把价格拉扯到5星元20联盟币。 “50个联盟币吧。”一直沉默的林海冲回收商说道,“我把你那个浇水机器人修一修。” 机器人把水洒在了花圃之外的地方,砖石被清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 “你会修?”回收商质疑的目光投向林海。 “可以试试,我学过这个。” “那要是修不好怎么办?”回收商精明地发问。 “如果修不好,就按照20联盟币算好了。” 回收商哼了几声:“我本来要找人上门来修的,但你想干也行。修好了50联盟币,没变化20联盟币,如果把机器弄坏了,就要只有5个星元了,行不。”他从扎哈问道。 “能修好的。”扎哈点头。 结果回收商额外失去了50块联盟币。 回收商啧啧称奇。城镇外的人一般是没有生存技能的,他好奇地望向林海。 “你是不是上过学,怎么沦落到城外去的。” “家道中落。”林海随口扯谎。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扭过头对垃圾回收商道:“你家有什么机械坏了需要修的可以找我或者扎哈。我们开了个维修店。” 回收商笑呵呵应了,但当没当真就不好说了。 城镇比矿区繁荣许多。 镇上的人对他们有点避之不及。 因为林海和扎哈的衣服相当灰扑扑。衣服的污染也是环境污染的一部分吧。 莱恩意识到今天他们出行了,环境和平时不一样了,今天也格外活跃,一对胳膊不停挥舞。林海获得1个星元和20块联盟币。林海花了5块联盟币买了五颗糖,给每人一颗。店老板让她直接把钱放到桌上,不肯接过。 莱恩吃到糖,就安静了,抓着扎哈的手笑。 他们在城镇的人群中算得上相当不体面。 扎哈本来拒绝了,后面拗不过,接过林海给的糖,含进嘴里,劣质香精的味道马上充斥了整个口腔。 林海笑眯眯把第三颗糖放进嘴里,让自己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是甜的。 随后林海一边含着糖,一边在张贴了各种小广告的墙和告示板上贴上新的小广告。 林家维修店开业,机械类可修,手表可修,台灯可修,可上门服务,一切请联系——xxxxxxxx 他们找了很多地方,一一贴上打印好的小广告。再一起回家。温馨如同有血缘维系的一家人,难怪垃圾回收商会以为扎哈又收养了一个。 忽然,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黑影窜到告示牌前,他的个头不够高,努力仰头才能看清板上的东西,随后遗憾地发现,他不识字。 不要紧。 黑影跳起来,一把撕下一张广告。 城镇里的人很冷漠,但黑影手劲十分大,抓住一个人就不让她离开。路人抱着新领养的一个孩子,对少年也就有几分怜意。 不讨饭不要钱,就念几个字还是可以的。 “这是新开了一个林家维修店。” 路人把传单上的内容告诉少年。 “谢谢。”小脏东西礼貌的道谢。总算放开了她的衣角。路人赶忙退后一步,远离了他。 小脏东西无暇关注别人的反应,他所有的心神都被母亲占据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为什么抱住别人的孩子,为什么和别人的孩子呆在一起。 少年咬住下嘴唇,脸上表情随着内心活动变得狰狞恐怖。 来往的路人都远离了这个小脏东西。 他们的脸是白色的,干净的,衣着也是干净的,而非破碎的。 林海的衣服虽然旧,但也清洗过,勉强算得上整洁。 少年一步一步跟在妈妈身后,妈妈不让他跟着她回家,原来是家里已经有一个孩子了。 妈妈喜欢她,不喜欢我。 妈妈……不喜欢我吗? 不会不会不会。 妈妈是喜欢我的。 但我要妈妈更喜欢我。 他的目光死死地追随林海,开始变得如同野兽一般恶毒。 少年忽然疯狂用衣服去擦脸。但衣服也是脏的,脏的衣服擦脏的脸有什么结果吗? 少年的脸开始泛红,这是被剧烈摩擦后毛细血管破损显出的颜色。 灰色和红色交叉斑驳。 他们即将离开城镇了。 少年忽然开始左顾右盼,视线阴沉逡巡在城镇人的衣物上。 8+9 林海已经不用去垃圾山捡垃圾了,她走到一个山坳里,这里有许多绿色的草,起伏的山坳能够挡住吹拂喧嚣的风浪。但也非常潮湿,不适合住人。 不过野外根本没有适合住人的地方,这里也还能将就。 干草铺出一个干燥的空间。 忘记告诉小孩她昨天不过来了,林海一边等待一边心里想。 他找出来的那些能量石真值钱啊。 少年就如同寻宝鼠一样,找出堆满生锈和腐烂废弃物中能够利用的部分。 但还不够。 到家的时候还有两颗糖,林海又留了一颗给莱恩。剩下一颗握在掌心。 甜甜的滋味含在嘴里,晚上就能做个好梦。 这里是小孩的固定居所。前两天他带着林海过来看过。 林海可以一直呆在这里直到小孩回来。 天色渐暗,小孩一直没有出现,林海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太阳快要落下山了,林海抓住口袋里的糖,左右都看不见人。 或许她该走了,那个小孩没准已经死了,可能又遇到一个想吃人的拾荒者,没有她的帮助,这回真的被吃了。 城外这种人多得是。 林海漫漫想着,她的心脏已经逐渐变得冷硬,但又不可避免为一条生命的流逝感到悲哀。脑子里回想过那双翠绿色的眸子。 林海站了起来。修长的身体再看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她最近接了几个维修单,所以来等人的时候也一直在修东西,明天再给客人送过去。 这个世界的底层穷人多数是不读书的,也没有许多专项技能,所幸工业品价格还能接受,有些东西坏了就丢了再买一个。 不过要是维修费用不贵的话,也有人会选择维修。林海静静看着这片山坳。野兽呼鸣,小孩也可能被野兽吃掉了。 成年人在城外生活尚且艰难,小孩就更别提了。 他们是大人的累赘,是野兽的美餐。 林海长长立在这里。面无表情,她已经等了够久,于是毫无留恋转身离开。 “妈妈……妈……” 少年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甩着两条腿跑到林海跟前。 林海几乎没认出他来。 但那双红色眼瞳扣人心弦。 “……是你”林海想喊他的名字,最后想起来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你一直在树后面?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一声不吭。就站在林海面前,仰起头,露出白净的脸,期待她发现自己的不同。 “母亲,你看我。” “……”林海说道,“你洗澡了。” 少年就骄傲地仰起脸。 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像学校里的学生。他好像长大了一点,身体抽高,不再像4、5岁,现在是6、7岁的模样。 脸也洗干净了,祛除了垃圾场的臭味,浓墨乌发,皮肤雪白。 脸庞开始褪去一些婴儿肥,露出瘦削的下巴,也可能是饿瘦的。异常清秀。在林海那个时代,甚至可能会有小姑娘给他递情书了。 林海停下脚步。 他长得这么快吗。 “妈妈要走了吗?” “你这样,明天去捡垃圾会很危险。” “妈妈喜欢我这样打扮吗?”少年执拗地盯住林海,问她。 “喜欢。不过平时可别穿成这样。”林海是个诚实的人,她看了看天色,掏出兜里的糖果,“吃了我就走了。” “面包是你的报酬。今天有能量块吗?” “有的。”少年听话地将能量块交给林海。 少年表现地如同依恋母兽,对母兽百依百顺交出所有资源的幼兽。但林海实际只将自己当做黑心资本家,用面包换取有用的能量块。 “妈妈不留下和我住一起吗?” 少年转到林海身前,扯她的衣服,提出过分的请求,他不想林海离开。 “妈妈不应该和我在一起吗?” 说话间,他的眼睛里不知不觉盛满了嫉妒,但他压抑住了这股嫉妒,表现地天真无邪,纯洁真挚,充满了诱惑。 他的衣服是崭新的,林海的衣服还没有他的干净,少年却毫无顾忌的抱住她的腰。 林海下意识排斥。双手抵住他的肩膀。 “我要和妈妈在一起。” 没有人能拒绝他。 少年有股摄人心魄的魔力。那双红眼睛,恐怖地侵入林海的脑海,捉弄她的记忆和感知。 林海不喜欢和孩子太过亲昵,此刻却僵硬任由他抱着,内心无端充满亏欠感。下意识就要答应。 不行—— 母亲…… 少年无声喃喃。 时间沉静过去,林海拍拍他的肩,柔声说自己有难处。 这个角度是看不见少年的脸的,所以林海并不知道少年的脸色多么难看。 他知道,母亲有另一个家。她现在就是在敷衍自己。 不愿意让她离开。 但他没有东西能够留下母亲。 林海把糖灌进少年嘴里,再给他塞了半块面包。 “不要让妈妈为难。” 林海冷硬而坚定地弗开少年的手,少年现在还没有办法左右她的想法。 少年的所有想法几乎在林海的劝慰和母亲的自称下如同冰雪即刻消融了。 “好的,妈妈。”少年乖巧地隐瞒下那些恶毒的想法,露出斯文而甜蜜的微笑。 他没有提出让妈妈带他走,冥冥之中,这个可能性在提出之前就早被否决,它只会让事情恶化。 婴儿哭声忽然打破这片寂静。 是许多孩子在哭。 又在下婴儿雨了吗?林海反射性抬头,什么都没有看见。 “我养不起了,我养不起了。”一个尖叫声不停大声重复。 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模糊。 回荡在垃圾山的空谷间,回响在山林间。 尖利的惨痛让人胆战心惊。 林海抬头。 “不要去……”少年不动,红色瞳孔闪烁,握住林海的手掌,脉脉规劝她,“可能会有危险。” “那没什么好看的。我要离开了。”林海说道,她当然不准备去看这个热闹,“你呆在这里要小心。” “外面有威胁,妈妈,留在这里陪我吧,我会保护你。”少年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忽然开始哀求。 显然,如果林海留在这里,受到保护的只有这个7岁的孩子。 林海冷酷地想,然后拒绝了少年的提议。 她找到两根结实的树枝充,削掉多余的枝丫后把其中一根塞给少年。 “母亲。” “握紧它,保护自己。” 林海离开了。 “好甜啊妈妈。” 少年目送她远离,忽然开始在意嘴里的甜味。急匆匆吮吸这个难得的味道。 少年抱紧了那根木棍,目光一寸不离追随着林海。 他丝毫不关心自己的生命,只关心母亲的去留, 糖好甜啊,口腔腺体不由自主分泌出唾液,这是干净的,甜蜜的,少年从未尝到过的母亲给的甜。 少年穿着崭新皮靴的脚撵着地上的草,太甜了,他垂着眼睛。五官因为失去了林海的身影开始寡淡,不再有表情,但这股甜味又真实地充斥在口腔,充斥在少年的大脑,蔓延至一切少年可以感知到的器官上,以至于他要把这股甜蜜倾泻到其他地方。同时也发泄对另一个孩子的恨意。 妈妈的,另一个孩子。 该死。 草被碾碎了。少年还是觉得不够。 有什么东西是该死的。 夜间的林叶窸窸窣窣。 一个人睡太冷了。 那口甜早已经消失,但也融进少年的记忆中。 睡不着,少年小心地把衣服脱下来,又换上那块破烂的由婴儿篮的粉色布料做成的衣服。 母亲……他面容冷淡,两手抱住膝盖,耳边是垃圾区腐烂的臭味和城外野兽的低吼。 城外很危险。 夜幕降临,野兽穿梭在林地开始寻找食物,对猎物虎视眈眈。 猩红的瞳孔在黑夜中分外不详,类似那些野兽的尖锐瞳孔。 他已经习惯野性的生活,吃人,和他们才是同类。 母亲回去居住也好,少年懂事的说服自己,手里一边用力扒着草皮。 纤细瘦长的五指不自觉抠烂了树皮。 不甘心。 火焰,簇然燃起。 “母亲!”火光照亮了林海,城外温度极低,几乎有零下十几度。 林海只有薄薄的短袖,她总会被这个气候冻地要命,刚穿越的时候几乎死在冷风里,现在林海格外怕冷,她分外想念扎哈虽然冷但至少有被子的客厅。 暗暗警惕的少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松开自己抓住泥土的手。把满是泥垢的手藏在背后。 意识到自己已经换回肮脏破烂的粉色碎布,他惊喜而又不安。 林海压根没注意到这些,她的手里抱着一个用粉色布块包裹起来的孩子。 “你看上去挺聪明。”林海翻开荆棘,在火光中有些冷淡地打量他,“读书应该能得奖学金吧。” “今晚我留在这里,我们聊聊。” 是母亲。 甜味,瞬间回到少年喉咙。 “妈妈……” 咕噜声从少年喉咙传出。实际上少年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讲话的内容。 林海有些错觉,恍惚间,好像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头满足的野兽,因为获得满意的食物,猩红的兽瞳愉悦地注意一切。 少年,怎么可能是野兽。 很快,林海放开这些恍惚。 10 “你有文化,能不能给莱恩辅导。我准备以后送她去上学。” 林海原本打算把到手的星元给扎哈交房租,扎哈拒绝了,她让林海辅导莱恩功课。她准备把莱恩送进城镇的学校,如果林海能够把莱恩教导的学习成绩好,那么她就可以获得学校设立的奖学金,减轻她的负担。但是莱恩才几个月大,还没到上学的年龄,辅导只是她免收林海住宿费的借口。 林海垂着眼睛,粲然一笑,说她会努力的。“不过现在既然莱恩还没到上学的年纪,住宿费该交还是要交。也没多少钱,你先收着。别让我内疚。” 至于补课,林海还真没有自信。 “你这么聪明,一定很会读书吧。”回想起和扎哈的对话,林海站在冷冽刺骨的城外,她没有回去,趁着夜色找到少年藏身的地方。 那其实就是个简陋的鸟巢。 难以想象少年是怎么扛过以前的生活。少年披着那件粉色衣服。 林海蹲在巢穴外,小洞只够少年一个人容身。 少年慢慢从洞里爬出来。 妈妈回来当然是很好的,但是,为什么妈妈怀里有别的东西。 “妈妈,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等会会放回去。”林海说道。 她刚刚小心谨慎地走过林子,有什么东西落在她面前。 是一个有着翠绿色眼睛的孩子。 他的面额上有鲜血。应该是被丢出来的时候碰到石头尖锐面了。 他的脸上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几乎把这孩子毁容了。 不知道是谁丢的。林海看到那双眼睛,心不由颤抖,莫名其妙,脑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想,就把他抱了回来。 他的外面包裹着粉色布料,孩子长得有些大,被裹被他撑开散结了。 “要是你去读书了,就让他代替你去捡垃圾。” “妈妈,我们养不活他的。”少年笃定道。 “我知道。”林海突然想抽根烟,但这没烟,她垂着眼睛,“我明天就放回去。” 她怀里的孩子一直呵呵笑着,体贴地很,在林海的怀里,小手用力抓住她的衣服。 少年也悄悄把手挽住林海的肩膀,贴在一起。 “读书也需要钱啊,读书就更需要钱了。我不想读书,我去捡垃圾,捡垃圾之后把钱拿来给妈妈读书。” 毒虫在他心底流淌出有毒的汁水,腐蚀任何靠近母亲的东西。其实少年根本不知道读书是什么东西,奖学金是什么东西,本能把好东西让给林海,获取她的注视。 “我都毕业了,哪还能读书。”林海嗤笑,她蹲下来了,少年和她的脸靠的很近。依恋地贴近她。林海毫无察觉这种诡秘的状态。她从短暂的被捕获状态苏醒,“等会就把他放回去。” 林海皱了皱眉,其实她还是不适应少年叫她母亲,比起少年,她和扎哈一起抚养的莱恩更像是她的孩子吧。 她轻声道:“读书这事,八字没一撇。要是学费不贵你可以去试试,有奖学金就免学费了。” “没有奖学金,就别读了。” 要是读出来了,就教教莱恩。 她低着头,冷漠地让人心惊。把末尾那段话藏起来没有说出口。 林海摸了摸少年的脑袋。却看不见少年浓稠的依恋。她满脑子都是赚钱,提高生活待遇。 少年半点察觉不到母亲的倦怠。 没有奖学金,无法给妈妈减轻负担,不读书,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还没有考试,他就开始怕她失望了。 他会做到最好,只要妈妈不停注视她。他掰开林海的手,身体越来越靠近。林海只好抬高手臂,让他进到自己怀里。 占据了妈妈的怀抱,少年嫣红的眸子忽闪,目光移到林海抱着的孩子身上,盛满对它的全部厌恶。 “妈妈累不累。”把那东西丢了吧。 林海没有回答,这窝太小了,但她想起来一个要紧事。 “读书得有一个名字。你有名字吗?” “名字是什么?” 得到否定的答案。 在林海意料之中。 “那你就叫林毅好了。”林海随便起了一个名字。 少年忽然在怀里咕踊,他扭了扭身体,目光沉静,忽然明白过来名字的意义:“妈妈叫什么?” “林海。” 林海不太在意地告诉他。 11 林海和扎哈说了一声,请了一天假,找到乡镇公立小学。公立小学学费倒不贵,但也不便宜,至少林海付不起。 林海没钱,什么额外的补课费校服费就更别想了,林毅读不了书。 在招生办寻常的目光中,林海牵着林毅打道回府。 “还是捡垃圾去吧。” 歪门邪道还得没路子。 林海哼笑一声。“我还以为我是主角呢。” “看来还是没有那个命。” 林毅一直安安静静的,隐隐约约让人明白,他让母亲失望了。 “妈妈,” “怎么?” 他扯了扯林海的衣角。“我会好好捡垃圾的。” “也要保护好能量块,不能再被别人抢去。” 林毅点点头。 “你这样显得我跟个坏人一样。” 林海抹了一把脸,小孩子乖巧而听话的模样谁能不爱,她花了5个联盟币买了几颗糖给林毅:“吃糖吧,吃完回去捡垃圾。” 顺手捏捏他的脸。 林海自觉已经对少年仁至义尽了,转身离开。 “妈妈也有自己的生活,我们都需要活下去才能在一起。” 林海拍拍少年的脑袋,提醒道:“明天捡垃圾的时候就不要穿这个外套了,容易脏。” 但实际上,这套林毅不知道从哪获得的小西服样式的衣服,此刻已经因为存放的缘故沾染上泥土的黄色。 城外没有干净的水源,这件衣服只会越来越脏。 就如同林海和林毅的人生。 修理店的生意时而好,时而不好,送过来的机械有时候林海会修,有时候林海不会修。 吃饭便也饱一顿,饿一顿。 所有人都瘦骨嶙峋的在生死线上挣扎。 于是她不得不仍旧回去捡垃圾。 垃圾山的污染非常大,会飞速诱发疾病,降低人的寿命。也可能会污染人的神经。 林海和扎哈交流了下这个想法。扎哈肯定了她的答案,也不能说垃圾山直接影响了人的寿命,但是能沦落到去垃圾山捡垃圾的流浪汉总是活不了多久的。 扎哈宁愿去矿山当矿工也不愿意再回到垃圾山。 “你既然开了修理店就好好干吧。不要再回垃圾山了。” “行,好。” 扎哈之前给林海介绍垃圾山这条路子也是图给林海找个出路,但林海有别的活计后就劝她别再干捡垃圾的活了。 但她哪知道,修理店没打出名声,像样的生意并不多。修理店听着比拾荒者的体面,却是一样的饿肚子。更何况林海每次出去修理都要走上门取货。走来走去更是消耗体力。 林海天天在镇上跑业务。虽然钱是赚了一些,这些钱全去购买食物,林海居然还瘦了。这里的食物贵的离谱,倒是营养液便宜一点,虽然也没便宜多少。 林海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买点种子种菜,既然他们在城外,这里的土地大多都是没主的,随便种点菜,也能减轻对购买食物的需求。 谁知商店里植物种子的价格奇高无比,且不单卖,多数是大公司才能进行购买。并且扎哈很疑惑地望着她,告诉她常识,这里的土地都被污染了,除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草皮和不知道枯树,城外是无法进行种植的。 并且植物公司也拒绝出售给平民粮食种子。 因此这个世界,食物价格高昂。 人类冷漠地为了抱住自己的性命这个目标苟活。 户外不能种粮食这点林海不知道真假,但种子价格这条确确实实被证实了。 “你们这,是个资本主义世界吗?” 扎哈没有反应,这个玩笑并不好笑,林海并不尴尬,无畏地耸肩,浑身透露出悠闲的气息。 有时候粮食的价格,竟然比光脑还高。 除了面包,普通人大多购买营养液果腹。 “曾经的我没有梦想。现在我有了,我想开一家二手回收维修店。” 林海开始庆幸幸好她大学没有真的荒废,还记得那些基础的拆解知识。 平时林海也不算是多么优异的学生,但面对生存的压力下,虽然你做不出数学题,但你真的能在千百次尝试后把器械修好。 事实证明你会一门手艺,真的有用——才怪。 尽管秉承了我不嫌你穷,你别嫌货烂的精神,但没有名气就没有客源。 穷疯了饿疯了的林海想进厂。 但在镇子找了半天工作,发现是个人能做,没技术含量的工作都排满长队,根本没她的份。 人太多了。 林海恍惚想起来,那些每隔一段时间就落下的婴儿雨,哪怕只有一部分孩子存活下来,也会对他们形成竞争。 随即她感觉到有点愤怒。 这地方大概永远不会缺低端劳动力。心狠地可怕。 至于镇子上条件好的工作要考证,要学历,要考试。林海哼哼找了一圈,愤愤回扎哈家做她的二手维修生意。 能量块并不是每天都有的,否则也别叫垃圾山,而叫宝藏山了。 还得是卖二手,东西捡来组装修理,无本买卖。 而且只要买到喷漆和其他工具整个好卖相,能卖更高的价格。 林海没指望扎哈资助她,不过扎哈居然真的给了她几块星元。让她买了些工具。 然而创业初期就是困难的,哪怕林海获得了些微资助,并且因为林海在镇上没有房子,她只能摆摊卖这些东西,维持秩序的机器人动不动就来驱赶她,生意地点不固定,难以发展稳定客源。 镇上同行还会把她贴上去的广告撕掉。 林海干脆装了张桌子去摆地摊。 生意竟然慢慢好转了。 生命落到谷底的时候,奋力向上,持之以恒,总能慢慢走上去。 事情的转折点在于一次偶然事件。 “你真的长得很快。” 12.13二合一 “妈妈,能量块。” 能量块是垃圾山最值钱的东西,能从回收商那换最多的钱。久而久之,拾荒者都养成对这玩意的喜爱。林海也不例外。 每次孩子回来,都会给林海带一块有特色的能量石,就和带特产一样。 “联邦第一军校提供的能量石还在上面雕刻了校徽。妈妈你看看。”男人一板一眼将手里的盒子打开,轻柔地像是递戒指礼盒一样把东西送到林海面前。“我特意留着带给母亲。” “很漂亮。”哪怕是林海也不得不赞叹那银白色的象征力量和地位纹路。 林海现在搬到了镇子上住。 青年已经长大成人,读书工作了,因为工作原因他不常回来,但他的工资是回来的。 这孩子是个沉稳聪明的,考上了联邦军校,进入军队工作,并且在出人头地之后也没忘记自己的养母。 甚至于有点恋母情结。 门头已经有点老旧了,泛着黄。 门头下面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拥抱着,姿态暧昧。但走近一点,听到他们的说话,就不觉得暧昧了。 “妈妈知道你是最孝顺的。但你先把车开到停车位去。停在门口挡到我生意了。”林海摸了摸他肩膀,青年个子很高,高高瘦瘦,肩宽腰细,气质极佳。正常家里养出这么个孩子都要骄傲。当优秀的孩子向长辈讨要关怀,也没人会拒绝,因此她不得不安抚青年。 青年一向听话,这次回镇子,连家都没回,直奔林海的铺子,非常依恋她,甚至还给了林海一个厚厚的拥抱,林海个子没有儿子高,快窒息在他怀里。脸颊因为呼吸困难涨红。林海连忙拍打青年的手臂,让他放下自己去挪车。 “妈妈,我好想你。” 语调沉沉的话从林海头顶穿过来。青年抵在林海肩膀上,毫不生涩但有些羞涩得道。 林海鸡皮疙瘩都还没来得及长,脑子里没想好该怎么回复,青年说完便顺从地自顾自回去挪车了。 林海教训的话就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就走了。 林海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给自己灌了一杯冰水。 现在修理铺正常回收开门,正值午间,青年的车停在门口,盯着青年利落跳上飞行器,邻居眼里满是羡慕,青年在他们眼里算的上是天之骄子,山鸡窝飞出了真凤凰,他们哪能不羡慕嫉妒恨,随后喜气洋洋过来打招呼。 “林海,你家小孩回来了。”当时青年考上联邦第一军校,整个镇子都轰动了,因为他可以去城里,并且是中心城,镇长亲自给林海送了奖金表示对他们母子的嘉奖。“他军校毕业了吧,可以找工作了。你说你养了这么多孩子,怎么个个都那么优秀。下次镇长邀请你去当学校校长别再推迟了。” “他们自己努力的,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而已,我根本不会带孩子。哪敢去当什么校长。都是他们自己的功劳。” 林海有话直说,但话太干脆,以至于邻居觉得她在推脱。 “对,不当校长,校长忙死了,你本来就开店,有一群小孩,再带另一群真要给孩子折磨疯。”邻居笑着奉承,“托你的福,现在镇子里福利院的孩子都被人领养光了,我最近也养了一个孩子,改明天我来她过来见见你。” 林海那些孩子都是领养的,养着养着还都出息了,搞得镇子上的涌现一股领养狂潮。因为婴儿雨世界上孩子多的是,镇子比区外好一些,会准备福利院收养孩童。但公家出钱,也别指望能给孩子太好的待遇,真把孩子当亲生的疼。当初被领养的青年考上联邦第一军校带起领养婴儿的热潮,甚至还帮镇里机关的财政狠狠喘了一口气。 林海不太想回忆那段日子。被人关注,行走在阳光下,对于她这样的阴暗生物不太妙。幸运的是靠着这点关注,她的二手修理店打响了名声。 “贝哥。”青年挪完车回来,一进屋就和邻居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我还给你带了礼物。……就在后车厢,我把钥匙给你,你可以自己去拿……顺便开一开车也行……” 青年从小性情温和沉稳,成绩好,人缘也极好。 邻居一听自己有礼物,笑容更带上几分真心。然后很快被青年打发了回去。 跟被催眠了一样。青年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海纳闷地盯着这一幕,青年说话总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许多人自发奉他为领袖,从小他不怎么费力就能当孩子王,有时候她也想学一学。要是能把这招学到用来对付顾客,林海迟早能成为联邦首富。 林海杂七杂八想了一堆,但就是没说话。 店铺中空气沉闷。机油味浸透每一个缝隙。 透着不欢迎青年的一股味道。 他是突如其来的,预料之外的。 “母亲,不想我吗?” 青年盯着林海,眉毛舒展,低头轻声问。 “我非常想你。” “明知道这是敷衍的回答,但因为是母亲说的,所以还是觉得很开心。”青年非常受用,笑着说道。 他的话显得林海仿佛是一个很刻薄的,对孩子不大好的人。林海沉默地紧闭住嘴,不再理青年。 林海不是一个喜欢说废话的人,也不喜欢和人交流。青年习惯了。他并不厌烦,反而温和地弯着眼睛,言语熟稔:“面对我们的时候,妈妈的话总是那么少。” 林海穿越过来七八年了,她的店也已经开了七八年,作为一个穿越者,她在穿越后赤手空拳,自己打拼拥有了一家店铺,林海极其以这家修理店为傲。认为是自己能力的象征。 但时间流逝,陈设逐渐老旧,设备老化,林海也跟着店一起老去。 林海脸上开始爬出皱纹。但在青年眼里,母亲总是最美的。 所以青年回来最迫切想知道的,居然是林海有没有再婚。 林海冷笑了一声,语气怪异而刻薄。 “你在讲什么笑话。” 她盯着那块立在门口的数字化五颜六色的漂亮招牌,从放了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桌子上找出一个包裹。 “既然你闲的没事,今天刚好要去邮寄一个光脑,碧薇儿小姐地址:罗富尔街道格林街367号,她的扫地机器人坏了,需要修理,你帮我把包裹寄出去。顺便去一趟她那把扫地机器人给我拿过来。”林海理所应当地指使青年去干活。这些活原本应该由年龄更小的伙计完成,但既然青年回来且闲的要命,就让他来干吧。 其实也可以让取件员上门取件,但能让青年离开一段时间,何乐而不为。 青年面色如常,习惯了指使,只是他把包裹拿出去,没过多久就回到店铺,告诉林海任务完成了,稍后需要修理的扫地机器人会到达这里。 不用想,青年委托了别人。谁能拒绝从联邦第一军校毕业,从军队回来的穿着军装,肩章三颗星的大人呢。 权力会赤瀰裸瀰裸碾压一切。 林海给青年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青年新奇地看着林海的动作,双手接过,简直受宠若惊,不过再多的待遇就没有了。 毕竟她不是孩子的仆人。 青年把自己工作现状滴滴叨叨告诉林海。他现在无疑混的相当好了。每一个父母都会为这样的孩子骄傲。 林海听得很认真,听到关键处还抬眼,左手摸着右手手腕,问能不能帮她和军队牵线,回收军队淘汰的二手用品。 “妈妈真是尽心竭力地工作,是一位为事业奋斗的实干家。”青年眨了眨眼睛,语气微妙,口吻温和微笑着道。“整个联邦军队的淘汰用品已经有固定回收商了,但我回去后可以帮妈妈尝试联系。” “谢谢了。” “妈妈别对我说谢谢,我是妈妈的孩子。”青年眉眼沉下来,简陋的水杯放在桌面发出震动的声响。“给妈妈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修理铺油腻阴暗的角落堆放了各种机械五金。钢铁制品堆放吸收了光线,导致房间内的灰暗地要命。林海抠性格抠搜,常年也懒得再换新灯具。屋内总不亮堂。 青年最新的光脑散发的光芒幽幽照亮了这块地方。 蓬荜生辉了。 林海就不再道谢了。她又给青年倒了一杯水。温热的温度暖和了林海的指尖。 青年本来就是一个孤儿,此刻却像真正的贵族一样,举手抬足都是风仪。在哪都充满存在感。 林海又忍不住喝一杯水,自认和青年无话可谈。 青年哪里该叫她妈妈。 林海和她的孩子们关系并不怎么样,那些成人后找到工作的孩子大多直接离开了林家,平时只会转钱回来。他们恨林海恨的要死。林海名义上和他们是孤儿和收养者的母子关系。实际上,林海领养了许多孩子,没有给他们一分爱,只把他们当做可以少发工资的工人。 这间店铺,就是在压榨之下诞生的。 林海也没奢求他们回来孝顺自己。能给她钱的都是她的好大儿。 林海再度看那个不停变换颜色的逐渐陈旧的电子门牌。 五味杂陈。 没想到青年居然回来了。 “母亲买下这家铺子了吗?这是你的梦想。你已经在镇子上买了住宅了吧。之前的钱大概还不够买下这个铺子,房贷还完了吗?钱还够用吗?有考虑搬进城内居住吗?” “购房的钱林毅留下的钱足够支付了。商铺的钱我们家里人每个人寄的钱,母亲算一算够不够。不够再问我们要。我们会竭尽所能满足你。” “请不要吝啬我和兄弟姐妹们寄回来的钱,还有林毅被卖留下的那些钱,那都是你应得的。” “至少,也要把这家铺子买下来吧。” 青年不满于屋内的寂静,又挑起一个话头。 言语堪称孝顺大公无私至极点。 但优雅平缓的调子之下却蕴藏着可怕的密辛。 林海听到林毅两个字,就忍不住心惊肉跳,胃难受地要命。她竭力保持正常坐着,脸变得更白了一点。五个手指攥在一起。 青年,睁着翠绿色的眸子,象征暴力的黑色长筒军靴踩在陈年地板上,脆弱的地板材质发出嘎嘎的声音,满是怀念地打量着这家店铺,自己生长的地方。 先前的椅子距离林海太远,他就没有坐下,慢慢走到林海旁边。 青年是军队中的佼佼者,能给予同伴最大限度的安全感,但长大后,每次靠近母亲,林海总是让他保持距离。 青年收敛了举止。 “母亲在害怕什么,”他温和地笑了笑,“林毅哥肯定也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别聊这个。”你眸色一沉,最讨厌别人提起这个话题,当即训道。 “林毅哥不会怪您的。”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叹息,那双翠绿色的瞳孔温和宽容地注视着林海。听话地不再提其他东西。 林海变差的面色却很难再恢复,如同被解剖了一样,她的隐私被放到阳光下晾晒,曝阳杀死所有阴暗潮湿的东西,水分一一沥干,因为如此,被挤干水分的她也不了多久。 无意识摩挲着手上的杯具。 提起林毅,林海心情重重沉了下去。 14 日头渐渐落下去,也没什么客人再来,林海就关了店门。 青年迟迟没有离开,他看了看天色说他没有订酒店,要和妈妈一起住,就住在家里。 他当然可以住在家里,这可是他的家。林海摸索出车钥匙。 “回家没问题,你开车跟我回去,还是坐我的车,我送你回家。”林海的车当然比不上林毅的,她的是一辆旧的飞行器,还是二手淘来的。以前林海就用这辆车送青年和其他孩子上学,现在青年学成回来,她怕青年会开始嫌弃这辆车。 青年乖宝宝般跟在林海后头,看都没看自己那辆极新极贵的飞行器一眼,他就要坐林海的车。 林海给车解锁,青年主动坐到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 挺拔高大的个子将座位塞得很满。 林海就不一样,她个子不高,简练精干,发动了飞行器。 昏暗的车内,青年低垂着眸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挺拔。 青年从不让林海操心,不争不抢,听话地让林海是愧疚的。 鼻子萦绕燃油的气味。 林海一边开车,一边闲聊:“这两年我又收养了几个孩子,他们大部分都住校去了,还有几个在帮我干活,你的房间已经有人睡了。等会我把我的房间给你睡。” 昏黄的灯光晕染地女人脸上的黑眼圈都十分温柔。青年看得专注。 因为下了班,她显得神采奕奕。 “既然你没吃饭,等会我让林书给你炒个菜色。” “一直没吃家里的饭,我一直怀念了很久。” 青年贪婪地掠取这些稀少的温情的画面。头部悄悄靠近她,嗅闻那股清新熟悉的味道。 林海开车太专注了,没注意到青年也同样专注凝望着她。 车一路平稳开到目的地,青年却没有下车,仍然端正坐着。 屋子窗户还透着光亮。林海正要提醒他。 青年抬动下颌,身体一动不动,声音沉缓问道:“我从部队里获得了职务,还是不能成为妈妈的骄傲吗?” 林海疑惑地嘴巴张了张:“你怎么会这么说,你当然是妈妈的骄傲,你是妈妈的好儿子。” 青年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从小到大都是林海的帮手,林海从没有不喜欢他的时候。 “那为什么妈妈还要把我安置在这里,不肯把我带回你真正的家,现在的我还没有资格吗?”副驾驶的青年喉结滚了滚,侧头看向林海,温和克制地发出疑问,翠绿的眼睛澄清凛冽。 真正的家,林海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她马上理解到青年说的是哪个地方。那是扎哈的家,林海租了两套房子,这套靠近镇外的房子偏远却面积大,塞了许多被林海“领养”的孩子,他们在这里长大,另一套——青年从没有去过。 “妈妈一直都住在那个房子里,偶尔才和我们住在这里,妈妈一直不允许我跟着妈妈一起住,现在我有资格和妈妈一起住在那里了吗?” 青年温和沉稳的语调中略带期待地问道。 那是扎哈的家。 真奇怪,林迩从没有去过第二套房子,他为什么那么想去那个地方。林海缓缓摸着方向盘思考,手掌和皮革细密贴合摩擦,不太情愿把青年带到扎哈家。她一直把两个地方空间分得分明,甚至扎哈从没有见过她的那堆孩子。 林海纳闷,青年却莫名地执着,温和低沉地再次声音再次响起:“不可以吗?母亲前两天还跟我讨用钱说考虑买房子,晚上我想和母亲再好好聊聊。”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隐隐反射亮光,翠绿的颜色盈润通透,像是一块流光溢彩的澄清翡翠。 “不是不可以,不过那是我朋友的房子。”只是房租一直是林海交,林海也一直和他们住在一起。 青年没有说话。气质温和中带着凛冽。 他难得回来一次,难道还要让他失望。 林海不自觉想到。而且已经成年的孩子,最好不起冲突。 “想去就去吧。”林海只好说,不想欺负他。车头换了一个方向,往城里开。 开了防盗门,智能语音就响了起来。 “欢迎主人回家。” 餐桌上摆着卖相好看的长条面包和营养液。 今天是星期五,扎哈正接了女儿莱恩回家,她们窝在沙发上电视,扎哈现在换了新工作,不用在矿场拼命了,莱恩还在上学。她们听到门开了都回过头。 没想到林海还带了个别人。 莱恩有点好奇这是谁。 林海踌躇了会才给双方介绍。“这是我朋友扎哈,她的孩子莱恩。这是我的一个孩子,林迩。” 她冷冰冰地介绍,用词不多。 而后青年便主动和两个人自我介绍。 “你们好,我是妈妈的孩子,林迩。”他弯了弯眼睛,他一直站在林海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身边是她浓浓的气息,房屋和另一间基本女人不睡的房子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她的生活痕迹。 林海一直想保护扎哈和莱恩。不想给她们看到自己太过冷酷无情的那面。也不想让那些领养的孩子打扰她们。 但意料之外,林迩和扎哈他们相谈甚欢。 甚至可以说林迩让扎哈她们忽略了她的存在。 扎哈笑了笑:“我一直知道林海有孩子,但一直没有见过。欢迎你来。” 爱屋及乌,她对林迩特别热情。一些吃的喝的都递给他,还准备把难得昂贵的有机食物拿来招待林迩。被林迩给拒绝了。 莱恩也是如此,虽然她可以接触到学校里大量的同学,林海从没有带过别的孩子给她认识,以至于她没法在学校里分辨哪个是林海的孩子。 “母亲从没有在你们面前提过我吗?”青年有礼貌地,不动声色问道。 后面虽然扎哈有意帮林海掩饰,但青年已经获取了他想要的答案。 装作看书十分认真的林海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 青年对她绽放出温和的微笑,却因为林海的躲避,又慢慢抹平笑意。 墙上挂了林海字和莱恩的涂鸦。 林海平时看到这些东西心里就会暖暖的,今天却莫名不太舒服,可能是前两天吃坏肚子了,要好好养身体。 “今天就早点睡吧。” 她一走,青年马上结束交谈跟了过去。 “你睡这间。”林海带着青年洗漱完指给他一间屋子。 青年打量了一会,这里放了许多机械原件,书,电子产品。充斥浓烈的个人特色。几乎一眼就可以认出,这不是客房。 “妈妈,这是你的房间吗?”青年问出了声。 “没有多余的房间,你睡这,我睡客厅。”这个地段,整个屋子也就两间房,一间扎哈和莱恩住,一间林海住,林迩既然过来要占一个房间,林海只能睡沙发。 安排太理所当然。 “母亲,睡这里吧。你睡床上,我睡地上。”青年沉默了一瞬,喉头微哑,垂着眼睛,苦笑道:“我已经快被嫉妒冲晕头脑了。想要和母亲多说说话。母亲,宠爱宠爱我吧。” 林海本来想要拒绝,但青年紧紧大力锁住了女人的手腕,不容逃脱。 和扎哈莱恩的待遇相比,林海曾经对待青年,就像是对待一条狗。难怪许多孩子长大后不愿意回来见林海,只会按月给她打钱。他已经这么孝顺,实在不应该再折磨他。 更何况林海真的无法从青年手里抽出手。林海同意了青年的建议。 “我很开心,母亲。” 青年轻声道。他的视线流转在房间生活化的装饰上,堆迭的旧式书籍上,没有迭好随意散落的被子上,老旧的衣柜上,最后落到林海身上,脸上。 孩子都很容易得到满足。 至少母亲,是愿意同他待在一块的。青年说服自己。 虽然林迩已经是青年,但那双眼里仍然是孩子对于母亲天真的最清澈饱满的爱意,林海呼吸停滞了一瞬,便有些惭愧地挪开视线。 她对青年没有同等的母爱。 没人看到的地方,青年的嘴角骤然扭曲,神色微冷。 15 “母亲” “什么事?” 林海翻了个身,一条腿曲起,城外环境十分恶劣,镇子介于城和旷野之间,臭气夜间上涌,上辈子习惯安稳日子的林海很难入睡,要是她被吵醒,一晚上就都别想再睡着了,而且她脾气本来就不好,“别打扰我睡觉。” 屋子里安静下来。 林海睁着眼睛,她睡不着。 “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事,你还有印象吗?” 屋子里黑漆漆的。 “母亲说的是哪个?” “买房子,你说你有钱。” 屋子里似乎响起若有若无的轻笑。 “有的,母亲。虽然奖学金已经都给您了,但军队又发给我一部分奖金,以及安置费,和福利工资。可能一开始不会很多,但希望能帮上母亲。” “有多少?” 青年说了一个数字。 林海吸了一口凉气,冷风吹得她脑子清醒了。 林海惊地坐起来,又躺下去。 “够付首付了。”原先对于林迩要住在这栋房子里入侵她的私人生活的排斥消失大半。 “就是这笔钱申请需要详细资料,母亲如果看好哪里的房子,请先告诉我一声。” 黑夜里传来青年轻缓的声音。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林海念念,“林迩……”她不由念青年的名字。人类的基因就包括找一个安定的窝,安居乐业,她奋斗七八年,终于有机会实现这个梦想。她脑子里升起了各种各样的想法。以至于声音都沙哑了,夸赞他,“好孩子。” 黑暗中,青年耳朵翕动,望向她所在的方向。 甚至连不适应的空气也变得宜人舒适。 “母亲在高兴吗?”青年的声音清冷温和。 林海笑了笑。 “是的,母亲在高兴。” “母亲高兴我就高兴。” “我能抓着母亲的手睡吗?”青年问道。 “抓吧。”林海嫌弃他烦,但还是伸出手随便他抓。 那一晚,林海安稳地沉沉睡去。 青年是贵客,在军队任职,以后就是林海不可多得的人脉,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林海当然会照顾好他。 “昨天我们睡在扎哈家,你还没回家也去看过。他们也很想你。”林海让扎哈去修理店坐着值班,她带着青年逛了逛镇子,再见见老同学或者家里的弟弟妹妹。 “你们哥哥回来看你们了,好好招待他,没准他就把你们中的谁带回内城了。” 林海事先通知叮嘱了他们,让他们好好招待青年。 那些孩子团团围住林迩,有林海吩咐的原因,也因为他们本来把他当做偶像。 同样都是被林海领养的孩子,他们就是一个羊群,林迩曾经是群体里领头羊。 “他们都舍不得你,你房间我昨天也叫他们清理出来了。你看看,能住的习惯吗?行的话我们等会去把行李搬过来吧。” 这里的房子宽敞又热闹,住了很多个孩子,他们和林迩很熟悉,并且都很会照顾人。林迩要是住这里,肯定更舒服。弟弟妹妹们也会开心。 青年弯着眼眸,弯腰应付完没有血缘,同样被林海收养的弟弟妹妹们。他长得高大修长,伸直身体比这些孩子高出一大截,完全看不出他曾经也是被收养的孩子。 直到把孩子都送出去,林迩才拒绝了林海的提议。 “我要和母亲一起住。” “以前我没有资格,现在终于有资格和母亲一起住了,只有和母亲住在一起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母亲没有把我当做真正的家人吗?” “你不想和弟弟妹妹们住一块吗?” “我只想和母亲在一起。” 林海嘴角抖了抖,她受之有愧,因为青年不是她真的生出来的,而是林海外面捡的,这些孩子全都是她捡来的,林海只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员工,对他们算不上多好,所以也不强求他们真的把她当做母亲。 青年却那么恋慕她。 能拿这种单纯恋慕母亲的孩子怎么办呢? “小时候你就是这样,长大了也没变。”林海叹气,后面没有再说话,声音隐没在平静中。 分辨出林海纵容的意味,青年低着头,目光缱绻。 “他就在客厅,你们要是要修东西买东西,可以坐在那里休息,把工作交给他也可以。”林海又叹了口气,对着挤满了二手店的客人说道。“反正他也会修。” 但是不买东西不修东西的都请回。他们为了看这个镇子里鲜少出的天之骄子,都或多或少出了血。 林海把青年交给他们。 但这群人到了长身玉立的温和青年那,反而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林海本来还想看青年热闹,但什么都没看成。青年在人群之中抬起似乎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冲她轻轻微笑,翠绿的眸子里对林海没有任何质疑,温和而顺从。 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扎哈,我们有钱买房了。”最近几天,林迩总是缠着林海,她好不容易才把林迩甩开。把这件喜事告诉扎哈。“林迩给了我一笔钱,算上我存的,这是一大笔钱。我看好了几家房地产,你看看喜欢哪里。看好我们就买。免得房价又涨。” “太好了。”扎哈笑了笑,她不常笑,因为这个人常年下矿,长大五大三粗,脸和土地的颜色一样,又黑又黄。笑起来凶神恶煞,经常能把别人吓哭,只有林海不介意她笑。不过扎哈虽然看着凶,实际上人不错,她提醒林海,“买房这种事,那你要记得和林迩商量。” 扎哈生疏地念青年的名字。 “扎哈,”林海坐在沙发上,身体都瘫软下来,她难得笑得开心,她穿越了这么多年,这是她最开心的一天。“后面当然会给他看,你先看,后面买了还要给莱恩看。最好买在她高中旁边,省得她放学回来要坐那么久的车。” “这房子,是买给我们的。”林海兴奋地又站了起来,声音激动地有些颤抖。 林海笑着笑着,捂着眼睛,声音逐渐低下去:“以前的苦都熬过去了,能呆在镇子里不错,我就知道我是主角。” 扎哈已经习惯林海偶尔的自言自语。 “你要把你的孩子们带来和我们一起住吗?我们可以买在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大家住在一起方便照顾。”至于为什么林海之前不把那些孩子的存在告诉自己,扎哈没问。 “不,”但扎哈包容的建议却被林海却马上否决了,“我们的房子就我们三个人住。” 扎哈看向她。 面对扎哈的疑问,林海慢慢地给出一个解释:“我和那些孩子并不是母亲和孩子的关系,只是雇主和雇员之间的关系。我养他们长大,他们给我干活,长大后等他们有能力自食其力,我也不会阻止他们出去自谋生路。我和他们不是一家人,没必要住在一起。” “只有你,我,莱恩,我们是一家人。”林海镇定自若,缓缓把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告诉扎哈。所以她一直把那群孩子和扎哈,和莱恩隔绝。这是林海心里早就定好的事,在林海的规划里,她的家庭永远不会和那群孩子有接触,但因为林迩回来,那群孩子暴露在扎哈眼前,她不得不给扎哈解释,“你不用太在意他们。” “还是看房子吧。” 站在扎哈面前,林海的眼神十分温柔,眼睛里一闪一闪,脸上那些多年的疲惫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恢复了年轻的神态。从始至终,她都是扎哈从矿场石头路上捡起的那个青年,从来没有改变过。 那是林迩从没有见过的温柔和坚定。 林海只爱扎哈和莱恩。 16 好事多磨。 林海一直都有关注镇子里楼盘的信息,只要钱到位,小镇没什么事能办得不快。更何况还有林迩这个已经进入军部的未来之星。 林海找的中介说只要林迩出面,不仅买房手续能尽快,房子价格也能美丽许多,谁让林迩是镇子百年才出一个的能进入中心城的状元。而且本身买房子要动用林迩的安置费,他们一起办,手续还能更快。 林迩是个温顺平和的青年,不存在不同意办事的情况,林海也想尽快把房子办下来,就去找他。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平时林迩都跟在林海身边,他喜欢妈妈妈妈叫个不停。就他回来那两天,林海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青年的身影,但今天却怎么也找不到他。 一直到很晚,林迩才回到林海店里。 清俊温文的青年一进店,把屋子就都照亮了。 他打开了灯。 “母亲不问我去哪了?” “出去跟你的老同学玩了吗?”林海很少管束这些孩子去留。 “不是,”林迩摇头,眼睛半合,隐隐有些冷峻凌厉,但他完全睁开眼睛,那种冷厉就消散了。“我去买了两张电影票。母亲能陪我一起去看吗?” 那是一部关于亲情的电影,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类都是人造人,没有父亲母亲,在孤儿院或者野外长大,电影没有受众,影院只开了一场,播放时间点接近凌晨。 林海起开冰饮盖子,喝下提神。她舔了舔嘴唇,把另一瓶递给林迩。 电影质量还不错。 “林迩,买房的事情我考虑好了。” 场馆里没有其他人,电影正在放片头曲,林海左右扭头看了看,先和林迩提了一下。 “这么快吗?”林迩抿了抿唇,当场把文件接收了。 “母亲的房子……是买给三个人的。” 林海没料到他当场就看了,她镇定道。 “四个人,三个房间,一个给扎哈莱恩,一个给你,一个给我。” 规划堪称完美。 “妈妈真好。”林迩口吻温和,他撤下分档扶手,将头枕在林海肩上。“给我留了一个房间。” 林迩的手掌按在林海膝盖上,温热有力的穿透衣物传染至她的皮肤。 “以后你休假回来就住我那,到时候房子装修也要你来选。”林海耐着性子哄他,给他画了一个大饼。 林迩抬起她的左手盖在自己脸上,深眼高鼻。和林海的长相很不一样,非常俊秀。林海没仔细看过他,却也知道林迩哪怕是在人造人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好看,举止温文,宛若世家子。 “好的。母亲。” 片尾曲一遍一遍重复那个旋律。 “我们该退场了。” 林海手掌心被小扫把不停扇过。那是青年的睫毛,搔地她的掌心痒痒。林海推了推他,林迩不肯起来,青年大半个身体压在林海腿上。抱住林海的腰。 林海不适地条件反射性后撤,但林迩是她儿子,不用太忌讳,也没多挣扎,克制了这种条件反射。 “他们后面半夜没有新场次了。” “以前我们都要去垃圾山捡垃圾,现在我的弟弟妹妹们可以在镇子里打工。”青年闭着眼睛。“生活好过很多了。” 他竟然开始回忆往昔了。林海垂着眼,手和身体一样都被青年牢牢压住,不被允许离开。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缠人。 “这些东西,他们都会了,能够互相照顾。母亲能不能抽出时间,和我去中央城看看,看一看我生活的地方。”林迩描述了一个梦幻的中心城,他想带林海去看看。 “中央城有禁制,不是我不想去看你,是进不去。” “我现在工作,有亲属随军名额。母亲跟我过去看看。” 青年盖住林海的手,他的手掌比林海的手大许多,体温高而恒定。满是依恋。 “我和母亲别的孩子比,在母亲眼里是不一样的吧。” 青年温声道。 林海还能否定吗?她或许心理有别的答案,但也不会说出来。“你是不一样。” “那母亲肯定不会拒绝我了。” “你都这么说了,我再想想,明天给你回复。”林海没有当场回应。 林海拒绝林迩,他很少提出自己的要求,又那么孝顺。不管出于什么条件考虑,在收养的孩子里,她都最体贴这一个。 谁不想往上爬,林海思考了一会,心里已经。 林迩说他的安置费申请也是需要回到中心城申请的,也希望母亲林海干脆把店面交给扎哈,那些孩子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自己照顾自己。 谁不想见一见世面呢。 林海胸口升起一股热血。这个世界是个阶级分明的地方,城外和城内几乎是两个世界,外城人只有极少数能进入内城,连进城打工的机会都可遇不可求。 林海想起自己的身份,城外的底层人,如果不是林迩,大概这辈子都没办法进入城内吧。 总要去长长见识。 林海手落在扶手上,手边是那瓶已经不那么冰凉的饮料,林海有节省的习惯,顺手把剩下那点也喝干净了。 林海眯起眼睛,面前的大银幕因为播放完毕,已经全都黑下来,却还微微泛着光,或许她实在太累了,意识逐渐模糊。 林海睡过去了。 青年手掌小心翼翼碰了碰林海的脸,一触及离。 是温热的,细嫩的。 林迩又尝试了一次,这次停的时间就久了。甚至还摸了母亲除了脸以外其他地方。 一向冷静温和的青年竟然有些颤抖。 母亲没有太高兴的表现,但青年清楚,母亲必然是开心的,养大的孩子给予回报,没有人会不开心。 以前家里贫穷,母亲从来没有和他们来过电影院。 但林迩远远跟林海在后面,看到过母亲和另外两个女人去过电影——莱恩和扎哈。 林迩不喜欢那样,现在他满足了自己的第一个愿望,青年温和把母亲抱在怀里。林海不矮,一米七六的个子,但在身材高大的青年面前,还是跟娃娃一样,青年最喜欢这个娃娃。 青年极度缓慢地移动母亲的身体到自己腿上,把手环过母亲柔软的腹部,拉到自己一边。 这个姿势在外人看来极其亲密。 他舔了舔下唇,神情温良。埋首在母亲颈肩,两个人如同天鹅交颈。 “母亲会越来越喜爱我,”青年低声道,被影院暗色笼罩的深邃的眼睛压抑住那片深绿。他满足地顺从本能亲吻母亲的脖子,很快就留下一串痕迹。“她们全都比不过我。” 昨晚母亲让人伤心的话犹在耳边。摧残青年的理智,他嘴角挂着轻柔的笑。 “只有母亲,我,我们是一家人。” 好像做了一个噩梦阴暗黏湿的不适让林海极度想要醒来,但她眼皮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17 中心城科技感满满,如果以前的城镇,矿场都是赛博朋克,废土风格,这里便是完全的未来科技兴盛景象。遍地都是先进的智能仪器。蓝天绿地,和城外被污染的环境完全不一样。难怪城外的人都想进城。光是这健康没有污染的空气,都是城外难以企及的东西。 随便刷林迩的卡买了几件衣服,林海就休息了。她看见城内这些商品的价格就想颤抖。 “母亲,没有其他想买的东西了吗?”屋子是林迩临时租的,空旷简单,只做了简单装饰。林迩将物品交给机器管家。 “够穿就行。”林海说到,经历了在废土城外的几年,她的物欲早已经被磨干净了。“这里的空气真新鲜,一直呼吸这空气,我能多活10年。” “不止10年,”林迩轻声道,“现在整个星球都被污染了,只有城内都净化污染,母亲,城外的生活会无声无息间损伤人体机能。只有待在城里,才能享受最好的生活条件,也不容易产生基因狂化。” “那臭味,我都闻习惯了。你不说我差点都忘记了。”林海长长叹了口气,“还是城内好。可惜不是谁都有资格搬进城内来。” “如果妈妈同意,我想让妈妈留在中心城和我住在一起。军部有这个能力,母亲,我可以预支点数和奖励。母亲愿意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吗。” 林海呼吸一紧,几乎想同意了,但脑子里经过各种斗争,粗重着呼吸,她还是拒绝了。“算了,城外有我的事业,我的家庭。我都要买房了。要是我跟你来中心城,你的弟弟妹妹们可搬不过来,他们以后该怎么活。” 林海的话无可疏漏,林海是个极其负责任的人,她不会甩开她那些工作和家人不管。而且真到城里,她以为找什么工作?摆地摊?还是当保安? 老家的东西都不要了? 林海脑子里斗争异常激烈,最后才狠下心闭眼拒绝。但中心城,可比城外,镇子,像她上辈子多了。 短命就短命吧,早点死早投胎。 “我的弟弟妹妹们确实需要人照顾……”林迩重复母亲的话。他保持着堪称完美的温和表情,一边帮母亲迭衣服,一边微微生出点沉重恶意的叹息。“母亲真爱他们。” 让这样高大俊美的贵公子一样的人迭衣服真的浪费了,关键这里有家务机器人,需要他弄吗。早放好早休息,林海本来想把衣服都塞进衣柜了事,但林迩有轻微的强迫症,拒绝家务机器人插手,最终以他把林海的衣服都折迭好到衣柜里结束。 “母亲在这里等我。” 到最后一天终于提交上去的安置费申请轮到审批了,林迩去公证处,林海在休息厅等他。因为这里是军部,林海身边到处是严肃的军装青年走来走去,导致林海有些紧张。 林海眯着眼睛,尽量放松背部姿态闲适靠在靠背上,等待着林迩。 镇子里的阶级通常以职业划分,那些军人,贵族,执政官是人上人。最开始他们可瞧不起没出身的林海,不过最后和林海交上朋友,照顾了她的生意。但林海由始至终知道他们不是一样的人。每次面对这些和自己不同阶层的“贵人”,林海都忍不住放轻她的呼吸。她从来没有忘记,这是个可怕的世界。 有个军官站在自动贩售机前一无所获,那机器坏了,青年军官忍不住坏脾气踢了贩售机一脚。 转眼身边出现一瓶矿泉水。 要喝水吗?不介意的话矿泉水,没开过。 青年军官就抬眼看那人,是林海。 “谢谢。”青年军官挪了挪帽檐,牵动嘴角,接过矿泉水,语气低沉。 从青年军官踢贩售机的动作就能看出他脾气不怎么好,但林海结交人的脾气犯了。再说,她今天高兴。伸手不打笑脸人,哪怕是脾气不好的人也鲜少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但他也不会多好脾气,青年军官没有久留就离开了,他给林海转了矿泉水的钱,又让旁边的人把这台贩卖机报损。 很快,机器人就赶过来维修机器。 服务相当完善。 和林迩回家的时候,林海忍不住感慨,都用上机器人维修了,二手维修在中心城军部怕是没有市场。 林迩垂着眼睛安慰她:“人工智能比不上真正的维修师傅。母亲的工作需求我后面会和部长对接。” 站在林海房间门口,青年修长高挑的个头差点抵住门框,青年只能微微低头。终于说到正事,如同蝶翼的黑色睫毛颤动,青年神色温和而愧疚,低下头对林海说道。 “母亲,对不起,我的安置费申请未通过,单位审核说那笔钱只允许用来购买中心城的住宅。” 林海怔愣,沉默片刻,她白来了,她的脸皮抽动,随即无奈点头。“也没事,那你就在中心城买吧。我在这里待了那么多天,也该回去了。” “母亲,会对我感到失望吗?”林迩轻声问道。眼眸中的翠绿色如同森林,难以看清他真实的情绪。 失望的。 林迩这么没用吗? 但她以后还要从林迩这里拿钱,难道还能真的把话所绝。 “既然事实如此,就接受吧。”林海说道,没有透露出真实想法,她扭了扭头,“也就是把全款买房变成贷款了而已。” “你下次把他们的条件看清楚,做人要细心。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要粗心。” 中心城的空气似乎也没那么好了,林海开始想念她呆的镇子。林海把头转向窗外。露出一截脖子。 “我们快点回去吧。” “母亲,回不去了。”林迩低着头,眉目温柔,极尽缱绻。 修长高大的身体如同一堵墙堵住林海的去路。 林海不由退后一步。 “什么意思?” 微妙至极的恐怖在空气中回荡。但林迩在林海眼里一直是听话至极的好孩子。他终于准备代表其他兄弟姐妹报复她了? “你是我的母亲。我不会放你回去。你要和我待在一起。”论体力,林海根本不是林迩的对手,青年光是把他一二百斤的身体扔过来,就能顶林海一个措手不及,更何况他训练有素,扣住林海两只手。 “你把我骗过来,就想让我和你待在一起?你这个恋母狂?!”林海很快领会他的意思,不敢置信,膝盖本能颤抖,一些话脱口而出。 “是母亲说你只爱扎哈和莱恩。你眼中从没有我。”青年道,“我不该怪你吗?我现在正在挽回您。” “我没和你说过这句话。”林海反驳,随即背上浮出薄薄的冷汗。所以,林迩是怎么知道的。 “您承认您说过这句话就好。至少证明,我的嫉妒是有理有据的。” 紧接着叹息的是,林海的双手被林迩控制住,这根本不是事。现在他的膝盖抵开了她的双腿,探取更私密的宝物。林海因为这个动作剧烈反抗,但她的儿子抵住了她的腿,她没法抽出她的手给青年来一巴掌,林海没法想象更多! 她的胃部开始剧烈痉挛,眼球快要凸出眼眶,敏感触碰导致的极度不适充斥林海的感知,但其中最骇人的,那些可怕的敏感舒服最让人毛骨悚然。 蹬腿!反抗!把手从林迩钳制里抽出来。 “不——”林海勉强吐出一个字,然后她的嘴巴就被堵住了。 “好美。” “所有注视都在我身上的母亲,好美。”林迩的优雅温和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但林海却感知到他肉眼可见的愉悦痴迷。 他的目光紧紧聚焦在自己身上。 生着茧子的手指碾压过她的嘴唇,扣开牙齿,索取黏液。 林海像虫子一样抽动身体,心脏血泵以快要爆裂的速度起搏。 太恶心了。 她从没想过,会被自己眼中的儿子侵瀰犯。 “我一直把你当我孩子,你是我的孩子。你他爹的,疯了吗?我是你妈!脑瘫玩意。没用的东西,废物。”林海鲜少骂人,除了穿越那次,她就没怎么骂过人,但她不是不会骂人。 愤怒迫使她哪怕嘴被手指堵着,涎水直流,也要困难地,激烈地爆发她的愤怒。 “林迩,现在,把我送回去。我们以后还是好母子。” 林海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双眼带了软弱的祈求。那双漂亮的深棕色眼睛蒙上一层可怜的水雾。 林海有力的腿给林迩造成不小阻力。但很快林海的双手被林迩抽出来的腰带绑住,他腾出一只手,控制母亲叛逆的小动作。 “母亲被我骗来了,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回不去了。” “你现在是我一个人的妈妈。”林迩翠绿色的眸子带着纯粹的温和愉悦。 但他的动作并不纯粹。 林海视线模糊,被不停吻咬的脸,包裹着火热体温的背脊骨升腾着发凉。 18 阴暗房间,智能系统一次次调控开灯,一次次被青年呵斥灭灯。 林海全身发冷,又全身滚烫。 “你到底要干什么?” “母亲留在这里。”性事只是他留住母亲的手段。但林海确实被弄的浑身发软冒起青筋的脚趾抠着床单,瘦长的身体赤瀰裸瀰裸的。 这是无爱之性,又是有爱之性。 每次随着青年的挺近,林海的身体抽搐地跟着翻起,快感从脊椎骨延伸到大脑,无可避免地,清醒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青年试探性掐住她的乳瀰肉,林海呼吸粗重起来,那手去拍他。 “别抓。” “母亲喜欢这里。” 青年很领悟,他的手抓着丰腴轻轻扣弄上面的红果,指甲碾压开果心,有节奏的刮取果实。条件反射,林海身体僵硬住,胸口猛然起伏。厉声制止。 “好的,母亲。”青年只是探索而已,既然林海拒绝,林迩清晰温凉地遵从,松手,放开红色的乳弥弥头。 好不容易脱离开掣肘,林海放松了一口气,下一秒,林海左胸口那枚果实就被火热包裹。 恶心,但所有感官都是一体,忠实的触感知觉激荡,生理性的快感如海浪盖住了林海,把她席卷到深海当中。她猛烈的一颤抖。身体传来的海潮 林海剧烈地颤抖,骨头缝里都渗出来不适应的极度性快感,汁水被捣了出来。 “母亲,这样喜欢吗?我很喜欢。母亲只能在意我一个人了。”青年略微急促的呼吸喷洒在枚红色的肉果子上,热流如同无形的手抚过平坦的皮肤或者因为凹陷所以更加敏锐的沟壑。 他抱紧林海,极度依赖着她,但林海被他抓在怀里,像个小型的娃娃被锁着。林海没办法自欺欺人,青年舔着她的耳廓,打湿了上面的绒毛。 青年是个和缓的人,他慢慢诉说,是林海的不公平待遇导致了他不得不这么做。 “母亲眼里不应该还有别人。你更看重别人的孩子。” “我留下,你别弄了。”林海求饶,不能再进一步了,林海服了,不就是想让她再这陪着他。“你说人话不行,没必要弄这个。” 不管怎么样先让林迩停下来,林海脑子里现在只有这个念头。 “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的好儿子。”林迩不做声的沉默,林海急的许出一个个承诺。 哀凄婉转的声调从林海自己也不相信的喉咙里传出。 青年束缚了她的手臂,腿,细微却又密密麻麻的束缚织成一张密林间肮脏的网,捕获了林海。 修长的,柔韧的女体仿佛变成了他的游乐园。 “林迩……你真恶心。”承诺也承诺了,却没得到任何回复。林海骂道,用力地蹬腿,一边身体抽搐,她必须骂,真的服了,怎么突然就……林海从来没想过。 从头到尾被压制,又赋予了绝对的骚扰,汗浸湿了她的前额发,额发。甬道随着突然逼近挤出一股透明的水液。 “妈妈嫌我恶心。那莱恩恶心吗?” 少而文雅的声音沙哑地响起。 骂声被堵住。林海手脚都被架住,挣扎得太久,没力气了。林迩却还有力气,器物在林海身体内反复用力顶入脱出。一直到甬道挤压到极点,又被肉弥弥刃一往无前拓开,紧紧闭合的肉弥壁被迫打开,本能寻求闭合,被迫和穿进的异物贴合无间。林海眼里一片黑暗,要做得晕死过去。 林海真的服了。 好一会,不知道过了多久,进出的速度达到顶点。 两个人的瞳孔都放射性扩张至极限。 林海仿佛看见了无边无际的白光。 淅淅沥沥的液体从嗫嚅的肉壁藕断丝连地流出。 “母亲,好喜欢。”林海脑子里还在放烟花,青年咬住她的耳朵,从后背抱住她,和林海出汗的手指十指相扣,唾液打湿了她的耳壁。如同幽深丛林里伸出的树木的枝蔓,把林海整个人缠住,感受林海胸口剧烈的起伏,和她一起沉溺进绝无仅有的快弥感里面。 盖了盖凸起形状的腹部,那里没有再抽瀰插的动静,但仍然如果活物般在呼吸弹跳,他的手指下探,扣住下面蠕动的花朵口,林海几乎全身颤抖,体会到濒死的快感。她现在没法正眼看待青年,林迩做出什么都是有可能的。林迩垂着眼睛,语调温和残忍,那双墨绿翡翠的眸子闪烁着难挡的欲望。 “我不是从母亲这生出来的。” “是因为这样母亲才不偏爱我吗?” 还咕踊白瀰浊的花口再吐出一口黏液。 林海怀疑林迩真的想从她下面生出来。她真的服了。这会她有了点青年是她孩子的惊心动魄的认知。几乎把以前林海根本不在乎的关系拓印进脑子。 “莱恩也不是我生的。你对我来说,和她一样重要。”林海紧紧抱住林迩,她马上意识到该死的说错话了。 “扎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对莱恩是爱屋及乌。但你,你是我第一个养大的自己的孩子,妈妈永远爱着你。” 林海根本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全是瞎说的,一连串话就从嘴巴出去了。她是开店的,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只想先哄骗了林迩。只要先哄骗了发疯的林迩,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还没抽出来,根部轻轻地研磨着宫瀰口。 女人美地像是绽放的鲜花,她需要不断从淤泥中汲取营养才能维持生命。 她意识不到自己的美。 青年眨了眨眼,沉绿的眼眸泛起一层雾,林海主动夹紧她的手指,和青年十指紧握。 她甚至舔了舔青年的脖子上的汗珠。林海舔了舔舌头,嘴唇说得干裂了。林海快被这个天杀的儿子疯了。 “你之前不说,母亲没察觉到你嫉妒母亲对别人的爱,那我就留在这里陪你。你别再担心了。家里那些东西就叫人寄过来。你真是傻孩子,我只是不善于表达,母亲是爱你的。” “谢谢母亲,我很开心。”林迩眯起眼睛,低头舔了舔母亲黑色的有点细的头发,宽大的身体深深抱住了给予自己安抚的母亲。 有意无意,根器再一次撞击宫瀰口。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我们有话好好说。”林海心随着撞击颤了颤,咬牙道。 不管怎么说,睁大了眼睛是纯洁的,看上去可信的。青年听着母亲激烈的心跳,母亲的安抚也是有价值的。 林海以前的话很少,也很少对着他说废话。第一次被母亲承认爱逾他人,林迩亲了亲她。 19 林海是沉默的,她不太爱说话。 身体的酸痛都被她抛去了,那种被压制背脊都被吸食的感觉让人想要遗忘,忽略。 趁青年还没有睡醒,她掐住青年的脖子,大拇指压住了呼吸的颈动脉。抬起下半部分的身体,让里面的东西淅淅沥沥滑落。空落落两条腿缠绕着凉气。凉气刺激地久不见日光的细嫩肌肤起来数不尽的鸡皮疙瘩。 “母亲要杀死我吗?”那双狭长翠绿的眼睛微微睁开,左手按在林海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上。 声带震动。 林海手上逐渐用力,青年开始窒息,翠绿的眼睛逐渐失去鲜活,染上灰色。 但林海知道,这是林迩在伪装。 那双翠绿的眼睛里有一万种情绪。 似倔强,似眷恋。 这一刻,他是否有忏悔。 林海发现自己分辨不出来。 林海额头青筋猛跳,腿间仍然没有凝固的液体还在下坠,砸在纯白的被上。 “母……母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母亲这个身份,被林迩在林海身上烙下鲜明的印记,她咬牙切齿,林海就没想过,她会和林迩发生关系。 这个世界有很多人不正常,但林海不是。 她没有那种癖好。当林迩把母亲这个词烙印到她身上,林海同时感受到深深的痛苦。就像你走在路中间,突然被看起来很乖的狗给咬了一口。 “母亲掐累了吗?”林迩断断续续喘着气,沉默良久,林海被用力掰下一只手,翠绿眼睛抬起问道,“我快死了。母亲应该不想和我一起死在这里。” “我不会留母亲还活着的。”阴郁的眼睛里丛林阴暗面被无限展开,他平稳得道。 服了,林海甩开手。 啪,给了林迩一个巴掌。 杀死林迩,她估计也得死,现在是林迩不止是她的儿子,也是联邦的军人,中心城的一员。 林海是一个惜命的人。她开始下床。 林海没有留手,青年脸上留着掌纹,脖颈遍布青紫的指痕。 一声呼痛都没有。 “母亲只要留在这里,其他什么都好说。”下床了的林迩像了个人。狭长的眸子温和低垂。 林海穿好衣服后,仍然不解气,念叨了两句。“你在发什么疯?” “我嫉妒母亲眼里只有莱恩。”林迩也穿戴好他的军装,他个子高挑,听话地低着头。乖乖诚实给出自己的回答。 “你以前又不知道她们的存在。哪来的嫉妒?”林海被林迩的回答震慑了,因为她瞒的好好的。林海不希望扎哈被她另外养的孩子拖累,也不希望林迩他们去打扰扎哈母女的生活。所以她不仅瞒着扎哈林迩他们的存在,也瞒着林迩他们扎哈母子的存在。 但对上青年那双结了冰的翠绿眼眸,一切都不用解释了。现实没办法改变。她醒悟过来。 林海咽了咽口水,失去知道答案的兴趣。 知道扎哈存在的方法,太多了,跟踪,调查。 重点在于,林迩在嫉妒。 她慢慢松下自己的肩膀,狗日的。 林海现在更担心,林迩会不会伤害扎哈她们? 她想拖家带口奔向美好生活,而不是被林迩拖下水。林迩打断了她的生活和事业,把她捆在自己身上。林海的眼睛里勾起波澜。 青年的领口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军装简约挺括,勾勒出青年身姿挺拔,整个人禁欲而温和,稳重不失锋利。 光看着,是个一个十足俊美的好青年。 “母亲每天都不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不是瞎子,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只是母亲的工具,母亲有自己的家庭。”林迩给她解答,他脾气向来很好十分宽容,满足林海很多需求,重点在最后一句,“母亲偏爱另一个孩子。” 难以言喻,林海从他话头里听到了浓浓的嫉恨。显得林迩形象发狠阴恻。 “你别给他们找麻烦,我就呆在这陪你。”林海沉默了一瞬,懒得再争论,选择先安抚林迩,他现在太不正常了。 “你才是我最爱的孩子。” “那你那些兄弟姐妹呢,你不打算接他们过来吗?你不是想要一个家?” “他们能自己照顾自己。”林迩沉着眸子,和缓道,一副信赖的模样。 “你还真是,好哥哥。” 林海想笑,她就不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吗?林海心底发出一声嗤笑,她明白了,林迩的意思里,他的家只有林海和他。 不仅是扎哈莱恩,其他孩子也不能分开她和他。 他们分离已经够久了。 整理好衣冠后的青年显得亲和但不可接近,林迩忽然勾住了母亲的手指,自己打破了这种隔绝,林海没有反应。 …… 20 城外充满污染,只有少量的资源能够维持人的生存。 林海一直对这一点没什么实感,直到中心城的医生给她做身体检查。 说她只能活到五十岁,胸口时不时发蒙,偶尔会产生头晕脑胀的情况,时时刻刻身体会有细细麻麻。 “吸多了废气,城外辐射太多了。” “还是要保重身体。”医生道,“以后住在城内可以好好疗养。少去城外。” 神经。 “也就少活几十年,没什么可惜的,疗养好我能活多久。”反正七八十岁,都老成那样了,活着跟死了也没区别,活在这个垃圾世界,林海本来就有心理准备了。 “一百五十岁。” “……” “行吧。”林海揉了揉额头,“怎么疗养。” 难怪人人都想要进城内,城里人光看气色就好很多。 医生痛快开出单子。 林迩关心得把手搭在林海肩上。交钱的时候,医生看了看卡上显示的信息。“军部的卡,可以减免一部分费用。” 机器滴了一声。 林海侧头去看,扣费费用是0。 林迩神色如常,刷完卡后把卡收回。 买了一堆药品和补品回去。 “这个世界烂完了。” 林迩不清楚她在说什么,但认真点头:“是的,烂完了。” 林海平时医院都不敢去。城外的镇子再怎么城市化也只是城外的镇子,没有正常的医疗资源,也没有正常的医疗器械和医疗环境。就这,在镇子上看病都是天价。 普通人的医疗费用昂贵无比。城内也没有不同。但特权阶级就是无敌,账单居然是0? “你们军部的全部看病都不用付钱?”林海还是不太敢信,走了走,回过头直接问他。 “母亲忘记了,我是读的军官学校,出来是军官,待遇会好一些。基础的一些东西已经被涵盖在福利保障当中了。”青年不在意道。 林海就记得,林迩读书还是她供上去的,得到了好大一笔奖学金,给店里买了很多工具。 总之是看病不用付钱的意思。 “我的福利就是母亲的福利。”青年温顺地补充。 林海看了一眼林迩,没被他的话骗去,那是林迩的福利,不是林海的福利。那张卡也是林海的,不是林迩的。该死的联邦和资本家,特权阶级。青年人生赢家得过分。林海不太想看到他:“好好工作吧。” 身后的医院人来人往,哪怕是城内,也每天都有人死去。尸体从后门抬出。林海他们走到这里。 林海驻足。 这才是她生活中的日常。 孝子在医院门口放声大哭。城外很少听到这么感人的哭声,毕竟他们都是天生天养,没有爹妈,没有姐妹的,基本都被残酷的生存环境磨没了感情和泪腺。 城内很多人还是有亲生爹妈的,所以会哭。林海已经遗忘自己那个世界的很多东西了,她更熟悉城外那个世界。 林海现在更习惯尸体,污染,维修,和垃圾。这让她感到安心自在。 医护人员给许多死亡人员脸上盖上一方白巾。 “烂透了的世界有什么好工作的。”林迩跟在她身边,五官一动不动,背脊挺直,整个人如同一把优美的标尺,视线丝毫没有偏移。对于除了母亲以外的画面和事情毫不关心。 毫无波澜的翠绿色或许能验证他对于烂透了的世界的厌倦,但也可能这只是青年纯粹的对于母亲发言的附和。 没工作,不就饿死了。林海暗自反驳,任何真正濒临过饿死困境的人都不会再愿意回想那种滋味。 至于青年,说着世界烂透在污染中,青年的脸庞却干净温和,不沾染一丝尘埃。就算世界烂透了,他也站在群山之上,更离谱的是,他是自己爬上山的。 林海的手掌被人穿插瀰分开,随之十指相扣。灼热的体温传递到她这边。青年依恋地过分。眉眼中都是流动的缠绵情意。 初尝情事,青年怎么舍得放开母亲,恨不得在床上整个蚕食了她。 出来买药本身就是因为林海被他做得身体消瘦了才不得不出门。 他就像咬住主人裤脚不肯放开的狗。非得等人踢上一脚才肯罢休。 采阴补阳的东西。 林海暗骂。 林海自己也有过性生活,比林迩经验丰富,却还是被食髓知味的林迩给吸干了。 现在的她两腿发虚,甚至偶尔到需要青年搀扶着的地步。青年每一个动作都伺候地万分诚恳。 “母亲,走慢一点。”青年扶着她的肩膀,仔细得看着路。 林海表情不怎么样,一把把他推开,就算要和青年虚与委蛇,她也不想把自己肾虚的情况表现得人尽皆知:“别扶了。” 就是林迩害的她,丢人。 “等会我们可以去看看能源石。”林迩没有改变主意,两手如同铁钳不容拒绝地抓住了她肩膀和手,“母亲要是不愿意我扶你,我就去买一个轮椅。” 林迩:“城内也有收集不同种类能源石的人,他开了一家文玩店铺,母亲喜欢能源石,我们可以去那里看到一些绝版的好东西。” 林迩把她当做孩子一样哄,林海无语,她之前收集能源石只是因为那玩意能回收卖钱:“我喜欢的是星元,我不喜欢能源石。松开我。” 林迩摊手,肩膀放松地摊开,眼中带笑,无辜得道:“我的工资早已经全都交给母亲了。现在想交也没有钱了。” “无聊。” 林海忍耐着这种无聊而又繁复的说话,非自愿的笑容挂在她的脸上如同僵硬的面具。 林海每个养大的孩子都会按时给她汇一笔钱,林迩并不是特殊的那个。但他却是唯一一个咬了她一口的。林海现在真希望他不是一个“孝子”,而是和其他孩子一样,只管给钱听话就行。 暗自叹了口气,谁让他当上了中心城的军官呢,手里有了莫大的权力,林海羡慕极了。 摧眉折腰事权贵,好在青年实际上只是禁止她再接触扎哈母女,其他都没有太上心,更不会去挑剔林海稀烂的奉承演技。 只要能把母亲留在身边,其他的,青年都不在乎。 林海从来不知道她对这个孩子这么重要,她以前根本不在意这个。 “母亲现在在想谁?” “在想你。”林海心里想着别的事,嘴上对突如其来的问题却立马回应回答,十足贴心。 “母亲……真好。”青年的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双手自然而然环住林海的脖子,喟叹融进医院外围的嚎哭冷风中。他的眉目温柔,因为他的所有渴求都得到了满足,强烈的满足感自然而然诞生出幸福。 黑色的头埋在林海肩膀上,林海不知所措,她现在就是一个没有自由的提线木偶。 “去看能源石吧。”林海想在外面再呆久一点,多呼吸新鲜空气,比起待着公寓被吸精气,她宁愿去看无聊的能源石。恢复亏空的身体。 本来行程已经定下来,但林迩突然接了一个电话,是任务来了。他神色一敛,说下次再去,温柔而强硬地把她带回公寓,不允许她独自待在外面。 把林海带回公寓后,林迩告诉她他很快会回来,让她不要担心或者着急,可以在家里玩玩光脑或者看一些视频,然后给门落锁离开。 林海扶着酸痛的腰背,感觉自己消瘦了很多。 一直待在公寓里很无聊。 她已经换上新的内城买的衣服,旧衣服被迭放在衣柜里,因为林海不同意扔才保留下来。 林迩是想把旧衣服丢掉的,象征着母亲同过去告别,林海对此嗤之以鼻。 她为什么要和过去告别。 光脑已经被林迩设置拉黑了扎哈以及莱恩。还借助军部的科技手段,给黑名单上了锁,林海没法自己把扎哈他们放出黑名单。她现在还来不及偷偷再买一个新光脑。 林海拍了拍手腕上的光脑。 林海走到窗户边上,手掌撑着那块透明玻璃,低头往下望,约有二十多层高,很难逃跑,她就像被女巫囚禁在高塔的长发公主。 不会有王子来救她。 林迩回来时,等待着他的是一扇打开的窗户,不翼而飞的药品,丢失的人。 他沉默良久,最后叹了一声气,带回来的饭菜放到玄关门口,瞳孔中温和翠绿的翡翠几乎被稀释干净,染上阴霾。 事实证明,母亲最爱的人不是他。 可惜了这些饭菜。 昂贵饭菜看也不看被丢进垃圾桶。青年抽了一根营养剂喝下。 就像他认定的那样,林迩打开光脑。 没有理那些繁杂的讯息。 闪烁的光点位置越来越远。 修长手指描摹着那点光点,重重戳下。 脸上反射着光线的荧蓝之。 由始至终,他就是被丢弃的那个孩子。 林迩的身上,已经完全失去那种温和的神采。 21 飞行器在出城过程中受到了阻碍,需要下车检查。老布感觉莫名其妙,但对面都是检察官们,她还是扬起一张老笑脸,一条条褶皱都舒展开来。 “里面是一些大型器械。” “要仔细一点,不能遗漏。” 其他检查员打开后备储藏间,一一检查。 “怎么出城要戒严了,长官,是有什么事吗?”老布给检察官递上一瓶饮料。 检察官顺手接过,他们已经是老相识。“上面消息传过来,说有犯人会从这个方向逃出中心城跑到城外去,要我们严加检查。” “跑城外去不是刚好,城外的人根本活不了多久。” “万一人家混去其他城呢。” “那您别忘了吃饭,下次电器别忘了来我家买,给你打折扣。” “等一等” 常规检查快要做完了,检察官光脑震动,收到了一则讯息。 喝了一半的饮料被扔回老板手里,老板急忙接住,身上发汗,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再检查一遍,信号在这片。” 检察官沉声道,视线敏锐地巡视过这一片,刚刚和老布娴熟交涉的人仿佛不是她。 他们拿出探测器,在飞行器中勘探了一番。打开车厢的无缝夹层。 “里面有一些未报备过的的光脑和仪器。没有人。”检查员最后回来诉说成果。“没有人类迹象。但是在飞行器外层找到了一个通讯器,可能是信号源头。” “一定是有人偷偷放在我飞行器上的,我做本分生意的,不可能惹事。”老布身上冒出一些汗,对检察官诚恳道。她仔细看了看工作人员拿出的通讯器,“我就没见过那东西。城门口人多手杂,既然这东西放在飞行器外面,可能是刚刚有人放在我飞行器上的,长官你再看看。” 没找到人,检察官用无尘袋子收起搜寻到的通讯器。不再多和老布寒暄。“按规矩办事,先过去做一个笔录。” “那个人可能还在附近,频道里有那人的长相,你们再做放行检查的时候看好每一个人的长相。”检察官转头,吩咐属下。 “看来很难出城了,要回去还要想办法。”通讯器将周围的动静如实传达到另一个地方。林海关掉通讯器的信息传输,免得到时候他们能通过这个手段找到他们。 “城内大费周章通缉你,你得罪了谁?”青年站在林海面前,双手抱胸,恶意地猜测,“你丧尽天良的罪行终于被那群上位者发现打算审判你了?” 林海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了,青年无机质的灰色瞳孔转动,她其实没有呆在城内的资格,不知道这两年又有了什么际遇。 青年边角毛发翘起,顺流的灰色长发如同瀑布最外延的流水层,飞溅出许多不拘一格的卷毛发丝,眼睛线条深刻而有些斜长挑飞。 “性格别这么暴躁。林路。”林海手里还提着那堆药,犹豫片刻拍出来两颗喂进嘴里,“我想以后就住到城里,再把镇子上那些孩子接过来。” 林路给飞行器设置了自动驾驶,放开操纵盘,双手枕在脑后,灰色发丝散开一片。 “异想天开,而且——你那些孩子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扭过头,冷漠而嘲讽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只给你发了消息,没想到你刚好就在这。”骗人的,林海给所有跑到城内的孩子都发去了讯息,只有林路恰好在中心城,并且回应了她。林海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他发去消息,要他来公寓旁边找自己。成功了。 林海面上诚恳,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林迩不太像个正常人,恋母就算了,还上手,上手就算了,还变得不如以前听话了。林海没法理解他那些恶心的不能见人的想法。 林路虽然不听话,也不依赖自己,却比林迩正常多了。她只要和他保持正常的母子,甚至朋友关系,就够了。 林海自己身体常年保持锻炼,身体素质还行,通过逃生绳从房间的位置爬到禁飞区高度,再由林路负责把她带走。 爬了好几层楼,林海手掌通红,手腕酸痛。她累极了,躺在坐背上,没有一点坐相,她心力都用尽了,此刻就是一具活的尸体,喘气都难:“既然你来找我,我就默认你是个好孩子,母亲现在很累,没办法哄你,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 然后,她就不再说话。不管林路怎么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林海都没有再说话了。 “谁要你哄我。” 林路的目光在林海身上游移。 林海不再多说话,夕阳渡在她脸上,橙红色的晚霞安静而美丽,但是林海,距离林路印象里她的样子老了一些,也更脆弱了些。 她老了。 林路没有把她送回那个公寓,而是带到自己居住的地方。 水杯,药品和食物放到林海面前,又指给她一个房间,灰发青年背对着林海,淡淡道:“休整好就走吧。我这辈子也不想再看见你。” “我可能会在你这住一段时间。”林海不受他冷言冷语动摇。 母亲对孩子是有权威的,但林路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好几年没来看我,现在还想住到我这里。” “之前让你来你不来,现在又反悔了。”阴阳怪气了半天,没有获得反应,灰眸青年咽下气音。 林海和他对视,林路和她对上眼睛一会,又主动移开。 林路是林海养大跑出去的那些孩子中的一个,除了林迩,这些孩子长大后只定期给林海寄来钱,除此之外不会回来探望她,现在看来,这种冷漠距离,比林迩好很多。 “我会给你房租。” “不用。” “好,虽然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但在我心里,你始终是我的孩子。在你心里,我也一直是你的母亲,好孩子,对吗?” 林路听了她的话沉默不语,余光瞟着女人。修长偏细的骨节抓住腰带摩挲上面的牛皮。 空气死了一般。 林海累个半死,手一下一下敲着身上那些错位的骨头。 肌肉过度拉伸,需要舒缓。手上进行机械化的动作,林海把脑子几乎放空了。既然林路说不要,她也不再提。 “你到底是怎么到中心城来的?”林路低声问道。 林路坐到林海身边,垂着眼睛,帮她疏松手臂。 林海现在脑子混沌成一片,现在终于松了一口气。“中心城挺乱的,我倒霉遇上事情,现在跑出来,其他事情过两天再说。” 林路的公寓有为数不多生活的迹象,房间并不大,灰色床单干净无味,阳台摆了两束花,拉上窗帘,黑暗降临,空间内安安静静,沉寂隔绝了所有危险。 22 贵客在簇拥之下走过红毯。平日刻薄的主管对贵客谄媚地进行讨好。只换来不咸不淡的回应。 贵客连一丝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这个破旧酒店。 他说房子太破旧了。主管马上回答到第二天会进行翻新。 同事事后嘀咕,真做作。 另一个人推了他一把,说些贵族不都这样。 明明是联邦国家,却和封建帝制没什么两样。世家贵族的权力无限膨胀。 林海没有参与讨论直接下班走了。 工作的事下班就抛掷脑后。 她心心念念着海鲜大餐。 林路说他已经吃过了,让林海尽量吃,不用顾及他。 林海提起筷子。 她一边吃林路一边说准备给莱恩课外辅导,他自己就是电子专业,莱恩也学这个,以后好就业。 “你觉得怎么样?” 8岁的孩子学这些干什么,林海脑子里转悠着想法,一边眨了眨眼睛,真诚道:“你有学历,总是听你的。” 林路莫名就脸红了。“我也不是专业的。” “就是你和扎哈商量过没有?” “她说不清楚这些,莱恩能多学点就多学点。” 林路好像成为了这个家里做主的那一个。 “对了,”他接着说,“我近日认识了安西城的一个同学,她家里负责慈善孤儿院这一块,如果可以付出一笔钱,我们可以通过运作让莱恩通过这个途径进来。” “这样最好,不过现在最需要通行证的是扎哈,城外辐射污染对成年人的损耗太大了。她岁数已经很大了。”林海问,“你能带我见见她吗,问问有没有帮助莱恩进来的途径。” “我问过了,”灰发青年慢慢道,他都考虑过了,“她说政策对成年人卡得很严格。没有机会。我们可以先把莱恩带过来。” “而且现在莱恩还没有改名,通过孤儿院这个途径,也能让她正式改成林姓。” “没有必要。”林海就没有过让莱恩改姓的想法。 “有的,你的孩子都跟你姓的,你不能因为莱恩笨就不要她。”林路劝道,“林恩这个名字也很好听。” 林海没想到林路在纠结这个,哑然失笑。 莱恩不是她的孩子,不跟她姓很正常。她是林海救命恩人的孩子。 哪里不对劲。 林海放慢了进食速度,林路并不太关心扎哈,他其实只把莱恩放在了心上。但这并不重要,扎哈不是小心眼的人,只要林路关心莱恩就是好人。 林海已经吃完了,起身收拾残局,锅碗瓢盆全都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我们可以合计合计。” “你要是不愿意出钱,我就自己出钱,让莱恩过来。”林路很喜欢莱恩,说要是林海不愿意出钱,就他来出,一脸林海就是抠门的模样。“我还要带她去游乐园呢,城外就没有这个。” “好好好,慢慢来。” 平静的生活分外温馨。 放上洗洁精后,激涌的流水席卷了盘子上的污渍。 酒店装修买了许多材料,林海被安排去巡逻防止发生盗窃。 这个时候不能玩光脑,林海无聊地走来走去。 被人勒住脖子拖到角落的时候林海几乎马上反应过来,向下肘击,并且呼叫其他保安。 耳边传来闷哼。钳制的手放松开。冷气从两人缝隙中钻入。 阴暗的背光面,青年虎背熊腰,黑发落在林海脸颊上,挟持了她。 “你怎么在这?”粘稠像是污泥的话语倾泻。 林海感到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她转过身,看清歹徒的脸,那是个男青年,林海看见他的脸,感觉自己有些胃痛,但也很陌生。 “你是哪位?认错人了?得赔我钱。” 她仿佛能听到对面的磨牙声,握住她的手腕。 “真不认识?” “长得挺好看的,没想到你眼神不好。”林海摇头,眼中含着警惕。 眼见对面青年眸光冷淡。 过了几分钟。 “是我认错人了。对不起。”青年说道,他退后几步,隐没于阴影中。过分修长的腿和黑色衣服显得人格外冷峻。 林海也退后几步,和他拉开距离。“没事,就是记得赔我钱。” 青年离开的很快,离开前给林海转了一笔钱,私了了。 上班总会遇见奇怪的事,又赔获一笔钱,林海也就没有放在心上,顶多上班的时候小心一点,和同事保持不远的距离。。 尽管林路说已经和扎哈聊过,但林海还是通过星网和扎哈视频面对面再说起莱恩的事情。 同时也要安抚她。 林海绝不会抛下扎哈。 “挺好的。”视频中背景空旷,地面满是野草。 “你不会又去矿场工作了吧?” “怎么可能。”虎背熊腰的女人坐在地上,抬头望着天空,风吹起她干枯海藻一样的头发,“莱恩让你们照顾我很放心,反正你来了之后,本来就是你一直在照顾她。”扎哈笑了笑。 “你有什么打算。我很快就会接你过来。”林海承诺道。尽管这个很快可能遥遥无期。 “我有事要做。” “什么事?”扎哈不会不告诉她,林海自信,他们都多少年的朋友了。 “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是谁。”扎哈抬手遮住阳光,话中有几分渴望,“我们仿生人是从哪里来的。” “就是政府和资本家做的。”林海说道,“没什么好疑问的。” “我想出去看看,能不能遇到我的父母,或者兄弟姐妹。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 之前的交流扎哈从没有透露过这种想法,林海咬了咬嘴唇,眼中狠色毕漏,是谁让她有了这种想法?:“林路和你说了什么?” “没有,”扎哈摇头,杂乱的头发像是扭曲的海藻,她已经老了,脸上沟壑纵横,手像枯萎的树枝,扎哈把手放在膝盖上,靠着扭曲枯萎,深入污染的灰褐色树干,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就出去一年。我想去朝圣地。” “本来我是想把莱恩一起带过去,但她还太小了。” 林海:“我反对,外面太危险了。我没办法保护你。” 扎哈看了看自己强壮的身体:“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出去一年就回来了。” 是的,扎哈不需要她保护,但林海痛苦抓住自己的头发,她向往过稳定安稳的日子,她想保护扎哈,她想保护莱恩。但她没法决定扎哈的想法:“你别出去,你走了,我不会照顾莱恩的,要是你真的想去旅行,就等我赚够钱,我们调养好身体,我陪你一起去。” “你已经四十多岁了,接受那么多年城外的污染,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出去一年可能就死在外面了。你也不想让莱恩一直被别人照顾吧,到时候被谁欺负了都不知道。” “我已经决定了。”扎哈说道。 “谁会不让你出去,只是我们把时间推迟一点。”林海说道,倔强地看着视频对面的人。 “在此之前,你让莱恩过来接视频,我也很久没见过她了。”林海说。 扎哈有些犹豫,但还是下线换人。 林海只问了些简单的问题,听说莱恩成绩最近不大好,让扎哈去拿她的课本过来。 趁扎哈出去的功夫,林海问:“林路哥哥说会带你到安西城内生活,到时候再把妈妈接过来,你开心吗?” “不开心,哥哥说我们一家叁口在一起,没有说妈妈。阿姨,妈妈也会和我妈一起去内城吗?” “林路哥哥说,我,你,和他一家叁口吗?”林海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莱恩。“你母亲也听到了吧。” 林海蹲下来,随性任由新发的保安服擦过落满灰尘的地面:“她有点脆弱啊。” “这样就选择逃跑了。不相信我们的羁绊。” 23 “林迩在群里问你去哪了。”林路敲着桌面,“之前你们关系最好。” 他的视线若有若无瞟向林海。 林海在打游戏。林路按了很多回拜访按钮,才把她从虚拟现实中叫回来。 “我代肝刚好做完。” 林路就哼了一声:“游戏代肝赚不了多少钱。” “蚂蚁腿肉也是肉。”林海没有丝毫嫌弃,还抬头正色教育林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钱到用时方恨少,你也不要大手大脚。” 林路叛逆得很,长成后没再回北叶镇,林海没真想管他,只是随口说了两句。 林路不屑地笑:“钱都在你那里,我自己怎么存?” 林海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打量了这片公寓。这片公寓算得上简陋,但也是在中心城的房子。 她向每一个收养的孩子强调养母不易,照顾弟弟妹妹生活开销大需要用钱,但真有傻的会把所有钱都寄给她?别说林海不信,孩子自己也不会信吧。人最强的永远是存活的,自私的本能。 林路懒得再说,话题过去,将营养液丢给她。 林海不挑食,营养液各种口味她都能接受,在城外,每次有饭吃就不错了。林路就不一样,他爱吃甜的,巧克力味,所以买的一堆营养液都是甜甜的巧克力口味。 林海看也没看沿剪刀口撕开喝下,依然是巧克力味道。 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满口腔并炸开,粘稠又顺滑的怪异感觉顺着喉咙一路往下,林路看上去,可真不像爱好甜食的人。林海一边漫无目的地思考,一边将营养液一饮而尽。 林路喝地比她慢的多,瞳孔缓缓放空,沉迷于工业糖精之中。 吸吮完最后一滴液体,林海把营养液的袋子丢进垃圾桶:“你刚刚找我的事,是什么?” 屋内寂静地只有喝营养液的声音,林海甚至听得到他的吞咽声。林路加快进食速度,很快将塑料袋子丢了。“林迩在群里问你的状况。” “他也在中心城。” 林海:“……不用告诉他我的存在,没必要牵连更多人。” “牵连我就可以了?”林路调高音量,银灰的眸子如同雪山猎豹伸展的皮毛,折射流淌着高明度的光线,表达自己的不满和危险。 “我更信任关心你,所以才来找你。至于其他人,我一是不想连累他们,二是也不信任他们。”林海补充到,不可否认,林路的性情比林迩不稳定外露得多,短短几句话就能引动他心情波动,不过也好安抚。 群里除了林迩,还有其他人也在询问林海的消息,但林迩是公认和林海关系最亲密的那一个,林海没继续多问,林路也就关闭了通讯群。 人永远是矛盾的,林路不明白林海为什么不选择同城市的林迩求救,而是选择了自己。 房间陷入寂静。 “该午睡了。”林海说道,一边准备把游戏戴回头上,她的头发已经被压出一圈半圆形的纹路。 林路抓住了游戏头盔,林海的动作被他阻止了。 “还有什么事?” “你拜托我过来救你。但过来之后你一直没问我过得怎么样。”林路垂着眼睛,语气明显不满,也可能是嘲讽的语气,“你不是关心我吗?” 但林路向来不喜欢掩藏自己的情绪,有事都是直面就问。 …… 林海还真没问过林路过得怎么样。 她并不关心,而且林海本来就是寡言的人。她放下林路提供的游戏头盔,没有辩解,缓声道:“你待在你父母家,自然过得不错。” “居住在城里,怎么样肯定也比跟着我待在镇子里好。” 还真是这样。林海以前没进过城里,上辈子都待在小城镇的,她没想到城里和镇子差距这么大,早知道,她就晚几年躺平,把莱恩送进城里再说。 “我一向话少,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知道你过得好就行了。”林海的神情柔和下来,就像是一条温和的鲸鱼,长期浸泡在水里的皮肤柔软而韧性十足。眼角的细纹都写满了笨拙的关切。 林海看着这座公寓,心里止不住贪婪和嫉妒,狗日的,这能是过得不好吗? “我以为,你是把我卖了之后就再没想起过我了。要不是你说你要死了,我才不去救你。”林路抱怨抱怨了一大堆,又是说自己的怨气,又是说林海的求救。他不信林海的话。“你说得都是骗我的,你就没爱过我,也不想我。否则怎么会把我卖给别人。” 把事情戳破对他有什么好处吗?而且怎么话题莫名其妙就到这一步。 林海道:“随你怎么想,让你过上好日子,我问心无愧了。” “我的好日子是拿我的天赋换的。”林路笃定道,不进林海的圈套。灰色发丝轻盈飘舞空中。 “你根本不爱我。” 林海没法解释。 因为说到林海卖了他的事情,林路神情变得阴郁。 “给我一个解释。” “我已经给了你解释。否则,你现在才七,八岁,在城外能长这么快,获得这么优渥的条件吗?我对你很好。”林海平静道,“你还是要怪我,我也没有办法。” 她打开冰箱,递给林路一支营养液:“巧克力味道。” “我冰箱里只有巧克力味道。”林路伶牙俐齿,一点都没法被堵嘴。 林海静静看着他。 平静而温和的态度增加了她的可信度,而且林海本来就是林路的母亲,与生俱来的信任感时时刻刻拉扯他的心房与理智。 尤其现在母亲还依赖着自己。林路觉得此刻的自己无所不能。 “你应该补偿我,关心我。你把我卖了这么久。”林路就像一头猎豹,矫健地冲进林海怀里,游戏头盔被他扔了,他毫不掩饰地抱怨,“我过得并不好。他们只把我当做赚取钱财和荣耀的工具,根本没把我当他们孩子看。” “母亲……我恨你。” “毕竟当时养育所的费用我已经支持不下去了,只能找人领养走。”林海解释道,理由合情合理。 实际上已经成长到相当高大的青年放肆地把头埋在女性怀里,银灰碎发乱成一团,隐隐是他禁锢了林海,不让她离开,她必须按照他的剧本走。关心他。林海的衣袖被压在林路枕下。 “我不担心你的成绩,你的生活,你现在过得很不好吗?” “还行。” “钱……还够用吗?” “够用。” “你想跟着我一起去别的城市吗?”林海问他。 “……不想。他们也不会同意。”林路挣扎着道,灰色碎发像是破碎的树叶在风里颤动。 他们指的是林路的父母。 林海当初把林路卖给了一对有钱人夫妇,卖了很大一笔钱。他们肯定不会让林路白白溜走。 他可能真的过得很不好。 …… 林海:“你名下还有钱吗?” 林海:“这房子是你名下的吗?能不能把它卖了,我到新城市肯定需要买房子,但我没那么多钱,要是你能把它卖了,我们可以买一个大房子,给你准备一个大大的房间。以后你过来,我们就住在一起。坐北朝南,每天都可以看见太阳,也不用担心污染和别的东西了。” …… “……我恨你。”林路莫名其妙,咬牙切齿道。 林海被林路的两只手拽住了手臂,十指骨节凸出,形状大而秀美,骨头凸出来的地方泛着白色,他侧头在林海怀里,脖颈后的肩胛骨瘦到凸出,几乎是发育不良的模样。 但即使是这样的林路,依旧长得十分高大,整个人投进林海怀里,就像人类扑进猫咪怀里。 林海的手被强摁在林路肩膀上,可能是因为母亲羞耻,不善言语的缘故,她的声音很轻,但林路耳力很好,他还是听清楚了。“我爱你。” 他的指节抓地更加用力,愈加泛白。 林海穿越到这个世界8年了,她捡的婴儿们生长速度各不相同,有的按照她上辈子的正常生长方式长大,有的几乎是几天的时间就能长大成人。林迩林路都是长得快的那一批。 吸收的营养远远跟不上他们发育的速度,他们的心智思想更远远跟不上他们的身体,可能只有8岁。 如此强大,如此弱小,如此天真。 很容易就被谎话所欺骗。 21 yuz ha iwuvip.co m 安西城是位于大洲西部的一个城池,距离中心城距离遥远。飞行器需要乘坐漫长的时间才抵达目的地。 林迩作为新入伍的军官,手没法伸到每一个地方。圣帝尔公司名下的航行公司拥有最完美的服务,只要有钱,他们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林海痛心疾首地下订单,把钱花出去。 要带的东西很少,工具也可以等到达后再在安西城购买,并且这样能够减免运费。 林海的行动迅速,马上就要登上航行器。 灰发青年给她送到检票口。 她就要离开了。 金属梯都是金贵光鲜的。 “确定要去安西城?”林路问,“留在中心城,事情也许就过去了,没人会追究。”更多免费好文尽在:rous huwu2.c om “怎么能把指望放在也许上。”林海宽和地道。 “我父母,他们可以找人说和……”林路很少在林海面前提到他的另一对父母,这是林路的痛点。当初林海为了一点钱就把他卖了。林路睫羽颤动。 其他飞船降落在机场,产生的气浪向外排开,钻进林路的衣服下摆试图吹鼓风衣。 “没必要多惹麻烦,以后有时候我来看你,或者你多来安西城看我。”林海接过林路手上的行李箱,里面没多少东西,所以实际很轻便。但出来的时候林路非要提,女人穿着黑色长风衣,不引人注目,稳妥而接接地气,神情温和,“有条件的话,我会给你留着一个房间。” “嗯。”林路点头,他长得引人注目地多。身边的人频频转头看向青年,脚步渐停。 他们身边人越来越多。 林海有些烦躁。她不想周围有太多来往目光,这里又不是走秀。 林海侧过头,风吹起她的头发,“没事的话我就走了……你也快回学校去吧。” 林路已经熟悉这些目光,浑然不觉林海烦躁的源头。他看上去还有话想和林海讲,但嘴唇动了动,喉咙滚动,没有开口。 “路上注意安全。”林海随口继续讲了点客套话,看上去又温厚又可靠。黑色风衣下的身躯单薄而坚韧。支撑了林路的童年。 今天天气不错,不会耽误飞船起飞。 林海以为林路还要多说些什么,结果他什么都没说。 林海告别后提着手提箱转身,缓缓登上飞行器,因为要脱离伤心地,林海心情好了很多,但又即刻变得忧心忡忡。她对安西城一无所知,以后还要养活自己,扎哈和莱恩。扎哈其实可以去找工作,但她是真的没学历,字都不认识几个,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 林海可不希望她再去当矿工。林海摸了摸手上的光脑,表情又逐渐沉静。她还是有一点本金的,继续做买卖,大不了再厚着脸皮和那群养子养女们要钱,日子总能过下去。 林海靠在舒适的座椅上,点开光脑,询问扎哈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林海:【城外污染严重,强盗变异兽泛滥,你们找车队付点钱,让他们带你们一路。互相照看。】依照扎哈的体格,还真鲜少人敢欺负她。但出门在外,城外的世界凶险又人烟稀少,林海又给她发去消息。【到了站点可以看看直接买飞船票。】她给扎哈发去目的地,又打了点钱。前面几年攒的钱此刻如流水花出去。林海抑郁了一阵。 过了一会,扎哈回来消息。 【语音转文字:好】扎哈话少,后面她把手机让给莱恩,莱恩倒是贴心,知冷知热,关心小姨现在什么情况。林海草草交代了现状,要她们走得慢一些,不用着急。 看到莱恩,林海就想起来,到了安西城,还得给她再找个小学读。不管是什么学校,最好离家近。林海大脑逐渐放空,她已经习惯这种生活琐碎,和两个人重聚,生活就步入正轨了。 林迩的身影逐渐在林海脑子里褪色。林海想到这个人,手搭在扶手上,胸口感受到一阵心悸。 婴孩翠绿的瞳孔,从八年前起就是她的梦魇,以后就更是了。 车窗外景色变幻。 林海被人拍了拍肩膀。 “什么事?” 一开始林海没有在意,目光也没有移过去。但很快她感觉到异样,整个人快要炸开。要不是有安全带,她快从座位上弹出去。 “林路,你怎么在这里?”林海记得她最开始邻座并不是林路,应该是刚刚换座位过来的。 “我要跟你走,”林路神色淡淡,像在讲不值一提的事。“你不是说爱我吗?” “是” “那就行了。”林路说道,灰色的前额发遮住了他眼睛里的情绪,但遮不住林路脸颊上的微薄红晕,“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光脑里,以前林迩和林海聊得最多,也就林迩没被林海卖过。林路没想到,最后母亲还是选择了向自己求救。他才是第一个被母亲选择的人。林迩就是个小丑。林路忍不住得意。 “你和你父母说过这件事了吗?现在他们才是你的父母。”林海语调变高,眼睛都圆了一些,竭力挪开屁股不动声色坐得离林路远一点。“你别让他们担心。” “而且你还正在读大学,不回去上课了?” 林海声线跟塞了一坨棉花一样,棉花又汲取满水,透着即将溢出的有气无力和不可置信。 林迩充其量也就他一个人,林路的父母可是真的有人脉。她都把林路卖给了他们,再把他带走了,他们会认账? 林海自诩自己从来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老实生意人,就没干过把羊卖了再牵回家的活。 林路被城里人好吃好喝养着难道还能比跟着她在城外更苦? 他怎么想的?真的能原谅她之前把他卖了的行为?还念念不忘跟过来重续母子关系? 神经病。 他为什么要缠着她? 林海没有把这句话骂出口。她忍着头痛和疲惫,窗户外面的云层浩瀚瑰丽,林海欣赏了会,心情平复,当机立断对林路道:“你先和你爸妈报备一遍。” “就说你出来玩两天。过两天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