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拼图(破镜重圆 h)》 重逢 早上八四十五,林缊月已经化好妆端着咖啡穿戴整齐准时地出现在办公楼。 她今天特意套了一件白色丝绸质地的连衣裙,卷过的头发散在腰上一点的位置,整个人光彩焕发。 隔壁黄阿丽凑过去偷偷和隔壁组的stella说,总监老师真美啊,不愧是从国外回来的,果然气质都不一样。 stella眼睛一斜,小声嘀咕,你懂个什么啦,又是空降兵,每天又这样打扮,不好说的,林缊月路过他们,对话戛然而止。 这是她转到分公司的第二个礼拜。 西林本部在英国,作为新晋的广告公司这几年在业内名声大噪,在各国都相继开了几家分公司。 在h市这家分公司刚成立没多久,人手不够,上面说要从本部派人去做创意总监,待遇很好,薪资开的也高,还承诺会升职。 林缊月凭借着在英国本部工作经验获得了这个岗位的调动。 还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要和岩极开会。 这是行业内知名的家居设计公司。他们最近准备推出一盏灯具,要求他们为此做出合理的方案。 这盏灯在国际上都获了大奖,名头很响。 西林海外名头大,在国内算刚开始起步,如果这单合作成功,将会是很不错的一个晋升机会。 “资方也来。”黄阿丽凑在林缊月旁边小声解说。 “这次这个项目岩极和资方都很看重,据说资方里有个很帅的。” 林缊月听得津津有味,想看看究竟有多帅,正好看见一团人从门口的位置簇拥着朝这边走来,是岩极的人来了。 等公关部寒暄完,同事向他们分别介绍,岩极的创始人姜严明,姜总,林缊月打过招呼。 同事小张说:“这位是周总。周总,这是我们的项目总监林老师,这次她来负责把控项目的进度。” 林缊月正在走神,黄阿丽赶紧偷偷捏了她一下。 全靠多年职业素养下意识的伸出手,她带上一个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周总您好,合作愉快。” 她伸出的手并没有被握住。 林缊月对上对方的眼睛,黑漆漆的,像一口井。 十点会就开完了,西林这边提出的方案岩极并没给过多的意见,留一定空间给他们自由发挥。 从会议室出来,大家作鸟兽散,林缊月抱着电脑出来。 黄阿丽走在她旁边问:“帅吧?” 林缊月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黄阿丽说:“林老师你都看迷糊了,还装傻?” 林缊月反应过来黄阿丽说的是那个不握手的周总,胡乱点头。 回到座位,和隔壁同事陈立伟借了打火机和根烟。 她来到楼下把烟点上,吸了一口。 正午的阳光照在树上投下的影子像鱼鳞一样晃动,在英国这样的日子并不多见,每次出太阳的时候她都会和朋友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她一转头,是那个不握手的周总。 她回过头,把烟吐出来。对方的脚步就要路过她,林缊月喊了一声。 “周拓。” 脚步声并没有停顿,林缊月又叫了一声:“周拓。” 她把烧了一截的烟灰弹到地上,笑笑,“老朋友见面,怎么招呼都不打啊?” 周围有半秒钟的寂静,秋风瑟瑟,踏在砂石上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远了。 林缊月回到工位上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同事黄阿丽一见她就说:“林老师你去哪里了,秦总正找你呢。” 秦烨是和林缊月一同从英国调过来的,在英国的时候就是她的头头,回了国还是,阴魂不散的意思。 林缊月敲敲办公室的门,走进去的时候秦烨还在接电话,用他特有的abc中文腔调回答说,嗯,好好,拜拜。 秦烨祖籍是h市这边的,父母是二代移民,不仅在家里只和他说中文,还专门送他去上辅导课。 所以他的中文不算坏,能听得出有些口音,但日常交流还算顺畅。 他和林缊月在上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在同一个华人圈子里,算是老朋友了。 秦烨挂完电话凑近看她:“怎么了林老师,这几天没休息好,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林缊月把他出现在跟前的头推开,乱扯:“还在倒时差。” 秦烨在h城的这几个礼拜,别的没怎么学会,这儿的职场文化倒是学得很快,整天老师老师的叫她,烦得很。 他又打量了一会儿才说正事:“下周岩极的那个项目要去考察场地,你也跟着一起去。” 老家 林缊月今天有些心神不宁,她从书桌上摸到打火机,把线香从绿色盒子里抽出来插在香座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点了好几次都点不燃,她伸手挡了下从窗边缝隙漏出来的风,又按下火机。 线香跟蜡烛似的,燃了会儿,火焰灭了,烟才飘出来。 这个香味使得林缊月稍稍舒缓下来,今天是周日,她得回老家取点东西。 林缊月是s市人,在s市长到十七岁的时候家里出了点意外,才被迫转去h市生活了一段时间。 h市到s市离的很近,仅用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林缊月忙完工作在快天黑的时候才站到了曾经的家门口。 这间房子是当时欠债后唯一得以保留下来的房产。 房子在老小区,普通的三室一厅,室内没有经过重新翻修,依旧留着上世纪木质感的风格。 她妈张婉清并不在家,饭桌上还罩着中午剩下的菜,林润刚的遗像就摆在客厅电视机旁的小柜子上。 前面供奉着几个苹果,烧剩的香歪七扭八的埋在香炉里,林缊月点了一根插在里面。 照片上的林润刚目视前方,严肃的一如多年以前教她骑自行车的那个夜晚。 和世界上所有的父母亲一样,他扶住自行车的后座,在她尚未意识到之前松开手。 然后期盼着林缊月会和世界上所有的孩子一样在那一刻蹬脚疾驰,然而那一刻林缊月重重摔在了水泥地上。 他就眼睁睁看着他的女儿摔倒在她面前,不苟言笑,就同此刻遗像上的一摸一样。 他们在最后连给林润刚选遗像的时候也没能找到一张笑着的照片。 林缊月走进小时候的房间,被打扫的一尘不染,书架上的书明显已经经过整理,空荡荡的,没留下几本书。 她熟练的打开书桌边从上往下数第二个抽屉,从一本笔记本的夹层里摸到一把小钥匙。 打开锁,拉开第三个抽屉。 高中时候的日记本完好的保存在她的抽屉里,林缊月随意翻动了一下,里面还有她以前的夹的樱花标本。 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锁在那个抽屉里。 唯独那块拼图不见了。 那副拼图是林润刚某年出差回来给她带的礼物,一共有一千片。 拼好以后可以得到一副华灯初上,风雪夜归人的漂亮城市夜景,她一直对此爱不释手。 拼好以后林缊月留了一片在这里。她确信多年前离开的那个晚上,连同自己的日记本和那片拼图,都一起被她锁进了这个抽屉里。 房子空置多年,张婉清近期才回来住下,她对自己的隐私一点都不感兴趣,还会有谁来动过? 林缊月疑惑的走进张婉清的房间,自从林润刚去世以后,张婉清就在外养病,不久前才住回这里。 张婉清的房间只有简单铺好的一张床,真丝枕头,整齐迭好的被子。 旁边床头柜摆放插有茉莉的花瓶,花瓣掉了两片,水快到瓶底。 她拉了一下床头柜,发现上锁了。 门口插锁的声音响起,林缊月和开门进来张婉清打了个照面。 回来这么久,林缊月还没和张婉清见过面,几年不见,她居然比想象中精神很多。 乌黑的秀发垂在肩头,神采奕奕,看着比林缊月要休息的好。 张婉清明显没想到她会来:“你来做什么?” 林缊月说:“来拿东西。” 张婉清笑一声:“你当年走的这么干脆,还有东西落在这里?” 林缊月不想吵架,提着包急匆匆就走了,自从林润刚去世以后,她和她妈关系一向不太好。 已经快入冬了,林缊月走出单元楼,秋风扑到她脸上。 有灯映过来,一辆黑色大g停在单元门口。开车门的声音响起,里面传出一个年轻男性的声音,大致是说再见,多保重这类的声音,客客气气的,车门被关上了。 车灯灭了,那辆车还没走,和小区里的树几乎融合在了一起。 林缊月等到人走远了,上去敲敲车窗:“帅哥,方便搭个顺风车吗?” 半天没动静,但车门没锁。她自顾自打开门,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转头对旁边那个扶着方向盘的俊美侧脸说:“你要回h市的话,也捎我一程呗。” 对面没有说话,车子启动了,稳稳开在漆黑的国道上。 林缊月直到看见右上空的牌子显示:开往h市方向,才安心靠回在座椅背上。 最近忙着岩极的方案,林缊月几天没睡好觉,大脑一直在转,已经快处于宕机的状态。 配合上车里好闻的檀香味,她终于像感觉疲惫似的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林缊月车子已经下了高速,她看着窗外,越看越不对劲。 ——这不是她回家的路,确切的说甚至都不是往h市里去的路。 “醒了?” 她转过去,周拓的面孔在忽明忽暗中显得棱角分明。 “是不是已经到h市了,你要去哪?” 周拓没有回答她。 车子稳稳当当的拐了个弯,驶进小区,绕着里面的正在吐水的喷泉转了个圈,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一栋别墅门前。 周拓停好车熄了火,盯着林缊月正在手机上滑动的手指,“不上去坐坐,老朋友?” 前几天在底下抽烟的时候话说得很响亮,真到了这样的时候,她却点开手机叫车,“可我明天还要上班。” 手机界面上显示正在持续为她寻找车辆。 她抬头看周拓,车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周拓神色模糊不清。 “改天吧,行么?改天请周总喝咖啡。” 周拓没有强求,做出一副“请自便”的表情,用密码锁打开房子的大门,过了一会儿关上门。 一个小时后,叫车无果,连手机都快关机,林缊月没办法按下门铃。 足足过了有五分钟之久,门才被打开。 林缊月五指摊开,微微弯曲身子点了下头,表示歉意,“不好意思,老朋友,又来麻烦你了。” 里面很暗,周拓站在黑暗里,她几乎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只感觉周拓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她往里探头,“你有没有苹果的充电线?手机没电了,充好电就走。” 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像小时候家里停电会点的蜡烛般的暖黄色光线,在半黑半明里发酵。 周拓穿着宽大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是湿的。 估计刚洗好澡还没来得及吹干,就被她的门铃声给喊下来了。房子很大,独栋别墅,周拓一如既往的有钱。 “你说的对。”周拓在一旁,冷不丁冒出一句。 “…什么?” “你说的对。”周拓缓缓重复刚刚的话。 门“啪”一声被关上。 “老朋友见面,是要叙叙旧的。” 那股檀香突然变近了,发梢上的水滴到她的脸上。 有人帮她擦掉了脸上的水珠,温热,粗糙的手。 约克夏h 周拓的手顺着脸颊摸到了她脖颈,大拇指在上面来回摩擦,人类最脆弱的部位。 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养了一只约克夏,经常躺在地上把肚皮朝向他。 小孩子贪玩摸的很起劲。被李敏看见了教育他说小狗的肚皮是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要轻轻抚摸。 尽管造成轻微的过敏性鼻炎,他还很珍视那只约克夏。 放学回家后,周拓都会轻轻抚摸小狗因为信任而袒露出的肚皮。 有天回家发现小狗不在客厅,找遍了家里所有的角落,也不见那只漂亮,毛发油亮的约克夏。 才被告知已经被李敏送走了,因为约克夏的毛发导致了他的鼻炎。 至于送到哪里去,所有人都没有告诉他。 轻轻的抚摸,一上一下,就像在抚摸从前家里那只小狗。 突然周拓的手劲变重,压在脖子的侧边,林缊月被掐的快说不出话,生理快感居然先她的大脑一步做出反应,下面湿了。 她推了周拓一把,摸到门把手开门要往外走,周拓轻松躲开攻击,捏住她的手,“不装了?” 六年前住他们家的时候,和太妹一样。 耍流氓,说荤话,还抽烟,什么都来。现在却这幅海归精英的样子,遇见他连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装给谁看? 她抬起头,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哥哥,我听不懂。” 周拓扣住她脖子,像捏住那只约克夏的后颈,“为什么要回来?” 林缊月装没有听见,轻抚上那双青筋遍布的手臂,眼神魅惑:“离开这么久,你都不想我?” 周拓眼眸很黑:“那你呢?六年里,你想过我没有?” 林缊月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定是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我做梦都在想你,哥哥。” “骗子。” 周拓用手压住她后脖子的时候,林缊月还理智尚存,直到周拓用什么东西把她的手捆起来了,她才有点慌了。 “周拓,放开我!” 捆完一看是他的领带,周五早上穿得那条,上面的格纹好像有表情似的在嘲讽她,林缊月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疯了?” 周拓用行动证明自己不仅没有疯,还可以把她底裤褪了。 林缊月提醒他:“记得戴套,我可不想怀孕。” 周拓一顶,林缊月没有防备的溢出一声。 周拓没有再给她机会说话,另一只手的拇指已经狠狠扣进她的口腔。 林缊月借势吸吮着他的大拇指,轻车熟路地用舌头找到侧边的茧。 周拓感受到舌头的舔舐,愣了一下,又拿食指塞进去给她,看她一声不吭地全都吞下去。 “好吃么?” 林缊月没有回答他。 太久没做,底下隐隐发痛,现在嘴巴又被迫张开,口水顺着口腔滴落下来。 痛觉与快感并驾齐驱,她分不清哪个多一点,下意识往前挪,周拓先她一步把她捞起来按在身前。 “你抖什么?”他的手搭在林缊月的平坦的小腹,哆嗦的不成样子。 林缊月自然没工夫理他,高潮来势汹汹,像一盆水从头到脚的散下来。 她抖得更厉害了,可偏偏嘴不饶人,“你就这水平?” “我什么水平,你不清楚么?” 她惹恼了周拓,毫不怜惜地被腾空捞起扔到床上。 紧接着眼前一黑,周拓给她带上眼罩,遮得林缊月一点都看不见。 过了一会儿,有冰冰凉凉的东西缓缓塞进下体,又缓缓抽出。 林缊月被捆手又被遮眼,五感被无限放大。大概知道周拓塞了个什么东西,不敢置信,“你……” 塞得是周拓的钢笔。 笔身尾部有一排周放山为他定制的名字钢印,做成了浮雕的样式,此刻凸起的浮雕就在细细的研磨林缊月的下体,周拓把它慢慢推进去,一塞到底。 林缊月被钢笔冷冰冰的质感刺激的打了个机灵,异样的快感从下面升起,她扭动身体想要把它排出去,周拓堵着不让出去,一边用手刺激阴蒂。 林缊月失去行动力,又失去视力,一片漆黑之中,动作的无法预见性使她颤栗,整个人扭成一条麻花。 钢笔被拿出体外的时候发出咕噜咕溜的水声,滚烫的性器紧随其后捅进来。 冷热交替让快感又上一个高度,一个没忍住,林缊月感觉自己身下开始湿哒哒的落水。 每一寸褶皱都被重重的撞击碾平,林缊月有些失聪,大脑一片空白。 一言不发的周拓给她翻了个面又做了半个小时,射完褪下保险套扔在床边的垃圾桶里,动作一气呵成,甚至气都没有怎么喘。 林缊月此刻依旧保持着高潮的姿态侧躺在床上,连眼罩都没来得及摘,身体上下起伏,像夏天街边因为运动过量而喘气的小狗。 周拓给她解了绑,把她拍醒,“林缊月,别睡,先去洗澡。” 林缊月洗完澡从周拓衣柜里挑了一件衬衫做睡衣,将衬衣袖子往外翻折三次才勉强合身。 她住客房,周拓一走就锁了门。门底缝隙传来一字型的亮光,过了一会儿也灭了。 房子很大,上下两层楼,还带一个院子,和那个时候周家的格局有点像。 林缊月光脚踩着下了楼梯,摸索厨房,拿到杯子借着月光倒水喝。 她没想过第二次见到周拓,就会和他上床。 本以为他们之间需要一阵寒暄打破僵局,没想到多年不见,周拓变得这么简单粗暴,上来就给她一顿操。 不过,还挺合她胃口的,林缊月喝完又盛满了水,刚刚运动太过激烈,有些脱水了。 黑漆漆中望见窗外有颗梧桐树,叶子轻荡荡的飘在风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周拓不知道站在身后多久。 林缊月手一抖,水洒出去半截,“你是活死人?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周拓离得很近,专属于男性的气压低低笼罩她。周围只有洒在地上的一片银色月光,黑暗里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林缊月。”窗外的梧桐树又飘,簌拉拉响,他的语音语调皆是和月光一样的银调。 “哪里回来,回哪里去。这里不欢迎你。” 初遇 或许在富商云集的h市还姑且谈不上,但至少在s市这座小城里,林缊月绝对可以说的上是从小家境优渥,从出生一直到十七岁,她在s城算是做了半辈子的千金。 林润刚那个时候开厂又开公司,平时生意繁忙,没空管她。 陪伴给的不够的时候,爱就从钱里散出来了。 林润刚给林缊月和张婉清打起钱来丝毫不手软。张婉清也懒得管她,通常就爱出门去棋牌室打麻将,一直打到半夜两点钟才被司机醉醺醺的接接回来。 关门声很响,会把林缊月吵醒,她一拉被子,翻个身,就又睡着了。 常年以往,林缊月缺乏管教,变成一个又野又叛逆的小孩。 家里外婆还没有去世的时候,常常看见她就摇头,说林缊月倔得跟头驴似的。 但她皮肤白净,长得又明眸皓齿,不笑的时候拒人于千里之外。 看上去绝对和‘倔强,’‘叛逆’这类词汇没有一丝一毫的联系。不过只要林缊月一笑起来,从那飞扬的眼尾里,还是能可见一斑的。 林缊月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肆意生长,像一丛没有人管但依旧生长得很漂亮的路边野花。 十七岁那年,林缊月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什么路边的野花,她实际上是高档小区楼下,被物业园丁定时洒水化肥的品种花。 现在楼盘崩塌,高档小区不复存在,她被连根从土里拔起,闷在车里,不知栽向何处。 在这个缺少沟通的家里,她最后一个才得知自己家破产的消息。 林润刚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只简单和她说了情况,她去问张婉清,张婉清缄默不语,那几天表现的异常沉默。 但从只言片语中大概得知,林润刚投资失败,厂里会计又卷钱逃跑,资金链断得彻彻底底。 有个以前的朋友愿意给予他们帮助,但工作的地点在国外,林润刚和张婉清得一起去。 之前富足的生活变成片段在脑海里晃一晃就变成泡沫就飘走了。 夫妻俩远赴国外打工还钱,林缊月则留在这里念书,像多余的行李,寄存在帮助他们的人家里。 而帮助他们的居然是h市最有钱的人家。 刚到的那天她从车窗看那户人家住的房子,三层别墅,漂亮的欧式雕花,花园里还栽了一颗枫树。 那是一个八月初的酷暑,火辣的阳光卯足了劲要把万物抽干水分,知了像老家巷子里的八卦声那样不绝于耳。 她发现自己从高档小区楼下的泥土里,被移植到了别墅的院子里。 权势滔天的周家三口平时就住在四层别墅里,三个司机,四个佣人,两个厨师,他们举手投足都礼貌,疏离,看着她的眼神没有喜爱,也没有厌恶. 大大重重的书包压在林缊月身上,她后背闷得出汗,旁边的林润刚夫妻二人在和周家夫妇客套的寒暄。 她低头用鞋尖轻点着地上的蚂蚁,看着它们爬上鞋头,她又把它们抖下去,在第五次重复这个动作的时候,林润刚叫她。 林缊月抬起头,所有人都看着她,估计是介绍到她了,但她走神没听见,只好对着周家三口摆出一个礼貌的笑脸。 周家那个儿子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林缊月要稍稍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精致雕琢过一般的五官,矜贵又耀眼,就是表情很冷淡。 周放山和李敏只生了一个儿子,那就是周拓。 含金钥匙出身,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所有人理所当然对他期望很大。 双方家长互相介绍了他们,还一起在家吃了饭,请了外面的高级厨师做的。 周润刚和林放山还在客厅谈论工作的细节。她并不感兴趣,早早的离开了,在周家别墅里闲逛。 主卧和次卧都在二楼,她的房间据说在楼梯口的第一间,旁边那间就是周拓的。 他的房门半敞着,看样子应该也不在。 周拓和她一样大,都是暑假结束要上高三的年纪。 从进来到现在,她和周拓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她不喜欢周拓看她的眼神,带着来自上位者的傲慢。 二楼走廊上摆着红木台子,到她腰的位置,上面放着瓷制的装饰品,抱着兔子的仙女,林缊月摸了摸,猜测应该雕的嫦娥。 嫦娥仙子旁边有一本错题集。 是本物理笔记,记笔记的人解题的时候跳了几步,她没跟上思路,不知道最后那个答案是怎么得出来的。 林缊月还在苦苦研究最后那个答案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时候,身后突然出现一只手,抽走了她捏在手里的本子。 “没有人告诉你不要乱动别人的东西吗。” 林缊月转过身,夏天炎热,他看起来火气很大。 对方拿过本子皱着眉头就往回走,关门前还不忘转头的警告她。 “离我远一些。” 周拓在会议室坐下,双手交叉摆在台子上,专注听西林的人发言。 西装剪裁轮廓恰到好处的贴合身体轮廓,显贵的禁欲气质一如往昔。 相逢到现在,她还没有好好打量过周拓。不得不承认,和从前比,显得更加耀眼,更加沉稳,更加表里不一。 从那副惜字如金的英俊面孔中,断不能和昨晚对林缊月实施的一系列暴行的人重迭在一起。 秦烨没想到周拓也会出现在这场会议里,理论上他不属于岩极的人。 他是岩极的资方,西林金主爸爸的爸爸。 周拓背后的周氏集团,投资重心这几年逐渐从工商转移到文娱和设计上面,旗下企业涵盖范围仍然辐射整个h市,文娱方面的投资都由周拓来管理和跟进。 岩极是他们近些年看好并投资家具公司。 今天这场会议是昨天晚上临时通知的,那个时候她正在和周拓打架,从楼下打到楼上,客厅打到主卧。 连手机都忘充电,连接电源,手机亮起,林缊月看到昨天晚上群里已经把她艾特了个遍。 西林给岩极提出的方案之一是在线下办一个和艺术家联名的览,为新推出的这盏灯具做预热。 这盏灯在设计界曾经引起轰动过,当初拿了国际大奖,和现在投入生产的版本已经修改过很多。 西林想最后再争取一下用最初获奖的那版,如果能争取到原版,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名声鹊起的机会。 但岩极不打算给,说那版是用纯手工做的,现在正用四方的玻璃罩好圈长久的摆放在岩极的会议大厅上作为门面展出。 幻灯片上是一盏灯不规则蚕茧吊灯,利用纸的透光性做成流淌着河流一般上下起伏的纹理,墨蓝色的灯身映衬着的暖色灯。 会议结束,林缊月被周拓的秘书叫住,叫她留在散场后的会议室里。 大约等了一刻钟,周拓推门进来,手里拿了本文件袋。 林缊月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睁开眼看见周拓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丝毫看不出他昨天也只睡了四个小时。 周拓把文件袋递给她:“你昨天落在家里了。” 她翻了翻包,才发现真的少了一袋文件,里面是她为岩极做方案收集的资料。 江城古镇的照片,地形图,哪里合适建一个临时建筑。 林缊月喜欢纸质材料的触感,经常打印文件,秦烨对此很不赞同,他总说全球变暖有林缊月的一份功劳。 昨天晚上睡不着爬起来挑灯夜读,没想到今天着急落在房间里了。 “谢谢。”林缊月的手刚碰到文件袋,周拓将它往后一退,她连边都没有碰到。 “昨天那件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林缊月没睡几个小时,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周拓说是什么事。 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假笑,礼貌又客气,“周总要是不高兴看见我,有的是办法避开我。” “找个助理代你开会什么的,周总权高位重,办法肯定比我多,”林缊月踮起脚,把文件从他手里一寸一寸抽出来,捋了捋耳后的头发。 “不过我建议,我们就都忍忍吧。反正等这个项目结束,你也不会看见我了。” 林缊月在周拓面前的打开袋子,查看里面的文件是否完整,“周总放心,我这次一定会离你离的远远的。” 章筱 林缊月去茶水间给自己倒咖啡,听见隔壁组的同事在窃窃私语。 “周总今天离开西林的时候,脸怎么这样臭?” “可能他平时就这样?不过我说,周总那张冰山禁欲的脸蛋,臭脸怎么也这么帅?都快给我迷疯了……” “得了吧你,别做春秋大梦了,人家是周氏的大公子,和我们的生活一个天一个地,哪是你能肖想的?” “……现实这么苦了,我想想还不行么?” 林缊月假装休息待在茶水间,隔壁组同事的话题已经从周拓的长相谈论到家世。 无非就是一些小道消息,听说周氏内部斗争激烈不堪,又听说周拓是如何运筹帷幄的把控现在的周氏。 说完两个人还都唏嘘一番,真看不出来,这么矜贵高冷的一张俊脸,没想到小小年纪就老谋深算。 她端着咖啡在一边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对话变得开始有些无聊才回到座位上继续写策划。 林缊月一工作起来就有点废寝忘食,在转椅上腰酸背痛地伸了个懒腰。 隔壁同事陈立伟提着公文包路过她,可能是发现她还在工位上,“嚯”了一声。 “林老师别写了,工作是永远都做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本钱啊。” 她连这句话都没捕捉到,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只剩一点陈立伟的回音。 手机弹出一个消息框,章筱问她:出发了吗? 云里雾里地过了一天,林缊月被这条消息惊醒,才想起来今天要和章筱约了吃饭。 抬起头办公室已经只有寥寥几人,立马一个鲤鱼打挺火速收拾东西直奔餐厅。 进去的时候章筱已经到了,正坐在那里百无聊赖的玩手机。 章筱盖了透明唇蜜,带两个大圆耳环,贴身的薄毛衣把她的身材图显得凹凸有致,看起来像电视剧里会出现的那种都市女性。 章筱和林缊月高中同班,两人最开始谁都看彼此不顺眼。 据章筱回忆说是因为林缊月作为转学生太漂亮导致被围观,搞得教室外总是很多人,害她看书都看不进去。 林缊月白了一眼,关我屁事,又不是我叫他们去看的。 其实那个时候林缊月在心里看章筱更不爽。 她被老师光荣命为他们班文艺委员,天天在午休喊人去出黑板报。 林缊月当了几年的大小姐,有午睡的习惯,每天中午听到章筱大嗓子在教室里回荡,埋在课桌下睡觉的脸都快皱在一起了。 他们班规定迟到就要站在走廊早读,林缊月有回早上迟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里打开书正准备读,看见章筱火急火燎跑进教室,过了一会儿又背着书包出来了。 她们相顾无言地站在走廊门口,林缊月翻开书不确定教室里念的是哪篇课文,看章筱在那里扭扭捏捏了半天才问出她没带语文书。 翻了个白眼把书递一半给她,讥笑她,你还出黑板报呢,语文书都不带。挑了一篇随便开始念。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后来每次她们迟到都从阿房宫赋开始念。 章筱看见林缊月朴素的穿个白衬衫和牛仔裤酒风尘仆仆从门口进来,精气神还没她一半足,忍不住问,“几天没睡觉了?” “不是几天没睡。”林缊月缩头去尾,直接了当,“是我和周拓睡了。” 章筱喝进嘴里的红酒差点吐出来,瞪大眼睛说:“谁?” 她只知道林缊月高中借住在周拓家,两人关系并不融洽,甚至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高中周拓和她们不在一个班,但因为长相出众成绩优异在年纪里相当有名。 课桌常年都被礼物和纸条塞满。他们两人在学校遇见就和陌生人似的,谁也不理谁。 章筱一开始甚至都不知道两人住在一起,直到有天看见林缊月和周拓上了同一辆车,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那个时候周拓平时谦逊又礼貌,唯独看见林缊月的时候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 林缊月更别提了,遇见他就一副被被踩住尾巴的样子,两个人水火不容,连和平相处都做不到。 更别说是睡在一起了。 “你们怎么搞在一起的?不是都恨对方恨的牙痒痒么?”章筱叫服务生又给自己上了一杯酒。 林缊月确实觉得有些难以启齿,好不容易才从嘴里挤出,“就,干茶烈火,呗。” 服务生看到章筱的手势,端着酒走来,缓缓将红色的液体倒入章筱空掉的酒杯里。 对话被迫中断,林缊月盯着酒杯浮上的碎光,被章筱刚才的话勾起回忆。 她上学迟到的问题还要归功于周拓。林缊月有点赖床,经常还在房间里换校服,就从窗子里看见司机发动车子开走了。 没赶上车的日子,她都要吭哧吭哧爬坡二十分钟才能到学校,每次走得腰酸腿酸,都在心里恨恨咒骂周拓。 林缊月人不老实毛病又多,觉得肯定是周拓不给她搭车。 既然如此,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周拓礼拜六早上学击剑,每一套击剑服都要上千块。林缊月趁周拓不在家,偷翻出他最常穿的那套保护服,把里面的内衬给剪烂了。 那天早上周拓比其他时候都要早回来,他匆匆开进门,气压低的可以把人挤成薄饼。 他在击剑课上对打,防守的时候不留神,被对方进攻直刺,差一点就划破表皮受伤。 把衣服脱下来一看,内衬被恶意损毁,难怪被对手剑尖刺到的地方微微作痛。 这种蓄意报复的剪法,能做出来的人只有一个。 周拓在房间里找到林缊月的时候,她还趴在桌子上写作业,空白处全是她的涂鸦。 林缊月扭头一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就知道自己报仇计划得逞了,盯着他冷冰冰的面孔:“今天回来这么早?……” 话都还没说完,周拓已经把她拎起来。 长年累月的锻炼让他拎林缊月就像拎一头小鸡崽,林缊月被压在墙上,挣扎无果,一脚踹在腿上。 用了十分的力,周拓却纹丝不动,钢一样稳固。 “放开我!”林缊月咬上他的手臂。 周拓只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后脑勺,轻易就让她松开口。 “林缊月。”周拓拎着她的手换了个位置,抵住肩膀不让她动。 他用一种及其冷静,审视般的目光看着她,等她稍微安静下来一些,才缓缓开口,“不要惹我。” 她喉间还残留着刚才拉扯衣领留下的痛感,林缊月还没来得及喘息,就对上周拓阴沉沉的一双眼。 表面上看着没有任何情绪,但她看得很清楚,那双清冷幽暗的眸子再往里是层怒火,好像要烧进她的五脏六腑。 那是林缊月第一次感受到她和周拓之间存在无法的力量悬殊。 但她哪里是服输的性格,面对这样的力量压制,林缊月还是仰起头,“我早上也要搭潘叔的车。” 词不达意,没有任何逻辑,但周拓听懂了,她是在和他谈条件:不惹他可以,但要让她和自己一起上学。 原来是为了这个。周拓愣住,把她放了下来,林缊月面颊潮红,正捂着喉咙咳嗽。 他皱眉后退一步,嫌恶般看着她:“我每天提早一刻钟去学校,你要搭车,就得早起。” 林缊月不解:“你这么早去学校干嘛?”见周拓不说话,她又说:“那你等我十分钟,我十分钟没来,你就叫潘叔开走。” “五分钟。” “八分钟。” “五分钟。” 林缊月看着周拓并不松口的模样,认命咬牙,“五分钟就五分钟,你说话算数么?” 周拓显然不想再和她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算回答,头也不回的关门离开。 林缊月看着周拓离去的背影,刚刚他用过力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原来什么清风霁月,温文尔雅,根本都是假象。她比所有人更早地意识到周拓其实和她没什么两样,都一样恶劣,野蛮,不择手段。 住在h市有钱的人家里也不是什么好事,林缊月连最开始上学搭车的权利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就算是住在最有钱的人家里又算什么?她根本一点都不稀罕。 服务生终于给章筱倒好酒。 等他走远,章筱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目光顺着林缊月握酒杯的手移到被衬衫半掩的红痕。 “一选选个老仇人出来,而且,你们这玩得还挺刺激的呀。” 林缊月也不遮掩,直接撩起袖子将手递给她,“我还有更刺激的,你要不要看?” 上面布满红痕,章筱赞叹地欣赏了一会儿,看久了又觉得有些萎,让林缊月赶紧放下来。 林缊月嬉皮笑脸的把袖口整理好,突然想起什么。 问章筱:“对了,你看见过我的拼图没?” “你爸给你的那副?” 章筱知道她有一副宝贝的要死的拼图,有一千多片,以前在林缊月房间看见她装裱起来挂在墙上过。 林缊月对着炸丸子一顿戳,“我走之前藏了一块在老家,现在找不到了。” 章筱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藏它?那个屋子常年没人住,可能还会进小偷,你给我保管都比藏在那里强。” 丸子戳烂了都没被叉子的主人吃到嘴里,肉馅翻出来,乌紫乌紫的,林缊月没有说话。 月桂湾五栋(微h) 这一整天都浑浑噩噩的,林缊月和章筱吃完饭回到家,一沾床就倒头大睡。 第二天早上到了公司,发现他们组个个都无精打采的。 林缊月没去管这么多,照例在茶水间先给自己先倒上一杯咖啡。 秦烨端着马克杯火急火燎的就走了进来,语气不是很和善:“你还有心思在这喝咖啡?” 林缊月不解:“怎么了?你今天火气好大。” 秦烨说:“你还不知道么,岩极那边要和我们取消合作。” 林缊月问:“为什么?” 这个项目对他们两个从本部调过来的人来说尤其重要。 岩极资源丰厚,对西林来说就像是一个小罗马。 这单如果做得好,算是把西林通向罗马的路都给铺好了,路一通,岩极的资源就四面八方地朝他们展开了。 岩极突然取消合作,不亚于有人背着炸药包把这条康庄大道给炸飞了,残垣断壁,满目疮痍。 秦烨还没回答,林缊月突然想起自己昨天和周拓在会议室里的对话。 她对他说:周总权高位重,不想看见她,总有办法不不见。 直觉感到这是冲着她来的,她叫他别来西林,周拓直接把合作给踢了,不带这样玩的吧? 秦烨看林缊月愣在原地,软下心安慰,“你也别太慌了,岩极倒是没说什么,应该还有谈判的空间。” 林缊月有些心虚的躲开眼神交流,秦烨觉得奇怪,担忧地看着林缊月。 “你眼睛怎么还有点斜视?我知道西林工作压力很大,但你也要好好照顾身体,知道没?” “……你有周总联系方式吗?” “你又想干什么?这不是总部,我劝你别乱来。” 林缊月向来人高艺胆大,秦烨生怕林缊月一个不小心又捅出什么幺蛾子。 她最后只从秦烨那里拿到一个邮箱地址,还是在软磨硬泡半个小时后好不容易才给的。 这样做算是越级,但林缊月自己用年终奖来担保她和周总是旧识,讲起话来比较容易,秦烨才将信将疑地把给了她邮箱。 林缊月面对空白的邮箱文本框,不知如何编辑,想了得有十分钟,起草了一封礼貌的职场邮件。 周总您好, 我是西林的林缊月,不知岩极的事情能否还有商量的余地? 祝好, 西林创意总监,林缊月。 过了半个小时,林缊月收到一封回信。 周拓连格式都略去了,邮件只有一句话:今晚八点,月桂湾五栋。 月桂湾就是前天周拓带她回去的别墅小区。 林缊月不知道周拓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手上在看另一个项目的策划书,但脑子里全是岩极这件事。 下班时间一到,林缊月第一个收拾完包离开。 陈立伟和黄阿丽互相对视一眼。 陈立伟疑惑:“林老师平时不是卷的不行,熬夜熬的飞起么,今天怎么比我们还要早下班?” 黄阿丽说:“可能因为岩极那个项目黄了,心里不好受吧,毕竟是从总部调来做的第一个案子。” 陈立伟叹一口气,“唉,林老师也不容易。” 林缊月当然不容易。 她得从市中心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富人别墅区,去求甲方的甲方别取消合作,这份诚挚的心说出来都能感动老天。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感动油盐不进的周拓。 林缊月坐在网约车上,已经晚上七点半。 从西林到周拓那里需要足足一个多小时,这还是在不堵车的情况下,眼下正逢晚上晚高峰,估计需要快两个小时的时间。 手机上计价表不断调高,林缊月痛心地关掉手机,秉承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 巨额车费事小,但岩极的合作要是不清不楚的黄了,损失的就不是这一星半点的车费了,主次她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从蒙蒙暗开到天黑,好不容易到了月桂湾,司机在保安的指引下开到五栋,她从车上下来。 那天没来得及好好看,今天才清周拓家那独栋的别墅。 长得还有点像以前她住进周家的那个白房子,高大巍峨,巨人似的俯瞰,看着看着就觉得,她好像就要被吞进去了。 门过了半分钟才被打开,周拓估计也刚回来没多久,还穿着条纹西装,纽扣因为肌肉崩得有些紧。 “周总,”林缊月咽口水,单刀直入,“岩极的事,还有没有得商量?” 周拓扶着门,林缊月一直站在门外。 他看着两人之间一米远的距离的空档,沉声:“是否有得商量,得看你的表现。” 几步之遥,林缊月走了进去,把那一米远的空白缩至不到半米,替周拓关上了门。 转过身的功夫,眼尾微微上调,已经带上一层浅笑。 她伸手摸上对方坚硬的胸膛,声音带了钩子,“周总想要我,怎么表现?” 周拓把她的手掐住,大拇指摩挲她的虎口,“你说呢?” 林缊月拉过周拓的领带,迫使他弯下腰,踮起脚吻了上去。 周拓的手扣在她的后脖颈,一手环抱住她的腰,两个人就靠在大理石墙上,啃成一团。 林缊月呼吸不畅,手抵在周拓胸上:“等,等等。” 周拓松开她,等她缓过来,拉住她往里带:“走吧。” 林缊月很警惕:“去哪?” 周拓说:“你这个样子,还能去哪?难道你想和上次一样,在客厅?” 林缊月回想到前几天在沙发,她跪在那里,大腿迭小腿,弄到最后腿都麻了。 客厅对于两个人来说,发挥的空间确实不是很大。 她立刻摇头回绝,“不用了,我对沙发做爱不感兴趣。” 周拓推开第一间,上回给她住的客房。 林缊月搂着周拓的脖子,顺势一倒,他们两个人就躺在了床上,准确的说,是周拓躺在床上,她躺在周拓身上,面对着面,眼睛对着眼睛。 周拓什么都要掌握上风,当然在床上也不例外。 他翻了一个身子把林缊月压在身下,林缊月用脚轻轻勾着周拓的腿,看见周拓那昂贵的西装已经有些发皱,想要替他解衬衫扣子。 周拓按住她的双手,起身俯视林缊月,她的腿还想猫尾巴似的扫着他的腿,频率已经透露出轻微的不耐烦。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丝质衬衫,下身是简简单单的黑色包臀裙。 周拓把包臀裙一点一点朝上翻,林缊月大腿曲线就一寸一寸赤裸裸的暴露出来。 周拓把裙子掀到腰际的时候眼神一沉,和上次不一样,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蕾丝内裤,布料薄得很,什么都可以一览无余。 周拓伸到底下,包裹穴口的布料,已经湿淋淋的。 林缊月躺在那里,只知道周拓在脱她的裙子,不知道为什么停顿了这么久。 她抬眼看到周拓对着她的情趣内裤正在愣神,嗤笑一声。 “原来周总喜欢这种类型,今晚做完把它送给你,你把岩极的项目给我好不好?” 周拓回过神,对上林缊月挑衅的眼眸,并不恼怒,反而也笑了。 他把内裤边拉到一边,穴口因为腿的姿势并不是打开的状态,但是晶莹水嫩,一看就已经湿的不成样子了。 周拓把她的双腿折上去,伸出两个指头,在闭合的穴口处摩擦两下,送了进去。 林缊月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闷哼一声,呻吟声从紧闭的嘴里溢出来。 周拓慢慢退出,又是一进,林缊月这次没有发出声音,但是表情很煎熬。 周拓挑眉:“怎么不说话了?” 林缊月说:“周总……” 周拓突然加重手上力度,林缊月的话都咽在喉咙口,没有办法再说话。 他看着林缊月因难受而皱起的脸。 以前什么话都说的出来,现在见到他,恭恭敬敬,连在床上也叫他周总。 周拓的手指在林缊月体内翻了一百八十度,双指在体内弯曲,狠狠一顶。 “啊……”林缊月终于忍不住了,呻吟声断断续续的从嘴里飘出来。 周拓满意的看着林缊月表情,又进出几个回合,抽离开,指尖还沾带着粘液,嫌弃擦在她的大腿内侧。 林缊月终于被周拓的手指放过,劫后余生般的松了口气,被推上去的包臀裙一直箍住她的腹部。 她起身想要把裙子脱掉,坐起来的高度正好面对着周拓的裆部。 男性部位被西装裤包裹住,能看出已经硬了,鼓包成一大块。 她脱完裙子,抚上周拓的裆部,“硬了?” “嗯,”他用手掌轻轻抚摸林缊月的脸颊,“帮我脱掉。” 林缊月三五下就去除了周拓的裤子,还因为用力过猛而不小心把他的纽扣弄崩一个。 她紧张看着那颗飞出去的纽扣,手胡乱的套弄已经硬得发紫的性器,“我没钱,赔不起。” 周拓没有理她,手轻抬林缊月下颚,对着她扬起的脸,俯身下去。 这几天只做过一次,所以这次周拓进入的时候林缊月还是微微弓起身子,想要往后逃,周拓掐着腰不让她动。 因为撞击发力,林缊月的腿一抖一抖的翘在周拓的大腿两侧。 …… 林缊月用客房的卫生间洗完澡,那件内裤已经没有办法再穿了,她只好真空套上裙子。 “周总?”从客房里出来绕着走廊走了一圈,没见到周拓在哪里。 旁边那间房门虚掩着。 林缊月推进去就听到卫生间哗哗地水声,没料到淋浴间的玻璃是透明的,周拓被水淋湿的身体就透过氤氲的水汽展露在林缊月眼前。 隐隐约约,朦朦胧胧中,林缊月似乎看见他胸肌上还裹着泡沫。 她眼神移开,心虚地跑到楼下的沙发上等待。 周拓刚刚把她弄的很舒服,长途跋涉,又经历了几轮高潮后,林缊月人有些乏了。 瘫在沙发上,再让她等几分钟就可以斜着昏睡过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周拓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灰色薄衫,半湿着头发。 沐浴后的香气飘来,林缊月无法不忽视,脑海里又想起刚刚被他按着操,有些头皮发麻,急匆匆问:“岩极的案子?” 但又想到之前他三番五次警告自己,没皮没脸挂上一个讨好的笑,补充道:“我是不会回去的,除了这个其他都可以。” 周拓一言不发地抱臂靠在楼梯口,林缊月脸上谄媚的笑容真刺眼。那张素净白皙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连声音都显得聒噪不堪。 周拓盯了她半晌,本来今天另有打算,但现在他又改变主意了。 “案子可以给你。”他的目光从林缊月讨厌的笑容上移开。 “真的?”林缊月两眼放光。 “你一三五来这里。” “来这里干什么?”林缊月问完突然反应过来:“你是想——” 想做炮友。 几年不见,他居然变这么闷骚。 “怎么,”周拓眼神幽深:“……不愿意?” 周拓器大活好,两人也算知根知底。她刚回h市,生理需求没办法解决,这样一来甚至还给她赚到了。 “谁说我不愿意了?”林缊月的眼角又飞扬起来,“一三五来你这里,这么远,不派个人来接我?” “司机会来接你。” 林缊月或许这六年变了很多,但这点倒是一点没变,该为自己争取的,一点也不会少。 周拓冷漠地看她动作轻快的整理好东西,拎着包,好像是一刻也不想留似的。 语调欢快地对他说,周总,那我先走啦,周五见哦。 也不等回答,打开门立马溜了出去。 “啪嗒”一声,室内一片死寂。 林缊月的到来就像个喧嚣的闯入者,现在又只剩周拓一人,这里终于恢复应有的宁静。 她落下的发夹和皮筋还歪七扭八的放在茶几上,五彩缤纷的颜色,和这里的黑白灰的装潢格格不入。 周拓盯了一会儿,把它们丢进垃圾桶,关掉客厅的灯,转头在一片黑暗中上楼了。 月桂湾五栋h(2) 第二天刚进西林大厅,秦烨就把林缊月叫到办公室里去了。 “什么事?” 秦烨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真和周拓很熟?” 岩极那边松口了,林缊月的虚荣心很受用:“怎么样?厉害吧。” 秦烨:“既然是旧相识,这么连联系方式都没有?” 林缊月干笑几声:“他是我爸爸朋友的儿子。” 秦烨“哦”了一声,他知道林缊月爸爸过世早,不好再问下去,肃着一张脸:“既然岩极的项目保住了,那就得好好做。” 林缊月就差给秦烨展示一下自己的狼性文化,让他信服自己的重视不比他差。 但想到秦烨从小在英国长大,对于她这样的举动应该只会受到惊吓,只好强忍下冲动。 应了一声就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按之前的方案,继续给合作的艺术家写邀请函。 一周后。 林缊月和艺术家开完会敲定完截止日期后,依旧在查看邮箱和有档期的艺术家约会议时间之间徘徊。 临近下班,收到司机发来的消息。林缊月差点忘记今天是周五,约定好的时间去周拓家。 林缊月回:我还有半个小时。 司机的聊提案框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显示:周总说马上下来。 黄阿丽刚刚还看见林缊月在工位上,一转眼的工夫发现她不见了,用手捣捣旁边的陈立伟。 “林老师最近是不是有点奇怪?” 陈立伟朝她的视线一看,感叹:“林老师最近确实有些行踪莫辨。” 林缊月下了楼,停在西林门口的那辆保姆车的自动拉门缓缓开启,周拓坐在里面靠窗的位置上。 原来他今天在车里,难怪叫她马上下来,他们这种人的时间,都是以秒计数的,她可耽搁不起。 “嗨周总,又见面了。” 林缊月坐在周拓旁边,闻见他身上居然还带着以前那股檀香味。 六年前勉强为自己争取到和周拓同坐一辆车去上学的自己肯定想不到,六年以后,她居然还要和周拓同坐一辆车下班。 车行驶进周拓别墅,门缓缓打开。 她从上面下来走到门前,周拓紧随其后。 伸出手越过她按住指纹锁,“啪嗒”一声,开了锁,门被身后那只手打开,林缊月被推了进去。 周拓这个人和他的行驶风格一样,不拖泥带水。 叫司机来接她,带回家,关门,做爱,有时候留她一晚,有时候不留。 全看她自己的意愿,这样的节奏她也倒也乐得自在。 门一关,周拓就把她压在墙上。 最近天气渐冷,她已经穿上秋天的风衣。一来一回之间,周拓脱掉她的上衣,林缊月的风衣掉在地上。 周拓视线触到地上散落出来的物品,林缊月看见周拓停了下来,不解的朝他的眼神望去。 她用来上班摸鱼的香烟和打火机从风衣口袋里歪了出来。 “怎么了?” 林缊月攀上周拓的脸,把他的视线牵引回来,重新接回刚刚那个断掉的吻。 周拓一路从她的下颚吻到锁骨。 她今天穿了一件黄色毛衣,又扎了一个高马尾。露出脖子和肩颈处的肌肤,看上去十分显小,和上学时候的样子大差不差。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缊月觉得周拓今天对她的身体格外的粗暴。 但正好粗暴是林缊月的性癖,周拓这样做,弄得林缊月今天也格外的兴奋。 周拓把从性器拔出来,把林缊月翻了一个身,让她面对自己。 林缊月的头发有些乱了,但是还没散,依旧光灿灿的裸露出肩膀那一块的皮肤。 周拓沉下身子一顶,进来的时候大手握住林缊月的脖子。 上面长年累月的学习马术和击剑留下的痕迹使得他的手有些粗糙。 掐住林缊月的力度刚刚好,足以让她爽到,但不至于有很强的窒息感。 “轻点……” 周拓的动作非但没有变轻,反而更重的一顶。 林缊月有些承受不住,还没来得及往前爬,周拓大掌一握,又给拉了回来。 周拓把林缊月的腿折上去,迭成m字状,看都没往下看,就精准的抚上那处凸起的地方,像带有惩罚性的碾动。 本来林缊月就有些受不了,又这样一刺激,剧烈的不安和陌生的快感使她想要逃离。 林缊月扭动身体,被迭成一处的腿也动来动去。 一只脚抵住周拓硬如磐石的腹处,一脚踹在他的胸上,借力想要让那折磨着她的粗壮性器退出身体。 周拓力气大得吓人,这样都没把他抵走。 手还在林缊月穴口之上的位置磨着,空出的那只手把两只细细的脚踝握住。 像是抓兔子耳朵般的逮住腿,伸直放在自己一边的肩膀上,下边也是一点都不懈怠的加快速度。 大脑一片空白,林缊月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等,等下……” 为时已晚。周拓重重挺进,林缊月感觉内壁开始不自觉地有规律收缩,难受的快感从天而降,她整个人痛苦地蜷缩成团。 但周拓这边还没结束,又拉着她换了个姿势冲刺了几十下,射出来的时候,林缊月感觉到一股暖流进了体内。 眼前的白光还没缓过来,耳鸣声像飞机起飞的噪音,嗡嗡地吵。 有双粗糙温热的手拍脸,林缊月才勉强回神,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正喘得厉害,周拓已经褪出去,小雨伞里乘满了乳白色的液体。 林缊月摸了摸自己的穴口,想到刚刚的温热:“套是不是破了?” 周拓把安全套摘下来,系好观察:“没有破。”随手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林缊月还躺在那里,小声嘀咕:“……那我怎么感觉温温热热的。” 周拓沉默了一会儿,对她说:“看看你的大腿。” 林缊月懒得伸脖子看,把腿架起来,用手摸了一把,透明晶莹的液体流淌在掌心,大腿上有缓缓向下流的触感。 ……原来是她的体液。 林缊月这才放下心来,周拓已经进了浴室,她还躺在床上不想动。 什么都很满意的时候,就想到刚刚从风衣口袋里掉出来的东西。 林缊月胡乱用纸巾擦好自己,浑身赤裸的走下床,踩着楼梯到了一楼。 被脱掉的衣服原封不动地按摆在地上,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烟盒,从里面倒出一根烟,又用火机点燃,坐在沙发上深吸。 举烟的手撑直出沙发,好让掉下来的烟灰不烫到周拓家昂贵的皮质沙发。 这里随便一个东西她都负担不起,她可是有一个很宏伟的存钱愿景,可不能浪费在‘不小心弄坏有钱人家的家具’这种蠢事上面。 周拓的脚步声响起,他穿戴整齐从楼梯上走下来。 林缊月依旧裸体坐在沙发上抽烟,举烟的地方落了一层烟灰,观察到周拓的眼神,整个人懒洋洋的。 “你放心,我抽完就打扫,不会给你添麻烦。” 周拓走上前,从林缊月的手里抽走打火机把玩。 “什么时候又开始抽的?” “又?” 火苗发出“呲——”地一声,又迅速被熄灭。他的目光贴在她脸上,表情讳莫如深,“我以为你高中那个时候就戒掉了。” 林缊月眯起眼睛回忆,但是并不记得自己高中戒过烟,使劲想了想,“啊——”了一声,恍然大悟。 “……你那个时候不是逮我吸烟么,我后来只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抽。” 隐隐约约想起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周拓的鼻子和狗一样灵敏,坐在上学的车里他一闻就闻的出来。 被抓住次数多了,她也另辟蹊径,只在通风的地方抽,抽完哆嗦着再吹上十分钟的冷风,才敢上潘叔接他们回家的车里去。 周拓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阴沉,“啪”一下盖上打火机,把烟从林缊月嘴里夺下来。 她还没吸几下,瘾都没过够,不解看着周拓,“怎么了?” 周拓把烟掐灭,“你知道的,我以前就不喜欢烟味,” 从地上捡起林缊月那件风衣扔到沙发上给她。 “记得等下把地上收拾干净。” 没再说什么,转身上楼了。 时间还早,司机送她回去,她的家租在四环外的一个老小区里。 明天是周末,她可不想把这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周拓那间郊外的别墅里。 林缊月回到家照例按顺序给她的发财树,山乌龟,还有白雪化依次浇水,检查叶子上有没有虫子啃噬的痕迹,确保这忙绿的一周里它们在好好生长。 她也只有周末有这闲情逸致照看花花草草,平时工作太忙,都是想起来才浇浇水,遗忘的时候就只能靠植物顽强的意志存活。 植物的生命力一直很顽强,不管到何种境地,只要浇浇水,松松土,有迹象枯败的叶子第二天立马就有了转变。 她抽了本书,靠在单人沙发上,接着上回的页码看了起来,还没翻过一页,手机响了起来。 “学姐。”林缊月盯了一会儿备注,才接起电话。 对面的声音没什么温度。 “没什么事,就是和你说声,你叫我查的人,可能还要点时间。查到一半线索就被截断,有些诡异。” “不着急,你慢慢来。” 林缊月知道学姐平时讲求效率,她估计现在比自己还要着急。 对面又说:“你见到周拓了?” 林缊月接着看书,终于把那页给翻了过去,“看见了。” “什么感想?” 林缊月的视线在第一行停顿,“还是那样,互看不顺眼。”她老实作答,“但我们睡了。” “睡了?”对面的语气和章筱一样惊讶。 林缊月淡淡应了一声,简单做了总结。 “他让我哪里回来回来哪里去,我不回去,他把我公司的项目截糊了,我去找他……”她跳过几个步骤,“就,就睡到一起了。” 对面显然对这种细节也不是很感兴趣。 “睡就睡了,不过其他人就算了,周拓这人不简单,你到时别把自己搭进去了,知道没?” 林缊月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学姐显然不是很相信,冷笑一声,“你最好是。” “啪”挂断电话。 林缊月把手机放在一边,接过刚刚断掉的地方,继续看起书。 古镇堪景 西林给岩极的那个方案需要找一片靠近河流的空地。 由于合作被取消过一次,堪景的事情就拖拖拉拉地延迟到今天。 陈立伟坐在副驾驶的位置,正在手机上点着消消乐打发时间,扭头过头看了一眼。 林缊月爬上车,往后一扔包,陈立伟问她:“秦总不来?” “他感冒了,等下我得早点回去。” 陈立伟眼神凯觎:“怎么,要去秦老板家?” 她和秦烨都是从英国本部转来的,两人走得近,办公室里的人都在传她和秦烨在搞办公室恋情。 林缊月没有否认,“对,给他送碗粥。” 她确实和秦烨关系很好,以前上学半工半读的时候在剧院打工认识。 那个时候他做话剧演员。都是华人,特意留心照顾她,有时候会讲上几句话。 后来变成朋友,又变成上司,都是一个圈子里的。 手机上还亮着和秦烨新鲜的聊天记录,是秦烨叫她有空的话帮自己带碗粥。 林缊月回:英国人,生病也喜欢喝粥? 她回完消息,才看见旁边椅子上坐着周拓,脸色和她三天不睡觉一样差。 笑容都凝固住了,她问:“周总也跟我们车?” 周拓视线从她手上的手机转到她脸上,眼神很冰冷,“我不能坐?” 陈立伟丝毫没感觉到气氛此刻的僵硬,替别人解围的时候表现的义不容辞。 “岩极姜总有点事,请周总代他,周总坐我们的车,是我们西林的福分。” 两辆商务车如约在下午两点启程前往江城郊区。 车驶在高架,林缊月把车窗打开三四公分,摸出她的烟和打火机。 “不介意我在车里抽吧? 林缊月一张阳春白雪的好面孔,看起来和刻板印象里的那种抽烟的人不太一样。 车里有人好奇。 “林老师居然抽烟?” 周拓想起上回林缊月在他家抽烟的样子,跟着问了一声:“林老师烟瘾很大?” 这陈立伟知道,他接过话头,“抽得可凶了,还经常忘记带火机和烟,老和我借。” 车在半个小时之后开下高架,驶入一条小道,估计是这里的居民的房屋,两旁晾晒的衣物飘扬在午后慵懒的微风里。 又弯弯绕绕了几条土路后,终于在半个小时后驶入一片空地,广阔无垠的田野。 不远处就是江河尾端分出的一节支流,水流潺潺。拥挤的南方很少会有这样一片荒芜广阔的空间。 林缊月和众人一同下车,站在这段河流的尾端。 这片空地位于江城古镇,是为数不多还没被商业化的古镇,因为历史悠久,有很多百年老树。 在规划修建的时候,为了不伤害古树,建筑都是按照古树为中心而铺展开的。 河堤旁正好就有一个古树歪斜的在生长。 林缊月抚摸着百年古树,指了指右侧。 “方案里打算在这颗古树旁修建一个临时的木屋,里面陈列旧摆放岩极的家居。新出的蚕灯,就挂在这颗古树上。” 蚕灯最初的版本是设计师用河边捡到的浮木,掉落在地上的枯叶,树枝作为灵感和原材料制作的。 在河边,尤其是展在一颗古树旁,把自然还给自然,生命的循环。 岩极决策人向周拓递来目光,收到回答后认可了这个方案。 天色渐黑,风里有股植物特有的湿润味道,周拓走在林缊月旁边,向她伸手:“烟。” “你也抽?” 林缊月隐约记得上回他也向自己要烟,放心地把烟和火机全给借给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 愣了两秒,林缊月反应过来周拓不是自己要抽,他是要没收自己的烟。 “还给我。” 她踮起脚去够,周拓空着那只手一动,她的身体就倒向他的。 他当然不抽,他这么有洁癖,一贯对不健康的生活作息都是嗤之以鼻的。 “林老师?”陈立伟的声音。 “大家都在找你呢,你去哪里了?” 陈立伟显然没有看见被林缊月挡住的来周拓,走进一点才看见周拓在她身后。 不仅如此,他还和周拓对视上了,陈立伟在内心哆哆嗦嗦的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暴鸣声。 周拓颔首:“找林老师借跟烟,正想抽呢,你就来了。” 陈立伟尴尬笑笑:“周总您尽管抽,想抽几根抽几根,我们一切都等您抽完再行动。” “没事,走吧。” 周拓把烟盒收进口袋里,大步迈向人群。 林缊月走在前头,周拓和陈立伟在后面并排走。 陈立伟一路上在想用什么话题来打破沉默。 他平时是公认的话痨,今天面对周拓,倒显得有些词穷了。 周拓不咸不淡的问:“秦总和林老师关系很好?” 终于遇上一个他可以答的。 “是啊,秦总和林老师是一起从英国调回来的。” 他为了拉近和周拓的距离,佯装小声的八卦:“听说他们私下偷偷搞办公室恋爱,看不出来吧……?” “这样。”周拓说。 陈立伟又怕周拓觉得西林不专业,马上开始找补。 “两位老师的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上一个金狮影片,就是他们在本部二人合作的成果。两位老师郎才女貌,工作上也得心应手,一加一大于二,简直不要太般配。” 周拓点头:“确实般配。” 他们今天的行程除了堪景,还预留了半天的时间给游玩古镇,最后安顿在古镇里的一间旅店里。 陈立伟请了有名的导游,这个古镇还没经过过度的商业化,像龟纹般纵横交错的古宅和庭院,很好的保留着唐代以来的建筑格局。 林缊月刚刚被周拓这一搞,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等到想起来的时候,秦烨颤颤巍巍的微信已经发送过来了:到哪儿了,我的粥呢? 糟糕,她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是应该这个时候就回去了的。 她只好跟秦烨到了个歉,然后给他在外卖软件上点了份粥和小菜。 并且和他保证,自己试过这家,味道鲜美评分良好,一定会让他正在生病的身体感到满意。 秦烨无语地给她回复六个大点。 古镇堪景(2) 林缊月收起手机,看见周拓正隔着人群盯着她。 她佯装看不见,跟着导游带众人参观了大宅院。 外卖软件上显示骑手还有一百米到秦烨家,她借口要上厕所,到了没人的地方给秦烨打了个电话。 “喂?”秦烨声音有些沙哑,听上去真病得不轻。 “你好点了么?” 秦烨咳嗽了一声,“还可以,就是如果你来给我送粥的话,能好更多。” 林缊月嗤笑:“秦老板,你就别卖惨了。对了,那个粥马上到了,你等下记得去拿。” 秦烨:“好狠心的女人。” 林缊月:“我哪狠心啊,我狠心的话你今天连这么好吃的粥都吃不到了。” 林缊月哄好秦烨,挂完电话。看见周拓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路过的时候,他截在腰上,林缊月说:“……干什么?” 周拓连给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给秦烨送粥?” 林缊月掰不下来他的手腕,“怎么,你也想喝?” 他钳制住林缊月的腰,另一只手一推,旁边还有个木门,轻而易举地就把林缊月推了进去。 那是大宅院的一间空房。周拓把她压在石砖砌的墙上,“我从来不知道,你的工作内容还包括送粥?” 林缊月嗤笑一声,她的手摸上底下掐住腰的手,手指沿着青筋轻抚,“我以前,不是也给你送过么?” 周拓眼神一沉,没有回话。 那年刚开学没多久,学校里不知怎的,流行性感冒盛行,倒下一大片学生。 林缊月从小就喜欢在户外瞎活动,吸收的维生素d都比别人多一些,因此侥幸逃过一劫。 周拓就没这么幸运了,放学回来就倒头昏睡。 刚开始还以为是学校太累,第二天早上发现怎么都叫不醒,被送去医院才发现是感冒中招了。 周放山李敏那个时候都不在家,吩咐家里的阿姨煮好了粥,正好是周六,拜托在家的林缊月去给他送粥。 不愧是有钱人,只是打个吊针而已,还要占用医疗资源。 这么大一个贵宾室,只给他一个人打吊针,周拓脸色苍白,看着确实有些虚弱,还穿着前一天到家时候的校服。 她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给他,衣物被迭的整整齐齐的,放在他运动包里。 “你妈让我带给你的。” 周拓平时都不怎么拿正眼瞧她,“嗯”了一声,就闭目养神了。 林缊月任务完成,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转身就走。 送她来的潘叔赶去处理其他事了,让她在医院先等等。 林缊月去而复返,还没走进贵宾室一号房,远远看见周拓把保温杯扔进垃圾桶。 林缊月识趣地没有进去,她就在病房门口低头玩手机。 潘叔到的时候看见林缊月蹲在门口,有些不解,“怎么不进去等?” 周拓从里面只能看见潘叔对着墙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那个去而复返的身影跟在潘叔后面离开了。 古宅内,林缊月背靠砖头,硌得有些疼,周拓的脸色没比她给他送粥那天好多少。 林缊月冷笑一声,“以前不喜欢,现在想喝了?” 她的手要抽回,但已经被周拓抓住按在墙上。 “你给每个男的都送?” “广撒网咯,谁叫你那个时候不上钩?” “哦,”周拓说:“所以秦烨还没上钩。” 林缊月今天要在众人面前演讲,穿了一身职业装。 最近天气转凉,下身穿包臀裙的同时,还穿了条黑色丝袜。周拓摸进裙底。 她有些慌了,“……我等下还要见人,你……” “见谁?秦烨?” 周拓的手变得粗暴,不小心一挂,裙底撕拉一声,挂出一条明显的划痕在裙摆下侧一点的地方。 林缊月仰起脸,不落一点下风,“……对啊,他最喜欢黑丝了,你弄坏了他会不高兴的。” 又是撕拉一声,林缊月的丝袜靠近大腿的位置破开一个洞,周拓眼神很暗,腰上的手已经转移到她的侧边脖子。 “是么?” 裙底下的手还在继续,指节隔着内裤刮擦着她。 周拓食指上的戒指不小心蹭到林缊月的穴口,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嗯”了一声,脱口而出的话别咽回了肚子里。 门口不远处有人在喊:“林老师?” “周总也不知道去哪了,还有个陈立伟,陈立伟怎么上个厕所,花这么长时间?” 黄阿丽站在庭院给林缊月发微信,看见林缊月和周拓两人姿势怪异的从木门里走出来。 “林老师?周总?” 周拓微微颔首:“看到旁边的有扇木门,和林老师好奇就一起参观了下。” 黄阿丽看过去,木门确实很小又很隐蔽,不禁感叹二人的观察能力。 探头也好奇地问:“里面是什么?” 林缊月说:“……没什么,就很普通。” 黄阿丽视线往下,“我是不是加班加魔怔了,这么记得你今天穿丝袜来的。” 林缊月手臂在身后被周拓掐着,丝袜在他的口袋里,严肃说:“你多吃吃防猝死套餐,我今天光腿来的,哪里穿了什么丝袜?” 下一个景点是古镇的老房子。 从始自终周拓都站在林缊月身边,以一种怪异的姿势在背后扣着她的手臂,林缊月说:“你能不能松开我?” 周拓说:“松开你,你就要去秦烨那里?” 林缊月说:“你不松开,我就不能去了么?” 站在参天大树下,斜阳切进树叶间隙中,在红砖绿瓦的老房子的庭院里,吃完了今天的晚餐。 饭后导游带众人去往号称有百年历史的旅店,经过改良,变成一处民宿,保留了历史建筑的特点,同时为了方便设施建造的很现代化。 陈立伟这次许是得到了秦烨的批准,也可能是为了讨好岩极,很阔绰的为每个人都定了一间房,秦烨没来,就多出了一间房。 林缊月用钥匙打开锁,锁和钥匙都是铜质的,她在二楼中间的那间厢房,走进去点开灯,林缊月呈大字状倒在床上。 舟车劳顿了一整天,终于可以躺下来休息了。 躺了不到十分钟,门在被敲响。 “谁啊?”林缊月只以为是黄阿丽又有工作问题找她来讨论了。 她好不容易把插上销的锁给落开,推开门,结果发现门口站着周拓。 “你怎么来了?”林缊月神色有些慌张,往左右看了一眼,没看见有谁进出房间, “还丝袜。”周拓把口袋里的丝袜翻出来,挂到林缊月的手上,“今天是周三。” “哦——”林缊月立马懂了,难怪不让他去秦烨那里。 掐着门的手松了松,那两片木门就对着周拓“吱嘎吱嘎”地徐徐展开。 “进来吧。” 古镇堪景h(3) 周拓走进来,身上飘着一股酒店沐浴乳的香味。 “你洗过澡了?”林缊月把玩他递给自己的那条丝袜,“我还没洗,不然我先……” 周拓拉过林缊月,把丝袜套在她手上,捆紧,打了个死结。 轻轻一推,林缊月就向床上倒去。 “就这样,不用洗。” 林缊月害怕他像上次一样不好好对待她的裙子,她原先没打算在这里过夜,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 “你先帮我把裙子脱了。” 周拓找到包臀裙侧边的拉链,“呲”地拉下来。 又双手放在裙边把它拽了下来,又给她亲手一颗一颗地解扣子。 宽大的指节,粗长的手指,可以看见上面凸起的青色血管。 食指底部有一枚银色的戒指闪闪发光。 周拓把衣服和裙子都迭好给她放在不远处的木椅上。 现在她浑身上下只剩一件内裤,而周拓却一件衣服都没有脱下。 林缊月上下打量周拓,“你就这样,做?” 周拓意会了林缊月的意思,笑一声,“没有套,主要是玩你。” 她说:“去我包里找找,我有。” 周拓还真从她的包里摸出一盒全新的套,带塑封的那种,拆都没拆开过。 他望向林缊月的眼神很沉,“你怎么还随身带着套?” 林缊月笑笑:“以防万一嘛。” 周拓附身对上林缊月的眸子,“除了我。” “你还和多少人保持这种关系?” 涉及到隐私,林缊月眼神也冷了下来。 “我爱和多少人和多少人,你管不着吧?” “好。”周拓笑了,把食指上的戒指脱下来放在床头柜上,“咚”地一声响。 林缊月双手被捆躺在床上,只能腰腹发力,等坐起来了,才看清周拓已经站到她面前了。 他伸手压住林缊月的脖子,这次力度有点没控制好,弄得她有些痛。 他吻地很用力,长驱直入,几乎不给林缊月喘息的时间。 林缊月手被捆了,只能用脚使劲踹周拓大腿,但却越踹越窒息。 周拓终于在她的氧气耗尽之前放开她,林缊月粗喘着气。 周拓气压很低,网一样的罩住林缊月,“你自己坐上来。” “凭什么?” 周拓深沉手指塞进林缊月嘴里,林缊月牙齿咬地他皮肤都泛白。 “就凭,”他扣住林缊月下颌骨,“岩极这个项目是我给的。” 林缊月松开一点牙关:“你这么说,我还承过你们家的恩情,是不是还要以身相许给你?” 周拓眼眸闪过一丝不悦,扯下林缊月的内裤,大拇指碾上凸起的那点。林缊月没有办法抵抗生理反应,抖着弓起身子。 她被翻过身,周拓的阴茎在穴口边附近来回的摩擦,就是不进去。 随着快感的加强而增大,林缊月扭动屁股往后想要让性器顶进来。 结果周拓也退了一步,还是在外面来回的移动,龟头戳进一半又退出,发出清脆的“啵”的一声。 周拓进了一半,就在林缊月感到空虚感即将要被填满的时候,又退了出去。 好整以暇的从她的大腿之间插过,林缊月贴着周拓的身体想要坐进去,但是看不见具体的方向,坐歪了。 林缊月转头,和周拓的目光相接,语气很生硬。 “你就不能帮帮我?” “我不是管不着么?” 周拓手指进了一个指节,看见林缊月的眼神变得有些局促,又全部退出去,四目相接。 林缊月转回来,闭上眼,用捆住的双手伸到后边,慢慢探到那里,扶住,再配合着直起身子,操了进去。 两人的闷哼声同时响起。 周拓一进去,就是掐着林缊月的腰,重重一顶。 她不敢太大声,这栋楼上下左右住的都是同事,她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给人听见了去。 但是周拓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故意操弄进的很深,很重,粗壮的性器碾进最深处。 林缊月又爽又恨,紧闭双唇,周拓一个深顶,林缊月牙关松了,呻吟声飘出喉咙。 周拓满意的松开她。 换了个姿势,俯下身,双手撑在林缊月身侧。 她的腿就挂在他有力的腰间,还能感受到他用力时候紧绷的肌肉。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 两个人会因此靠的很近,喘息都会交杂在一起,于情于理,她和周拓都不是这样的关系。 林缊月皱着眉,头往一边歪,被周拓用手掰了过来,直直对上他一双深邃的眼睛。 周拓眉骨的位置生得尤其的漂亮,绵延起伏像山脉一样。 眼窝又很深,浓眉大眼。身上的气质看上去和神祇降落人间似的。 这样的脸却衬托的这个场景更血脉喷张了,林缊月以前就好色,即使讨厌周拓,也并不吝啬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 林缊月经不起这样的对视。 但是因为下身的周拓开始冲刺,她眼神开始涣散,快感强烈的从头上浇下来,也顾不上什么姿势不姿势的了。 周拓掐着她的脖子喘气:“叫哥哥。” 林缊月盯着周拓,紧闭双唇。 周拓皱眉,又是深深一顶。 …… 结束以后,周拓话也不说一句关门就走了。 显然这次两个人做得都有些不愉快,空气里还留着一股腥甜的气味。 林缊月并不在意。 累了一天,她在手机上给自己挑了一首轻音乐,放在台子上,打开水龙头,迈进了卫生间。 张鑫 包厢内,周放山时不时看手表,离他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今天是和潘氏谈合作的日子。 他们两家合作多年,与其说这顿饭是商业合作,不如说这其实更像是一顿老友聚餐。 周拓被临时叫来,以往这种饭局会通过秘书的形式早几天告知他,但今早由周放山本人亲自打电话通知中午要和潘氏吃饭,不知意欲何为。 十二点钟整,包厢房门被服务生推开。 潘氏现在的董事是潘建国,大约五十多的样子,只不过有长年运动的习惯,看上去要年轻得多。 周放山和潘建国很早就认识了,交好多年,周放山起身迎接,“你可终于来了。” 潘建国摆摆手:“谁知道路上这么堵车,不然我十分钟前就到了。” 周放山乐呵呵地:“就知道你有早到十分钟的习惯,还想你今天怎么晚了!” 周拓也站起来向他颔首:“潘伯伯。” 潘建国也算是从小看着周拓长大的,周拓和他在业务往来上并不是很多,所以有些日子没见过面了。 “小拓这么大了?”潘建国拍拍周拓的背,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周拓。 他对着身后说:“言薇,这是周拓哥哥。” 潘建国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扑闪扑闪的眼睛,大概比周拓小三四岁左右的样子,丝毫不怯场。 “你就是周拓。” “你好,”周拓礼貌问好。 潘建国说:“这是我女儿,潘言薇。从小在国外长大,刚回来没多久,国内一个朋友也没有,正好听说你们年纪相仿,就带过来了。还是麻烦你平时有空可以多带她玩玩。” 潘言薇是浓颜系的长相,眼睛很大,鼻子很挺,脸小小一张,好奇的目光一直落在周拓身上。 这顿饭以谈合作的名义,实际上只是叙叙旧,聊聊天,氛围还算轻松。 散场的时候,潘建国对周拓说:“你接下来有空的话,不妨带她去转转吧,她最近一个人在家闷得慌。” 潘言薇笑着说:“对啊对啊,你带我转转,都有什么好玩的。” 周拓让潘言薇上了他的车,结果潘言薇反客为主,“我知道有家甜品店,来都来了,你陪我试试呗。” 还没等到周拓回答,她对司机说:“去槿康路。” 于是车子在槿康路上停了下来。 周拓对刚要下车的潘言薇说:“我今天还有事忙,你……” 他的视线透过潘言薇后面的车窗落在了甜品店靠窗的位置上。 林缊月前几天和客户应酬,中途去了趟厕所,出来在台子上洗手,光顾着低头冲掉手上的泡沫,根本没注意到有人在旁边盯她盯了好一阵。 “林缊月?” 她抬起头,身旁居然站着一个熟人面孔,“……张鑫?” 以前为了打球留着痞痞的寸头已经蓄长了一点,因为训练而晒黑的肌肤白了回来,左耳的耳钉也摘掉了,只剩下一个小孔,穿着衬衫西裤,一开始完全没有认出来。 张鑫是林缊月高中时候的同桌,他和章筱还有张鑫偶尔会一起玩。他那个时候是体育生,结束训练了会和她们一起在校外的咖啡店写作业。 两人在走廊上简短交流片刻,因为各自都有事,匆匆交换联系方式,说好下回一起吃顿饭。 那天回到家后没多久张鑫就发来邀请,问林缊月想吃什么?老朋友见面,请她吃点好的。 林缊月想了想,说她知道h市有家甜品店火很久了,但一直没时间,不知他是否有兴趣。 张鑫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 甜品店不是很大,装潢简约,门口还设置了窗台的的座位,供有需要的客人晒太阳喝咖啡。 他们来得早,还有空位可以选,坐在了窗户旁边,林缊月点了一份舒芙蕾,外加一杯咖啡。 张鑫只点了一杯美式。林缊月斜眼一看,“你不会还在比赛?” 那个时候张鑫为了比赛,几乎不碰高温高油的食物,平时吃的清汤寡水。 张鑫喝了一口热美式,“我早就退役不当运动员了。” 都说运动员退役以后难逃发福的命运,但张鑫居然难得保持很好。 林缊月点头表示理解,“你现在做什么?” 张鑫说:“在做关于体育用品的创业项目,初创公司,举步维艰……”他停顿片刻,叹了一口气,“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我?”林缊月没有目的的搅拌,咖啡中央呈现出一个小漩涡。 张鑫点点头,“你那年这么走的悄无声息的?我那个时候找也找不到你。” “出国了,”林缊月说,“那个时候出国出得很突然,谁也没说。” 张鑫说:“我知道,这些我都从章筱那里听说了,不够怎么会突然出国……?你那个时候……” “打住张鑫,”林缊月打断他,像以前一样朝他翻了个白眼,“你的求知欲还是这么旺盛。” 从前她和张鑫做同桌。张鑫虽然成绩不好,但是对自己想要弄清楚的答案通常非常不耻下问。 最后问得林缊月都有些烦了就会给他甩一个白眼,让他问别人去。 林缊月喝着咖啡,觉得很神奇,人都是这样,有些东西变得面目全非,一些东西却可以原封不动。 张鑫被打断也不恼,嘿嘿一笑,“也是,都过去了。” 林缊月吃了一口抹茶的舒芙蕾,入口即化,不愧是最近h市火爆的店。 对张鑫说:“那天我都没认出你,这些年你变化好大。” 张鑫说盯着她片刻,好像在认真打量:“你也变了很多。” 林缊月有些漫不经心:“是吗?哪里?” 张鑫想了半天,憋出一句:“眼睛。” 林缊月语重心长的“哦——”了一声,抗初老,义不容辞,今天回家就把购物车里的眼部精华咬咬牙买下,她摸了摸眼尾。 “叮咚——” 门口绑着的铃铛响了,这家店原本就不大,进来的两个人又是俊男美女,顿时赚足了目光。 店长对旁边的店员感叹道:“是不是我们在平台上宣传做得有些太好了,怎么顾客都像明星一样好看?” 林缊月和张鑫聊到他以前那个公鸡头小弟,张鑫说他现在在做直播,给别人拍节日祝福的喊麦视频,赚的比他多。 林缊月忘了谁都不可能忘掉张鑫的公鸡头小弟。 又“哦——”了一声,脑海里一下子想象他的样子喊麦,笑得身体都在抖。 “改天我也去定制一个。” 张鑫笑着说:“好啊,改天把他也带上,咱们一起去吃个饭。” 林缊月把咖啡都喝完,放下杯子的时候,越过几张桌子,和一个眼神对视上,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只是很短的触碰,对方就先她一步收回了视线。 手在桌面上轻轻叩击,隔这么远,声音好像还是传了过来。 张鑫问她:“怎么了?” 林缊月回过头:“没什么,”整理整理衣物,“……有点吃撑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她和张鑫一直在飘满梧桐树叶的路上先逛到将近傍晚才分别。 张鑫要送林缊月回家,林缊月拒绝了,说等下在附近有点事,自己在这里逛逛消磨时间。 张鑫不好意思地表示自己有个和厂商的饭局要吃,不然可以陪她再多走走,林缊月说没关系,道好别,看着张鑫开车走了。 张鑫的车开完没多久,另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林缊月面前。 车窗被放下来,里面的人语气冰冷,眼神冰冷,只对她吐出两个字。 “上车。” 云光路别墅 自从上次古镇的堪景回来,林缊月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周拓了。 司机告诉她周总到其他城市出差,让她等消息。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见到他,穿得一丝不苟,和甜点店俏皮的氛围格格不入。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远远看见一栋洋房安静的矗立在那里,和繁华的闹市区一路之隔。 门口的铁门打开,车子驶进庭院。 “下车。”周拓说。 林缊月不解:“不是去你家?” 周拓没有出声,林缊月跟着他进了别墅。 客厅桌上摆着翻到一半的书,黑色马克杯放在旁边,进门的衣架上也挂着几件深色外套,这些款式都很眼熟…… 林缊月睁大眼睛:“……这是你家——?那月桂湾……”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噤声。 难怪她总觉得月桂湾的那别墅怪怪的,厨房,客厅,总是显得空荡荡,不像是有人常年在住的样子。 不得不说闹市的这栋洋房,相较之下要更符合周拓的风格一些。 木质地板,客厅大到并排开了三扇黑色边框的拱形落地窗,面对着一大片庭院的湿漉漉的草地。 颜色以简单的黑白灰三色组成。 林缊月跟在周拓后面进了客厅,站在第一扇窗前把玩了一下,发现是玻璃门,打开可以闻到庭院青草的泥土味。 “……你在市中心有别墅,居然还要我每次坐两个小时的车去郊区,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周拓冷冷斜过来一眼,想到她今天和那个男人在甜品店,笑得花枝乱颤,“你觉得你有资格么?” 也是。 林缊月点头,她记得周拓有很严重的洁癖,以前不小心借走他的衣服,就算洗好后送还,他还是看都不看就扔了。 难怪每次约她都去月桂湾,林缊月回过神,“怎么今天想到带我到这里了?” 周拓没理她,直接摸上林缊月的下颌,拇指压着唇,另只手扣住林缊月的脖子,低头吻了上去。 林缊月没有做好准备,被周拓这一下弄的有些愣神,但还是乖乖闭上眼睛配合他。 这个吻表面上看着缠缠绵绵,实际上带了很强的掌控意味。 林缊月在周拓的亲吻下动弹不得,等到她快要不能呼吸了,周拓才松开扣在脖子上的手。 另一只手还贴在下颌处,大拇指摩挲着那张被他吻过,变得有些肿胀的双唇。 她的嘴唇中间有个小小的唇珠,唇形嘟嘟翘翘的,很有肉欲感,但是陪在这样一张脸上,只是中和了脸上清纯的部分,显得恰到好处的妖冶。 林缊月却很迷茫,“你今天怎么了?” 周拓回过神,停住抚摸林缊月的嘴唇。他把林缊月带到一间空房,对她说:“趴好。” 林缊月这个时候已经被周拓扒完衣服了,赤身裸体地跪趴在床上。 周拓给她在膝盖和脑袋下方枕了垫子,没有做过多的前戏,就硬生生的挺了进来。 所有姿势里,林缊月最不喜欢这个。 从后面进的时候每一下都深的可怕,周拓的性器又粗又长,常常弄爽的同时又很痛。 这一下挺进,让她忍不住漏了一点声出来,周拓把她的腰按下去,她的额头正正好就贴在周拓先前给她枕的那个垫子上。 他每撞击一下,林缊月的脑袋就靠在垫子上摩擦一下。她的手哆哆嗦嗦的摸到后边:“你出去一点,我有点受不了。” “哦,”周拓拉过她那只纤细修长的手臂,和陶瓷一般的冰凉。 “这样?”身下却是又是狠狠一个深顶。 林缊月忍不住弓起腰,往前挪,周拓捞住不让她动,继续腰上的动作。 …… 林缊月最后被操的从身体到大脑都是麻的,结束了之后躺在床上喘气,好一会儿才从白光里回过神。 一回过神就看见周拓盯着她看,目光带着审视。 她觉得周拓今天怪怪的,表情比往常看上去更加冷若冰霜,话也不说几句。林缊月想到今天在甜品店见到的那个女孩。 “你的脸怎么这么臭,女朋友惹你不开心啊?” 她又瞄到床头的银戒,周拓每次和她做之前都要从手指上脱下,她今天没有去看女孩手上有没有同样款式的戒指。 周拓正在拿着湿巾清理不小心溅在地上的体液,听到这话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动作。 周拓等清理好,把湿巾扔进垃圾桶,才开口,“你呢,陪前男友,很开心?” 林缊月的腿还呈现m字架在床上,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周拓扔湿巾的背影在她腿间动作。 她愣了一下,“切”了一声,“……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张鑫和她高中的时候传过一段时间的绯闻,张鑫人长得帅球又打得好,很受女生欢迎,那个时候连隔壁学校的人都在散播谣言,学校论坛天天哀嚎一片. “都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周拓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转过头,林缊月一直从腿间注视着周拓的背影,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和他在暧昧的味道里四目相接。 林缊月垂下一些目光:“就回忆一些,往事呗。”她想了想,“你都看见张鑫了,应该和他招个呼。毕竟你们高中的时候也见过几面。” “嗯,”周拓说,“最好再把他请回家洗个澡,再吃顿家宴。” 林缊月不说话了。周拓以前都不拿正眼看她,更别说她的朋友张鑫了。 林缊月走了以后,周拓把窗户打开通风,走到客厅的衣架边,从一件上衣口袋里摸出烟和火机。 是一盒女士香烟,薄荷爆珠口味的。 周拓拢手点燃香烟,一点猩红在指尖亮起,他熟练的抽了一口,站在那面落地的玻璃门前,若有所思。 盛资 礼拜一上午周拓进公司。 秘书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对他微微弓腰,附在周拓耳边小声说:“周总在办公室。” 周总指的是周放山,他平时不来公司,今天一来就是脸色就不太好。 秘书小张替周拓捏了把汗。 周拓听了倒不意外,对秘书颔首:“你先去忙吧。” 周放山正在欣赏从这栋楼望出去的都市光景。 下面像蝼蚁一样的车水马龙,平排矗立的高楼大厦,底下还有一条缓缓流动的江水。 他手里的两串佛珠转动时发出“嗒嗒”的声音。 转到第三圈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周放山停止转动手上的佛珠。 周拓开门进来的时候周放山背对着他站着,诺大落地窗的天光勾勒出一个身型的剪影。 周放山又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象才转过头来。 “来了?” 周放山的佛珠又开始在手上一截一截的转动,周拓的神情稀松平常。 “潘家那个女儿,你不喜欢?” 周拓没有表情,面对周放山的态度不像是父子,更像是不得不说话的陌生人。 “那天是你把我叫过去的。” 那么临时,他还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商量。 到了才发现潘家把女儿也带去了,两家大人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就算不喜欢,总归要给人家女孩一点面子吧?” 周拓薄唇紧抿。 潘言薇在那不久后对他的攻势如炮火连天。 他三番五次拒绝潘言薇的邀约。小姑娘秉持着契而不舍的精神,前段时间还跑到这里来找周拓了。 他只能把话说得难听一点。 潘言薇水灵灵的大眼睛最后盛满了泪水,头也不回的就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来找过周拓。 周放山不理解。潘言薇这么好的家世,从小在国外长大,性格活泼开朗,人也漂亮水灵。 怎么看都看不出缺点的一个小姑娘。 就这样周拓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周放山皱眉,手上的佛珠停在一处:“你也快到成家立业年纪了,你觉得周氏还会放任你这样挑挑拣拣?” 几乎人尽皆知,像他们这种名门望族的,几乎没什么婚姻主权的自由。 大家通常都会在另几个有权有势的家族中互相认识,挑选,最终促成一庄外人看来幸福美好的婚姻,实际本质还是商业联姻。 不过周放山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他擅长点到为止。 “周佳文那边最近可能会有动静。最近大家都在抢盛资那边的项目,你可别让我失望。” 留下这句话,转着佛珠走了。 周佳文是周放山弟弟周一民的儿子。 周一民作为家里的小儿子,一直对当年集团利益分配的事情心怀不甘,这几年正在想方设法的和周放山争个高下。 老爷子周建国已经不管公司事务多年,对这种情况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表面上看上去家庭圆满,他几乎不插手公司纷争。 秘书看见周放山出去,又等了一会儿,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敲门。 “周总。” “进。” 秘书打开门。 给周拓汇报:“那个拍卖会被延迟到下周了,得到消息说周佳文那边也会去。” 只要在拍卖会上得到万众瞩目的那副唐代的山水画,基本上合作的事情就没跑了。 只不过拍卖会被延迟,半途又多了一个周佳文,应当是在策划着什么事情。 他偏头问秘书:“和金丰那边的饭局定的什么时候?” 旁边的中年男子身材健硕,挥杆站定多秒,“啪”一声,球进洞了。 “金总,好球。” 金丰笑笑,抬手示意:“周总,您来。” 周拓看着地上的球,又看看远处的草地和球洞。 把球杆往身侧扬,球呈一个漂亮的弧线落地,在洞口滚了一圈,落了进去。 “好!”金丰把球杆递给身后的球童。 “哎呀,打了快二个小时,我老眼都昏花啦。” “正好,”周拓颔首,“在附近定了一家茶室,我们移步休息休息?” 茶室包厢内,木雕的茶台,周拓和金丰面对面坐着。 金丰端起晶莹剔透的茶杯,尝了一口,抿唇,“这茶喝着……” “不是这里的茶。” 周拓笑说:“祖父在云南那边有片茶庄,都是老茶树。这是那里头春的熟普洱,今天带了茶饼请他们这里的人泡的。” 金丰又喝了一口,欣赏地说:“难怪这茶喝着不一般,口感清甜,回甘又好。” “金总喜欢的话,我请人给您再送几饼茶过去。” 周拓执起茶碗,也品了一口,“对了。有幅画不知您感不感兴趣。” 话音刚落,门外进了一位穿黑西装,戴白手套的男人。 手上端着裱在框里的一幅山水画,层峦迭嶂的山群,低矮沿河的的房屋,气韵逼人。 清朝名家的画作,上个月在拍卖会上以最高价卖出的古董,居然在周拓手里。 金丰一向对这种山水画爱不释手,他近距离欣赏着画作的笔触,半晌又抬头看了眼周拓。 周拓抬手示意:“金总要是喜欢,尽管拿走便是。” 金丰又弯腰去欣赏。 这幅画是真的漂亮,保存完美的清代画作,上个月本该就在他手上的。 谁知道中途杀出个程咬金,一直加价,最后以高出市场价两倍的价格给拍走了。 没想到这幅画在周拓手中,现在就在他面前。 赤手可得的距离。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敲着背,缓慢直起身子。 “你肯定也听说了盛资那边的事情。” 金丰看看周拓,又想起上周来找他的那个男人。相似的五官,一个姓氏,却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金丰咳嗽一声:“你们周氏内部的事情我管不着,我也并不介意把项目让给你。” “只不过,还有事情需要麻烦下你。” 周拓盯着他,缓缓开口:“金总尽管说,我量力而行。” 结束 𝔭ó18вт.𝓬óм 林缊月今天有场会要开。 秦烨在国内的人脉并不多,全靠他和林缊月去年获奖的片子有了一些知名度。 他一直在等待岩极的这个项目做好,好让他们在h市的行业圈子里名声大噪。 但又因岩极项目需要很长的周期,秦烨只好与此同时接二连三的给他们组接点小的项目。 加上林缊月,陈立伟和黄阿丽,秦烨的团队一共只有四个人。 他和林缊月刚被调过来的时候,西林在h市的分部已经有了一支得力的团队,由一个叫金涵的人领导。 她平时雷厉风行,效率高,做得东西也好。 因此金涵的团队在西林的分量很重,规模也大,足足比秦烨的多了两倍。℗o18bv.ⓒom韣鎵哽薪連載 綪収㵴䒽祉 他们每次外派回来路过林缊月的工位都风风火火的,平时在茶水间看到他们,高傲的像一群开屏的孔雀。 陈立伟在一旁“切”了一声,“一群蹦蹦跳跳的火鸡。” 林缊月抿了一口刚做好的咖啡,还有些烫,“他们今天又接什么活了?” 陈立伟很不服气,“周氏集团。” 林缊月问:“周氏?我们岩极不也是周氏的案子么?” 陈立伟心里酸溜溜的:“可岩极最多算是周氏那边投资的,人家是直接拿了周氏的项目。” 林缊月低头喝了一口水,他们刚来这里,确实还没有打下名声,只能靠一个一个的项目来积累。 茶水间的玻璃门刚好对着西林办公室最大的一间会议室。 林缊月和陈立伟倚靠在台子上聊天,会议室已经拉上了百叶帘,但透过缝隙,依旧可以瞥见一点会议室里的人影攒动。 里面的人看见他们,立马警觉地连百叶帘的那一点缝隙都迅速拉上了。 陈立伟还在那里愤愤不平,“你看看他们那个样子,接了周氏的项目,就拽得跟什么似的。” “等下还要开会,”林缊月拍拍陈立伟,“我们再去准备准备。” 品牌方的人在十点钟准时到了西林,迷米是一个很年轻的酒类品牌,专做果酒一类的,主攻年轻人的市场。 迷米给的时间不是很长,林缊月昨天熬了一个通宵才把调研做出来,今天需要在会上做汇报。 十点一刻,会议准时开始。 林缊月关于年轻人的酒类市场做了市场调查,虽然昨天通宵做调研没怎么睡,但好在记忆力强又不惧怕在众人面前演讲,语调缓而有力。 一场讲下来,只看见迷米来得人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当即就表示愿意和他们合作,且十分期待他们给出的策划。 迷米来对接的另一个女孩也是一个年轻人。 对林缊月说的内容表示很感兴趣,会议结束后又拉着林缊月聊了一会儿才走。 送完品牌方,其他人都回工位了,林缊月一个人回到会议室拿文件和电脑。 结果路过旁边会议室的时候,正逢会议结束。 有人把门打开了,金涵的团队从会议室散出来,林缊月一手端着电脑,一手抱着文件,被迫堵在走道上。 她也不想听,但是因为距离过近,金涵温柔的声音响起:“周总,这边请。” 人群以他们为圆点保持一定距离挪动,林缊月没有跟着动,不可避免的被推搡的往更里面。 手没拿稳,不小心一松,散了一地。 文件和地面发出的碰撞声显得尤为的大,一时间显得很安静,金涵越过重重人头瞪了她一眼。 林缊月蹲下身把文件一一拾起,人群冷漠的路过她。 耳边金涵和周拓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应该是在商量下次会议的时间。 林缊月再站起来的时候,正好和周拓人群中对视了一眼,周拓移开目光,对金涵颔首。 “今天就先这样,辛苦你了。” 金涵点头:“周总,我送你。” 林缊月抱着文件站在人群边缘,走廊终于道路无阻,她得以回到工位上。 居然还真是周拓,她已经块两个星期没见过他了。 自从上次在甜品店偶遇后,周拓再也没有找过她。 起初她以为周拓像上次一样出差了,但足足半个月没有联系,司机也没有给她发送任何消息,林缊月再笨也知道大约是周拓那边已经结束了这段关系。 估计是腻了还是什么。男人么,都这样。 林缊月在座位上整理文件。 这样很好,也不用每次乘坐一个多小时的车前往郊区,再风尘仆仆的回回来了。 听见周拓回来的同事叽叽喳喳:“金老板和周总真配啊。” “金老板也是资本出身,长得漂亮业务能力又强,我刚刚看见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感觉我像阴暗爬行的下水道老鼠……” 另一个声音明显更好奇:“金老板是资本出身?” “你不知道?金老板和周总家里应该还是世交,你没看见刚刚他们开会时的眼神么,啧啧,那叫一个熟络。” “那她还来西林上班干什么?” “肯定是喜欢这个行业咯,再说她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她又是女儿,估计家产什么的应该没她什么事吧,只能靠自己。” “……这么一说金老板好励志。” “……你不如先心疼心疼自己,又没有背景又要租房,挣得钱只能勉强付得起房租和生活费,我们才是真正的励志,懂不懂?” 对面的人过了好久都没说话,半天吐出:“……被伤到了。” 话还没说完,金涵的脸从办公室里探出来,她头骨生的漂亮,薄唇柳叶眉,是淡颜系美女,但不知道为什么经常五官表情经常做的很夸张,“还在外面聊什么?” 两个人被一喊,吓得大惊失色,立马噤声回工位上开电脑了。 林缊月在电脑上做会议记录,刚刚两个人的话说的不大不小,正好从她的耳边经过,不想听也难。 她回想了一下刚刚站在一起的周拓和金涵,两人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一种显贵气质,确实般配。 淼 傍晚,周拓完成一天繁忙的行程,坐回车内。 手机震动一下,金丰给他发来盛资那边的合同拟定书。 金丰叫他最后帮忙的事情,是以周氏的名义去西林和他小女儿的项目合作,顺便让他多多照顾她。 他们家大业大,居然会容许儿女在别的公司工作。 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他帮就帮了。 “周总,”司机从后视镜里叫他。 周拓抬起头,等待下文。 司机说:“……林小姐那边?” 周拓显然被这个问题问的愣了一下,随即沉声回应,“不用,以后都不用。” 即使知道周拓已经快两周没有叫他去接林缊月了,但每到一叁五,他还是会例行公事的问一下。 司机小张点头表示明白。 他做司机有几年了,大概还是知道一些这个圈子的规则。 像周拓这种有钱少爷,女伴一抓一大把,但大多保质期都很短。 最后雇主和那些女伴分开的样子也相当体面,送一些珠宝,车子,难缠的就送一点房产,最后总能好聚好散。 他给周拓做司机不久,没见过他上一个女伴长什么样。 但按照自己的经验估算,林小姐实在有些不太对周拓的胃口,两个星期多一点,一个月都没撑满,就被抛下了。 车在街上慢慢挪动,正直下班高峰,路上堵的很厉害。 周拓看完合同,收起手机。 林缊月这么聪明,他两个星期没有联系她,就应该知道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 很多事情本来一开始就不应该发生,像林缊月这种人,缺乏管教,任意妄为,他并不喜欢和她相处。 下了高架车就开得快了很多,不一会儿就停在了别墅门前。 周拓在下车之前对司机小张说今天晚上十点接他去淼。 淼是姜严明在h市中心开的酒吧之一,装修漂亮,音乐风格前卫。 更重要的是价格从亲民的吧台到昂贵的卡座,什么样的消费区间都有,吸引了不少俊男靓女前往。 周拓平时最讨厌人多吵杂的地方,但因姜严明再叁叮嘱,让他一定要来。 淼里最昂贵的卡座,在五层顶上,可以享受超宽视野,俯瞰舞池和在跳舞喝酒享乐的人群。 姜严明本身并不介意在底下跳跳舞喝喝酒,但是想到周拓不喜欢吵杂的地方,只好定在顶层。 这里的隔音措施做得比较好,适合聊聊小天又听听底下的音乐,可以同享受热辣的酒吧文化和友好的聊天环境。 周拓一向不迟到,到的时候卡座上已经坐了人,正和姜严明在聊着什么。 白天被凌厉扎起的马尾,此时已经披散了下来,遮住锁骨,配上夜店的灯光和她淡淡的五官,更显得慵懒。 坐在姜严明旁边的那个人,正是今天在会议上还见过的金涵。 她看见周拓来了,笑着喊他:“周拓哥。” 周拓没回她,转头对姜严明:“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 姜严明心虚一笑,“我这不是想,你们本来就认识,现在工作上也有合作,不认识不可惜么?” 周拓和金涵确实从小就认识了,但关系一直止步于爸爸合作伙伴的小孩。 除了经常会在某个人家里的聚会上见到,长这么大到现在两人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金涵凑上来,眼睛睁的大大的,把酒递给他:“周拓哥,给。” 纤细的指节凸起,指甲盖上的鲜红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场面有些僵持。 “这样吧,金小姐。” 周拓从她手里把酒杯接过来,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的手指。 他端着那杯酒一饮而尽,“这杯酒算我敬你,祝我们合作愉快。” 抬手看手表,“今天还有些事情,先走一步。” 金涵看着那杯酒被他喝下去,有些不甘心,拉住他的外套衣角。 “……再待十分钟行不行?” 周拓把她的手扯下来,还是保持礼貌的说,“时间不早,早点休息。” 抬手对姜严明打了个招呼,“先走了。” 拎着外套从侧边的楼梯下去了。 周拓走了以后,音乐从楼下隐约传来,姜严明和金涵有一阵没说话。 金涵还在往周拓离开的方向望,有点惋惜:“……好冷淡。” 如果只要他再待久一点……她就可以…… 姜严明:“你又不是不知道,周拓一直就都这样。” “再说,你这个地方选的就不对。”姜严明点评:“你觉得他会喜欢酒吧这种地方么?你这么做,还不如找个餐厅好好请人家吃个饭。” 姜严明顿了顿,“你说竞标的那个事还算数么?” 金涵计划失败,样子有些扫兴:“知道了,这个星期就给你。” 金涵找到自己,请他帮忙叫周拓出来的时候,说实话姜严明是有些吃惊的。 平心而论,他和金涵说不上熟。 但她背后的金氏资源很丰盛,她向自己提议如果帮她约周拓出来,自己就将金氏最近的竞标给岩极。 姜严明将信将疑,你有这么大的话语权么? 金涵挑眉,都说我是不受宠的小女儿,谣言而已,你还真信了? 要是真的不够受宠,家族的人不会愿意她出来干和集团企业没有干系的事情。 只有父母足够疼爱,才会选择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出来自由发展。 姜严明听完沉默半晌。 金氏的竞标确实是岩极求之不得资源。 这些年姜严明为了逃离他爸的掌控,有意无意扶持自己的私人公司。 借多年的努力,才靠自己的力量在圈子里站住了脚。 他当然是希望合作越多越好,不久前他还去庙里给岩极的前程拜了佛。 这不佛祖就显灵了么。 金涵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是…… 金涵看出姜严明在纠结什么,继续蛊惑他:“你这算出卖么?我只不过是要一个机会和他见见,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人,这样组个局又不算什么,你说呢?” 十一点整。 楼下的dj已经开始放音乐,舞池里的人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 音乐像鼓点一般击打着周拓的耳膜,从五楼往下走,几乎所有的卡座上都坐满了人。 淼的火爆果然名不虚传,一些男女热情难控,已经开始在座位上缠绵。 周拓对这种场景并不感兴趣,只想快点离开。 走到一楼,也有对男女在墙边耳鬓厮磨。 灯光,酒精,热舞的人群,震耳欲聋的音乐。 怎么看都是青年男女散发荷尔蒙的地方。 周拓从小就不是那种会随意放纵自己的人,可能和家训有关,但就算抛开那些条条框框,他也并不能从破例和放纵中得到一丝的快感。 来酒吧寻欢作乐的一些人是在追求一种失控感。 失控意味着拥有极强的不确定性,不确定又意味着风险。 而他从小被教导的,是用尽一切方法把风险降到最低。 所以周拓并不喜欢这种地方。 暧昧的灯光几十秒一换,几近看不清东西的蓝色,所有东西好像都重影。 周拓眯起眼加快脚步,音乐吵得他头痛欲裂,离门还有几步之遥,就可以离开这个人声鼎沸的鬼地方。 灯光变成红色。 淼按照古罗马的风格建造,鲜艳的灯光把淼照得像中世纪的斗兽场,里面的人和物都被照的一清二楚。 周拓突然停住脚步。 红色的灯光亮在远处墙边对望的那对男女身上,显得格外刺眼。 酒吧偶遇 林缊月上回和张鑫只提了一嘴,没想到张鑫真的约上以前的朋友。 林缊月本想喊上章筱,但奈何她今天有事来不了,叫林缊月给张鑫带个好。 淼的音乐声震天响,环境幽暗,这种氛围下大家都显得异常热络。 林缊月在高中都见过他们几回,但由于她的记性很差,所以面对他们只能咿咿呀呀几句,“你是那个那个……” 倒是大家对林缊月的印象倒是依旧深刻,有人神色凯觎的看了张鑫一眼,“那时候就没追到,怎么,不撞南墙不回头?” 张鑫也不反驳,只是哈哈一笑,“不试试怎么知道?” 张鑫知道林缊月对喝酒和酒桌游戏有着很强的热情,怕她喝多,低头叮嘱林缊月:“饮酒适度,知道没?” 林缊月点头就算答应,好奇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哪位是喊麦大哥?” “来,给你介绍一下,”张鑫被逗笑,站起来,“这位,陈哥。” 林缊月一看,和她记忆里的梳着公鸡头的那个瘦小男孩相差无几,只不过发型换了换,长了些个,其余换汤不换药。 “陈哥好。” 陈哥说:“哎哎,我记得你。” 林缊月当他在客气:“我也是你的粉丝,改天朋友生日,准备给她定制一个喊麦视频。” 陈哥摆摆手,“别费那个钱了,到时候免费给你拍一个。” 旁边有人接过话,“就是,让陈哥给你免费拍一个,鑫哥朋友,还要用买的?” 林缊月转头,看见他也有点眼熟,就攀谈起来。 陈哥悄悄拍拍张鑫:“今天我买单啊。” “别胡来,”张鑫反拍回去:“都说好了今天我来,可别和我争。” 他凑在张鑫旁边,用很小的音量说:“你那个时候就喜欢她,我帮帮你好不好?” “帮我可以,”张鑫笑笑,“钱我来结。” 等叁个服务员拎着几扎啤酒上来的时候,张鑫立马就后悔了。 ……原来他说的好办法就是多喝酒,难怪要抢着和他买单。 张鑫可是见识过林缊月对酒桌游戏的热衷,酒水摆在台子上几乎要盖住他们的脸。 他转过头,不小心看见酒吧五彩灯光打在林缊月的脸上,好像给她的五官上了色,显得更加灵动了。 张鑫喉结一滚,从桌上摸了杯酒,放在嘴边喝了一口,完全忘记自己今天是开车来的。 林缊月又菜又爱玩,一连输了好几轮,喝了好几瓶,站起来要去卫生间。 张鑫看她摇摇晃晃的,担心她摔倒,扶住摇摇欲坠的林缊月,“我和你一起去。” 林缊月喝了酒,脑子就不转了,“你和我一起去?可你是男的。” 张鑫有些无奈,“我是男的,但我又不去女卫生间。” 酒吧很大,每层都设有楼梯,他们在一片昏暗中跟随着荧光路标在人群里慢慢挪动。 张鑫的手一直悬浮在她肩膀上方,两人一前一后的贴着墙边往前走。 不知道地上哪快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硬物,林缊月喝了酒走路时很拖沓,基本不怎么大幅度抬腿,脚按照惯性向前,踩中硬物身体不可避免的往前仰。 张鑫想要抓住她,奈何林缊月的重心已经往前倾过去,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勉强稳住林缊月。 等到回过神来时,林缊月已经被张鑫压在墙上了。 她因为喝了点酒,感觉浑身都很燥热。 客观来说,张鑫一直以来都很帅。 上学那会儿痞帅痞帅的,现在摘了耳钉从了良,即使穿的很休闲,但居然不加掩饰更透出一股野性。 还是克制的野性。 林缊月吞了吞口水,她有段时间没有开张了。 灯光每十几秒一变换,周拓定定的站在那里,感觉所有的血都往头上涌。 原来他没有看错,被高大身影遮住半张脸的,正是那个缺乏管教,任意妄为的林缊月。 林缊月恰好是周拓最不欣赏的那一类人:无法无天,随心所欲。 她允许并且享受生活在失控当中。 隔了这么远,他都可以看见林缊月上挑的眼尾,不知道对背对着他的男人仰头说了什么,两个人靠的这样近。 他没有找她的这两个礼拜,她都这么过? 周拓握外套的手捏的很紧,林缊月爱跟谁耳鬓厮磨,他管不着。 他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张鑫意识到此刻的氛围有些暧昧。 刚刚为了不让自己摔倒,林缊月一只手还扶在张鑫的胳膊上。 他把林缊月的手从上面拿下来,放在手里细细摩挲,最后带到他的腰上去。 张鑫自从退役后一直保持着运动习惯,即使隔着毛衣,林缊月都能感觉到他的腰侧肌肉,不知道是酒吧热,还是张鑫的身体有些烫,林缊月碰了一下就收回了手。 张鑫把手按回去,“别乱动。” 看着林缊月逐渐迷离的双眼,目光在他的唇间流动。 一个冰冷的男声。 “打扰一下。” 张鑫抬起头,是一个五官深邃的男人。 即使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都不难发现他的脸色差得可以,气质在酒吧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什么事?”张鑫问。 那个男人并不回答,沉着脸,居然直接伸手去抓林缊月的胳膊。 林缊月的视线被张鑫挡住,看不见来者是谁,只感觉被拉住了。 酒吧里一些男人喝醉酒,经常做出很出格的事。她以为是哪个喝多了的醉鬼拉她,那只手力气却越锢越大。 “谁啊?”林缊月没有办法,皱眉想去骂人,大吃一惊:“……周拓?” “……你怎么在这里?”她在张鑫的怀里挣扎了一下,脸从五彩哦斑斓的灯光里露出来。 周拓寒气逼人,眼底似乎还有一丝戾气。 “我应该问问你,你怎么在这里?” 周拓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对她有些生气,林缊月不知道这份怒气从何而来。他看起来又像有话要说,在这里僵持下去并不合适。 林缊月给张鑫递了一个眼神:“我和他说好就进来。” 失控 𝔭𝖔18𝖈b.𝓬𝖔𝓂 酒吧门外的夜风吹得两人衣角翩跹。 沉默无端的蔓延在中间。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你在这里做什么。” 周拓这个问题显得有些愚蠢,在酒吧不喝酒,还能做什么。 “当然是喝酒。”她回答地理所当然。 周拓盯着林缊月的眼睛,一瞬不瞬,“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 今天周拓怎么了?先是在酒吧里拉住她,再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一点也不符合他性冷淡的风格。 “刚刚。”周拓薄唇轻启,“刚刚你在干什么?” 林缊月被问的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你都看见了?”泍魰鮜xμ鱂洅𝔭𝖔18𝓬v.𝓬o𝓂更薪 綪菿𝔭𝖔18𝓬v.𝓬o𝓂繼續閱du 难怪脸色这么难看。像他这种有钱少爷,自尊心强的要命。 看见她和其他男人亲亲我我,感觉不舒服也情有可原。 只不过…… 林缊月问:“可你有什么资格这么问呢?你我都清楚,我们的关系已经结束了。” 周拓太阳穴又跟着跳了一下,脸隐没在黑暗里。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谁和你说我们结束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果然。 林缊月“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的。 “两个星期没来找我,你跟我说没有结束?” 她确实没有说错。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周拓想。他明明已经…… 周拓的脸依旧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那杯酒的火力还真是大,一闪一闪牵动着神经。 半晌,他才开口,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什么时候结束,是我说了算,不是由你。” 他停顿片刻,像在找自己声音,“岩极的项目是谁给你的,还需要我提醒你么。” 林缊月不认为有和周拓讨论这个问题的必要,尤其还是在十一月的冷风里。 “就算没结束,我和谁做什么,你都管不着吧。” 她笑眼盈盈地和男人对视的画面再次从脑海里出现。 真刺眼。周拓眯起眼睛。 “做什么?”周拓细细品味,“你想和他做什么?” “能和你做的事,我当然也能和别人做。” “你别忘了,我们又不是男女朋友。”她提醒周拓。 周拓的嘴抿成一条线,林缊月的肉唇一张一合,声音过了几秒才传进耳朵里。 她说:“我和你只不过是肉体关系罢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拓的头就开始炸裂般疼痛。 可能是林缊月惹得,也可能在遇见她之前就开始痛了,周拓浑身上下都有些不对劲,什么东西一触即发。 肉体关系。概括的真准确。 所以他不找她,林缊月就要去寻找新的肉体关系。 “……你就这么,”他停顿了半晌,像在找合适的词语似的,“……饥渴么。” “没办法,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能满足我,总有人可以的。” 林缊月觉得自己一遇上周拓,内心深处最坏的那面就会被激出来。 明明知道哪些话周拓不爱听,但她偏要抓着那些话说。 不能再这样了,现在他是大老板。动动手指就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 林缊月刚要转过身,看见周拓被阴影遮挡的脸渐渐亮了出来,眉骨起伏处皱得像一座小山,威严矗立在深邃立体的面容上。 她后退一步,周拓靠近她,男人身体的热气扑面而来,轻而易举地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去找张鑫?” “放开……” 他的阴影整个覆盖住她的身体。 “我再说一遍,”周拓力气大到要把她捏碎,目光更加深不可测,“我们没有结束。” 他讨厌林缊月上挑的眼尾,轻佻的说话方式,以及对一切不甚在意的随便态度。 那个时候就讨厌。 过了这么久,久到他以为他已经可以将讨厌一丝不漏藏起来的时候,再遇到她,发现自己还是讨厌的要命。 林缊月踉跄地被周拓推进旁边荒无人烟的巷子里。 粗粝的砖墙硌着后背。 周拓的手握住喉咙,压得很实,宣告主权的姿态,紧盯她的眸子。 “他比我能满足你?” 林缊月一直以来像路边的杂草,任意妄为,肆无忌惮。 一个不留神,就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长出来。 生命力旺盛且无知无觉。 他对野草从来不抱任何的同情,生死有命。但如果长到他的庭院里来,用尽一切办法,也会将除干净。 这两个礼拜的除草行动很成功,但是在今天,压紧的土地又开始出现松动的现象。 理智在告诉他自己,此时放手,一切尚在正轨。 “他……”林缊月刚想要说话。 她的双唇一张一合。 就今天。 让原则见鬼去吧,周拓想。 扣住她后脖子的手往前一拉,另只手按在腰上,和他腹部紧密贴合。 没给林缊月留有一点反抗的余地,周拓俯下身,替张鑫完成了那个本该在酒吧进行下去的吻。 林缊月挣扎着要推开周拓。 周拓禁锢住她扭动的双手,继续长驱直入,席卷一切似带走她的呼吸。 这个空无一人的狭小巷子连路灯都没有,一墙之隔还可以听见酒吧门口有人在说话。 林缊月刚开始还有力气反抗,越到后面越缺氧,整个身体都滑在墙上,靠着周拓拖着才不至于滑下去。 刚才还在犯冷,现在和周拓交缠在一起,汲取了他的热量,没有多久居然就从头到脚的热络起来。 吻一路从耳边滑到锁骨,吻得她有些痛。 周拓大掌隔着轻薄的衣衫覆在她胸下一处浅凹的川字马甲上,中指严丝合缝的摩挲着。 铁锈味散去,她才后知后觉尝出来很烈的酒味。 原来周拓也喝了酒,难怪今天这样不正常,明明在西林见到连眼神都不惜得给她。 两个人在黑暗里短暂喘着气,声音像此起彼伏的海浪声。 林缊月感到周拓的身体像铁块一样烫,睁开眼借着路边昏暗的街灯才看见脸上透着不正常的红色。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被猛地打了下去。 即使短短触摸,也可以意识到烫得有些可怕。 “……你发烧了。” 周拓单手支撑着墙喘气。 刚刚吻林缊月那一下已经花掉他大半力气了,现在体力有些透支,头痛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浑身燥热。 ——今天被林缊月气昏头了,根本没注意到身体上一系列不正常的反应。 周拓突然松开手,盯着她看着一会儿,终于找回一点理智。 不论如何,他都不该在这里。 今天失控了,但尚可以挽救。 “……你自己回去吧,我先走了。” 林缊月还拉着他:“你发烧了,听懂没有?” 周拓甩开她,“我没发烧。” 脑子像浆糊一般粘稠,他只感到旁边的林缊月散发着异常妖冶的香味,刚刚握过她的体温还留在手心。 他突然生出一股烦躁,不知从何而起,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不该在林缊月身边逗留。 “……不是发烧?你摸摸你的额头。”她的手刚要摸上周拓的额头,被他身体后倾,给躲开了。 周拓喘气声变得有些粗重。 林缊月愣了一下,意外出现在酒吧的周拓,还在昏暗的巷子里给她从上到下的湿吻,无论哪一个都不像是周拓平时的风格。 她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 “我知道为什么了,”她挑眉看着周拓,眼里带着玩味,“为什么你今天这样不正常。” 巷子很安静,她的声音震耳欲聋。 “因为,你被,下药了。” 周拓没有理会她,加快脚步朝巷子外走。 “不是?”林缊月跟在后头。 “很遗憾,你猜错了。” 即使他走在前面,光靠她身上那股妖媚的香味,就知道根本没甩开林缊月。 周拓转过身面对林缊月的时候,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不是想和前男友再续前缘么,现在不回去,他应该要走了。” 这会儿什么都没有周拓此刻的样子更加有意思。 林缊月现在不想回去了。 “哦,张鑫不着急,他会等我的。” 又是那种默契十足的肯定语气,周拓抿嘴,头疼欲裂,但已没有多余的心思分心到这件事上。 他没再说话,自顾自低头在手机上发信息- 司机来的时候很困惑。 他给周拓工作的时间不长,但也足够窥探出这位雇主的生活习惯和喜好,他从没见过自家雇主这样难看的表情。 等到车子开进,他不禁大惊失色。 站在周拓旁边的,正是那位跟了周拓一个月都不到,就惨遭抛弃的林小姐。 更令人吃惊的是,她脸上的表情根本没有他想象中被抛弃的梨花带雨。 这位漂亮的林小姐嘴角挂着笑,眉眼略显得意,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赢家的姿态。 难道是谈不拢钱,恶意纠缠?他又下意识觉得不像,脑子转的和风火轮似的,都快冒烟了。 司机为周拓打开门,看见那个不速之客也挤了进来。 周拓闭目养神,嘴里吐出:“出去。” “我不。”不速之客笑嘻嘻的,周拓往左边挪一寸,她就往右边靠一寸。 “够了,”周拓终于受不了了,把中央扶手放下来,隔在他们两个中间,“就这样坐。” 司机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暗暗思衬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看着也不像是谈不拢钱啊?更像是老板被人捏住把柄要挟了。 他给周拓工作一段时间,知道他做事谨慎,思考缜密,不像是那种会留把柄的人。 小张跑回到车内待命,一秒钟后听见周拓有些沙哑的嗓音想起:“走吧。” 他就这样带着疑虑将车子开在回别墅的路上。 失控(2) 周拓昏昏沉沉的从车上下来,输错了两次密码才勉强开进门。 他在车上就一直闭目养神,此刻面色潮红,额上出了一层薄汗,看起来像生了病。 林缊月跟在身后进了门。还是那间她只去过一次的市中心别墅。 原来他真的住这里,林缊月悄悄打量,尽量减少存在感。 周拓回过身要脱鞋,回过头差点撞到林缊月。 好像才意识到似的,“你怎么还在这里?” 她确实一路上都很安静,连下车都悄无声息的,生怕一出动静就被周拓赶回去。 但现在他好像并没有多余的心思管自己,林缊月放下心来。 隔了这么远,林缊月都可以感受到周拓身体的燥热。 他脸上透出的可疑的红晕,林缊月眼尾轻佻的上扬。 “你这样,不难受么。” 周拓穿了件老干部样式的灰色冲锋衣。 这么热,怎么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林缊月想去够他外套上的拉链。 还没碰到,就被周拓敏锐的捏住。 往外一甩,语气冰冷,“别碰我。” “要么现在从我家滚出去,要么就待在这里不要乱动。” 周拓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上,退后几步保持距离,语气里满是警告。 “再乱来,我不保证不会像之前一样把你捆起来。” 林缊月的目光在周拓身上流连,袖子折到手肘,露出健壮的小臂。 衬衫领口也比平时要多松开两个扣子,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林缊月确实不喜欢五花大绑,但她今天好像不介意被周拓这样对待。 她两只手握拳并拢在一起递上前,直勾勾的看着周拓。 “是这样么?” 玉瓷一般的手腕,在客厅的暖黄色的灯下晶莹剔透。 周拓觉得灯光有些刺眼,捏着沙发椅背的指节有些泛白。 又不是没试过。 那样娇弱的手腕捆起来,最后一定会留印子。他不喜欢这种破坏性的痕迹。 林缊月笑意更深。 背过去,把双手放在后边,“还是这样捆?要不要我——” 不能和林缊月共处一室了。周拓想。 但脚好像却被钉在地上,怎么都移动不了。 呼吸声,脚步声,说话的尾音,都在耳边无限放大。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的客厅室内,吵得他耳朵有点痛。 “嗯?” 林缊月展示完毕,已经转回来,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 真的不能再待了。 周拓动了动手指。 “啪!”一声,门被重重的关上。 林缊月按下把手,那边已经落锁,周拓把她关在了门外。 她敲门问:“周拓?” 没有人回答。 林缊月贴门听声音,只听到房间内一片寂静。 周拓坐在床上,闭上眼睛用手指按摩太阳穴,耳边只剩下线性的嗡鸣声,断断续续在空荡的房间里飘荡。 世界终于恢复安静。 周拓为了逃离林缊月,就近进了一楼的空客房,平时不住人,甚至连被子都没有。 好在房间带了卫浴,他勉强冲了一刻钟的冷水澡。 周拓躺在床上闭目休息。 手机上弹出金涵的消息:睡了吗? 周拓按灭手机开了勿打扰模式,继续闭上眼睛。 从刚才开始门外就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不知道林缊月又在折腾什么,他无心理会。 断断续续又传来大型家具被挪动的声响。 周拓翻了个身,即使被冷水冲过一遍,浑身上下还是滚烫无比。 他现在动作迟缓,如果开门查看,林缊月一定会抓着他不放。 带着那个最讨厌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响声停止,一片安静。 这很好,周拓想。 这么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林缊月应该是已经离开了。 她只要一无聊,就不会有兴趣再待在这里了。 窗外秋叶簌簌,室内没有开灯,周拓躺在一片宁静里。 今天确实有些失控。但是就像之前想的,一切还可挽回。身体上的燥热在消退,林缊月也已经走了。 他又可以变回那个冷静又理智的周拓了。 周拓浮动的思绪渐渐回归平静,马上就要进入半入睡的状态…… “砰!” 空气里急急传来某种瓷器打在地板上碎掉的声音。 周拓被这声巨响吵得太阳穴跳了一跳。 ……她怎么还没走? 他甚至都不想睁开眼睛。 不知道林缊月在外边做什么。 玻璃跳落的质感,尖锐的破碎声。 客厅有一个落地灯罩是玻璃的,是他在巴黎的拍卖会上和别人竞争了好几轮才买回来的古董家具。 周拓终于烦躁的在黑暗里睁开眼。 他眼睛适应了黑暗,突然走进亮光里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眯起了眼睛。 比亮光更刺眼的,是林缊月脱光了衣服站在客厅。 双乳挺拔的向上翘着,小腹平坦没有一丝赘肉,私处的位置光裸的展现在他面前。 地上既没有玻璃碎片,也不一片狼藉,林缊月弄出那么大的噪音显然只是为了把他引出来。 “够了。”他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扔给她,“穿起来。” 林缊月没有接,就让衣服掉落在地上。 她废了这么大的劲制造噪音,终于把他引出来,可当然不能让他就这样跑了。 林缊月充满挑逗意味的眼神向下扫视,目光停留在裤子上凸显出的鼓包处。 “都这么硬了,肯定很难受吧。” 周拓看着他抛出的衣服在空中画了一个抛物线,耷拉在地板上。 那一堆布料中,还夹杂着林缊月的蕾丝内裤。 周拓像看见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移开目光。 她朝周拓走近,双乳微微颤动。 周拓浑身一震,想要避开,但因反应变慢,居然真让林缊月一伸手就握住了那个笔直像翘起的地方。 “忍的不辛苦么,”肉欲的粉唇轻启。 她用大拇指隔着布料画圈,直勾勾的盯着周拓。 “你开口,我就帮你。” 她此刻的嗓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慢又轻,像夏天晚上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一阵晚风,本应该吹拂掉热意。 但周拓却觉得自己的身体更加滚烫了。好不容易平息下去的燥热像海浪一般回打了上来。 “别动。” 他不耐烦的推开她,但林缊月纹丝不动,甚至前倾上来,漂亮的酮体散发着独特的香味。 饱满又有柔软的乳房挤差一点马上就要压着胸膛。 额上刚刚消下去的汗又重新冒了出来,与之前不同是此刻冒出的是冷汗。 药效从车上开始到现在,不退反增,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敏感的厉害。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被放大呈现在眼前。 “不是说还没结束么,正好今天是周叁,不来么?” 林缊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私处,掌心朝外给周拓看. 湿润的手掌亮晶晶的沾着她下体的粘液. “你看,我都已经湿了。” 周拓只看见林缊月饱满圆润的唇珠上下移动,她自摸的时候空气里还隐隐传来闷闷的水声。 林缊月现在赤裸着身子,在客厅暖黄色灯光的包裹下连身上细小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现在这幅志得意满的样子,激得他生出令人不齿的破坏欲。 就是这具身体。 他知道如何恰如其分在准确的位置上碾一碾,能让林缊月颤抖着推开他。 周拓一顿,猛地把林缊月从自己身上拉开。 林缊月踉跄的后退了几步。 两人不可避免的在暖黄色的光线下面对着面。 四目交接之间,周拓想说出拒绝的话。但喉咙好像被堵上了,居然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今天为止,遇见林缊月,把她从酒吧拉出来都不是他的本意。 如果再这样下去,事情又将偏离轨道。 好像又回到六年前,这种感觉很不好。 下腹的火已经蔓延到了胸腹。 今天从喝了那杯酒开始,他就一直忍受身体上的折磨。此刻已经是快到了忍受的极限了。 那个地方硬的有些发疼。 周拓看了她半晌,想从她的脸上找到点什么,又突然徒生挫败,烦躁的闭上眼睛。 喉结滚动,像齿轮生锈了般的喑哑。 “……套在旁边的抽屉里,你去拿。” 失控h(3) 周拓任由林缊月把自己的裤子扯下来,硬的发紫的性器笔直向上翘起。 他冰冷的看着林缊月在她的私处缓缓抚摸,让水液沾满她的掌心,蹲下身,用那只手抚上周拓滚烫的性器。 周拓闷哼一声,他就这样被林缊月拿在手里把玩。 即使什么都还没做,看见林缊月纤细的手在麦红色的庞然大物上来回套弄,难受就已经得到很大的疏解。 他身体僵硬,眼底的冷意并没有散去。 林缊月存了很强的报复心思。 她觉得今天很好玩,比起前几次加起来的总合都要好玩。 今天的周拓更像六年前的那个少年,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将人驱赶的冷意。 但就是这种冷意,让她的恶趣味同六年前一样更加肆无忌惮的生长出来。 林缊月抬头看周拓,眼尾翘起,“和我想的一样硬。” 甚至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硬。 林缊月缓缓撸动,用大拇指把玩冠状沟。 有她的体液做润滑,套弄的时候发出暧昧至极的水声。 她对上周拓审视的目光,滚烫的性器好像不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他面无表情盯着她的所有动作。 林缊月充满挑逗的手没有停止,收回视线,靠近性器,伸出红润健康的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 她听见周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只是像在完成某种任务。 “可以了,帮我带套。” 那盒全新没有拆封的安全套就摆在林缊月身体的右侧,伸伸手就可以够到的距离,但她现在还不想用。 她想干点其他的。 林缊月张开殷红小嘴,在周拓反应过来之前,开口把粗长的阴茎含了进去。 “……林缊月!” 他眼里的寒意终于消失,眉头蹙起,薄唇紧抿,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 林缊月得意欣赏着周拓的表情,接着用舌头舔舐冠状沟的地方。 周拓语气不满,甚至有一丝怒意。 “松嘴。” 林缊月不理他,自顾自吞着。 他的阴茎好像比刚开始她伸手套弄的时候还要涨大几分,林缊月整个口腔都快容不下这个庞然大物。 “我说松嘴。”周拓又生硬的重复了一遍。 没人回答,只有在他身下忙着吞吐巨物的水声回应着。 周拓感觉整个人烫得可怕,不知道哪里来的烈火从头到脚烤着他。 甚至更急遽,更猛烈,像一阵龙卷风暴躁的要吞噬一切。 唇珠拂过阴茎,带来一阵无名状的快感。 恰恰好好填满了药物带来的空虚得到一部分的缓解,但却引来更大的煎熬。 这只是最浅层的身体快感,他这样告诉自己。 林缊月因为吸吮脸颊微凹,膝盖在木质地板上跪久了,印子溺出膝盖以外的皮肤,样子触目惊心。 他被更大的快感侵蚀,和强烈的自我厌恶交织在一起。 周拓感觉自己被迫变成另一个人,一个他也不认识的人。 或者说,他要变成街边的动物了。 林缊月吃的忘我,瞄了眼周拓,这一撇没把她吓死,周拓的眼睛遍布红血丝,脸色差得可怕。 她低头又是一个缓缓吐出,还没准备吞进去,有手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周拓抚着她的后脑勺,林缊月的头发很柔软,摸上去像某种毛绒绒的小动物。 只不过周拓并没有像抚慰小动物那样抚摸林缊月的后脑勺。 他只是将罪恶的手抵住她的头,猛一下按到底。 他的阴茎完全的操进林缊月的口腔里。 进的太深了,林缊月生理性排斥。 周拓不放开她,紧紧的顶到里面去。 他的阴茎本身就又粗又长,林缊月刚刚吞下半根都已经是极限。 此刻被他按头弄进去,几乎快要窒息,喉咙急遽收缩。 周拓停顿两叁秒,开始耸动胯部。 速度比林缊月刚刚要快很多,顶到最深的时候她的喉咙不自觉地拱起来。 周拓看出她难受,往外抽出一点。他被眼前的这一幕深深的刺痛。 罪恶感和快感像铺天盖地的织网,一把抓住他这个罪人。 林缊月眼里盛满了生理泪水,周拓要拿出来,林缊月握住他的根部,自己硬着头皮吞了下去。 周拓眼神怪异,表情突变,退出一半。 林缊月不让,他伸手抵开林缊月的脑门。 但是已经为时已晚。 “噗”的一声,乳白色的粘稠液体在撤出的过程中射在了林缊月的嘴边,赤裸裸向下淌。 “你射了。” 林缊月用手擦掉精液,说话鼻音很重,眼睛鼻子都红红的,但是声音很冷静,好像只是在阐述事实。 “嗯,”周拓没有否认,“我射了。” 他低头用大拇指温柔的给林缊月拭掉嘴边剩下的那一点精液,把她从地板上捞起来。 林缊月因为久跪有些摇摇欲坠,周拓扶好她,眼神幽暗深邃,好像要把她吃掉。 “现在,”他细大掌贴上林缊月的下腹,重重一碾,眼神转到她手里的那盒东西上。 “帮我戴上。” 她坐在沙发上,周拓站在面前。 被她吞过的性器还没疲软下去,翘立在眼前,男性专属的气息扑鼻而来。 她嘴里还残留着周拓精液的味道。本以为会有很强的腥味,结果和他的整个人一样,连精液都是淡淡的,几乎没有味道。 林缊月撕开银色包装袋,取出小雨伞。 碰到阴茎之前,抬头看了周拓一眼。 “我不会。” 之前都是周拓自己带,她见过,但从没上手过。 周拓没有说话,大手覆盖在她的手上,领着她将小雨伞套了上去。 他说:“两只手把它往下展。” 林缊月照做,果然带上了。 小雨伞已经展到底部,但周拓没有继续动作。 空气里除了让人想入非非的暧昧味道,只剩下寂静。 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林缊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抬头和周拓四目相接。 她终于知道有什么不对了。 从刚刚开始,周拓的眼神就浓烈的让人无法忽视,他的眼神好像要吃掉她。 周拓像高高在上的天神,睥睨一切。眼眸比世界上所有的风暴加在一起还要汹涌。 但是他却只是把手搭在她腿间。 “分开。”他说。 不得不承认,周拓今天有些诱人。按照她之前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听他的话。 但今天居然受了蛊惑般的乖乖照做。 沙发很大,她挪到最里面,向周拓张开腿。 她的阴户一览无余的展露在周拓眼前。 林缊月之前淌了点水,现在大开腿,有些凉飕飕的。 等了半天没等到周拓发话,有些不耐烦了。 “分开了,然后呢?” 刚刚按住她的头顶的这么深,现在又这幅性冷淡的样子,好像他有多不情愿似的。 明明他也硬的要命。 周拓走上前,半跪在沙发上,握着阴茎在林缊月湿答答的穴口摩擦,正好压在凸起的豆豆上。 “嗯……” 她等这一刻等了将近一个晚上,一步一步,周拓终于上了她的勾。 这次的氛围和前几次都不太一样,不会是因为…… 扑哧一声。 周拓猛地挺进。 “啊……”林缊月没忍住。 “别走神。”周拓警告。 他的阴茎微微上翘,弧度对林缊月来说正正好,每撞一下都让林缊月的小穴收缩起来。 和以往循序渐进的速度不同,周拓这次操弄的力度大到她的双乳都在颤抖。 几乎每次都全根没入的顶到最深处。 林缊月仰头靠在沙发椅背上,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快感让她只能闭眼承受。 周拓的大腿因为用力肌肉紧绷,表情讳莫如深,一瞬不瞬的盯着林缊月。 她的嘴唇微张,双眼紧闭,双颊透出来的粉红在白皙的脸上让人无法忽视。 他顺着那微张的小口把手指送了进去。 林缊月闭着眼,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周拓塞进来的手指含在嘴里。 舌头舔着他骨节突出的部分。 周拓眼神更深了,加快了抽插的速度。 本来就他弄的就深,力度也比之前大上不少,现在还加快速度。 穴水在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几乎到从交合处漏出来。 周拓大掌按住她平坦的腹部。插入,抽出。那里会突出一跟暧昧的形状。 他的形状。 今天在酒吧,她和那个男人对视的画面又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周拓烦躁的闭上眼。覆在小腹上的大掌变重,压得肚皮都向下陷去。 他要让林缊月记住。 谁才能满足她。 林缊月不安的扭动身体。 按得太重了。 内壁被大幅度的挤压着,里面严丝合缝的和周拓的阴茎贴合在一起。 抽出的时候想被填满,但是填满的时候却爽的想要他退出。 周拓开始加快速度。 林缊月向后退,后面只有沙发靠背。 周拓抽出在她嘴里的手,将口水擦在她的锁骨处,双手把她按在前面。 林缊月的腿一抖一抖的挂在他身体两侧,这个药效比他预估的要厉害许多,失控的快感席卷着他。 林缊月看起来有些难受,但是他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都已经到了这步,似乎也没有必要在忍着了。 周拓在快速的冲刺后,又是深深一顶。 林缊月眼前闪过白光,她有一瞬忘了自己这是在哪里。 穴内收缩的厉害,她在周拓的注视下赤裸裸的高潮了。 周拓看着她的样子,感受着穴内的变化,又抽插了几下才放过她。 他把阴茎抽出来,脱下盛满精液的安全套。打了个结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拆了一个新的给自己带上。林缊月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躺在那里。 他用手拍打林缊月的脸,并不打算给她任何休息的时间。 “转过去。”周拓说。 事后 …… 窗外隐隐传来鸟鸣声。 林缊月睁开眼,才睡了叁个小时。 她的身子像散架了,哪里都酸痛不堪。 地上到处散落着用过的安全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淫靡的味道。 昨天攒着坏心眼想借机报复周拓,谁知道弄到最后哭着求饶的还是她。 周拓比之前任何一次做起来都要更疯狂。挺进的动作毫不留情,林缊月在多次高潮中累的想要昏睡过去。 周拓不依不饶的拍醒她,又重新操弄进去。 她转头一看,周拓还在睡觉,她贴住周拓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哪里来的药,这样厉害? 林缊月浅浅欣赏周拓的睡姿。 连睡觉都透着良好的家教,一动不动的维持着一个姿势,真不愧是李敏和周放山精心培养出来的接班人。 却听见下一秒周拓冷不丁的开口,“看够了没?” 和周拓深不见底的眼眸对视上,林缊月只好讪讪收回目光。 打开被子,脚尖点地,走去洗漱。 她的衣服全都在楼下的地板上,昨天太困了穿无寸缕倒下就睡,现在起来,依旧赤身裸体。 她对着镜子细细查看身体,周拓昨天下手很重,又掐又握,身体留下像藤蔓一样延展的红痕。 有丝寒气,她鼻头微动,忍不住打了一个极轻的喷嚏,下一秒就被布料挡住了视线。 “把衣服穿上。” 周拓给她扔了件衬衫。 林缊月系好扣子,把袖口往上翻叁次,下摆正好盖住她的大腿根部。 林缊月对着镜子上上下下的刷牙,周拓就站在她身边用刮刀剃胡子,身上飘出的浅浅清香让林缊月无法忽视。 昨天好不容易结束,她累的闭眼就睡。 周拓不依不饶又把她弄进洗浴间,一起洗好了澡才放她去睡觉,现在他们身上的味道相似的可怕。 林缊月把泡沫都吐干净,胡乱漱了口,打湿脸颊,随便擦了擦就当洗好脸。 周拓拉住她,林缊月眼神询问,被他温热的手握住下颚。 “张嘴。” 林缊月想要躲开,周拓手锢在那里,她被迫仰起头,口腔一览无余的在周拓面前打开。 周拓盯时间有些太久了,林缊月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鬼,有点不耐烦的扭动身子,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好了没?” 温热的鼻息喷在周拓的手上。 他像是回过神来似的,松开林缊月。 “口腔上皮有点磨损,吃东西小心一点。” 林缊月听见周拓的话,伸舌头舔了一下,果然有张皮一样的东西在移动。 周拓洞察这一举动,眉头皱的更深,“别舔。” 刚刚看见林缊月口腔上皮松垮地贴着通红的上颚,应该是昨天晚上脱落又贴着内壁正在愈合。 再往里靠近喉咙的地方有大片的淤青,还有些肿胀,样子触目惊心。但她却还像没事人一样,让人无端生出烦躁。 下了楼,地上还是一片狼藉。 周拓边走边收,散落的衣服收在手里,垃圾一类的扔到桶里。 收到某处的时候一愣,捏着外缘递给林缊月。 “你的衣服。” 林缊月看了眼他所谓的衣服,又抬头欣赏了下周拓的表情。 明明是她那薄荷绿的胸罩,周拓可真会装。 “衣服?我没有这样的衣服。” 周拓的手还悬在半空,表情几乎没变,正经的让人以为手里只是拿了一份文件。 “别胡闹。” 他又往前递了递,“你不穿么。” 林缊月还真空套着周拓的衬衫,乳头薄擦着布料,确实有些不舒服。 但她手臂酸痛不堪,已经没有什么力气再绕到背后去穿了。 林缊月问:“你能帮我穿么?” “什么?”周拓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昨天从后面……” 周拓立刻打断她。 “知道了。” 昨天换了好多姿势,从背后进入的时候,周拓掐着她的双臂绕到后背,力气大到让她今天起来生出去了健身房举铁的错觉。 他双手拿着胸罩。 冷声对林缊月说:“把衣服脱了。” 这确实是穿胸罩的正确步骤。林缊月没有犹豫地把他的衬衫脱了,露出几乎没有遮掩的酮体。 “手臂伸过来。” “……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林缊月有些被吓到了,她只是想让周拓帮她寄个扣子,没想周拓要悉心的连胸罩都给她套上去。 周拓却没有松手,他又重复了一次。 “伸过来。” 周拓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坚持,林缊月只好把手臂伸进他拿着的肩带里。 她转到后面,周拓给她扣扣子。 温热的鼻息喷在背后。周拓温热又粗糙的手指时不时的刮过她的皮肤。 林缊月甚至都感觉下边要出水的时候,他又恰如其分的收回了手。 “好了。”周拓说。 “哦。”林缊月摸了摸后边,还真给她扣好了。 她把衬衫穿上,套好昨天的牛仔裤。 时间已经不早了,好在这里离西林并不远。 林缊月对周拓打了个招呼,“衬衫我借走了。” 背着包就要走,周拓拿起玄关处的钥匙,“我送你吧。” 一路上他们都没说话,西林离周拓家只有十分钟的路。 很快就到了,林缊月怕被人看见,忙着下车。 拎着包,对周拓说:“我走了。” “等等。” 周拓叫住她。 林缊月用眼神询问。 “扣子再往上系一个。” 林缊月不觉得有什么,但还是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处隐隐漏出昨天的红痕。 还真要系上去。 她依言照做,又用手把衣襟整理好,周拓没有再挽留,林缊月背着包关上车门离开了。 事后(2) 黄阿丽正好也匆匆从门口来,看见林缊月不由大吃一惊,“林老师你换风格了?” 林缊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周拓给她的那件衬衫过于宽松地拢在身上。 下身还是是昨天的牛仔裤,搭配在一起确实和她平时的风格很不搭。 林缊月平时穿得很有女人味,几乎不放过一些机会展示自己的身体曲线。 她四肢纤细修长,贴身布料恰如其分展现出身体最美的地方。 她今天连妆都没有化,就这样素着一张脸就来了,样子看上去清纯的不得了,像那种文艺电影片里的女主角,还带了一丝叛逆的冷感。 黄阿丽一直知道林缊月是公认的漂亮,但今天还是被林缊月毫无修饰之下还闪闪动人的美貌给冲击到了。 不愧是以前市北的校花,素颜比化妆居然还要好看。 黄阿丽是h市本地人,高中的时候在市北隔壁一所学校上学。 那个时候她比林缊月要小上一两届,即使是这样,关于林缊月的谣言依旧散落在他们学校的角角落落。 传说她好看到转学第一天就引人围观,传说她那个时候有个超帅的体育生男朋友,又传说她私生活很乱,抽烟又喝酒,家里有钱,傲气的很。 那个时候黄阿丽只是万千普通学生之中的一个,也并没有喜欢凑热闹的八卦心思。 根本没想到未来有天她会和林缊月一起共事,更想不到林缊月根本不像传闻中的冷若冰霜,她只是在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拒人千里。 不得不说最可信就是林缊月在传闻里的美貌。 黄阿丽回神,由衷地发出一声赞美:“林老师你真好看。” 林缊月昨天只睡了叁个小时,累得直接想倒地就睡,只当黄阿丽的赞美是客气,嗯嗯啊啊的说了声谢谢。还握着手机绞尽脑汁给张鑫编辑短信。 昨天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张鑫一连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现在才看见。 确实很对不起,他那个局是为了她才组的,结果她倒好,一声不吭就走了。 她给张鑫诚挚的道了歉,告诉他下次请他们吃饭,吃哪里他们定都可以。 电梯正好在这时开门,林缊月点击发送,收起手机,挪进里头去。 张鑫收到林缊月道歉的消息,面无表情的读完,把手机放到一边,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周拓。 昨天林缊月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酒吧昏暗的灯光让他并不能很好的看清那个男人的模样,只是隐隐觉得有些熟悉。 他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林缊月好像是借住在她爸爸某位朋友的家里…… 张鑫腾地一声从床上起来。 是他? 那天中午刚练完球,再过五分钟午休铃就要响起,张鑫老是踩点回教室。 走廊上空无一人,最近教导主任换了人,喜好在各个班级抓晚到教室的人,他已经被逮住好几次了。 张鑫在走廊上快走,因为害怕留八字胡的教导主任突然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逮他个正着,张鑫飞还不忘四处东张西望。 楼梯拐角处还站着人,张鑫下意识以为教导主任藏在那里。 都到教室了才突然意识到站在那里的是穿着校服的学生。 隔着窗户望过去,他的同桌林缊月还没有回来。 张鑫又跑回去。 拐角处的人还在那里。 只不过刚刚跑的有点快,没发现其实是两个人。 张鑫的角度只能看见男生的样子。 他知道那个人,断断续续从班里女生的口中知道这个人学习好又长的帅,还担任学生会长的职位。 长相一副无欲无求的清冷模样,经常在每周班级的例行检查前听见女生们开玩笑说希望分到被他来检查。 而那个女生背对着自己,站在周拓对面,绑马尾的橙黄色的皮筋很显眼,张鑫光靠背影就知道那个人就是林缊月。 他们怎么会认识? 张鑫本来是想提醒林缊月马上打铃了,再不回去就会被教导主任抓到。 但眼前的这一幕让他完全忘掉跑来的初衷。 他看见男生冷冰冰地伸手把书递给林缊月,林缊月接过来,把她手里东西甩在对方怀里。 两个人的肢体语言都透露着不耐烦。 林缊月快到午休了才发现自己没带语文书,书包里多出一本周拓的古文练习题。 前一天是礼拜天,林缊月和周拓有一节共同的语文补习课,一定是补习的时候拿错了。 她翻了翻,周拓字如其人,遒劲有力,写的是行书,但她没兴趣欣赏。 她们班的语文老师是出了名的严格,如果被发现不带语文书或是在课上写其他科目的作业,一定会被叫起来发难到教室最后罚站的。 林缊月不喜欢这位秃头语文老师,他身上一点书卷气都没有,所有和语文课本无关的书都是闲书。 和那个老头平时绑在裤腰带上一大串叮咚作响的钥匙一样,只有冷硬的教学目标在推动着他前进。 林缊月没有办法,不情愿地动身去找周拓,正好碰上他刚从学生会那边出来。 即是空无一人的走廊,周拓都要装作没看见她。 还是林缊月叫了他一声,“周拓。” 他才把头转过来,脸上写满了不想理,“什么事?” 林缊月手里拿了本书,朝他扬了扬,也是惜字如金的样子。 周拓一看就明白了她找自己是为了什么。 他今天上课的时候打开语文书,上面充满了无可理喻的涂鸦,传颂千年的诗词旁边,是握着手机正在自拍的李白。 她给远眺伸臂欣赏风景的诗仙李白手里画了只手机。 周拓有些洁癖,看见林缊月的书到处涂涂画画,愣是忍了一节课,连书页几乎都没怎么碰。 周拓沉着一张脸,手指点了点地:“你站在这里等。” 显然是不想被人看见他们认识。 林缊月正有此意,点点头就抱着胳膊倚在墙边等他。 张鑫终于想起来自己又跑来是为什么。 “林缊月。”张鑫叫她,“马上要打铃了。” 林缊月捏着书,才发现张鑫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了。 她回头看了周拓一眼,他这么不想被人看见和自己有交集,千躲万躲,还是被撞上了。 碰巧周拓也在低头看她。 反正书也拿到了,她不至于语文课到后面去罚站。 张鑫的提醒让她想起来还有个午休铃要赶,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她跑向张鑫,语气责怪,“你怎么不早点说?” 张鑫和她小跑在走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还以为你抛下我和别人私会去了呢。” “……什么私会?” 林缊月边跑边给他看手里的课本,“我最讨厌他了,我和小姚私会都不可能和他。” 小姚是他们班里一个很猥琐的男生,平日不注意卫生,经常把手掏向裤裆。 张鑫边跑边转头,周拓还站在那里,隔着半个走廊,他们在有些潮湿的空气里目光短暂的相碰。 即使隔了这么多年,他都记得那个眼神。冷漠且锐利的审视,和昨天在酒吧里的眼神一摸一样。 原来是他。 周拓。 张鑫以前隐隐约约从林缊月那里得知,那段时间她在市北就是借住他们家的。 但从他仅存的记忆里来看,他们的关系并不融洽,怎么到现在还会有联系? 事后(3) 周拓用橡胶刷梳理白色马屁的鬃毛,白马温顺的伸着脑袋,大眼睛缓慢地眨啊眨,就任由周拓给它打理浮毛。 “周先生。”练马师站在一边。 “勃雷很健康,上个星期已经派人给它修建过马蹄了,牙齿的状况也在一直监测,目前还没有出现不整齐的情况。” 周拓点点头,继续将手上的的动作。 勃雷不小了,它今年已经十八岁,按马的寿命来说,已经算是老龄。 马匹老了以后,牙齿的就容易出现生长不齐的状况,严重的话会影响健康,所以需要定期的监测来判定需不需要因此做适当的调整。 还好一切目前来说都还很正常。 周拓最开始见到它,是被周放山带着来到马厩。 那匹毛发蓬松漂亮的白马,站在看起来过于宽敞的马厩里,露出怯生生的神情。 周放山弯下腰问他,喜欢这匹马吗。 幼年的周拓没有作答。 它确实很漂亮,但过于温顺和听话,一点都不神气,最开始的时候周拓并不喜欢它。 周放山在郊外有一大片牧场,专门做成给周拓训练马术的地方。 后来那天,勃雷被牵上牧场。 在马厩里那么低眉顺眼,一点属于动物烈性都没有的温血马,居然就这样用力挣脱训马师手里的缰绳,绕着牧场尽情地奔跑起来。 松软柔顺的毛发在阳光下流溢飘动,显得熠熠生辉。 一片风吹草动的绿色之中,只有那个白色的身影在跟着一起移动。 那个是周拓第一次看见马在疾驰,速度快的像一阵风,和天空,草地相得益彰。 远处高楼大厦海市蜃楼一般的树立在那里,勃雷在牧场上跑得酣畅淋漓。 可能是从手里被挣脱出,训马师的样子有些尴尬,只好打哈哈说它平时不这样,一定是因为太久没在草地上奔跑了。 不过周放山对出现这样的意外显然十分不满。 他需要一匹绝对听话,绝对安全的马匹。且并不需要太多鲜明的性格特征,只需完美的做好它应尽的任务。 而这样不大不小的小插曲,不外乎证明了这匹马存在失控的可能性。 周放山一度想要给周拓换一匹,但被周拓再叁拒绝了,他那个时候很坚定的说,就要这匹,如果周放山给他换马,他就不学了。 周放山这才作罢。 周拓给勃雷梳好毛发,把浮毛扔进一边的桶里,又亲密的摸了摸它的侧脸。 勃雷也贴着周拓的手,好像抱怨似的,调皮的扭动身体。 “好了好了,”周拓拍了拍,安抚它,“我不是来了么。” 他基本上不怎么忙就会来看它,但这段时间事情确实有点多,已经快两个星期没有来了。 也难怪勃雷刚开始在马厩里看见他都要装作不认识他。 周拓轻柔的摸着它洁白油亮的毛发,柔软顺滑的手感让他想起林缊月的后脑勺。 他花了这么大的力气试图将一切控制在正轨上,到最后还是全乱套了。 周拓垂下眼,既然已经失控,事情似乎也并不能按照自己最开始设想的那样发展下去,那乱一点。 乱一点也可以。 勃雷停止把脸贴向他的掌心,抬起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周拓。 周拓回过神,转过头问训马师,“勃雷最近活动量怎么样?” 训马师回忆了一下,“平时只是在牧场上悠闲地散步,这段时间还没见过它跑。” “或许今天看见您来了,应该会很开心的绕这牧场跑一圈吧?” 周拓转头看勃雷,它的眼神折射了马厩天盯上洒下的日光,黑色的眼珠显得尤其水亮。 它应该等自己等很久了吧,周拓拍拍勃雷,“一起吧,好久没活动了。” 虽然周拓已经开始担心勃雷的身体开始衰老,但在草场上的种种迹象似乎并没有显示出这一特征。 训马师解释说有些马匹的壮年期会一直到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勃雷又是进过良好的培育和繁殖的比利时温血马,壮年期尤其这么长也是有可能的。 周拓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秘书步履匆匆的走来,“周总,下面还有行程,” 他看了下手表,“您已经在这里停留将近叁个小时了。” 周拓又摸摸勃雷,看见它鼻孔微动,朝来人喷气,尾巴不耐烦的甩来甩去。 秘书不小心被它喷出的鼻息洒了个满脸,不禁狼狈后退几步。 周拓安抚它说:“过几天就来看你。” 转身看了眼正在拍打西装的秘书,“走吧。” 周拓终于结束完一天的繁忙的行程,正坐在书房审批文件。 手机响起,他把屏幕翻过来看了看,接起电话。 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怎么,又要约我去淼喝酒?” 距离这件事已经过了好几天,姜严明一直心虚地没有联系周拓。 他在手机那头有些坐立难安,那个时候以为金涵只单纯想通过他和周拓交个朋友,最多深入发展发展—— “我真的不知道她在你的酒里下药。” 姜严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从这里可以俯视h市的夜景。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她的。” 姜严明过了半天,没听见周拓说话,有些慌了。 “你也知道岩极多需要金家的资源,我对了对抗我爸,必须把……” 周拓终于开口说话,“你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周拓在电话那头听着不像是生气的样子,甚至语气里还有一丝隐隐的玩味。 姜严明疑惑:“怎么将功赎罪?” …… 姜严明不明所以地挂了电话,朋友多年,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周拓。 甚至已经脑海里想出了应该如何道歉,甚至做好将金涵给他的项目转手送给周拓。 周拓就以一个小小的要求就原谅他了。 这是究竟是为什么? 事后(4) 这一个星期,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原来是和张鑫约会去了。 南方城市潮湿的霉味充斥着鼻腔。 周拓照着屏幕挤牙膏似的一节一节吐出来。 “昨晚很开心,你今天几点下班……” 周拓念到一半,林缊月预感不对,要把手机收回来。 周拓拽住她的手,眸子闪过一丝戾色,“你昨晚和张鑫出去了?” “对啊,怎么?” 周拓看懂了她的眼神,那是赤裸裸“你又能怎样”的意思。 楼道的霉味愈发浓烈,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上,闷闷的。 “确实不怎么。”周拓说。 不知道是什么带来的不畅快,究竟是因为林缊月消失了一个礼拜,还是看见张鑫发来的信息,周拓并不想去探究。 “不是说来开会么?”她掌心朝外指了指。 “周总再不上去可要迟到了。” 会议室内,周拓坐在秦烨旁边,他的秘书站在身后。 陆陆续续还有人进来,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金涵和她的团队也来了,会议室气氛着实算不上好。 金涵就不用说了,项目丢了,不开心是应该的。 但周拓平时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今天不知怎的,连迟钝的陈立伟都看出来他心情不佳。 场上没人敢说话,都怕在会上被抓住批一顿。 陈立伟问她:“刚刚是你接周总上来的么,发生什么了?他脸色这么差。” 林缊月满不在乎,打着哈欠,用手虚掩了一下。 “……跟我有什么关系?不是说和金涵那边闹了不愉快么,职场不顺什么的也不好说。” 两位主角都在现场。 秦烨立刻“嘘”了一声,提醒她,“小声点,被听见就完了。” 林缊月低头看手机,刚刚张鑫给她发的消息还没回,脸颊侧边的八字刘海又掉下来。 她掖到耳后去,又想起刚刚在楼道间周拓温热粗粝的大掌抚过耳廓的触感。 汗毛都吓得直竖起。 她紧了紧毛衣,晃头想要把那画面驱逐出去。打开微信回张鑫:今天六点下班,你想吃s市菜么? 刚发好,前台就领着姜严明的助理进来。 姜严明今天有事来不了,助理代替他开会。 人已经来齐了,周拓开始讲周氏的项目。 他声音很沉稳,逻辑清晰,不难想象出平时在周氏开会时游刃有余的样子。 最后讲完,周拓一顿。 “这个案子现在将由金涵转交给秦烨负责。” 话是对着秦烨说的,林缊月的眼神却撞上了周拓的。 她先一步移开,脸上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姜严明的助理在这时上来,也一并宣布了关于岩极项目的改动。 真是风起云涌的一天。 助理提到蚕灯设计师要求将开展的位置从江边换在一个无人岛。他向大家展示着无人岛的照片,不大的海域,黄色细沙海滩,岩石层层迭迭一圈绕着大海。 西林这边对所有的改动都没什么异议。 会议这样散场了。 金涵组的一行人表情除了有些垮之外几乎毫无波澜,冷漠的起身就走,一刻都不逗留。 秦烨他们显然不知道这件事。周拓说完的那一刻大家相视片刻,脸上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那种突兀喜悦。 除了一个人。 “林老师,”陈立伟戳戳她,悄声问她,“我火机呢?” 林缊月一声不吭从口袋里摸出火递还回去,和她平时的风格判若两人。 “这个项目归我们了,是好事,你脸怎么这么臭?” 林缊月不说话,陈立伟只当她是压力大。 “他们组平时这么傲,这次正好搓搓他们的锐气,周氏的名头多响亮啊,只要一做成,我们的名声这不就四通八达了……哎,你走什么?” 林缊月确实对岩极的那个项目很上心,蚕灯是她真心实意想要合作的项目,她这边还有好多没出头的艺术家等着出头。 他们很需要这样的机会,大部分还都是女性艺术家,心思细腻洞察深刻,所以林缊月很多时候能帮忙争取的就争取了。 周氏的这个项目,忙先不说,自由度肯定不高,他们组只有四个人,真的弄起来谁还顾得上岩极的那个? 谁先谁后,主次之分,更不用说了。 更重要的是,林缊月一点也不愿意接受周拓无端的好。 他们最好泾渭分明,谁欠谁,要还什么债,分毫都得算得清清楚楚。 林缊月走得很快,连衣角都掀起一块。 她用了另一部电梯,到一楼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拓随他的秘书要上车。 “周总。”她站在公司门口,门外是已经黑掉的夜,门内是灯火通明的办公楼。 周拓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秘书,对方自觉的退开,留足空间给他们两人。 林缊月的发丝在风中飘来飘去。 周拓对她说:“上车说吧,外面冷。” “就在这里。” 她现在的怒气让她一点也不觉得冷,甚至身体有些发烫。 周拓拉着车门,他们僵持在哪里。 林缊月不想再和这个人多待一秒,只想快点说完就走,径直上了车。 车门被轻轻扣上。 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大风,滴滴答答的车流,还有行人散落在街上的对话。 车内安静到什么都听不见。 “……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帅?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句话不说就把项目让给我了,你有问过我们想不想要么?” 林缊月跑语连珠,根本不给周拓时间回答。 周拓等她说完才开口,指节摩擦着皮质座椅上。 “上个金狮奖获奖影片,不是你和秦烨两个人做的么?”周拓表情有些沉,但是声音很理智,和刚刚开会没什么两样。 林缊月想说这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但周拓没给他机会,“林缊月,我不是傻子,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们足够有实力,我才给把项目给你们。” 周拓不知道哪里知道的消息,她和秦烨很幸运,第一个入行的项目就获了奖。 不过他们经常没项目的时候就把这个作为噱头,他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也不好说。 “…一共四个人的组,实力在哪里?” “不要妄自菲薄。”周拓说:”你觉得我会选一支不信任的队伍,让周氏因为我承担风险么?” 林缊月倒是安静下来了。其实仔细一想就知道,周拓不是这样的人,利益和风险算得明明白白,不可能平白无故把项目送给她。是她冲动了。 多说无益,林缊月眼睛望着窗外一处,伸手去拉侧边的门。 “行吧,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愿意把项目给我们。” “不用谢。”周拓说。 ‘滴’一声,车门缓慢开启。 外头的风涌进来,林缊月在里面待得有些困,突然这样吹得她清醒过来。 她的眼神环绕了一圈,终于锁定在不远处的一辆白色轿车上,有个男人正停好车开门下车,捏着手机不知在发什么。 “张鑫!”她挥手着手大叫。 张鑫正准备给林缊月发他到了,让她下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鑫抬头一看,果真是林缊月,两人隔着不远,挥手挥得起劲。 身后传来自动推拉门发出轻微“滴”的一声。 她小跑向张鑫,根本没意识到刚刚车门没关上,周拓在车外的寒风中目睹了这一幕。 车内,透过车窗,他依旧可以看见林缊月和张鑫有说有笑的。张鑫为她拉车门,林缊月笑了一下,侧身坐进了副驾驶。 周拓觉得坐在椅子上,但全身上下都好像被冻住了。温暖的车内,他居然觉得冰天雪地。 “周总?”司机透过后视镜问他,“是直接回家么?” 那辆车还没有启动,两人应该在车内欢声笑语的。那个时候他们就聊得来,六年的光景,一定有很多可以说的吧? 周拓垂下眼,手指叩击皮质扶手。 半晌,他说:“跟上去。” 合约女友 从早上开始h市就阴雨连绵的,西林二十五楼落地窗外看出去对面的楼都隐没在乌云里,能见度很低。 果不其然下午就开始飘雨,一直断断续续落到傍晚。 林缊月六点半准时下班,雨还没停,天空偶有几道闪电亮起,让人有些心慌意乱。 林缊月不喜欢雨天,潮湿的空气连身上的衣服好像都要浸湿掉才罢休,头发也变得毛毛躁躁的。 她从抽屉里翻出备用伞,下到一楼,在门口拿手机准备打车回家。 “哔哔——” 喇叭轻轻响起。 林缊月专心看手机,下雨天不好打车,软件显示前面还有八十多个人在等待。 “哔哔——” 林缊月顺着声源望过去,是一辆黑色大g。 她没把周拓今早的话当真,或者再怎么也会像之前一样叫司机。 没想到周拓还真自己来了。 林缊月带着外面的寒气关上门,车里很安静,周拓音乐也不放,只有雨刷器哗哗在响。 “还真来接我,好守信呀。” 林缊月收好伞放在座位底下,转头问他,“我们去哪?” 她还穿着周拓的衬衫,上面洗衣凝珠的香味跟了她一天,搅得心神不宁。 “回家。”周拓说。 林缊月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好笑。 “我们好像不是可以一起回家的关系吧?” 但周拓没理她,路上雨变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街边的梧桐枯叶上,一连成串的沙沙作响。 车子七拐八拐进街道,从闹市经过,往右一转,白色洋房从灰蒙蒙的雨里出现了。 被密不透风的围墙绕着,门口拦了黑色铁栅栏。 黑色铁门徐徐展开,周拓开车进去。 昨天两人汗涔涔的从客厅纠缠到房间的场景突然冒出来,林缊月激得一阵恶寒。 “下车吧。” 周拓熄火,“你落在我家的衣服,已经洗好晾干了,进来拿回去。” 昨天那件薄毛衣是她新买的设计师款,版型剪裁绝佳,她宝贝得要死,当然不能落在周拓家。 林缊月跟着他进了屋子,地板整洁如新,昨夜淫靡的痕迹消失的一干二净。 “手洗的吗?我那件衣服如果温度高会缩水。” “手洗的。”周拓微微一顿才开口。 “衣服呢?” “我去拿。” 周拓转身上了楼梯,下来的时候他手里握着那件薄毛衣。上面有个件黑黑的衣物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凑近一看,居然是昨天的蕾丝小内裤,被工整折成一个小四方块放在那件毛衣之上。 林缊月睁大眼睛,“你哪里找到的?” 今天早上赶时间,她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找不到。最后还是真空上阵,在公司临时叫外卖送来一次性的。 “沙发缝隙。”周拓言简意骇。 林缊月想起来了,昨晚趴在沙发,周拓在身后掐她的腰,头顶着椅背一下又一下。 那个时候她的手里紧紧攒着蕾丝触感的东西。 林缊月眼神飘忽,咳嗽了下,“……你不会把内裤也洗了?” “洗了。”周拓眼神坦然,好像没觉得有什么。 林缊月记得周拓以前有很严重的洁癖,于是推断百分之两百是家里的阿姨清洗的。 “谢谢你。”她伸手接过衣服放进包里,“你的衬衫我到时候洗完了还给你……干嘛?” 她抬头看周拓,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周拓把文件往前递了递,面对林缊月询问的眼神,只是轻声开口。 “看看吧。” 白纸黑字,越看越奇怪。 好奇心害死猫,林缊月开始后悔自己在一分钟前接了那份文件。 “林缊月……”周拓低沉的嗓音传来,“我今天想了一整天。” 他说话像挤牙膏似的,一节一节吐出来。 “我是说,如果我们一定要这样纠缠……” 林缊月一点也不想听。 “我们哪里纠缠?” “没有么。”周拓望着她,眼神像海沟一样幽深。 “有么?”她纠正他,“我们是你情我愿。你现在这样什么意思呢?” “字面上的意思。”周拓回答。 答了和没答也差不多,上面每个字她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林缊月指着合约说:“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给你做全天二十四小时免费炮友,不仅如此,还要给你充当免费劳动力……” 周拓皱眉打断:“上面不是这么写的。”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么?名头倒是说的好听。” 林缊月顿了顿,重复上面的话,“假扮你的女朋友,这样的事情我可做不来。” 周拓顿了顿,“可是,你上次不是说一周叁次满足不了你?” “我哪里说过……” 林缊月否认的话说到一半,想起在酒吧面前对周拓的那通胡言乱语。 她说周拓不能满足她,自己就去找能满足自己的人。 周拓理解的和她说的完全是两个意思,林缊月刚想开口。 周拓紧盯着她,“还是说,你想找别人满足你?” 合同上不仅写着要假扮周拓的女朋友,还要同他一起居住。 总之和真的似的,林缊月不知道周拓为什么突然—— “原来的不好么?我一叁五来,什么时候结束你说了算。” 虽然周拓脾气不大好,但每次都让她能结实地爽一把。 他们彼此都看不惯对方,好像只有这方面意外地很合拍。 “是条件你不满意么。”周拓的声音很平静,“五百万不够?还是说你想要其他的东西?” 林缊月没有看他,眼神在空气里绕了一个弯,还是撞了进去。 他知不知道他现在的眼神很奇怪,奇怪得让她想吐。 “五百万很够了。”林缊月说。 足够她在英国郊外的小村庄里买一栋别墅,出门就是草地,多走一段路还可以遇见散养吃草的羊群。 “但是我还是更喜欢靠自己的能力赚钱。” 她把手里的合同反递回去。 今天为止,她都没料到周拓居然会提出想要和她做合约女友这样荒唐的事来。 周拓没接,林缊月转身把文件放在茶几上,提着包离开。 离那扇大门只差几步,听见身后幽幽传来一个声音,伴随着窗外雨打落叶的清脆滴答声。 啪嗒一声好像砸在了她心上,炸得她脑子开花。 “……李敏给你的五百万,花的开心么?” 嗓音低沉平稳,但林缊月几乎觉得自己生出了错觉,好像有人用棒槌敲上了一头。 她猛地回过头,和周拓幽深的眼眸在空气里对视,好像在确认他有几分认真。 林缊月紧盯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拓没有回答。 林缊月被周拓的沉默不语给激怒了。 刚刚和平共处的画面好像只是幻觉。 她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猫咪,浑身僵硬的弓着身子。 “……那又怎么样?” “我拿的是你妈的钱,和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么?”周拓的每个音节都比上一个要响,他终于有所举动,一步一步靠近她。 “要不要我再提醒提醒你?” 林缊月没心思再待下去。 最后走投无路,她拿了李敏给的五百万,确实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但听到这话赤裸裸地从周拓嘴里讲出来,胃酸腐蚀器官,今天吃过的早餐面包,都想要吐出来。 按下门把手,推开门,踩着高跟就要出去。 周拓先她一步伸手扣在后腰,大掌往上一拉,她被周拓转了个身,被迫对上他的视线。 “放开我!”林缊月去踹周拓,双手却被他压在墙上,周拓的气息笼罩,眼神深不可测。 “你那个时候就惹我,拿了钱,还要回来惹我。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本来,是想要和林缊月好好说的。 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总变成这样。 “我惹你?” 林缊月全身的毛发都尖锐的竖起,一抓住周拓话里的漏洞就反驳。 “我躲你躲得这么远了,什么时候惹过你?” 周拓垂下眼,捏住林缊月的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珠里,过往的痕迹一点也不留,她好像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做得好,一声不吭带着李敏给的五百万就远走高飞,甩他甩得远远的。 对她来说,一切计划里,从来只有他是可有可无。林缊月从始至终都没把他放心上过。 用了六年的时间,他才更加清晰的认清这个事实。 他是打算放过她的。 谁让她…… 周拓锢住林缊月的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哗啦啦的响。 林缊月肩膀不小心蹭到开关,“啪”一下,室内一下子变得幽黑无比。 外面打了一个响雷,轰隆隆的。 林缊月睁开眼,像被从时间胶囊里逃出的玩具小熊像打了一拳。 那个已经被她遗弃了的,脏兮兮的埋在土里的玩具小熊,此刻完好无损的站在她身前。 聚酯纤维填充的棉花此刻已被换成沉甸甸的黄金。 周拓紧盯失神的眼眸,捧着脸的手轻轻摩挲。 “想起来了?” 雨天 轰隆隆的雷声,无端端的画面出现在林缊月脑海里。 狭小潮湿旧房子里的床上,两具身体汗津津的迭在一起,周拓压着她,木床吱呀作响。 他们…… 他们额头抵着额头,鼻子碰着鼻子,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缠缠绵绵的耳鬓厮磨。 那年在h市的记忆对她来说只剩一堆模糊的色块,像高度近视的人脱掉眼镜,视力和听力都迅速衰退。 只留下他们互相讨厌的大基调,其中细节不知所踪。 林缊月睁开眼,神色怪异的看着周拓,想从他的表情里辨出印证自己记忆错乱的证据。 周拓紧盯着林缊月,却只窥出困惑。掐在林缊月下巴上的手指节都发白了。 还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真有出息,周拓把她的脸抬起来。 这次相遇,本不打算再重蹈覆辙,但是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他的底线。 他已经劝过,是她自己不肯走。 黑漆漆的室内,两人面对面喘气。刚刚那番纠缠消耗了不少体力。 “我没有惹你。”林缊月说:“我一直都在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嗯,我知道。”周拓把她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 “我也没有要你做二十四小时炮友。你不想要我不会勉强,家里有阿姨,也不会要你做免费劳动力。” “……条件你开,我能做到的尽量会满足。” 周拓离她很近,林缊月有些感谢自己无意间按灭客厅的灯,所以此刻他们不能看清彼此的神情,不然她一定会很想移开眼睛。 “……什么条件都可以么?” “什么都可以。” 周拓的声音像在她耳边低语,有些蛊惑人心。 她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现在脑子蒙了层雾。 林缊月心里想,她确实有一个很想要的东西…… “房子。” 她说。 “我要一栋英国的房子。” 在林缊月这里,想了又想,也只能回溯到他们关系变质的最开端。 她在那个时候只把周拓当作玩具小熊。 作为一个玩具,周拓不仅有点暴躁,攻击性还很高。 但不得不说这样你来我往的和周拓过招,给林缊月在初来乍到陌生环境里带来一丝趣味性。 那是国庆假期第一天,林缊月坐在咖啡馆里写作业,一直到打烊还是没写完。 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街上已经空无一人。 天上开始落雨,地面迅速被打湿,泥土的潮味升起,不过顷刻间就变成瓢泼大雨。 这场雨大到撑伞和不撑伞并无差别,林缊月把好心店员借给她的伞收好捏在手里。 她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淋湿,林缊月没叫潘叔来接,这里离并周家不远。 林缊月的视线被阻挡,几乎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脚下有块凸起的砖头,她重重往下一踩,没料到是水坑。 身体往侧边倾斜,沉沉倒在地上。左手火辣辣的疼,还好借力撑了一下,才没有扭到脚踝。 她试图爬起来但没成功。 淋了这么久的雨,又摔了一觉,林缊月低血糖犯了,大概有十秒钟看不见周围的东西。 她想等这阵眩晕过去再起来。 雨水从四面八方降落在身上。 那个时候林润刚还在世,和张婉清两人远在美国。 早一些的时候,林缊月接到林润刚打来的跨洋电话,问她过得怎么样。 林润刚几乎从不过问她这些事,她一听就知道他话里有话。 “你呢,爸爸。”林缊月问。 林润刚在电话那头停顿片刻,开口又是一如往昔的严肃音调:“爸爸在这里很好,你就只顾着好好上学,不要担心爸爸,知道没?” 林缊月说好。 林润刚匆匆挂断了电话。 林缊月躺在雨里,不知怎么突然又想到这通电话。 这里的物质条件充盈,但她其实不喜欢寄人篱下。 远处传来鼓点一般打在塑料伞布上的声音。 好像有人来了,再躺一会儿就起来。她对自己说。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越来越近,那个人不仅没有越过她,反而还停住了。 打在脸上的雨水被遮挡住,与此同时伴随着雨声传来一个声音。 “林缊月,你不要命了。” 她睁开眼,花白的视线已经恢复正常。 做梦一样,想不通周拓为什么在这里。 “不想感冒的话,就马上从地上起来。” 周拓语调冷漠。 林缊月不愿被他看到这副狼狈模样,一番心理挣扎,还是借力站了起来。 一路上跟在他的伞下,周拓气压有些低,两人谁都没讲话。 林缊月本就心情不好,这样狼狈的样子还被他看见,平时蠢蠢欲动的逗弄心思在此刻消失殆尽。 到家脱了鞋,只想快点去洗个热水澡,周拓先进了房间。 林缊月就在他隔壁,也要开门回去。 “等下。” 周拓的房间没关门,声音闷闷的从里面传来。 很快他就从里面出来,给林缊月扔了条浴巾,手里还拿着一罐小东西,向前一递。 林缊月茫然的看着他。 “你的手。”周拓视线朝下看。 林缊月顺着往下,什么也没看到。 他沉脸拉住手腕,朝外一翻,露出正在淌血的左手掌。 原来那一跤摔得这么重,她居然一点都没感觉到。 周拓冷脸用棉签沾碘伏,握着手掌消毒伤口。 她淋了雨浑身犯冷,唯一的热源是周拓和她相触的那一小截皮肤。 林缊月看着他手里的棉签一点一点把污渍带走,伤口的形状愈发清晰可见,橘红色的药水染在上面,清清凉凉的触感。 真奇怪,林缊月想。周拓今天对她格外友善。 明明刚被淋过雨,平时那股令她讨厌的檀香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的浓烈起来。 逐渐翻腾,汹涌,直到要把她淹没。 黑暗中,林缊月盯着周拓紧闭的薄唇,鼻梁像山峦一样起伏。 月光勾勒出他饱满的耳廓,他一向长得很好看,这是公认的事实。 她把手抽出来,鬼使神差摸上他的耳垂,那里和他的手一样热。 “你这里有东西,我帮你擦掉。” 对方抬头看她,林缊月抓准时机把他的领口拉下来,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是林缊月第一次亲别人,横冲直撞,毫无章法。 他的嘴唇很软,一股柠檬薄荷味,周拓没回应,睁眼看她的举动。 她还想要再深入这个吻的时候,周拓僵住的身子终于反应过来,按着肩推了一下。 林缊月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重心不稳跌落地上,惯性使然又用受伤的手撑在身后。 粘稠的血液从裂口处溢出,这次她感觉到了,是刺刺的痛。 周拓俯视地上湿漉漉的她。 回忆 如果说周拓是经过千挑万选后的上等玉石,张鑫就是溪水里随便一块鹅卵石。 没有任何人工打磨的痕迹,野生,粗粝。 显然后者的类型在学校里更受欢迎,每天午休的时候张鑫从球场上回来,大汗淋漓的喝水,桌上总堆积着别人送上的投喂。 早读开始前五分钟,张鑫从教室外面进来,斜挎着书包。 他把从校门口买的早点放在林缊月的桌上,问她:“今天放学有空吗?” 意思是仅他们两人,不带章筱的那种。 这半个月以来他们三人经常一起神出鬼没。 张鑫训练的时候,章筱和林缊月就在教室写作业等他,结束后三人挤在在校门口的小吃店一边写作业边聊天,偶尔还会有张鑫骑摩托的小弟参与。 章筱看见张鑫对林缊月鬼鬼祟祟的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直忍到早读结束才把她拉到小角落。 “你和张鑫怎么回事?” “……没什么。” 章筱满眼折射出怀疑的眼神。 “那他给你带早餐干什么?你不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林缊月想了想,确实有事章筱不知道。 “今天放学后他约我去附近公园,说就我们两个人。” 章筱气死了,“还是不是朋友,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明天早上我要知道所有细节!” 已经过了秋分,天色暗得越来越早,林缊月收拾好书包和张鑫走在空无一人的走道里。 她身上穿着秋季的裙装校服,大大的书包背在后面。 “你打排球的哪个位置?” 认识这么久,林缊月发现自己只知道他是打排球的。 “副攻,就是站在网前面拦球的那个。” 他做了一个拦网的动作,碰撞上林缊月书包的小挂饰,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嗒嗒的点在楼道的地上。 张鑫咳嗽了一声,看了林缊月一眼,又不自然地移开。 “……你是不是有点冷?” 她的冬季校服洗了还没干,早上只好翻出裙装凑合一天。 谁知道正巧今天降温,室内还好,一出室外,就会冷得林缊月直哆嗦。 张鑫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绕过肩膀披在她的身上。 林缊月顿时觉暖多了,只不过她对气味比较敏感,校服上略带体温的陌生味道让她有些不适。 她冲张鑫笑:“谢谢,感觉好多了。” 迎面走过来一个人,脚步很快,和他们擦肩而过。 司机潘瑞阳还纳闷怎么今天周拓比往常慢上半小时。 潘瑞阳从后视镜里看周拓,是学校压力太大了么?周小少爷最近看着不太开心。 潘瑞阳望着窗外出神。正逢高峰期,被红灯和车流堵在了距离校门口不远处的一个路口,右拐是回周家的路,左拐通往附近的公园。 有一对小情侣搭着肩膀出现在后视镜里,摇摇晃晃,越走越近。 潘瑞阳不由感慨现在的青少年真是疏于管教,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搂搂抱抱。 车子还被堵着,那对搭肩的情侣越走越近,和周拓一样的校服。 潘瑞阳觉得女生看着很眼熟,这不是… ——不是告诉他为了学校体测锻炼身体选择走路上下学的林缊月吗? 信号灯在此刻变成绿灯,车水马龙,车往右边疾驰而去。 车内的潘叔在沉寂的空气里欲言又止。 林缊月背着书包回到家的时候比开饭时间晚了一点,赶紧洗手入座。 周放山刚出差回来,调侃林缊月,“交男朋友了?” 她对他们家严苛的家规略有耳闻,周拓从小配有专门的医生,营养师和家庭教师来监测和陪伴成长。食谱和学习计划都会随时调整,确保他在最好的状态下成长为周家人期待中的样子。 所以被周放山这么一问她心虚得很,一时半会儿不敢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林缊月其实有些怕周放山。 周放山见林缊月不说话,居然乐呵呵的笑了。 “潘叔都和我说了,今天看到你和一个男生一起回家。” “那是我朋友,周叔叔。” 林缊月一块肉吃了五分钟,假装很忙的样子。 她住周家这么久,就没见过周放山几回。 周放山和李敏不是出差就是又应酬,平时忙得厉害。今天不知道怎么有空和他们一起吃饭。 周放山听了也只是说:“你父母把你交给我管,我也不能对不起他们。这个年纪有好感都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学习我们就不干预。” 林缊月点点头,继续低头扒饭,算是逃过一劫。 周放山对她有种过分宽容。到底是朋友女儿,也不好多替自己的朋友管教。 林缊月能感觉都他们对她和周拓有两套标准,毕竟只是寄人篱下。 她低头咀嚼,听见旁边的人把碗筷放下,说了句:“吃好了。”就咚咚咚上楼了。 第二天早上林缊月走到教室,章筱兴奋的拉她到走廊小角落,贴心的避开了人群,眼睛在她面前眨巴眨巴,手臂挥舞。 “快快告诉我,昨天发生什么了?” 林缊月手里还拿着语文书,等下要抽查背诵,她记性不好,再复习一下。 边看边回答:“他问我要不要试试看。” 章筱对她的语焉不详可是急坏了。 “试试看什么?你怎么说的?你能不能说清楚。”章筱恨不得把林缊月的语文书给扔了。 林缊月从语文课本抬出头来,“……我说先做朋友。” 昨天她和张鑫一路走到学校附近的公园,转了三圈,张鑫一直和聊她球赛,把她都说困了。 睡眼迷离间,张鑫好像在和她玩什么体育战术似的,上一句还在说詹姆斯真厉害啊我推荐你也去看看,下一句趁其不备的问:“要和我试试看吗?” “……嗯?” 他们正好走在树下,傍晚的天密度很大,暗幽幽的。 张鑫站在她对面,又重复了一遍,这次说的很慢。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要不要和我试试看?” 章筱又拉着林缊月要她说点细节,张鑫具体怎么说的,当时的氛围如何,林缊月感受是什么。她都一一回答,章筱细细回味,意味深长的露出一个奇怪的姨母笑。 午休。 林缊月拿错题集去办公室找老师,撇见周拓站在楼道里和朋友交谈。 她转进一旁的多功能教室,在里面低头看了会儿手上的错题集,算好时间出去。 结果周拓就站在门口。 林缊月要路过他,对方堵在前面不让她走。 “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那你躲什么?” “我躲什么?” “躲我。” “我没有。” “你没有?” 她确实有。 她宁愿提早二十分钟起床走路去学校都不愿意看见他。 周拓除了偶尔在饭桌上遇见林缊月,这半个月她就和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房间都安安静静的,作息和鬼魂一样。 “躲你又怎么了,”林缊月捏着手里的错题集,“不是一开始就叫我离你远点,现在这样,你应该很满意吧。” 那天鬼迷心窍亲了周拓还被推开,最后仓皇离去,实在有些丢脸,她暂时不想看见他。 周拓没说满意,也没说不满意。沉脸掐着她的手腕翻转,半个月过去,那里已经结好痂脱落愈合了,粉色的新肉和旁边的皮肤有些格格不入。 “你可不可以放开我,我要去上课了。” “不。”他说。 “我那天不是故意的。”周拓低下头,拇指腹摩擦她的伤口愈合好的那片新肉。 推她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没想到她会摔倒。等反应过来想做点什么的时候,她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他刚想要解释,听见林缊月说:“那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周拓手上的动作都停滞了,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我那天被雨淋的脑子坏掉了,还以为你是别人。”林缊月从小撒谎不打草稿。 她在周拓面前的好胜心不知从何而来,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输。谁让他推开她,她的手按在地上,痛都痛死了。 “那你把我当成谁了?”周拓表情有些难看,压低身子凑近她,声音像是咬着牙吐出来的。 “……张,鑫?” “……你怎么知道他名字?” 周拓拉住林缊月的指节都发白了。 “他一个体育生,你们不合适。” “那我和谁比较合适,难道和你?” 周拓沉默不语。 “别装了周拓。你这么讨厌我,我不来招你,你一定开心都来不及。” “现在还摆出高高在上的样子给建议,你几个意思?” 周拓依旧不语。 “还是说。”林缊月用没被周拓钳制住的那只手,轻轻勾在他秋季校服的拉链上。 隔着布料也可以感受到的男性体温。 真烫。 “你想接着上次那个吻继续?” 周拓身子一震,林缊月看准时机甩开被握牢的手。 这次他没有推她,而是自己往后退了两步。 林缊月立刻从二人间的空隙中挤出去。 留下周拓独自一人阴着脸站在原地。 答应(h) 漆黑的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林缊月明显感觉周拓在她说要一栋房子之后停顿住了。 空气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所以你还是要走。”周拓垂下眼。 “我当然要回去。”她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林缊月突然对周拓的刨根问底有些烦,他要她做合约女友半年,问这么多干什么? 而且她记得,最开始的时候他不是这样说的。 “你忘了你最开始怎么说的么?你说——” “够了。”周拓捏住她下巴,“不用你提醒。” 林缊月还是对周拓说她惹他的话感到不服气。 “那个时候亲你,你还把我推开。最多就是有点鬼迷心窍,怎么就成了惹你?” “鬼迷心窍。”周拓重复她的话。 这并不是他想要林缊月想起来的事情。这么多瞬间,她居然只记得这一个。 他的手覆盖住脖颈那片白花花的皮肤,林缊月的脉搏在他的掌心下面一跳一跳的。 周拓手掌上的茧弄得她有些痒,林缊月的脖子往右轻轻一偏,夹住了他的手。 和记忆里的那个雨夜一摸一样的体温。 真奇怪,下面湿湿热热的,好像又开始淌水了。 “还痛么。”周拓问。 “嗯?”她被周拓出其不意的问话方式给愣住了。 他们刚刚好像并不是在说这个。 “下面,还痛么?” “不痛啊……为什么这么问?” 昨天晚上做得那么猛,是有点肿了,但并没有任何痛感。 她不知道周拓这话从何而来。 “还想要么。”大拇指在向右偏的脸颊上轻轻摩挲。 林缊月立刻会意。 她把那张大手从脸上牵下来,放在下面。 已经开始发烫的,和江南雨季一样潮湿的三角地带。 “你给我舔。”她说。 室内没有开灯,林缊月后退倒坐在昨天战况激烈的沙发上。 周拓蹲下,把牛仔裤褪去,内裤摇摇欲坠地搭在她脚尖。 “……再分开点。” 林缊月闻言又将腿张开些,双腿呈m字架在沙发上。 周拓勾住她的膝盖,往前猛地一拉。 林缊月惊叫一声。 周拓不可察觉的发出一声低笑,附身凑近。 在舌头触到豆豆的那刻,林缊月忍不住“嗯”了一声。 十几个小时前刚做过,下面依旧敏感得有些过分。 任何感官都比之放大几倍,周拓的舌头很软很热。 他卷起舌头钻进去,在花核不同地带探索。 林缊月脚尖绷直,手不受控制的按住腿间的头,陷进毛茸茸的头发里,像某种小动物的触感。 和以前一样,舔到某一处,林缊月的腿会夹紧他。 周拓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找准那处,闭眼吸吮。 在底下又加了两根手指辅助,指腹朝上抵着入口缓慢塞进去。 因为舔舐带来的空虚被彻底满足。但还不够,里面的手指一动不动。林缊月双手掐着麂皮沙发,不安的左右扭动身体,试图靠自己的动作来缓解。 周拓贴住她的腰,手掌在腹部皮肤,往下重重一按。 嘴巴功夫丝毫不停滞,明明压的是腹部,林缊月却喘不过气。 塞在体内的手指又开始抽动。 高潮来势汹汹,她要把周拓推开,周拓却弯曲底下的手指,更快速度的进进出出。 她以前观察过,周拓的手宽又长,平时摊开来一看就知道这人骨架不小,偏指甲盖生得十分秀气。 剪得几乎没有一点指甲,快要陷进肉里去,这种近乎偏执的爱干净,对林缊月来说恰恰好。没有一点指甲的手指插进去,就能严丝合缝的贴合住内壁。 林缊月被他这样弄来弄去,整个人和烂泥一般的瘫软在沙发上,挂在脚尖上的内裤掉到了地上。 差一点,她马上就要…… 林缊月扭动得更厉害了,周拓控制住不让她动。 大力将两指顶至最深处。 抬头看她,鼻子上沾了水,在黑夜里显得亮晶晶的。 “……真的还要回去?” 林缊月沉浸在快感里,根本没听到他说的是什么。 周拓没等她回答,手指重重一进,满意的感受到林缊月的颤动,又低头继续耕耘。 穴口泛滥成灾,水盈盈的。 林缊月的头向后仰去,眼神逐渐迷离。 快感从头到脚的撒下,她被高潮强迫维持在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随着最后一记手指深顶,舌头比先一步感知。 水花顺着周拓抽出的手指喷洒出来。 与此同时,周拓抬头向后。 林缊月不受控制地喷了一地。 沙发前端也被打湿,即使一片黑暗,她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缊月皱眉去找周拓的眼睛。周拓已经站起来了,正俯视着她。 他们在潮湿的空气里对视。林缊月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周拓手里不知道拿了个什么。 林缊月没空去想,高潮让她浑身上下都很疲惫。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只想回到家,好好睡一觉。 然后希望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一个梦。 周拓单手拿着条状的东西,左右来回绕几圈,又穿孔进去,系紧。 动作干练,快、狠、准。 紧接着,“啪嗒”一声,室内的灯光被打开。 林缊月眼睛不受控制的眯起。 地上湿了一片,反了水光,银晃晃的。 她手指动了一下,才懂得刚刚周拓那样是把她捆起来了。 现在甚至没有力气挣扎。 高潮喷水过后的身体像软泥,林缊月觉得她此刻要融化掉进沙发缝隙里去。 她动了动嘴皮。 “……给我松绑,周拓。” 即使很累,语气也是不加掩饰地理直气壮,之前还会假惺惺的加上个前缀。 要不就是周总,要不就是哥哥,怎么套近乎怎么来。 现在被赤裸裸拆穿之后,连名带姓叫周拓,嗓音很不耐烦。 周拓打开湿巾盒,抽出一张,贴近林缊月的穴口。 刚喷过的身体触到冰凉,忍不住一抖。 周拓握住下巴,强迫和她对视。 “你刚刚,还没有同意我的提议。要松绑就得签合同,” “凭什么?你也没答应要给我英国的房子。” 周拓看着林缊月额上除了一层薄汗,脸被迫抬起还是执意要往右偏。 从相遇到现在,忍到现在她才在自己面前显露出充满恶意和张扬的那一面。 这才是林缊月面对他的真实样子。 张扬是林缊月的本色,但她的恶意只针对他。 周拓对此再熟悉不过,一声不吭低头给她清理腿间的泥泞。 “……终于不装了?” “你不也挺装的。”林缊月轻嘲他,视线朝下看。 周拓的裤子有一包凸起的模样。 “还以为多清心寡欲呢,憋坏了吧,一点都不想要么?” “不想。” 周拓把湿巾朝垃圾桶一扔,“我没你这么重欲。” 他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放在沙发,低头在她的额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给你松绑。” 周拓轻柔得她胃里一阵痉挛。 林缊月盯着上去的那个背影。想开口说点难听的话,嘴张开了,半天出不了声。 楼上隐隐约约传出淅淅沥沥的水流声,不知道过了多久,水流声停止,又有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缊月几近睡着,周拓出来的时候,她以半跪的姿态趴在沙发上,手和脚都已经快要失去知觉,整个人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林缊月看见周拓用毛巾擦湿发。身体很黏,很沉,真得很想洗澡,然后再睡一觉。 她闭上眼,嘴唇一开一闭,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周拓说:“听不清,你再说一遍。” 林缊月说:“我答应,我答应可以了吧!” 搬家 真搞笑。 居然梦见周拓叫她做合约女友。 林缊月缓缓睁开眼,这个房间的布局不是自己四环外的出租屋,她的卧室不可能这么大。 昨晚的画面像走马灯般闪过脑海,林缊月又重新闭上眼。 周拓正在打电话,秘书在汇报今晚的安排,他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 衬衫松松垮垮垂到大腿,下面没有穿裤子,林缊月光脚踩在地板上。 她的脚掌平平的,脚踝很细,足弓那处呈现淡淡的粉色。 电话那头的秘书发喊他:“……周总?你在听吗?” 周拓收回视线,转过身继续听电话。 林缊月刚睡醒,有点饿了。看见饭桌上已经摆好早餐,随手拿过一块面包叼在嘴里。 右手从手腕的地方拉下一根橡皮筋,把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用另一只手梳起来。 差一圈就绑好,有人拿笔戳了戳她。 周拓挂完电话,把合同和笔递过来。 “签字。” “吃完再签。”林缊月马尾在后脑勺翘翘的,咬着面包,样子有点懒散。 “现在。”周拓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没有商量的意思,“现在就签。”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反悔的。” 周拓没有说话,继续盯着她。 林缊月只得停下来,腮帮子还鼓鼓的,坐在饭桌上翻阅文件。 合同上写,假扮女朋友期间,和他同吃同住半年,且不得晚归。 除了周拓开出的五百万之外,在最后又加了赠与房产一处。 字数不多,她却看了好久。 抬头和周拓对视,有些一言难尽:“……你究竟想干什么?” “把合同签了,之前的事可以既往不咎。”周拓抬下巴示意。 林缊月沉默半晌:“既往不咎的意思是,过完这半年,你就放过我。” “……你就这么想要和我两清?”周拓表情有些难看,目光紧跟着她。 “你不想么?”林缊月问。 那年在h市的事她都忘得差不多了,连大脑皮层最深处都不喜欢那段回忆。一定是周拓对她很不好。 周拓眼神一闪,垂下眼。 “林缊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么……” 听到周拓要评价她,林缊月抬起头。 眼睛黑白分明的,之前那些奉承又虚情假意的笑容在昨夜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拓移开眼,没有继续之前的话,“……签字吧。” “签好后,李敏给你的钱你也可以安心的花了。” 林缊月本来十分好奇周拓对自己的评价,但没想到关键时刻换了个话题,不仅如此,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切了一声,“我本来也花的心安理得。” 她看着白纸黑字的合同。 ……真的可以既往不咎么? 过完这半年,桥归桥路归路,所有的过往都化成泡沫消解在海水里。他们之间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这很不错。 就当是还以前拿走的那五百万。 她还可以获得梦寐以求的房子,怎么算都是好事。 林缊月这样想着,签了字。递还给周拓。 昨天被紧紧捆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合同已经被盖上骑缝章,合约生效,没有再反悔的可能性。 周拓抽走合同,走回房间,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一双新的棉拖鞋,放到林缊月面前。 “穿上。” 林缊月才意识到自己是光脚踩在地板上,确实有点开始发凉。 为了不感冒,她伸腿迈进了棉质的拖鞋,有些别扭。 “上次的烟还在你这里么?” “没有了,”周拓伸手把林缊月歪斜的领口摆正,“把衣服穿好,我送你回家打包行李。” 周拓没有叫司机,开着那辆大g就上路了。 当时快回来的时候,林缊月托章筱给她找房子。章筱千金大小姐,找的不是地段绝佳的市中心,就是住三个人都不显拥挤的大平层, 林缊月看得汗流浃背,告诉章筱还是自己来找。 货比三家,最后选择住在四环外的一处老小区。这里租金便宜,旁边就有地铁站,不用换乘就可以直通市中心,地理位置对她来说还是很不错的。 绿化相对其他老小区好上很多,每栋有个保安在大厅值班,还有一部电梯供业主上下楼,在这个价位里是很不错的选择。林缊月对自己的选择很满意。 “进来吧。” 林缊月用钥匙打开门,对周拓说了句随便坐,就自顾自回房间理行李了。 她的衣物散落在沙发椅背上,地毯上放着几本看到一半的书。 旁边有杯没喝完的咖啡,两天没回来过的缘故,留下几圈干涸后的咖啡渍在杯壁。 周拓在客厅扫视片刻,弯腰把倒放在地毯上的书拿起来,用一旁的便利贴给她标记好,合上放回书架。 端起旁边的水杯,走进厨房,倒掉里面的咖啡。打开水龙头,厨房传来哗啦啦的一阵水声。 林缊月推着行李箱和布袋从里屋房间走出,周拓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客厅变得焕然一新,脏衣服也被他迭好放在一边了。 “……你?” “……林缊月,你平时就这么过?” “我觉得挺好的,又没让你帮我打扫。”到厨房一看,她的手工黑白条纹咖啡杯果然也被洗好了,亮得发闪。 她平时最常用这个喝水,拿走装在袋子里。探头对客厅的周拓说:“我们可以走了。麻烦你帮我拿下那个袋子。“ 她指了指周拓脚下,“里面是我的宝贝植物,拎的时候小心点。” 他们上了车,装好行李。带着一推东西乒铃乓啷地又回到了周拓市中心的那栋别墅。 车子已经熄火,林缊月没有下来。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周拓说清楚,以免以后产生误解。 “提醒你一下,我只是签了合约,但不代表真的在和你谈恋爱。” 周拓刚要下车,愣了一下,“……谁跟你说这是谈恋爱了?” 他打开车门,把行李拿出来,“是你想谈,还是怕了?” “你才怕了。” 林缊月不想再和这个人多说,“不要到时候求我不要走。” 周拓冷冷一笑:“你想多了。” 他把林缊月的行李放在客厅。 “那我也提醒一下你,做合约女友,在外人眼里我们必须看起来很相爱。”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知道了,我的房间在哪里?”林缊月摆摆手,拉着行李就要走。 周拓按住蠢蠢欲动的行李杆,“都断干净了吗?” “……什么?” “你的那些,”周拓停了一下,“莺莺燕燕。” 她挑眉,原来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说这个。 “那当然是没有啦,”她笑笑,眼尾上扬的很肆意,“我哪里会为了你放弃我的整个鱼塘?” “林缊月。”周拓叫她名字的声音很冷,天寒地冻。 “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眼神很有警告意味,“我不保证到时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哦。”林缊月知道他确实什么都做得出来,但她现在好像有点收不住嘴。 “你这幅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绿过呢。” 在周拓气压变低前从他手里抢过行李和布袋,一溜烟的跑上楼了。 直到上楼的时候她才看清周拓的这个家。 之前来都是来睡觉的,从没好好注意过。 木质地板,客厅大到并排开了三扇黑色边框的拱形落地窗,面对着一大片庭院。闹市里难得居然还这样一处得闲之地。 多年以前周拓像一只极具领地意识的动物,任何靠近的人将被驱赶。 而现在林缊月不仅被单独领进他的地盘,居然还要在此地共同生活半年之久。 周拓正好也向上望去,他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的交汇了片刻。 林缊月浑身不自在,转身进了昨天的房间,砰一声关上了门。 搬进(加更) 搬进周拓家的第一天,林缊月正逢休假,在房间里硬是待了大半天。 花一个小时给植物浇水,两个小时刷短视频,三个小时对天花板发呆。 周拓家的隔音效果一般,关上门还是能隐约听见隔壁书房传来会议讨论的声音。 林缊月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侧过头看她的那颗发财树,正健健康康的在窗台上照太阳。 她抓过手机问章筱:要不要和我吃晚饭? 章筱在餐厅见到林缊月的时候大吃一惊,目光从林缊月隐约露出的手腕红痕转移到伤痕累累的脖子。 林缊月察觉到章筱啧啧称奇的目光,不自然的咳了一声,避重就轻:“我今天搬进周拓家。” 章筱刚喝进去的水差点喷出来,看不出来周拓私底下还挺猛的,和那副面如朗月的样子一点都不搭配。 但是让她更不解的是:“你们怎么进度这么快?” 章筱顿了顿,想到什么似的,又问:“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 林缊月说:“还没想好,等事情办好了再说。” 章筱提醒她:“那你可悠着点,睡了周拓就跑,小心惹怒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林缊月没想再借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吸了旁边的无酒精饮料。 “诶,我前几天遇到张鑫了。” 章筱说:“我正想和你说呢,你前男友现在可厉害了,自己创业做老板……” 林缊月打断她:“不是我前男友。” “……什么?” “我们就没在一起过。” “不可能吧?我还记得当时他去打比赛邀请我们去,你们还带情侣手链,用现在的话说是什么,嗑死我了。” “情侣手链?” 林缊月大脑飞速检索,好不容易想起来好像是看有这个事。 “……那是个误会,好像原本是给你的。” 时隔多年,她已经记不清那条手链最终去了哪里,但她和张鑫那个时候因为走得近经常被人误会。 h市是全国最繁华的大都市之一,而她上的又是当地有名的贵族学校,里面的家庭非富即贵。 哪个同学的父母是明星,或者政客,或者集团老板,在这所学校里都是家常便饭。 就算林润刚没有破产,和这所学校的家庭比起来也差出一大截,更别说他们家已经破产,还负债累累。 有时候从学校回到周家,林缊月总觉得自己在过别人的生活。 但张鑫身上有一种久违的熟悉,像s市府广场的那颗樟树,风一刮,扇扇叶子就能让她把那些割裂感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她那个时候很爱和张鑫玩,她感觉的到他们是一类人。 章筱说的比赛那天是周六。 市北对决实验的排球联赛,张鑫他们队代表市北,邀请林缊月来看排球赛。 这场校园赛空前盛况,甚至在校外租了一个平时省队比赛的场地,市北和实验的学生坐满了看台,还有因为张鑫慕名而来的外校学生。 林缊月和章筱坐在第二排。 赛前张鑫把他手上的蓝绳解下来递给林缊月保管。第二排离球场有点距离,因此她需要站起来才能接住张鑫递过来的链子。全场因为这个小小的互动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林缊月接过手绳的左手上,带着同样款式的粉色手绳。 那本该是给章筱的生日礼物,她做了一对友谊手链,她一条章筱一条。 章筱的那条前几天被她还张鑫校服的时候掉到里面去了,因为他们的生日相邻,导致张鑫以为是林缊月是送他的礼物。 林缊月没好意思要回来,打算给章筱重新做一个。变成三人的友谊手链,好像也不错。 章筱比观众还要兴奋,直拍林缊月:“真风光啊,这就是和体育生谈恋爱的感觉吗?” 这场市北的势头越打越猛,很快就以二十五比十三取得了胜利。 市北大势所归。 张鑫邀请了林缊月和章筱今天晚上去吃庆功宴。 林缊月在人群里和章筱走散,找了半天都没看见她在哪里。 张鑫在底下朝她招手,脖子上还挂着块毛巾。 她走下台阶问张鑫:“你有没有看见章筱? 张鑫想了想:“她好像已经走了。” “……走了?” 张鑫点点头,他向章筱发出庆功宴的邀约,章筱遗憾地说有事去不了,但让他好好加油,走前还投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 “……你怎么回去?”张鑫问。 林缊月说:“坐公交。” 张鑫摸出口袋里的巧克力:“……你要吃吗?” 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张鑫自己把巧克力吃完了。又拧开矿泉水,偷瞄了林缊月一眼。 她在玩手机。 张鑫沉默片刻,问:“那个,可以去你家洗澡吗?” 林缊月刚给章筱发完短信,抬头看张鑫,嘴巴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敏和周放山最近都出差了,周拓上午也有击剑课了,家里一时半会儿没有人。 张鑫穿着球服在冷风中发抖,林缊月打开门,让他跟着进来。 再次强调:“洗好澡就走。” 张鑫解释说住的那条弄堂最近在维修地下的线路,停水一天。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朋友几乎都走光了。刚出完汗最容易感冒,做运动员的,要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实在是没办法了才问的。 林缊月懒得听张鑫说这么多借口,把他领到自己的房间,迅速给他找了一条浴巾。 就打算退出房间前,张鑫拉住她,有些害羞:“……再帮我找件外套和裤子。” 林缊月去客厅转了一圈,又在衣柜面前找了十分钟,把找到的衣物塞进去。很自觉地在流水声响起之前之前离开房间。 她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汽水,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章筱终于回消息了,她说家里有事情要先回去一下。 又发了三个系统自带的眨眼表情,问她:你和张鑫怎么样了,有没有给他递水? 林缊月回了六个大点,何止是递水,人家现在在我房间里洗澡。 在参加比赛之前,章筱三番五次地强调去看比赛一定要给张鑫递水。˙章筱纾解压力的方式是看校园电视剧,据说她最喜欢的情节是女主扭扭捏捏的给男主送水。心里格外忐忑男主是否会接,没想到男主先伸手,问女主,不是要给我水么。 章筱最喜欢这种未卜先知的桥段。 林缊月对此非常无感。男主真自信,万一不是给他的呢?章筱才不管,电视剧艺术加工,她屡看不爽。 林缊月回好章筱,刚准备打开那瓶汽水,门口传来声响。 林缊月顿住,握着手机望向门口。 周拓拎着一个大大的运动包进来,换好鞋,绕过她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子翻看。 周拓比往常回来的要早很多。她看了眼手机,起身往房间走。在脑子里盘算怎么把张鑫悄无声息的送出家里。 还没到楼梯口,看见有人踩着楼梯一节一节的下来。 嗒,嗒,嗒。 不好。林缊月心想。 再接着是张鑫有点别扭的嗓音。 “……你的衣服都要被我撑坏了。” 林缊月火速往周拓的位置瞄了一眼,发现他正死死盯着张鑫的衣服看。 那件宽大的卡通卫衣在张鑫身上像缩了水,他摇摆着露出手腕以上的一大截肌肤,样子有些滑稽。裤子倒是给他正好,深色的裤子,倒是意外的合身。 再定睛一看,他还在继续看试卷。 林缊月判断自己出现幻觉。赶紧对张鑫打手势,用气声喊:“快下来。” “怎么了?”张鑫满脸都是困惑,但还是加快了步调,三步并作两步,很快站到了林缊月的旁边。 “房东的儿子都回来了,”林缊月给张鑫转了个弯,面对着门,“你该走了。” “房东的儿子?”张鑫还想朝里面看去,被林缊月机敏地挡住了。 “……以后细说。” 她把张鑫推到门口,“赶紧换回去换件衣服,记得晚上还给我。” 张鑫今天晚上有庆功宴,他约了林缊月一起去。 动作之间,二人手上的吊坠叮当作响,像挂在日料店门口被吹醒的风铃。 周拓把卷子收起来,上了楼,一眼都没看他们。 手链 手机叮了一声,林缊月拿起手机,张鑫说已经换好衣服,准备骑着他风光的摩托坐骑来接人了。 周放山和李敏一出差就有将近十天没人在家,家里就她和周拓。 自从那次多功能教室里的谈话之后,他们又回到最开始两看相厌的状态。林缊月秉持着能不和周拓接触就不和周拓接触的原则。 又听司机和家里的阿姨念叨周拓最近在准备物理竞赛,忙得厉害,所以平时也见不到几面,正得她意。 林缊月因此更加松散。 张鑫晚上决定请朋友庆祝这场比赛的胜利,本来邀请章筱和她一起,章筱说溜不出来,因此只有林缊月一个人去。 张鑫在周家大门口等她。 林缊月搭上摩托,接过张鑫递过来的头盔。嗡嗡声在寂静的别墅区响起,一路带着风飞驰走了。 张鑫带她来到一家小餐馆,刚想问问今天上午的事情。 就看见一个公鸡头造型的男生对他们呼一声,“迟到,罚酒!” 旁边有人冲过来打了一下他的头,“你是不是笨?张鑫还在准备下一场比赛,不能喝酒。” “我来。” 林缊月接过公鸡头准备自己喝掉的酒,面不改色的喝完,对愣住的大家咧嘴一笑。 她其实没喝过酒,好奇试了试,那杯酒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后劲真大。 大家今天是第一次见林缊月,只知道张鑫在追她。别看长得清清纯纯的,一上来话都不说,直接就先喝一杯酒,把他们吓得都不敢说话。 大家坐下点了些菜,一边玩酒桌游戏一边吃。林缊月又菜又爱玩,输了好几轮,主动仰面喝了好几杯,看得大家瞠目结舌。 张鑫在一旁劝她:“你别喝了,输就输了,以茶代酒,或者你在场指定一个帮你喝。” 大家都点头:“是啊是啊,小姑娘家家,不要喝太多,你看我们哥几个谁比较顺眼,谁都可以,你输了就专门代你喝。” “不用,我可以。”林缊月倔的和头驴似的,喝了酒更倔。 其他都还好,就是膀胱有点涨,她起身不稳,被张鑫一只手扶住。 张鑫说:“还说你没醉?” 林缊月说:“我没有,尿急站不稳而已。” 这家小餐馆设计的跟酒馆似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像街边的苍蝇馆子换了装潢,又土又潮,门口还请了驻唱歌手。 林缊月在一片歌舞声中好不容易快到厕所,迎面撞上一个人,像一堵墙,根本无法通行。 她仰起脸,“张鑫。” 对方没有回答。 林缊月想要继续摸到厕所,但衣服好像被什么勾住,转过头,对方箍住她的手。 喝出幻觉了。 “回家。” 幻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还穿着居家的宽松毛衣,和餐馆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林缊月喝了酒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这怎么也不像是周拓会做出的事情。 对面继续说,“再说一遍,跟我回家。” “周拓。”林缊月觉得就算这是幻觉,他的做法也十分不能忍受,“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讨厌?” “是么。”周拓轻答。 薄唇抿成一条线,眼前摇摇晃晃的林缊月面色潮红,看样子真是喝了不少。到底谁更讨厌一点?夜不归宿,带陌生人回家。还有,未成年不能喝酒,她难道不知道么? 周拓皱眉看她:“你……” “……林缊月,找你好久……” 周拓朝那个声源望去,是那个身型高大的少年,今天刚出现在家里过。 他的家。 “他是谁?”张鑫走近她才看见林缊月对面站着个人,两人间的氛围十分不对劲。 “还想继续玩么,他们都在里面。”张鑫刚要伸手,林缊月却被人往旁边一拉,张鑫连林缊月的袖口都没沾到。 张鑫目光往上顺,那只手青筋凸起,一看就是经常锻炼的臂膀。 手的主人却长得眉清目秀,矜贵的五官气质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拓对张鑫礼貌点头,“我是她哥。” 张鑫一脸困惑,他从没听说过林缊月还有个哥哥啊? 周拓说:“我们今天中午还见过,你不记得了么?” 张鑫想起来了,林缊月介绍他是房东的儿子,他那时的视线被林缊月遮住,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样一说,确实和眼前的男子身影相似。 兴许他们父母再婚什么的? 林缊月一听到回家就急了,赶紧拉住张鑫,“我不走。” 两只相触的手腕处同时都带着一串手链,金属挂坠互相碰撞,叮叮咚咚的响。 周拓冷静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悦,他把林缊月的手扯下来,又对张鑫点头。 “她醉了。” 与其说是在和他打招呼,不如说是上位者对一个可有可无小角色的礼貌。 一种近乎奇怪的占有欲。 张鑫再迟钝,好像也感受出来了。 震耳欲聋的音乐在耳边环绕,手被拉得要脱臼。 林缊月回头看见张鑫跟着步伐在和她说什么,可是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她没有办法把它们串成语言。 手上还有股讨厌的力量禁锢着她,怎么甩也甩不掉。 “放开我,你听不懂人话么?”餐馆很吵,林缊月要对他喊才能使自己的声音稍大过周围的嘈杂声音。 周拓拉得更紧了,加大步伐,林缊月被拉得一个踉跄,险些撞上周拓的背。 周拓拦了一辆出租车,把林缊月先塞进去,自己紧随其后,关上车门,报了一串地址。 林缊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周拓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 “……你跟踪我?” 能在这里看见周拓的概率,除了跟踪,她再想不出其他的理由来解释。 周拓脸色有些阴,“把男朋友带回家,夜不归宿,你是不是觉得没人在家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家里确实还有个周拓。 林缊月觉得他这话说得是有点道理,万一周拓报复心起去周放山和李敏那里打小报告,那她就完了。 “……知道了。”林缊月不情不愿的道了个歉:“对不起。” 周拓没料到林缊月会道歉,不知道是喝了酒还是什么,平时朝他张开的刺今天收拢很多,居然还有点乖巧。 周拓很受用,态度也软了下来。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好。”林缊月说:“……我下次小心点。” “你还想要有下次?”周拓转过脸,他们的眼神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中对视。 林缊月恶劣的玩心被酒意再次激起。 “对啊,不过到时候就不用来接我了……哥哥?” 林缊月挑眉看他,“你是我哪门子的哥哥?” 周拓脸色一变,转回去,没有理她。 林缊月笑嘻嘻的,凑近一些,还想说什么。 但从那张深邃的五官中品出雨夜推开自己的同款表情,漂亮的小脸立马就冷了下来。 直起身子坐好,哼笑一声,“……你还真好意思说。” 周拓本来就话少,林缊月不说话后,车里安静得可怕。 两个人同时散发出的低气压交融在车内。 手链(2) 周拓侧过脸看窗外的浮光掠影。 他本可以不用管林缊月的,周放山和李敏都不在家。她夜不归宿,和谁出去,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都与他无关。 本来他们也只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要是没有那天她犯浑亲了自己。 现在那个吻像噩梦一样萦绕在他的心头。 林缊月柔软水润的嘴唇,那天温热的身体触感,像索命的鬼魂附在他身上甩也甩不掉。 他一向厌恶林缊月咧出特有的招摇笑容。 整齐的牙弓,平整小巧的牙齿,原来她对谁都这样。 居然还敢把人带到家里来。他这样讨厌她,看到她上了那个人的车,居然想都没想就选择拦车跟在后面。 一时糊涂,周拓想。 确保林缊月安全回来,这样结束今天就很好。明天一早,他们就都又会是陌生人。 她躲他也好,不和他说话也好,都没关系。 他的生活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到了家,两人都没有打开灯,就在黑暗里脱掉鞋子。 林缊月上楼梯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周拓从后面扶住她。 林缊月好没气的说:“放开我。” 周拓没有动作,就这样直直的盯着她的手腕处。 “……把手链拆下来。” “为什么?” “很吵。”周拓说。 林缊月说:“我爱带几根带几根,就是要把你吵死。” 他们在楼梯中间的台阶上,正好有道窗外的灯光反射到他们中间。 林缊月站在周拓前面的一节台阶上。 即使这样,她也没有觉得比周拓要高,他的压迫感强到她无法忽视。 “你带几根都可以,就这个……” 周拓话说了一半,突然顿住,抬头看向林缊月。 借着月光,她脖间有一小片通红。 林缊月被他这样盯的浑身发毛,她拽了下,跟着周拓的手也动了。 “我要回房间了,你还想干什么?” 周拓大掌靠近颈侧。 林缊月之前被他压在墙上有心里阴影,以为周拓又要掐自己,有些害怕,缩起脖子。 “我这次没犯错也没惹你,你不可以又……” 还没说完,周拓温热的掌心只贴近她的脖颈。 粗粝的指腹摩擦着,表情满是不可置信。 “你和他,做了?” 脑海里突然浮现那件可笑的卡通卫衣,身上那刺鼻的沐浴乳香味他隔了这么远都可以闻到。 是林缊月身上的那一款。 他们…… 周拓抚摸过抚摸的地方逐渐变痒,前几天平下去的蚊子包又开始躁动起来。 林缊月握上周拓顿在她颈侧处的手,“怎么了哥哥,你也想?” 周拓想把手缩回,但是花了很大的力气都好像还是被凝固在原地。 亲了他,又像没事人似的转头去找其他人。 梦魇一样的吻,梦魇一样的温度。 真可笑。 周拓眼神有丝戾气,好像要看穿她的脖子。 手指微微陷入肉里,林缊月感到他在收紧。 “看够了么,”林缊月轻嘲,“亲你一下都把我推开,那方面应该有点不行吧。” 颈侧的大掌猛地往前一拉,林缊月踉跄地下了一个台阶,和周拓面对面站着,她的后背就是硬邦邦的墙壁。 在那一小片光束里,他们的视线强烈的撞在一起。噼里啪啦,火光四射。 林缊月听到他居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我不行?” 糟糕。她好像又一次惹怒了周拓,上一回惹他,她被压在墙上差点窒息。 这一次…… 手朝前一拢,她就无限靠近周拓的脸。 然后,在林缊月充满酒意的惊恐注视下,周拓俯身狠狠吻上她。 林缊月向右偏躲开,他追上来,她又往左偏,周拓干脆握住她的脸。撬开牙关,长驱直入。 鼻息相交,木质檀香味充斥她的鼻腔,林缊月趁机咬了周拓一口。 周拓吃痛放开她,又要俯身朝她吻去。 林缊月推了他一把,脸色潮红,嘴唇水润反光,还在隐隐喘气,看也不看周拓一眼,动作迅速,朝上跑去。 周拓想拉住她,抓了空,就让她这样逃掉。 “神经病。” 他听见林缊月骂人的声音在关门之前响起。 第二天 林缊月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今天是调休第二天,不用上班就是好。 是很不错。 除了现在她住在周拓家。 昨天和章筱两人聊到半夜才散场,特地问了章筱今天的安排,不出所料的要上班。 林缊月在房间磨磨蹭蹭,竖起耳朵听屋外的声响。 过了这么多年,忽然又同住一个屋檐下,她还没有做好一觉醒来就要见到周拓的准备。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林缊月像受惊的兔子一般跳回床上,用被子盖住头。 敲门声响起,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林缊月,下来吃饭。” 林缊月想,只要自己不出声,一直装睡,周拓就会识趣的走掉。 隔着一扇门,周拓却像有读心术似的。 “知道你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平静,“你要躲我躲到什么时候?” 一听到指控,林缊月完全忘记自己还在装睡,马上伶牙俐齿的反驳他。 “你乱说什么,我躲你干嘛?” “哦,所以你真的醒了。” 原来被摆了一道。 林缊月有些恼羞成怒,“我没胃口,你自己吃吧。” “那你半夜去偷翻冰箱做什么?” 周拓耐心十足,还要接着说:“一偷偷三个,你半夜胃口这么大?” “……” 林缊月望着书桌上昨晚从冰箱里拿走的三个三明治,确实有些哑口无言。 这本来是她今天给自己准备的伙食。 一顿一个。她都算好了的。 “醒了就下来吃饭。早餐都准备好了。” 林缊月又磨蹭了一会儿,坐到餐桌上的时候这顿饭已经足够称得上是午饭了。 周拓也坐在饭桌上,拿了本书在看。 餐桌上摆的食物都很健康,清汤寡水,看得林缊月一点食欲都没有。 林缊月拿了个鸡蛋敲在桌子上。 边剥边问:“……你不用上班?” 周拓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眼前的书,反问:“你不用?” 林缊月说:“我调休。” 他说:“那我也是。” 老板也搞这一套? 看起来真是周氏大资本家,剥削劳动力连自己也不放过。 林缊月下完定论,默默吃完鸡蛋,突然想起什么。 他们也算是坦诚布公过了,再坦诚一点,露点双方的底牌,也没什么吧。 “那个。”她伸手从盘子里拿了个面包。 之前的对话,周拓一直在低头看书,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却抬起了头。 盯着她等待下文。 林缊月本只想随口一问,但是却被周拓弄的有些紧张。 现在骑虎难下,不说也不行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李敏给我五百万的?” 周拓半天没说话,林缊月自认为自己很善解人意,不说没关系,她不一定非要知道。 “你要是不想说……” “林缊月,你的手。” 林缊月给自己嘴里塞了一口可颂,“怎么?” “你知不知道你的整个手都在抖。”周拓盯着她,深深的。 “……林缊月,你怕什么?” 她怕什么?林缊月想,她才不怕。 作天作地活了二十多年,没有什么东西好怕的。 “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钱你也可以好好花,就像你说的,这是李敏的钱,和我没关系。” “如果这是你想问的。” 他的眼神很炙热,盯着林缊月一动也不动。 林缊月的视线到处乱飞,不小心拐了回来,撞到一起,才发现周拓的眼神很深得可怕。 她都快被吸进去了。 林缊月却觉得有些恼火。 她一点也不愿意承他的好,这高高在上的样子,以为这是在施舍她么? “真会过度解读。” 林缊月冷笑了一声,把面包胡乱几口塞在嘴里。 “钱我早就花完了,你以为我这么有良心?” 周拓依旧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有耐心。林缊月一生气就像浑身倒刺的猫。 “也没说你做得不对,这么生气干什么?” “没有。”林缊月胡乱给嘴里塞面包,三两下就吃完了。 “我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事情生气。” 她的起身的动作很大,椅子和地面摩擦发生刺耳的咯吱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缊月回到房间,静坐了一会儿。 周拓说得对,她确实有些恼。 她和他的过去,她不太愿意说,他也不愿意谈。 以后干脆就绕过这个话题,如果非要坐下来聊聊天的话。林缊月想。 她瞥到三明治旁边的手机屏幕显示有通未接电话,回拨过去,立刻被接起。 “还是没查到。”对面单刀直入,连寒暄都略去了。 “线索不是很好查,你爸当年公司破产,那笔钱关键的钱不知道去哪里了。” “建议你换个方向去查。”学姐说,“你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林缊月沉吟片刻。 “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想到给我回电话。”电话那头的女声说,“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林缊月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想着学姐的话。 那个时候林缊月一对章筱闲聊说想调查她爸林润刚那时候破产的原因,章筱立刻就向她推荐了学姐。 学姐全名叫张嘉颖,是章筱大学时期的学姐。从事私家侦探一类的工作,属于有活就接,业务能力很强。 林缊月找到她,向学姐说明了怀疑—— 她始终认为当年的破产来得无声无奇且有些迅雷不及掩耳。 林润刚和张婉清那个时候对此缄口不语。 林润刚已经去世,张婉清这几年和她的关系也很糟糕,她连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 记忆里被宣布破产的是个极其闷热潮湿的夏天,蝉鸣声甚至要大过林润刚说话的声音。 想起林润刚,她就想起那副风雪夜归人的拼图。 最后一片她甚至找遍了所有从英国带回来的行李,还是没有找到。 老房子她也回去过几次,每次都是无果而归。 拼图已经绝版了,要是没找到,那副漂亮的城市冬日夜景,将永远的缺失一块。 拼图的事情分散了注意力,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的日记本里还夹藏着一张照片。 林缊月从抽屉里翻出自己的红色牛皮日记本,夹层的地方歪斜出一张泛黄的合照。 照片上方用红色正楷印着:2009年润业有限公司集体合影留念。 林润刚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上,严肃的穆着一张脸。 那是2009年,距离林家破产还有三年。 林润刚右边穿蓝色条纹衬衣的男子,身材有些发福,从侧面梳过去的头发并不能遮住他油亮的秃顶。 笑容挤压了皱纹,那个男子脸上堆满了横肉。 第三天 今天终于不调休,林缊月对回归办公室的心情感到有些复杂。 她打点好下楼,周拓已经穿戴整齐在客厅。 林缊月挪动椅子坐下。 周拓从书里抬头,看了她一眼,“早。” 他前面的餐盘还没用过,整个区域都散发咖啡和面包的奶香味。 “早。” 林缊月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口面前的咖啡,拿块吐司就往嘴里塞,只想草草吃完了事。 即使是六年前,她也不怎么和周拓一起吃早饭。 那时候她爱赖床,能赶上潘叔的车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狼吞虎咽地吃好,提着包匆匆把外套穿上。 身后传来周拓的声音。 “慢点走,我和你一起。” “你也去西林?” “对。”周拓套上他的西装外套,对着镜子系扣子。 指节骨干分明,绕过来塞进去,一下子就扣上了。 他一上班就恢复那少爷做派,司机已经坐在那辆商务车的驾驶位上等候。 真奇怪,上次坐这车他们还是纯粹的肉体关系,几个星期过去,肉体关系变金钱交易。 林缊月跟着上车,如坐针毡。 好在周拓住的离西林不远,早了将近一刻钟。 车就光明正大停在西林门口。 “走了。” 林缊月只想快点下车。 周拓拉住她。林缊月回过头。看见他的手伸进风衣外侧的口袋里,抽出一包女士薄荷烟,裹着塑封,还是全新的。 和章筱吃完饭那天她一口气在烟店进货五包,今天偷带了一包来上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发现的。 “少抽点,对身体不好。”周拓捏着那包烟,对林缊月举了举,“暂时替你保管。” 林缊月没有出声,看了一眼周拓,径直下车。 到了西林,她照例在茶水间等一杯咖啡。 刚把胶囊塞进去,对面的办公室传来砸文件的声音。 “这点都做不好,你不想干不要干了!” 金涵的声音还有点哑,嗓音掩饰不住的焦躁,林缊月很少听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茶水间在一片死寂中突兀的发出咖啡机震动声。 陈立伟见缝插针地端着他滑稽的小黄人马克杯走进来,一改之前酸溜溜的样子,样子甚至还有点欢呼雀跃。 “想不想听点好消息?” 林缊月抱臂靠着,并不在乎的神态。 陈立伟根本不管,带着不吐不快的雄心,“你知道吧,上回金涵和周氏他们聊的还好好的,现在不知道怎么居然黄了。” “她现在火可大了,你可别惹她啊。” 她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昨天晚上忙着给迷米写策划,下午马上就要交稿了,今天精神状态可见一斑。 远处有人小声喊他们。 “……林老师,陈老师,快快,我们也要去开会。”黄阿丽小跑进茶水间。 “和谁?” “周氏,今天他们要和金涵来开会的,不知怎么把我们也带上了,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林缊月倒好的咖啡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就和陈立伟两人跟在黄阿丽后头进了会议室。 右侧都已经坐满金涵的人,齐刷刷僵着脸,气氛死寂。 金涵坐在最前面,一看来者是秦烨他们,没好气的轻声哼了哼。 林缊月端着电脑就落座在秦烨旁边,和金涵他们组面对面坐着。 偷偷问秦烨:“怎么回事?” 秦烨用口型无声地对她说:“我也不知道。” 门口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前台恭敬的声音轻轻响起:“周总,这边请。” 门被打开。 林缊月随其他人站起来一起迎接周拓。 一个小时前她还见过周拓脱掉西装只剩下那件白衬衫的样子,那个时候坐在餐桌上领带都没系,衬衫口还松开两个扣子。 现在那里已经被牢牢扣上。 周拓西装革履,面不改色地坐下,手腕处的那枚银表异常夺目。 助理放好幻灯片,向大家介绍。 周氏旗下有个酒厂,在乡下郊区的位置有一片葡萄果园,需要拍一支宣传片。 幻灯片上是果园和酒厂的照片。 周拓向众人介绍介果园以及拍摄要求。 声音很沉稳,逻辑清晰,不难想象出平时处理事情时游刃有余的样子。 “这个项目原由金涵组负责,现由不可协调原因,转给秦烨组。” 话是对着他们说的,林缊月的眼神却莫名和周拓的擦上。她先一步挪开。 原来他来西林,是为了这个。 会议这样散场了。 金涵一行人表情除了有些垮之外几乎毫无波澜,冷漠的起身就走,一刻都不逗留。 周拓语毕,大家相视片刻,脸上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的那种突兀喜悦。 除了一个人。 “林老师,”陈立伟戳戳她,悄声问她,“这个项目归我们了,是好事,你脸怎么这么臭?” 林缊月不说话,陈立伟只当她是压力大。 “他们组平时这么傲,这次正好搓搓他们的锐气,周氏的名头多响亮啊,只要一做成,我们的名声这不就四通八达了……哎,你走什么?” 林缊月确实对岩极的那个项目很上心,蚕灯是她真心实意想要合作的项目,她这边还有好多没出头的艺术家等着出头。 他们很需要这样的机会,大部分还都是女性艺术家,心思细腻洞察深刻,所以林缊月很多时候能帮忙争取的就争取了。 周氏的这个项目,忙先不说,自由度肯定不高,他们组只有四个人,真的弄起来谁还顾得上岩极的那个? 谁先谁后,主次之分,更不用说了。 更重要的是,林缊月一点也不愿意接受周拓无端的好。 他们最好泾渭分明,谁欠谁,要还什么债,分毫都得算得清清楚楚。 林缊月走得很快,连衣角都掀起一块。 她用了另一部电梯,到一楼开门的时候,正好看见周拓要上车。 “周拓。”她站在公司门口,今天降温,h市妖风大作。 周拓回过头,看了眼身后的秘书。 对方自觉的退开,留足空间给他们两人。 林缊月的发丝在风中飘来飘去。 “上车说吧,外面冷。”周拓看上去一点都不意外。 “就在这里。” 她的怒气让她一点也不觉得冷,甚至身体还有些发烫。 周拓拉着车门,他们僵持在原地,眼神碰在一起,好像一场对峙,谁也不肯挪开。 “……你这样站在这里,所有人都可以看见。”周拓的声音很低,示意她,“如果你想被同事看见的话,我不介意。” 车门被轻轻扣上。 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大风,滴滴答答的车流,还有行人散落在街上的对话。 车内安静到什么都听不见。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帅?周拓,我是和你签了合同,但不代表我需要你把项目送给我。” 林缊月语速很快,不给人一点打断的机会。 周拓指节摩擦着皮质座椅上。林缊月的脸色有些潮红,头发也被风吹乱了。 她是真的想要和他分得明明白白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说。 “上个金狮奖获奖影片,不是你和秦烨两个人做的么?” 林缊月和秦烨那个时候第一个入行项目就获了奖。虽然获奖了也没有生意,没项目的时候他们就经常把这个作为噱头。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林缊月,我不是傻子。你觉得我会选一支不信任的队伍,让周氏因为我承担风么?是你们足够有实力我才给把项目转交给你们,不要妄自菲薄了。” “就只是这样而已?” “就只是这样。” 林缊月安静下来。 其实仔细一想就知道,周拓这样把利益和风险算得一清二楚的人,不可能平白无故把项目送给她。 她莫名把气撒到他身上,好像是有点蛮不讲理。 “……我需要确认你把项目转给我们,不是因为合约的事情。我不想……” “我知道。” 周拓伸手把她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在耳后,“我在秉公办事,你不要多想。” 他手上的茧不小心擦到耳廓,奇怪的电击感充斥全身。 林缊月皱眉把头朝后一偏。 周拓好像没有察觉似的,很自然的收回手,“晚上什么时候回家?” “什么事?” “一起吃饭。” 林缊月已经搭在车门上,外边的风随着半边缝隙漏进里边,她着急出去。 “……不知道,今晚有应酬,不用等我。” 空气从外边的涌进来,林缊月利索下了车。 ‘滴’一声,车门还没全开,但又缓缓关上,逐渐隔绝外边呼啸的冷风。 透过车窗,那个纤细的身影在风中越走越远,脚步急,进大厦,转弯,很快就消失在视野。 周拓一人坐在车内。脸色有些沉,半天没说话。 司机提醒他:“周总,等下在周老爷子那边还有个聚餐。” 周拓对着那片空荡荡一楼大厅,终于收回视线。 “走吧。” 第三天(2) h市郊外的一栋别墅门口。 侧边的庭院经过改造变成了一片菜地,地里规划地整整齐齐,芹菜一块,花菜一块,还有蒜苗一类的种了好多。 连底下的土看着都像是被筛子筛过似的,颗粒大小均匀,没掺半点杂土。 有个身影弯腰拿水壶对着菜地洒水。远远来了一辆车,那个身影锤着背直起身来。 “人老了就是干不动了……哎,小拓,你来了。” 周富民一看见周拓,连忙把水壶递给身边的佣人,不用旁边的人扶,就要从菜地里出去。 “您慢点走。”周拓赶紧下来,忙去搀扶,“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种地?” 前段时间被体检出来有些骨质疏松,医生特意叮嘱他减少诸如此类的活动,以防骨折。 姜秀华从正门走出来,嘲笑道:“他还以为他现在是小年轻呢,种地不说,还天天去旁边的公园溜达。晚上回来和我说膝盖痛。” 周拓说:“您怎么也不拦着?” “我拦有用么?他平时最听你的话,就靠你劝。” 周拓转头,正好和周富民心虚的眼神对视上。 都说人越老越回去,周富民也是如此。年轻时根正苗红的企业家,说话板正严肃,脸上新闻采访和报纸的时候都不苟言笑。 没想到退居二线以后两耳不闻身外事,除了依旧保持收藏古董,练书法的老爱好,居然还对种地感起兴趣来了。 性格也变得和以前大相径庭。 周拓以前小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周富民,周放山看得是结果,周富民不仅要结果,也看过程。 那时候教他练字,一练就是一整天。只要有一个字不好,精确到哪一个部首,都会让周拓重新返回去单独联系字的偏旁。 现在这股严格的劲儿被周富民转移到自己的爱好上了,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周拓扶着周富民:“好了老爷子,您这地长势这么好,我看今天是不需要再费心了。平时不舒服的时候,叫别人帮着点,不用都自己来。” 周富民一听有些着急:“这怎么行呢,我的菜地,肯定要每棵菜都要经过我手才行的呀……哎呀你不懂的。” “其他人都到了么?我扶您进去。” 姜秀华也从出来扶着,“你是第一个到的,其他人都还在路上。” 家佣端了三杯茶放在桌上。 姜秀华问周拓:“最近都很很忙吧?” 周拓想了下,“是挺忙的。” 周富民说:“听周放山说你把潘家的小姑娘弄不高兴了,怎么回事?你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成家立业?” 姜秀华拍了拍周富民:“小年轻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你又不是没……” 周富民想到什么,突然缄口不语。 谁也没动桌上的那三杯茶,还在袅袅冒着烟。 门铃在这时响起。家佣去开门,周放山和李敏一同进来。 “爸,妈。”他们对着周富民和姜秀华打了招呼。 把外套脱下交给家佣挂在一边的衣架上。 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起,周富民把它拿起,屏幕上的字体调成了超大号。 上面弹出的消息是周一民的,上面写着:爸,今天聚餐我们家就不来了,您这么喜欢大哥,把时间留给你们。 周富民哎了一声,把手机放到旁边。 姜秀华问:“是一民吧,他又不来?” “都多久了,他还和我赌气。” 周放山是周富民的第一个儿子,老来得子,宠溺得厉害。 周放山也并没让周富民操太多的心,就这样一路随周富民心中期待的那样结婚生子又接管了企业,把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周一民作为次子,从小性格就不如大哥沉稳,什么东西都要试一试,小时候皮得很,差点把周富民古玩藏品给烧了个精光。好在被家佣及时发现才没酿成大货。 因此周富民对待周放山和周富民的教育态度并不一样。周放山从小就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对他稍微管教就行。但对于周一民,一旦犯错就严厉得厉害,几乎是要拿上家法伺候的。 长此以往,周一民总是憋着股狠劲,什么都要和大哥比。 最开始是吃的,穿的,成绩。 到后面就变成了继承权的争夺,以至于生了儿子周佳文之后都要暗地里拿出来和周拓相比较。 他这些年一直对周富民当年姜继承权交给周放山的决定耿耿于怀。 周放山劝他,“没事,爸,他不来,我们吃就好了。” 姜秀华想起什么:“周燕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起,周富民的小女儿周燕来了。 “哥,嫂子。”她脱了外套,从周富民的神情中解读出:“二哥又不来?” 沉默代替了回答。 周燕说:“都这么多年了,他要是能放下早放下了,就让他折腾吧,到时候折腾累了自己会想通的。” 周燕没有结婚,因此只自己一个人来。一家人坐在桌上,满桌热腾腾的家常菜。 老爷子这一顿吃的并不开心,看上去还是因为周一民的事情心事重重。 姜秀华给众人递了个颜色,领着他先上去了。 周放山点点周拓:“出来一下。” 别墅外,面对着周富民那片干净的漂亮菜地。 周放山双手覆背,表情不是很满意。 “金总昨天告到我这来了,帮帮他女儿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最近怎么回事?” 周放山的眼神终于从远眺中收回,回头看周拓,已经带有警告的意味。 “你觉得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你是我从小培养来接手周氏的,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想要给周佳文抢去?……回去掂量掂量吧。” 周拓对着周放山,只注意到远处周富民种在土里枝繁叶茂的莲花白,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缊月跟着陈立伟他们去和迷米的人应酬了。 团队都是年轻人,应酬起来的方式和正经大企业不一样。 大家一致决定找个小酒馆,点了些下酒菜就当做一顿。 林缊月跟着他们喝了一点,迷米的人开始鉴赏这家的酒相较于他们公司的产品甘了点。胡扯了一会儿,又插科打诨一番,有人提议要出去抽烟。 林缊月一听就蠢蠢欲动,起身说:“我也去。” 今天h市挂大风,迷米的几个人背过身子点好烟,转过来看见林缊月愣在那里,手里并没有烟或者火机。 “没带烟?借你一根。” 林缊月回过神,拢了拢衣服,“哦,没什么,忘记我这几天戒烟了。没事,我站在这里陪你们聊聊天。” 上午的时候周拓把她的烟给拿走保管了,冗长的一天过去,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刚刚找烟的时候,伸进口袋,摸了半天,也只掏出一粒巧克力。 被漂亮金箔锡纸裹着,飞翘着的屋檐,不难看出是一间房子的形状。 她不知道周拓什么时候把它放进她的口袋的。 白昼 h市郊外的一栋别墅门口。 侧边的庭院经过改造变成了一片菜地,地里规划地整整齐齐,芹菜一块,花菜一块,还有蒜苗一类的种了好多。 连底下的土看着都像是被筛子筛过似的,颗粒大小均匀,没掺半点杂土。 有个身影弯腰拿水壶对着菜地洒水。远远来了一辆车,那个身影锤着背直起身来。 “人老了就是干不动了……哎,小拓,你来了。” 周富民一看见周拓,连忙把水壶递给身边的佣人,不用旁边的人扶,就要从菜地里出去。 “您慢点走。”周拓赶紧下来,忙去搀扶,“都这样了怎么还想着种地?” 前段时间被体检出来有些骨质疏松,医生特意叮嘱他减少诸如此类的活动,以防骨折。 姜秀华从正门走出来,嘲笑道:“他还以为他现在是小年轻呢,种地不说,还天天去旁边的公园溜达。晚上回来和我说膝盖痛。” 周拓说:“您怎么也不拦着?” “我拦有用么?他平时最听你的话,就靠你劝。” 周拓转头,正好和周富民心虚的眼神对视上。 都说人越老越回去,周富民也是如此。年轻时根正苗红的企业家,说话板正严肃,脸上新闻采访和报纸的时候都不苟言笑。 没想到退居二线以后两耳不闻身外事,除了依旧保持收藏古董,练书法的老爱好,居然还对种地感起兴趣来了。 性格也变得和以前大相径庭。 周拓以前小的时候最怕的就是周富民,周放山看得是结果,周富民不仅要结果,也看过程。 那时候教他练字,一练就是一整天。只要有一个字不好,精确到哪一个部首,都会让周拓重新返回去单独联系字的偏旁。 现在这股严格的劲儿被周富民转移到自己的爱好上了,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周拓扶着周富民:“好了老爷子,您这地长势这么好,我看今天是不需要再费心了。平时不舒服的时候,叫别人帮着点,不用都自己来。” 周富民一听有些着急:“这怎么行呢,我的菜地,肯定要每棵菜都要经过我手才行的呀……哎呀你不懂的。” “其他人都到了么?我扶您进去。” 姜秀华也从出来扶着,“你是第一个到的,其他人都还在路上。” 家佣端了三杯茶放在桌上。 姜秀华问周拓:“最近都很很忙吧?” 周拓想了下,“是挺忙的。” 周富民说:“听周放山说你把潘家的小姑娘弄不高兴了,怎么回事?你都老大不小了,还不成家立业?” 姜秀华拍了拍周富民:“小年轻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你又不是没……” 周富民想到什么,突然缄口不语。 谁也没动桌上的那三杯茶,还在袅袅冒着烟。 门铃在这时响起。家佣去开门,周放山和李敏一同进来。 “爸,妈。”他们对着周富民和姜秀华打了招呼。 把外套脱下交给家佣挂在一边的衣架上。 桌上的手机“叮”的一声响起,周富民把它拿起,屏幕上的字体调成了超大号。 上面弹出的消息是周一民的,上面写着:爸,今天聚餐我们家就不来了,您这么喜欢大哥,把时间留给你们。 周富民哎了一声,把手机放到旁边。 姜秀华问:“是一民吧,他又不来?” “都多久了,他还和我赌气。” 周放山是周富民的第一个儿子,老来得子,宠溺得厉害。 周放山也并没让周富民操太多的心,就这样一路随周富民心中期待的那样结婚生子又接管了企业,把集团打理得井井有条。 周一民作为次子,从小性格就不如大哥沉稳,什么东西都要试一试,小时候皮得很,差点把周富民古玩藏品给烧了个精光。好在被家佣及时发现才没酿成大货。 因此周富民对待周放山和周富民的教育态度并不一样。周放山从小就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所以对他稍微管教就行。但对于周一民,一旦犯错就严厉得厉害,几乎是要拿上家法伺候的。 长此以往,周一民总是憋着股狠劲,什么都要和大哥比。 最开始是吃的,穿的,成绩。 到后面就变成了继承权的争夺,以至于生了儿子周佳文之后都要暗地里拿出来和周拓相比较。 他这些年一直对周富民当年姜继承权交给周放山的决定耿耿于怀。 周放山劝他,“没事,爸,他不来,我们吃就好了。” 姜秀华想起什么:“周燕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起,周富民的小女儿周燕来了。 “哥,嫂子。”她脱了外套,从周富民的神情中解读出:“二哥又不来?” 沉默代替了回答。 周燕说:“都这么多年了,他要是能放下早放下了,就让他折腾吧,到时候折腾累了自己会想通的。” 周燕没有结婚,因此只自己一个人来。一家人坐在桌上,满桌热腾腾的家常菜。 老爷子这一顿吃的并不开心,看上去还是因为周一民的事情心事重重。 姜秀华给众人递了个颜色,领着他先上去了。 周放山点点周拓:“出来一下。” 别墅外,面对着周富民那片干净的漂亮菜地。 周放山双手覆背,表情不是很满意。 “金总昨天告到我这来了,帮帮他女儿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最近怎么回事?” 周放山的眼神终于从远眺中收回,回头看周拓,已经带有警告的意味。 “你觉得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忙什么?我只是睁只眼闭只眼,你是我从小培养来接手周氏的,现在这个样子,难不成想要给周佳文抢去?……回去掂量掂量吧。” 周拓对着周放山,只注意到远处周富民种在土里枝繁叶茂的莲花白,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情绪。 林缊月跟着陈立伟他们去和迷米的人应酬了。 团队都是年轻人,应酬起来的方式和正经大企业不一样。 大家一致决定找个小酒馆,点了些下酒菜就当做一顿。 林缊月跟着他们喝了一点,迷米的人开始鉴赏这家的酒相较于他们公司的产品甘了点。胡扯了一会儿,又插科打诨一番,有人提议要出去抽烟。 林缊月一听就蠢蠢欲动,起身说:“我也去。” 今天h市挂大风,迷米的几个人背过身子点好烟,转过来看见林缊月愣在那里,手里并没有烟或者火机。 “没带烟?借你一根。” 林缊月回过神,拢了拢衣服,“哦,没什么,忘记我这几天戒烟了。没事,我站在这里陪你们聊聊天。” 上午的时候周拓把她的烟给拿走保管了,冗长的一天过去,她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刚刚找烟的时候,伸进口袋,摸了半天,也只掏出一粒巧克力。 被漂亮金箔锡纸裹着,飞翘着的屋檐,不难看出是一间房子的形状。 她不知道周拓什么时候把它放进她的口袋的。 黑夜(h) yцwáпgköпgjĩáп.čöм 迷米的企业文化很年轻,总体也不流行熬夜那一套,更别说是熬夜喝酒,八点不到就散场了。 作为一个酒类公司,不得不说这种观念很超前。 林缊月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周拓比她回来得早,饭桌上摆满了菜。 他一人坐在那里。 “回来了?”看后續章幯就dao:r𝓲r𝓲wë𝓷.©𝖔m 林缊月浅应了一声,抱着外套想要上楼。 周拓叫住她:“坐下吃饭。” 她刚刚瞄了眼,桌上烧的家常菜都是她平时喜欢吃的,刚才应酬的时候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是有些饿了。 “有煮我的饭么?”林缊月把外套挂在椅背上,衣服还带着屋外的寒气。 “有。” 周拓站起来去厨房盛饭,出来的时候给她也放了一碗,筷子也为她准备好了。 陶瓷和大理石桌面摩擦发出啪嗒一声,周拓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喝酒了?” 她控制不住抖了一下,那嗓音近到好像在她耳边喃喃。 “……你怎么知道?” “酒味很重。”周拓说,绕过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狗鼻子果然名不虚传,她就浅喝了一酒杯的白葡萄。 现在感觉浑身都有点软,后劲果真大。 最近h市降温降的厉害,林缊月本来就胃口就一般,一到冬天晚上黑得早,就更没什么食欲可言了。 但是今天的菜都是她平时自己会吃的,居然很快就把饭给吃完了,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身子也逐渐暖了起来。 “厨房还有饭,没吃够可以自己去盛。” “不用了。”林缊月说。 她偏好吃到七分饱。吃饱饭就会很想吃点甜的。 林缊月想到什么,摸出那个巧克力放在桌上。 “这是你的?” “怎么了?”周拓一本正经地抬头看她。 “你落在我这里了。” “这就是给你的,林缊月。”他额上的青筋跳动得厉害,有些咬牙切齿的。 “哦,是么,我还以为你落在我的口袋里了呢。” 林缊月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几乎是故意般的:“那下次要先提前给我说一下哦。” 周拓没理她。 林缊月自顾自把吃好的碗筷放在水槽里,“我不洗碗的。” “说过不用你洗。”周拓说。 “哦。”林缊月走上楼梯,“那我先回房间了。”- 回房间洗好澡,身上热乎乎的,脸色不知是因为酒意还没消退,还是因为水汽蒸的,两颊有些泛红。 林缊月照着镜子,突然想起周拓吃饭时候说她酒味很重。 那句话像就在耳边说似的,她好像还可以感受到周拓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廓。声线富有磁性,语速也很慢。 她出了门,周拓的书房在左侧第二间,门虚掩着,没有搭上。 里面传来打字声。 林缊月推开门,周拓坐在转椅上,明显也已经洗过澡,已经换好居家的衣物。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丝眼镜。 她从来不知道周拓什么时候近的视,少年时代她从没见过他戴眼镜的模样,前几次在他家睡觉的时候也没见过。 这是她第一回看见周拓带眼镜,居然和他这么搭。 门被发出嘎吱一声,周拓抬起头来。 林缊月视线往下,高鼻梁,红薄唇。 薄薄的家居服隐约凸显出宽阔的胸肌,半露的青筋埋在皮肤里,一直延伸到衣服中。 没有人说话。林缊月倚在门框边,对视了一会儿,她才开口。 “周拓,我好像有点醉。” 她双手抱臂,头轻轻磕在门框上,看上去懒懒的样子。 “……你帮我醒醒酒。” 已经立冬了,最近天气冷飕飕的,林缊月洗完澡也只穿了件真丝的小短裙。 露出白花花笔直的两条腿,头发垂在腰间往上的样子,卸掉妆后样子看上去过于清纯。 但又因为面带潮红,以及大面积裸露出的皮肤,让她又生出几分冷冷的妖冶。 周拓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把眼镜摘下来,闭眼捏了捏鼻梁。 站起来走近她,掐住林缊月的胳膊,手指在她柔软光滑的皮肤上微微下陷。 烫得她一震。 接着她听见周拓说。 “走吧,去我那里。”- 进入房间前,她忽然想到前几日章筱给她推荐的东西。 那颗经过保密手续寄过来跳蛋,完好放在她的抽屉里,一次都没用过。 林缊月拉开抽屉,拿走玫红色的跳蛋和遥控器的时候,周拓就站在她身后。 他身上带着木质调沐浴乳的香味,隔着布料都难以忽略身体散发的热气。 “你想玩这个?”他声音沉沉。 “怎么,有危机感?” “那倒没有。”周拓说:“就是怕你等下受不住。” “……你想多了。” “是么,那试试吧。” 周拓接过她手中的跳蛋,走在她后面。 “啪嗒”落了门。像一步一步把猎物赶进了圈套。 虽然上次周拓被下药的时候来过,但那回情形混乱,林缊月并不记得这里的装横。 现在亮着灯,所有的东西都在提醒着她这是个男人的房间。 感觉很陌生。 “躺下。”周拓说。 林缊月照做了,她穿着那件粉色的真丝小睡裙,来之前特意把内裤脱了,躺下之后,主动的把衣服撩了上去。 花穴一览无余的暴露在空气里。 周拓明显也没料到,他看了眼林缊月,神色怪异。 林缊月很兴奋:“已经湿了,快点。” 她的裙摆撩到腰际的位置,半遮半掩露出平坦的小腹。 周拓伸手在她的凸起那处打圈。”嗯……”林缊月没控制好,叫了一声。 “你,你不用给我前戏,直接用那个。” 周拓像没听到一样,轻轻在那里打圈。 林缊月尚可以自如的活动身体。她把腿架起来,更好的承受周拓手上的力气。 反正他要给她用手,不享受白不享受。 周拓突然加快速度,力度比之前大一倍。 那里像个圆心,快感随着半径朝四面八方延展。 林缊月像是被固定住了。她连眼珠子都有点转不了,睁眼只能对上周拓俯视的眼神。 于是她闭上眼。 突然涨潮一般的快感,海水覆过她的身体,好像要把她淹没。 周拓重重一碾。 “啊……” 林缊月长长的叫了出来。 她觉得可以了。不用跳蛋也可以,现在下面有点空虚,需要被快速填满。 她拉着周拓:“行了,插进来,快点。” 周拓确实脱掉了个上衣,露出宽肩窄腰,人鱼线延展至下。 裤子却还牢牢的穿在身上,甚至还是居家宽松的长裤。 林缊月去拽他的裤子,被周拓握住。 另一只手从她的下体离开,把床头柜上的那枚艳粉色的跳蛋拿在手里。 他手上还沾着林缊月的体液,手滑开了两回,跳蛋才发出很强烈的嗡嗡声。 “不是说要玩这个么。”他看着她,动作不停。 两根手指插进体内缓慢的给她扩张,拔出来。 再进去的,就是震动的手都有点麻了的跳蛋。 林缊月髋部抖了又抖,周拓不知道把强度开到多大,林缊月都快不会呼吸了。 周拓把跳蛋一塞到底。 “滴”一声,拿着手里的遥控器换了挡。 林缊月像是突然从水里探出头,刚学会的呼吸的人,但又接着被狠狠按到里面。 她整个臀部都离开了床,周拓跨上去,抵着把她按下。 刚刚还可以舒服的哼叫两声,现在只是无声的微张着嘴,脸颊涨红起来。 林缊月感觉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只有她自己。 体内开始收缩,嘴巴突然被塞进了一个什么东西。 什么?林缊月用眼睛去找周拓,从那个只有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 周拓和她对视上,或者说林缊月回过神才发现周拓一直在盯着她。 他的手指跟着那个东西一起进到她的口腔。 林缊月吸了一会儿才发现送进来的是颗巧克力,牛奶味的。 周拓抽出手指,林缊月眷恋的舔了一下。 手指的咸味和牛奶巧克力的甜味混合在一起。 周拓又给她加强了一度。 舌头上的巧克力在逐渐融化,好像把上颚和舌头都黏在一起,她无法张嘴,身体也动弹不得。 林缊月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回还多了块牛奶巧克力。 奶味十足,甜得恰好好处,真好吃。 林缊月砸砸嘴,把融化在舌头上的巧克力都吞了下去。 刚咽下,有什么东西抵着她的穴口。 林缊月睁开眼。 “周拓,你不可以……” 周拓扶着涨红的阴茎,在入口处磨了两下,顺着跳蛋放置的位置,一下子挺了进去。 更大的快感,但也等同于更大的不知所措。 林缊月胡乱攀上他在身侧的大腿,“出去。” “不。”周拓重重的一顶,把它推得更深,呼吸也变得沉重。 “林缊月,别夹我。” 林缊月背弓地像一轮弯月,快感劈头盖脸,打得她只能生生捂住脸。 周拓把她手扳开,林缊月不松,拿开又用另一只又遮住。 等到他终于把双手从林缊月脸上拿开,看见的是那张红彤彤的小脸上露出欲仙欲死的表情,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艳色野花,正在随风飘荡。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偏过头,却被一个更大的力量翻转过来,她的脸还是没有阻挡的展露在他面前。 “……你不要脸,周拓。” “嗯。”周拓回应她。 就着还在震动的跳蛋,抽出半截,又猛一下顶到底。 林缊月满头大汗,被这突如其来的抽插弄得快要晕过去。 周拓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更用力。 里面的震动和他的节拍互相呼应,好像在演奏一首已经歪斜走调的钢琴曲。 其实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跳蛋不仅刺激她的阴道,同样隔着一层薄薄的塑胶折磨着他的龟头。 但周拓还是把它推得更里,林缊月被快感和痛感冲击得失声,呜咽是从喉咙口散出来的。 灭顶的快感侵袭而下。林缊月只感觉到从脚开始发麻,逐渐蔓延到小腿,一直到大脑。 她从头到脚,浑身上下,都要被周拓吞噬殆尽了。 从始至终,周拓都没有变换位置,把林缊月的双手禁锢在她头顶上方,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的表情。 发烧 结束后林缊月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她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周拓也没起身,就躺在她旁边。 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大概过来了有五分钟,林缊月叫他:“周拓。” “嗯?” 林缊月福至心灵,身体需求被满足了,就很容易想要知道一些别的东西。 “你之前……为什么说那个时候是我先惹你的?” 她的记忆里,好像是他先不爽她的。 “难道不是么。”周拓声音淡淡的。 “我只记得我们好像,好像都是自愿的,那些事情。”林缊月依旧望着天花板,盯到视线都有些模糊了,还是没能想起来。 “林缊月。”他扭头看了林缊月一眼,又收回视线。 “……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确实想不起来了。”林缊月很诚实,“但我记得清楚,你很讨厌我。” 等了半天没等到周拓的回答,林缊月看他,“……不是这样么?” 周拓依旧看着天花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 “……是很讨厌你。” “看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 “除了这个之外,你还记得什么?” “潘叔后脑勺有两个漩,你家那个时候打扫卫生的张阿姨很怕你妈,有回李敏庭院里有颗名品花失踪,其实是我不小心摔倒给它压扁的,后来我……” “不是这些。”周拓打断她,眼神紧紧贴在她脸上,“我和你之间,你的回忆里,还剩下什么?” 林缊月还有些意犹未尽,她想了会儿。 “为什么这么问?好像说的我们之间有很多回忆似的……” “我明明只在你们家待了一年。其中一半时间我们互相讨厌,另一半我连你的面都见不到,怎么会有很多的记忆?” 她转过来,开玩笑地说:“你应该感到荣幸,还能在我那年寄人篱下悲惨的回忆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一转头就猝不及防碰上他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灯光里交织在一起。 林缊月率先挪开。 “好了,深夜长谈到此结束,我回去洗澡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周拓伸手把她要起来的腰身按住。 温热的大掌在上面摩挲。 “那年发生了很多,你……”周拓的手突然顿住。 “林缊月,你去看过医生没有?” “你才有病。”林缊月翻了个白眼,“不劳你费心,我每年都去体检,各项指标好得很。” “你对当年的事情这么耿耿于怀,究竟想做什么?是觉得我记你这么讨厌还记得不够么?” “那个时候你就锱铢必较,签了合约还不够,不会还想着要怎么报复我吧?你……干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于头脑有些发涨,没注意到周拓从床上起来了,手贴在她的额头。 从刚开始就觉得林缊月今天回到家的脸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现在两人床上将近躺了有快二十分钟,她的体温还是高得惊人。 一用手背测温,果不其然。 周拓皱眉看她,“……你发烧了,林缊月。” 周拓起身套好衣服,去厨房烧热水,又翻出药箱找到一盒全新的阿司匹林。 端着水和药上来的时候,林缊月已经跑回自己房间待着了。 他敲敲门,林缊月没答应,周拓推门而入。 林缊月刚从浴室出来就看见周拓,平日一副矜贵公子的模样,现在样子居然有些狼狈。连头发都翘起一角。 周拓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似的,把水递给她,“你喝了酒还不能吃药。把热水喝了去睡一觉,明早起来还发烧的话就吃药。” 林缊月放在嘴边抿了抿。不过烫,是喝下去正好会出汗的温度。 她一口气喝完,刚洗完澡,又喝了热水,浑身暖洋洋的。 上了床,把被子一直拉到脖子处,看见周拓还站在那里。 “……你怎么还没走?哎?你……” 她躺在床上,看着周拓一声不吭过来把她被子的四个角都掖到里头去。 林缊月突然想到小时候林润刚也会这么对她。 南方的冬天给人冻到骨头里去了,那个时候林润刚还不是暴发户,家里只有一个浴室。 晚上睡觉前她都要呼啸着从浴室穿过主卧跑到自己的小房间,被窝通常已经放好热水袋。 即便如此,也只有靠近热水袋的床铺是暖的,剩下那片床铺冰的令人难以忍受。 林缊月鼓足勇气躺进去没多久,林润刚就会不知道从那里开门进来,外头响着客厅外电视机的声音。 他总是沉默的给她把被子的四边都卷进去,直到确保不会有一丝空气进去被子里,才站在门口给她关掉灯。 周拓掖完被子,拍拍上头,把空气都压实。她像化茧成蝶的蚕宝宝,被床茧重重包围,只露出一个头。 他走到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林缊月,我没有想要报复你……那些东西,你要是忘了也就忘了,没关系的。” 也没等林缊月回复,周拓关上灯。 扣好门,很快就离开了。 房间漆黑一片,林缊月一人缩在蚕蛹似的被子的,突然就有些睡不着了。 观星 第二天林缊月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牵连着太阳穴一闪一闪跳动。 这样肯定是不能上班了。她翻箱倒柜找了一会儿,没找到体温计在哪里。 给周拓发微信,一分钟后回她在储物间左边第二个柜子里。 她成功找到体温计含在嘴里等待。期间又收到周拓的信息,告诉她厨房的电饭锅里保温着粥,还问她好点没有。 林缊月只回了个好,打开电饭煲乘了一小碗摆在桌前,静坐在那里。 五分钟计时到了,她拿下来一看,三十八度七。拍了张照片作为证据传给秦烨,说自己要请假一天。 接着林缊月把摆在眼前的那碗粥喝完,又端热水上楼,就昨天周拓留下的阿司匹林吞了两片,倒头就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林缊月摸到手机查看,已经晚上七点。 屏幕显示章筱不久前给她转了个链接。 林缊月回:你不会是搞诈骗要骗我钱吧?快说一个我的秘密。 章筱回:我还不知道你?卡里就那点钱,还用得着我骗?你住在周拓家,算不算秘密? 好辛辣的点评。林缊月看到周拓两个字,知道是章筱无疑。 在床上转了一个身,点开链接,是狮子座流星雨的新闻提示:恰逢天空无云,天朗气清,预计将于今晚十点钟升于本市的天空。 章筱从高中就知道她那没事就喜欢观星的小癖好,所以看见了就特意转发给她。 头已经不痛了,林缊月走下楼,周拓还没回来,他家的阿姨正在准备晚饭。 看着一桌子菜,林缊月问:“周拓回来吃吗?” 阿姨说:“周先生不回来。” 林缊月很苦恼,一个人根本吃不下这么多。她询问阿姨想不想和她一起吃,但是对方坚持自己已经用过晚饭,不好再和她一起吃。 h市的菜偏甜,但是离她家乡s市也没有很远,口味差不多,今天的菜品很清淡,青菜,冬瓜排骨汤,都是适合生病时候吃的菜品。 阿姨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人看着娇小,但干活利索,口音听着居然还有些耳熟。 林缊月问:“阿姨,你是哪里人?” 阿姨说:“小姑娘好聪明,一下就看出我不是本地的,我是s市人。” 林缊月惊讶:“是么?我老家也是s市的。” 阿姨:“呀,真是巧了,你来h市多久了?” “快两个月,以前在这里上学。” 阿姨赞同的说:“h市教育资源确实好,我正想着把在老家的女儿接过来呢。” 饭后又量体温,烧已经退了不少。 林缊月百无聊赖的回房间看电视剧打发时间,突然想起章筱给她发的那个新闻。 周拓家有个露台她还没上去过。 林缊月裹着毯子走到二楼走廊底,推开门,顺着窄小蜿蜒的楼梯到达了屋顶。 露台很干净,雕花大理石桌,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打算点烟消磨时间。 用手机软件对照天空的星象,软件上显示的她看很久都没找到,勉强看见一颗织女星。 露台的位置望出去离城市的烟火气很近,抽到第四根的时候,天空西面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看到预报说每小时的流星数大概在二十颗左右,将会在天空北部升起。 对照手机,看了很久也没看见有流星,市中心光污染严重,在这里应该看不见。 她想起漆黑的野外应该会的很好的观星点。 周放山和李敏出差回来了。 快半个月的时间不在家,现在家里终于热闹起来。两人难得都有空,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居然决定带周拓和她去露营。 地点选在了h市不远处的一个乡间,开车两个小时内就可以到。 周放山和李敏平时就喜欢户外活动,这个露营点是他们经常来,已经熟门熟路。 到的时候还是下午,周放山停好车。 周拓打开后备箱,和周放山一起搬露营的装备。 他们带了折迭桌椅椅,便携灯,帐篷,烧烤架,和一些食材酱料,准备晚上的时候烤。 林缊月跟着也拿了几个便携桌椅,摆在靠近河边的沙石上。 这里依山傍水,视野也很开阔。 更重要的是,现在正逢深秋,满地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气温也正是最凉爽的季节。 周放山和李敏在不远处打钉子,为了等下要搭帐篷作准备。两个人在那片空地上徘徊,用脚比划这什么。 周拓端着装有食物和木签的盘子摆在桌上,林缊月还在旁边摊便携椅,伸手给周拓递了一个。 周拓接过打开,椅子腿有些松动,螺丝飞出去一个。 螺丝正好从眼前飞过,已经不能假装看不见。 林缊月眼疾手快捞住那个螺丝钉,“不是我干的。” 周拓拿走那颗螺丝,“你好像很怕我?” 林缊月没有抬头,继续摆弄椅子,态度嘲讽。 “我不应该吗?你这么暴力,不怕你我怕谁?” “那我向你道歉,”周拓找了把钳子把那颗螺丝紧紧拧进去,摊开椅子撑了撑,应该不会再塌。 “坐吧,我们聊聊。” “又聊?”林缊月很警惕,“聊什么?” 周拓已经坐下,正好整以暇的看着她,眸子里闪烁着河边下午四点钟的夕阳。 周拓直直盯着她,“你知道我要聊什么。” 林缊月和他对视,只有流淌的河水在两人之间淅淅沥沥。 她知道了。 “你想聊那天。” 她坐下,和周拓中间隔张个小桌子。 林缊月手闲不下来,拿起桌上切片蘑菇,一个一个串在木签上。 周拓从她旁边拿过签子,也串起来。 现在天气好,空气佳,景色优美。林缊月深吸一口气,觉得她可以变得很大度。 “……好吧,既然你道歉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原谅你。” “我也鬼迷心窍亲过你,还被推到地上。所以你那天按住我亲,半斤八两,算扯平了。” 周拓居然点头赞同了。 “是这样。” 林缊月串她的烧烤,瞄了一眼,看到他的表情很正常,放下心来,接着说。 “接吻图的是氛围,懂不懂?之前你给我涂碘伏的时候,氛围就挺好的。” “但那天晚上就不对,而且,很痛。”她撇了周拓一眼。 周拓从林缊月的眸子里看见一丝委屈,他照单全收。 “对不起,那天确实没控制好力度,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周拓友好地有些可疑。 林缊月盯着他:“你不会又盘算怎么害我吧?” 但周拓一脸真挚,接过过她手里串好的食材放进盘里,“……为什么总把别人想的这么坏?” “我只是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不要再斗来斗去的了。这样对谁都不好。” 周拓拿起青椒,插进木签里:“我们努努力,尽量和平的度过这一年,然后各走各的路。” 最后一串烧烤也准备好了,他端起盘子准备要走,偏头问她:“怎么样?” 守护星(加更) 周拓被叫去帮他们一起搭帐篷,林缊月站在旁边学。 他俯身正把杆子穿过内帐,周拓连后脑勺都生得漂亮,头发利落干净。 林缊月还是难以置信,入住周家以来,她和周拓的针锋相对,就要在今天结束了。 他们将会按照约定的那样和平共处。 周放山在周拓旁边给她做解说,告诉她如果才能正确又快速的打一个帐篷。 林缊月表示学会后就抱着材料去一旁准备给自己搭了。 他们一共要搭三个帐篷,林缊月和周拓每人各别住一个,周放山和李敏住一个。 周拓把地钉砸进地里,在做最后的收尾动作,走进帐篷里,放上充好气的床,又在上面铺了毯子。 周拓搭好帐篷,坐在里面休息。他滑动手机,浏览学校论坛。 有时候老师会整理出历届考题的电子版,发在论坛上,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同学匿名的自由发言。 他把考题拉到最后,出现一个相关推荐,应该也是卷子。 如果用数学作比喻,他和林缊月的人生是两条相交线。 此刻是交点,只要足够耐心,等待时间过去,很快事情就会恢复原样。 然后再也不会重合到一起。 林缊月犯糊涂亲了他,他也同样犯下一个小错。 那天回到房间冷静后发觉,这样的冲动对他来说很不寻常。不管是跟她到餐馆,还是失态亲了她。 不论怎么都是不应该做出来的事情,他已经偏离理智的轨道太多。 不知怎的,一遇到林缊月,很多原则的东西就和篝火燃出的灰烬般,风一吹就消失殆尽。 好在问题不大,也有解决办法。只要远离源头,事情似乎还可以回到正轨。 就这样吧,周拓想,就让他们恢复到最开始的样子,现在谁也不欠谁,这样就很好,比最开始都要好一点。 他这样想着,点进那个相关链接里。 预期中的试题没有出现,密密麻麻的题目小字也没有出现。 出现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他对这个没兴趣,刚想退出去,扫见帖子标题用了加粗字体,上面写着:高三(4)班那对真的在谈,有图有真相。 高三(4)班? 周拓的手顿住,滑动手机,找到那张图,点进去,放大。 天色很黑,男生背影宽厚,只穿一件球服,女生盖着他的校服,两人站在树下,脸凑得很近,不知道在干嘛。 照片上的那个女生,就是今天和颜悦色答应和他井水不犯河水的林缊月。 周放山燃起火,把大家都叫出来,搬椅子移到柴火附近,一齐坐在烤火边烧烤。 林缊月把花椰菜放上去烤,周拓同样伸出烤食物的手臂就在她旁边。 不知道是火的余热在烤着她,还是周拓的手臂离她太近,有些碍眼。 林缊月沉默吃烧烤,周放山和李敏好像在聊工作的事情,偶尔也聊一聊生活。 但他们的生活琐事几乎和工作画上了等号,无非就是哪户人家的公司做了什么样的决定,他们家庭内部关系如何的乱,私生子散养在国外,想要夺产之类的八卦。 林缊月像局外人般,津津有味地听着,等八卦说完,吃到都有点撑了。 她拿便携灯说要在周围逛逛消食。周放山和李敏对这一带很熟悉,知道这里安全,基本没什么危险,叮嘱了她小心点就让她一个人独自行动了。 确实就像他们说的那样很安全,往东穿过一片小树林,就是开阔平坦的草地。 她拎着灯在草地上坐下来。 深秋时节天朗气清,今天没有云,月亮和星星齐刷刷挂在天空。 林缊月掏出手机对着天空对了一会儿,找到又大又亮的木星。 前几天上地理课的时候,学到木星是地球的守护星。 真神奇。明明地球和木星一点都不相似。林缊月遥望着那颗在天空中闪亮又蓬勃的行星。 她的守护星又是谁呢? 好像谁都不是。她只有自己守护自己,从小就是这样。 林润刚和张婉清在暴富前还都是很普通的上班族。 有段时间她被寄养在外婆家,张婉清下班了就会去外婆家接她。 幼儿园有群小朋友不懂事,看见她每次来的都是家里外婆外公一类的,合起来笑她没有妈妈。 小小林缊月的叛逆性格在那时就初露端倪,她听完只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谁说我没有妈妈?明天就叫她来接我。 然后,在一起玩耍的时候,把那个领头笑她的从滑梯上推了下去。 不至于受伤,带头不喜欢林缊月的小朋友还是顺着滑梯滑到了底下,但是由于没有做好准备,惊吓得哇哇大哭。 他的伙伴们纷纷围上来安慰他。 她在后面滑下来,冲散了围上来的小朋友们。 小林缊月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大大的眼睛笑得很纯真。 “哎,别哭了,你们好吵。” 林缊月又对着软件上的提示看了半天,勉勉强强看出一个星座。 周围安静的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声音,林缊月躺在地上,茶包饭足,有些困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她爬起来,回过头,另一盏灯移动过来。 是周拓。他在她身边坐下,也没说话。很好,很和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只有地上的灯微微发亮。 林缊月想,今天周拓对她异常友好,还向她道歉。 其实她不介意和周拓多聊一点,反正他最喜欢‘聊聊’了 林缊月戳戳周拓,指着那颗格外忽闪的小光点。 “今天从这里可以看到木星。” 周拓没作声,林缊月也不在意,有点自言自语的。 “……你觉不觉得,其实有点令人失望?” “失望什么?”周拓的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有些喑哑。 “宇宙大到无边无际,光银河系里就有两千亿颗行星。但如果把我们放在宇宙里,渺小的却是那样微不足道,就像没人会在意的星际尘埃。” 树林,山风,远处的河流都静静地看着他们。 周拓想了一会儿才开口。 “……就算是星际尘埃,你觉得每颗之间都一摸一样吗?” “什么?” “十多年前的时候,有科学家研究过一颗彗星旁的星际尘埃,”他把带来的那盏灯调暗,“发现其实每一颗星尘都截然不同。”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好像只是在科普知识。 “没有一颗星尘是一样的,它们都千差万别。有些来自行星,有些是彗星,碰撞发生前,它们也是星体的一部分。就像我们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种组成细胞的元素,在亿万年前,都诞生于一场恒星的剧烈爆炸。” “你说的对,”周拓说:“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我们确实是宇宙中的一粒星尘。” 林缊月说:“所以我们都曾是一颗恒星。” 周拓说:“严格意义上说,是这样的。” 自从搬到周家,她和周拓为数不多的对话还都是在推搡间发生的,那天居然在草地上可以心平气和的聊天体。 一道躲躲藏藏的细光划过天空,他们有关人类来源的探讨被闯入视线的流星打断。 又在做梦了,林缊月望着天空,“……今天居然有流星。” 手机亮起双子座流星的提示,误打误撞的给她碰到了。 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看见流星要许愿。 林缊月双手合十,她很俗,现在不想思考宇宙的终极奥义,甘心只做一颗微小的宇宙颗粒,对流星许愿。 一道又一道转瞬即逝的流星像大海里起伏的波涛,周围静得只有呼吸声。 他们在草地上一起观摩了这场没人知晓的星海盛况,坐到手脚都开始发凉,林缊月还有点恋恋不舍的。 周拓提醒她已经过十一点,再晚一点李敏就要找过来。 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脚已经麻了,踉跄朝前,周拓及时扶住她。 体温居然可以透过布料传达到肌肤,他牢牢握住她的胳膊,捏得林缊月有些发痛。 她抬头示意,周拓快速松开手,残留的体温却还源源不断的传来。 他们要往回走,林缊月跟在身后,喊了一下,“周拓。” 周拓回过头,用眼神询问。 “……现在就可以。”林缊月说得很慢,手上便携灯散发出的光线在她眼里打转,忽闪忽闪,像熄灭又亮起的火苗。 她说:“现在是可以亲我的氛围了。” 狮子座流星 烟燃到底,烫了她一下。 林缊月快速丢掉,看见烟头在黑夜里缓慢熄灭,像不太活跃的太阳黑子。 她产生一种恶寒,不记得以前居然对周拓说过这样的话。 也难怪周拓总说是自己先惹的他。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不打算继续等流星,匆匆拾起桌上散落的烟头,准备裹着毯子回房。 烟头捡到第三根的时候,有支手把那根烧到底的烟屁股递给她。 林缊月抬头,周拓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把那颗烟头接过来放在手心,周拓用手背贴在她的额头。 “烧退了。” “……嗯。” 周拓问她:“来看流星?” 林缊月点点头。 她左手捧着烟头,右手抓着毯子,打算要下去。周拓拉住她,从她虎口处抽出烟盒,倒出一根,拿起她遗忘在桌上的打火机。 叼住烟,背过身,拢手点烟,动作样子比她还要熟练。 林缊月忘记自己要下去,周拓转过身盯着她,悠悠吐出一口烟。 “……一起看会儿?” 林缊月从没见过周拓抽烟,她现在的神情肯定比看见路边的流浪狗开口说话还要怪异。 周拓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烟灰缸给她,林缊月把烟头都扔进去,抖抖手,坐下,又重新将毯子裹住自己。 她抬头等一颗降落的流星,又想起六年前星海下的那场对话。 周拓告诉她每一粒星尘的差别,告诉她人类在宏观的角度可能诞生于一场恒星的大爆炸中。 而六年后的今天,她同样坐在周拓旁边,相顾无言的等待一场流星。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面对城市喧嚣的光亮,不见半点流星的踪影。 还好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到那天。 林缊月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周拓想了想,“五六年前。” 林缊月把毯子盖过鼻尖,“哦”了一声。 “那你的烟龄,也不比我低。……所以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会抽烟?” 周拓点点头,看起来对自己是有问必答的样子。 林缊月却不知道再要问些什么。 好像很正常吧,从少年到青年的过度,学会抽烟再正不过了。 但好像把这个放在周拓身上,她觉得有点接受不了。 他们静坐了一会儿,天空丝毫不见有任何流星的动静。 林缊月自己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你,你怎么开始抽的?” 周拓手上的那支已经快抽完了,他把它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们之间唯一的光源也被掐掉。 周围绕着淡淡的烟草味,周拓应该是回忆了一下。 “在房间发现了包烟,觉得好玩就开始抽了。” 听着很离奇,林缊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 “……就这样而已?” “那你觉得我因为什么?”周拓转过头,黑掉的天色,林缊月看不清对方的眼神。 但是她却莫名觉得那会是浓稠的,潮湿的,和夏天雨季一样的眼神。 虽然现在是大风狂作的初冬。 她直愣愣看着前方。 “我怎么觉得不重要。” “是你觉得不重要,”周拓还在看她,“还是因为你在害怕,我是因为,你?” 几乎是一语中的,像射剑般的把她贯穿了。 她就是有点怕,怎么了? 周拓这样的眼神,好像真能和她扯上什么关系似的。 那幕天空下看流星的回忆,让她意识到或许周拓一直以来所说的都是对的。 或许,或许真是她先招惹的周拓。 “但你说是在房间里找到的烟,所以和我没关系。” 周拓转回来,垂眸,“对,你说的对。” 其实他也没撒谎。 上大学后的第二个月,正逢假期,周拓从学校回家。 旁边的房间房门紧闭,好像里面还住着人,他拉着行李经过,视若无睹。 他只打算在h市待几天,带点衣服回学校。 把迭成方块的毛衣和裤子从衣柜下方拿出来的时候,居然听见奇怪的沙沙声。 他把手伸进最里面,掏出一个街头便利店最廉价的透明塑料袋,藏在衣物深处被层层挤压,已经皱成一团。 不用打开,里面的东西已经透过袋子昭然若揭:一包烟和打火机。 那扇紧闭的房门徒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林缊月还住在这里的时候,偶尔偷偷抽烟。 没想到居然藏到他的房间里了。 他冷笑一声。伸手抛去,把她遗留下的那最后一点垃圾都扔进桶里。走也不走干净。 那天半夜,安静的走廊传来啪嗒一声。 灯被打开,光线穿过门底下的缝隙照进周拓昏暗的房间里。 李敏小声问:“事情都办好了?” 周放山拍拍她:“放心吧,都办妥了。不用担心,她人在英国,那副样子,应该铁了心不会再回来的。” 李敏沉默片刻,说:“这样也好。” 两人走进书房,关上门,小声说的话就已经听不清了。 周拓睡眠很浅,一有响动就会被吵醒,更何况他根本还没睡着。 他平躺在床上,从无尽的黑暗里睁开眼。 ……原来是跑到英国去了。 找了这么久,没想到一声不吭就跑到千里外的异国他乡了。 真遵守承诺,他让她离自己远一点,她像丢垃圾一样就丢掉自己。 周拓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烦躁的闭上眼睛。但是一闭上眼睛就出现林缊月那副挑衅的面孔。 他打开灯,起身从垃圾桶里拾起刚刚扔进去的塑料袋。 里面躺着林缊月最爱抽的薄荷爆珠,和一个写着发财字样的红色打火机。 他抽出一根,烟已经有些潮了,花了点时间才点燃。 周拓本来学什么都很快,几乎是无师自通般的,就学会怎么把烟过一遍肺,然后再吐出来。 他把窗户打开,站在窗边一点一点的抽完了那支薄荷烟。 周拓回过神,两人又浸在沉默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离这边很远的天空处有什么东西在攒动。 周拓刚想对林缊月说流星来了,一转头发现身旁的人已经歪头睡着了,手和脚都藏在毯子底下,身体浅浅起伏。 像婴儿一样的睡姿。 这么多年过去,林缊月好像什么都没变。 依旧是那只浑身炸毛,害怕受伤的小刺猬。 用仅有的武器包裹自己,受到一点威胁,就竖起遍布全身密密麻麻的刺,期望这样就可以把人吓走。 可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 也不是没有办法,想要靠近的话。 想要靠近,就要展示无害。 用十足的耐心等待,让她把你推远,扎伤,不管不顾的离去。一而再,再而三的确保你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事情,才会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悄悄拢起骨血里的尖锐。 舒展身体,皮肤,露出蓬松的毛发。 接着,你就可以抚摸她了。 林缊月迷迷糊糊睁眼,周围已经不是露台。 她抬头看见周拓的脸,毯子快要滑到地上。周拓抱着她不知道要往哪里走。 “……放我下来。”林缊月挣扎了一下。 周拓拽回毯子盖在她身上,“继续睡吧。” 她想了想,或许是做梦,她和周拓不可能这么和平的相处。从相遇到现在,哪次不是在打架。 再说她真的很困,毯子上的味道很好闻,暖洋洋的,林缊月的眼睛逐渐闭上了。 一片青黑色中,林缊月睁开双眼。 不确定自己是在英国的房子里,还是在周家旧宅,或者是四环外的那个出租屋里。 她愣了一下,回想起来。 都不是,这是在周拓家,睡着前在看流星。 但好像也没看见,还发现居然周拓也抽烟。 她把毯子和被子一通打开,坐在床沿边,想去摸烟,没找到在哪里。 她低头找烟的时候,突然想到,六年前的周拓在那天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和现在一样漆黑,唯一的不同是她的手臂上还残留周拓的体温。 她对周拓说:“现在是可以亲我的氛围。” 周拓说了什么? 山风穿过他们,河水潺潺流淌,天空上方依旧时不时划过流星。 他们之间只隔着那盏静静闪烁的灯,不合时宜般的发出电流滋滋声。 周拓表情很淡,好像只是很疑惑。 林缊月听见他说。 “你和张鑫也是这样?” 然后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周拓扣住她的后脑勺,再俯身朝她落下一个吻。 风软软拂在他们脸颊,漫天流星下,他们确实是一粒小小星尘。 还没玩够 林缊月为数不多的浪漫细胞已经用掉了,她现在恶趣味又涌上来。周拓吻的和流星一样,密密麻麻。 她摸到领口,向下拉了一把,在周拓踉跄怔忪间加深了这个吻。 她像那天周拓把她拎回家按在墙上那样,撬开牙关,长驱直入边吻边推他,直到周拓背部抵住一个粗壮的树干。 他闷哼一声,林缊月说:“别停。” 手胡乱往下探,林缊月刚刚因为久坐而冰冷的四肢逐渐升温,风吹草动都可以听见的寂静树林,只有他们两个的喘息声。 周拓握住她即将要摸到那处的手,林缊月有些着急,想抽出手,未遂,有些气短。 周拓用手背拍拍她的脸,“林缊月,呼吸。” 林缊月不会换气,他上次就发现了,她接吻就像小孩子学游泳,等到气竭了都不懂得探出头。 林缊月耳边一片嗡鸣,终于呼吸上新鲜空气,又马上开始活蹦乱跳。 她解开手腕上的链子,递给周拓:“你有没有口袋?这个手链吵得我心烦。” 上次周拓说的没错,这个手链确实有点吵,一动作就可以听到丁零当啷的声响,等到回家以后她要把上面的金属挂件拿下来。 周拓接过链子,收在外衣侧面的口袋里,上面的蝴蝶吊坠叮咚飞舞,一下被静了音。 他点点头,对林缊月说:“走吧。” “不,”林缊月挑眉一笑,把周拓压在树干上,“我还没玩够呢。” 林缊月这次反应很快,已经捏住周拓裤裆处一块鼓包处。她按了一下。 周拓挡了一下,“可以了,林缊月。” 林缊月偏不,灵敏的滑进裤子里面,周拓脸色骤变。 “周拓!缊月!”李敏的呼喊声从树林里传来。 她和周放山已经收拾完烧烤后产生的垃圾,马上要准备睡了,还不见二人回来。 李敏朝林缊月之前说的那个方向走,树林黑漆漆一片,她看见不远处有两盏灯亮着,在靠近树林入口的地方。 她走进一看,两个人也正提着灯准备往回走。 李敏上下打量他们。 “去哪里了,怎么散步这么久?” “刚刚有流星,我们看得太入神了。”林缊月抢先回答。 李敏抬头:“刚刚有流星?我怎么没看见。” 正好有流星划过天际,李敏感叹,“……真奇怪,我们那块没有啊。” 到了营地,周放山已经熄灭篝火,进到帐篷里面了。 李敏看着两个孩子分别都进入帐篷后,又整理了一下留在外边的桌椅,也拉开帐篷的门回去了。 充气床除了偶尔转身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其余还算舒适。 林缊月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打算做最后一次尝试,十分钟后,她在夜里睁开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她的目光落在光秃秃的手腕上,她突然意识到,那条手链还在周拓外套里。 在集市上买的吊坠孤品,自己一颗一颗穿起来的,是她平时很宝贝那条链子。 洗澡会摘下来,但是洗完立刻带上去,连睡觉都要带着。 周围静悄悄的,大家应该都已入睡。 她轻轻打开拉链,周拓的帐篷在最右边,她的在最左,中间隔着周放山和李敏。 林缊月踩着鞋子蹑手蹑脚,两个帐篷都没有动静,她一点一点拉开周拓帐篷的门。 周拓应该已经睡了,林缊月把手电筒开最小光,往地上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他的外套丢在哪里。 林缊月俯身仔细看环顾四周,蹲着爬到床边,没发现那件衣服,但她要找的手链赫然放在床头。 “……林缊月,你好吵。” 气垫床传来嘎吱声,周拓翻了一个身。 林缊月拿手电筒朝床边左右晃动,灯光照到周拓睡眼惺忪的脸上,他好像被自己吵醒了。 林缊月并不介意,反而还要伸手拍他。 “我来拿手链。” 她以半蹲的姿势跪在床前,凑的离周拓很近。 手电筒就悬在他面前。 周拓刺得睁不开眼,皱眉眯眼,一言不发地把手电筒抢来,“啪嗒”一声关掉,房间又恢复了漆黑。 动作间他的手臂擦过她的皮肤。 男生专属的某种肌理和温度。 林缊月想到刚刚在那片树林未完成的事。 恰巧今天周拓异常乖顺。如果她故意做点那种事情,他应该也不会把她怎么样。 和平共处,这不就是和平共处? “要不要接着来?”林缊月盯着周拓。 “……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林缊月已经翻过床,跨身上马,按住他的喉结。 周拓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任由林缊月骑在他身上,头朝帐篷外的位置看,眼神没有看向她。 “……周拓。”林缊月叫他。 周拓偏过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 “和我做一次。”她的手很凉,在他的喉结上来回滑动。“我就和张鑫分手,怎么样?” 虽然她和张鑫之间的关系纯洁的比白纸还要纯,但是如果可以用这个来要求周拓,好像也不错。 她想看看周拓这这张天神般的面孔,在床上会是怎样的光景。 ……如果他能用力的进入自己,那就更好了。 “想都不要想。” 周拓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林缊月的幻想。 “哦。”林缊月被拒绝了也不恼怒,手往下探,她坐的地方正好离他的那块不远处。 “但是你做了这么多,还去酒吧拦我。不是就想要我和张鑫分手吗?” 她在底下握住了鼓包的那块,被布料包裹,烫着她的手。 说什么和平共处,桥归桥路归路,鬼才信他的话。 就他现在这个样子,能做到么? 周拓的大脑缓慢处理她刚刚说的话,脸色阴沉。 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这个,摩托车的声音这么响,从楼上看见林缊月坐在后座肆意张开双臂的样子,真的很碍眼。 碍眼到不知怎么就打了车跟上去。 又是他。那个排球生,树下的那张照片。 林缊月的大腿像丝绸一样贴在他的腹部,若有似无的摩擦。 这么冷的山间,就只穿一件睡裙,林缊月真不怕冷。 还没玩够(微h) 林缊月确实不冷,周拓的身体像一个大暖炉,她覆在上面,很好的汲取了热量。 “你和我做一次,我就和他分手。”林缊月又重复,手在鼓包处处打转。 “你达到你想要的目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不是双赢吗?” “……放开我。” 周拓身体僵直,甚至做不到把林缊月翻身掐住。 他的喉咙也像是被人堵住,好一会儿才发出单调的两个音节。 身下的东西在自己的挑动下越变越大,林缊月重重捏一下。 “你能忍住三分钟不射,我就放过你,怎么样?” 周拓去找林缊月的手,动作很缓,他怕旁边的帐篷有所察觉。 但她已经先他一步探了进去。 明明林缊月的手这么凉,他却好像被烫了一下,浑身抖了一下。 光滑细腻的触感,波涛般上下流淌。 林缊月手滑滑的,一片黑暗中只能摸到圆柱形状,灼烧着她。 周拓呼吸一滞。 林缊月轻笑,“你自己没弄过?” 床随上下起伏的动作发出吱嘎吱嘎的规律声响。 在这之前他还可以勉强维持住理智。 直到林缊月开始上下套弄,周拓感觉自己所恪守的那一套礼义廉耻,在此刻都被扔回洞穴里了。 快感和空虚席卷着他,林缊月冰凉的手在他的跨间一动,他欲求不满的想要更多。 ……他现在和动物有什么区别? 林缊月单手上下来回摇动,周拓的尺寸很可观,险些就要握不住。 她的眼睛已经适应黑暗,睁眼观察周拓的反应,速度变快一点,周拓的喘息声就会加重。 林缊月轻嘲:“再大声一点,大声一点你爸妈就可以听见了。” 她停下手玩弄湿润的马眼,周拓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林缊月开始加快速度,摩擦阴茎的水声和充气床摇动声撞在一起,她的手已经酸胀的不像话,身下的人还没有要射的意思。 “你好了没?”林缊月手上的速度逐渐慢下来,兴质缺缺的要停手。 周拓在欲望破裂的边缘徘徊,其实林缊月弄得他有些痛。 原本就是她自己提出要做的事情,腻了烦了就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向来都是这样,被他推开,不仅躲他,还要和张鑫在一起。 谁知道和他在一起是不是因为对那方面的事情感到好奇。 他们也这样吗? 也骑在他身上替他…替他…… 林缊月身上的香味,在此刻显得异常妖冶和浓郁。 周拓终于恢复力气似的,反身按住她,往她手里迅速挺动身体,龟头的位置直戳她的内裤数十下。 扑哧。 帐篷里突然安静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林缊月和他的身体相贴,就像坐一艘航行的船。 周拓刚射完的身体随着海浪上下晃动,而她坐在船上跟随,这种感觉很陌生。 “你呼吸声好大。”林缊月抱怨。 周拓把她往后推,“因为你一直压着我。” 林缊月离开他的跨间,一股腥甜的气味充满房间,黏腻的液体刚刚就射在她的内裤和手上。 她对着一点点夜光举起因酸胀抖动的手,发现上面挂着乳白色的浓稠物。 “你输了。”她把手举到周拓眼前。 “嗯。”帐篷里没有纸,周拓拿了件自己的衣服帮她把手擦净。 摸到旁边的灯,“啪”一下,暖黄色的夜灯下纤毫毕现,林缊月和他都因突如其来的光亮眯起眼睛。 亮度只开到最小,光线其实没有那么充足,半明半暗中,周拓看见林缊月陶瓷一般的小臂上有一道淤红。 刚刚射的时候他掐住她的手腕留下的,原来用了这么大的力气,林缊月连痛都不知道喊。 林缊月坐在他腿边按摩自己的手,眼神之间的抱怨已经倾泻而出。周拓把林缊月推开,起来在包里找什么东西。 林缊月轻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仿佛能想象到在说话时,那张粉嫩的樱桃小嘴一张一合。 “怎么样周拓,要不要和我做?” 周拓闭上眼睛,找东西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他估计也怕吵醒周放山和李敏,声音有点不耐烦,但是还是很轻,“我是输了,我也是有欲望,但我不会和你做。” “穿上。”终于找到,他抽出外套,转身扔给林缊月。 林缊月不理解:“那你今天为什么要亲我?” 周拓一顿,“不一样。” 林缊月说:“哪里不一样?都是一样的。” “这样不公平。”林缊月在床上按自己依旧酸胀的手,她指了指周拓,“你是爽到了,害我手这么酸。那我呢?” 周拓说:“你?” 林缊月欢快的点头,把他拉过来,摸了摸他手上的青筋。 “你自己爽到了,把我卡在那里,我给你撸了,你也要帮我。” 轰一下,周拓以为自己听错了。 本来今天在帐篷里发生这样的事就已经够破天荒的了,她还得寸进之,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咬牙切除的说:“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和你做。” 林缊月看见周拓有松口的迹象,开心的说:“没关系,不做也可以。你用手指给我那个。” 周拓说:“哪个?” 林缊月把他拉下来,周拓跪在气垫床的边缘,四目相对,周拓的眼神怎么比她还要炙热一些。 林缊月咽了口水,“用你的中指,放在,”她把腿分开,牵他温热粗糙引到腿间,“这里。” 那里已经有些发烫,周拓触电一样缩回手,林缊月紧紧拉住他的手。 “你不是最懂有来有回吗,我给你弄,你也要给我。” 停顿片刻,周拓闭上眼,任命一般,从嘴里挤出一句,“怎么,弄?” 她把内裤脱下到脚踝,分开腿,幽暗的灯光,照的林缊月那处水润润的,周拓移开目光。 林缊月带着他的手,摸到一处凸起的地方,“你就刺激这里。” 周拓重重一碾,观察林缊月:“这样?” 林缊月嘴边的呻吟不小心溢出喉咙,周拓反应比她快,用另一只手捂住她的嘴。 林缊月嗔怪:“轻点……” 周拓轻抚那处,林缊月的表情变得有些痛苦,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再,再快点。” 周拓加快速度,帐篷里水声一片。 林缊月看见周拓手臂用力的弧度,筋骨分明,左右摇晃,盖在她嘴上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冒汗,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有点咸。 周拓突然开始加大力气,林缊月有些受不了。 他平时经常练体育,手臂力量很足,这方面体现在这里就变成他给自己弄的时候居然比她本人掌握力度还要舒服。 林缊月大脑有些缺氧,从脚下开始发麻一路蔓延到胸口,她摸到旁边周拓刚刚扔给她的外套,扯过盖住脸。 接着周拓听见她发出了浅浅的叫声。 林缊月髋骨抖动,周拓手上的动作还没有停止,甚至更快,更大力,想要抽回手的时候,林缊月拉住他的手臂,狠狠按向自己。 林缊月按住衣服的手贴的更紧了,衣服沾满周拓的味道,一呼一吸间,全是檀香充盈鼻腔。 周拓摸摸她的腿间,已经全湿了。 “林缊月,你抖得好厉害。” 林缊月的头还埋在衣服底下,高潮的余韵让她没法思考,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理周拓。 “继续,”林缊月说:“别管我。” 周拓有些担心,林缊月喘得很厉害,他要把外套扯走,林缊月不让,周拓的力气还是大一些,轻而易举的就掀开。 林缊月潮红的脸从衣服里露出来,她出了点薄汗,沾住额间碎发,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奇怪。 周拓没意识到自己也出了汗,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你发烧了。” 林缊月把他的手拂开,回答的很局促:“没有。” 利落的把腿间的内裤拉上,又整理了一下裙子,从他手间拿过外套披在身上,拉开门一句话也不说就走了。 生气 林缊月终于从漆黑中的床头柜里摸出一盒烟。 拆掉塑封,抽出一根,坐在床头靠着后面墙壁点燃它。 她的另一只手拢起接着掉落下的烟灰,温温滑滑的触感。 记忆中帐篷里发生的事情有点过于活色生香了。正好睡的这么饱,她现在困意全无,烟也食之无味了。 林缊月把烟掐灭,她现在想干点别的。 已经凌晨,走廊上漆黑一片。书房的门紧关着,但是从缝隙可以看出里面还亮着灯。 林缊月轻手轻脚走上前,在门口停顿了一会儿,听见周拓在打电话。 声音隔着扇门陆陆续续的传出来:“……好,麻烦……” 过了一会儿里面又安静了。 门虚掩着,她推开看见周拓正背对着她,对着窗户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缊月站在门框边,把脸贴在门上降温,站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周拓抬头。 她咳嗽一声,敲敲门框。 周拓转过身,这才发现林缊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醒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的缘故,眼睛尤其黑。 “你最后等到流星了么?” “等到了,在你睡着之后。” “真可惜,早知道就不睡了。” 周拓走到林缊月面前,用手背测温,余温在离开那片光嫩的肌肤后还在手上发酵。 “去休息,你还在发烧。” “我还好。……家里还有套吗?” 周拓在她对面一拳的距离,听完没有反应。 “家里有没有套?”林缊月又问一遍,挥舞着手要去搂周拓。 “没有,去睡觉。” 周拓把她胡乱摸到喉结的手像逮兔子一样抓住,推着背部把她塞回房间。 打开房门,周拓微乎其微的皱了下眉头。 伸手开灯,将她滑落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放好,是有点无奈的语气。 “……你又抽烟了,林缊月。药吃了么?” “没,你去帮我倒杯水,我的水凉了,想喝热的。” “我今天是病人。”生怕他不去,林缊月把杯子递给他。 周拓接过空杯子,把她床头的那枚熄灭的烟头拾起来。 “……回来要看见你躺在床上了。” 林缊月乖乖说好。 周拓回来的时候,林缊月按照他的话已经乖乖上床,正靠着床板玩手机。 她看见周拓拿着水杯去而复返,乖顺地接过喝了口。 又是正正好好的温度,喝完出一层薄汗,但不会烫到舌头。 周拓盯住她把水一喝到底,把药片递给她说:“润喉糖也吃了。” 林缊月破开锡纸,从里面取出一粒盯着周拓,放进嘴里。 青柠味立刻在嘴里散开。 “睡吧,很晚了。”周拓就要关上灯。 她一只手突然从侧面抽出来拉住周拓,手中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个正方的小包装。正割着他的皮肤。 “你骗我。”因为喝了水的缘故,她的声音很润。 “家里明明还有,”银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林缊月故意似挑眉:“你怎么骗人啊?” 周拓眯起眼睛,那只碍眼的手还在晃动,他掐住手臂,从顶上把套子抢过来,扔在一边的床头柜上。 “不要乱来,今天不可以。” “可以的,哥哥,要不要尝尝三十八度的,我?” 林缊月趁机伸手,周拓敏捷的捏住她的手腕。 但林缊月凑得近,另只手从旁边伸出拉下,动作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阴茎完全暴露在空气里。 周拓一手拉着裤子,一手拉着她,样子狼狈,声音咬牙切齿的。 “松手,林缊月。” 她半个身子探出床边,那只活动自如的手上下撸动几下,周拓身下的庞然大物就开始发硬了。 看了眼周拓,马上就要低头张嘴。 周拓眼疾手快握住她的下颚,没让她得逞。 林缊月保持张嘴的姿势在他的掌心,动弹不得。 手被周拓拉下,他后退几步,把裤子提上。 周拓动作利索,但林缊月还是注意到了,裆部鼓得很大。 他几乎没有逗留,穿好裤子后,转身“嘭”地一声关了门。 室内安静得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生病后的耳鸣声。 林缊月这才意识到,周拓好像是真的生气了。 回来后的第二天是周日,再过一个礼拜就是章筱的生日了。 林缊月写好作业就一直在做手工,重新复刻章筱的友谊手链。 她选了章筱最喜欢的紫色,吊坠从花朵换成了她的首字母拼音z。 林缊月敲响门,周拓穿了件短袖,发梢还是湿的。 她往里望,看见湿内裤晾在厕所门口,正下方有一滩水渍还没来得及擦干。 林缊月笑了一下,半开玩笑似的,“梦遗了啊?” 周拓表情古怪,用身子遮住她的视线,“什么事?” “来还你的外套。”她把衣服递给他。 一直没有机会还,而她的手链并不在口袋里。 “上次放你这里的手链,能不能还给我?” 周拓好像半天才想起来手链是什么似的,“我找一下。” 他门关进去,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内裤和下面的水渍都被清理干净。 “不在我这里,可能被阿姨整理的时候收走了。” “哦。” 林缊月又站了一会儿,周拓也没关门,两个人静静地被从房间里照出来的橘黄色灯光包裹。 鲜艳的红色绽放在她的脚尖,林缊月每一个脚趾甲都盖上鲜艳的指甲油,不安分地动来动去。 周拓说:“你不冷吗?” 林缊月说:“什么?” 周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光脚踩在地板上,还不是开暖气的季节,但是地板已经逐渐开始冰凉。 ”还好。”林缊月顺着周拓的眼神,停住自己乱动的脚趾头。 想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如果你还是拒绝和我做的话,那天晚上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吧。” 周拓猛地抬头看林缊月。沉默片刻,眼里温度骤降。 “林缊月,你觉得我很好说话是不是?” “……什么?”林缊月没料到周拓会生气。 “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泄欲工具,是么?” 她想反驳,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周拓手里的外套被他捏成一团,扶着门框,是马上就要关门的姿态,显然不想和她再说什么。 “这样最好,本来也想和你说清楚。” “啪”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缊月站在门口,突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手链没要到,差点又要和周拓吵架。 就这样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回到了房间里。 蚕灯 林缊月的这场病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 第二天醒来居然就已经烧退病除。 床头还留着昨天她翻出的安全套包装和那板只空了一个口的润喉糖。 岩极展下周一就要开展,他们今天要去布置场地,看各个艺术家的作品如何摆放。 不知道是烧了一天的缘故,林缊月看起来皮肤更加光润白皙。 昨天几乎一整天都在睡觉,她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亢奋。 不仅如此,努力了这么久的展,终于可以看见落地的成果了。 她穿着粉色海马毛衣,配白色裤子,套上格纹长外套,化好淡妆卷过头,整个人看上去光艳动人。 出来的时候客厅静悄悄的,餐桌早饭已经摆好,能看出被动过。阳光从客厅落地窗外斜进来,静静罩着地面,一派安宁的景象。 周拓不知道去哪里了,林缊月喝好咖啡,拿了个面包叫车就走了。 周拓到公司直接推门进办公室。 新来的前台忍不住问旁边带她的姐姐,“周总每天脸都这么臭?” 她今天是第一回见到传闻中英俊多金的周氏继承人。 英俊是真的,多金也是真的。只不过总裁为什么看着不太开心? 在这干了一段时间的张姐托腮,好像在认真回忆。 “也不是,就最近。也不知道周总怎么了,每天路过这里时候,我都战战兢兢的。” “周总生气骂人么?” “不骂人,就是气压低,让人有些受不了。” 正要侃侃而谈,被刚打进来的电话打断了。 秘书提醒她们,岩极的姜总马上就要来了,到时记得接待。 姜严明自己来的,步调轻松的直奔办公室。 开门就见周拓摆着冷脸,姜严明好奇心重,不怕死的凑上前看了半天。 周拓终于发话:“没事出去。” “没事我这么会来?”姜严明狗腿的笑了两声,“蚕灯的事,听不听?” 林缊月到古镇的时候只来了陈立伟,正指挥场务老师摆位置。 请人搭建的木屋已经建成,还有几件作品没到,林缊月先同陈立伟去观摩了下那间木屋。 顶尖三角的小木屋,三面都围起来,又刻意做了遮光的设计。 没有建门,朝前直接豁了一个大口,如果有人走来,刚好可以将木屋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中间有块木板嵌在里面,应该是用来放那盏灯的。 所有的东西都很古朴,没有太多人工的痕迹,木屋在古树旁倒有些像依偎在某种巨大的庇护之下。 陈立伟摸着木头做的屋子,感叹道:“真适合抽烟啊。” 林缊月冷脸,“你试试看。” 陈立伟立刻读懂林缊月是让他逝世,嘿嘿干笑了两声,挠头,“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么。” 林缊月平时嘻嘻哈哈,遇到工作就格外认真。特别对待作品,爱惜到还以为她是作者。 黄阿丽带来秦烨的传讯来了,她说剩下的作品今天晚上才能到。秦总到时将会跟车前来,确保作品在运输过程不受伤害。 姜严明叫前台送了杯茶进来,吹着热气坐在周拓办公室的沙发上抿了一口。 “展出的蚕灯已经打包好,我叫下面的人盯着,估计下午四五点就可以发出去了。” 他又喝了一口,“蚕灯原版还在岩极大厅展出,不着急的话再借我们展一会儿。” 周拓坐在转椅上,抬手看手表,“你浪费了我五分钟,这些事情用邮件短信告诉我,都可以。” 姜严明嘿嘿笑了两声。 “我当然不是来通知你这些的,我的好周总……你这茶哪里产的,味这么醇?” 见周拓没有要搭话的意思,“算了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 “……我来是想问,你和西林的那个小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最近圈里都传开了,你是被上身了还是什么,能不能低调一点?” “为什么要低调?”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姜严明惊讶的瞪大眼睛。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有个什么,喜欢的人么?怎么记了这么多年,突然开始搞办公室恋情……还是我的乙方,周老板,你知不知道办公室恋情分手了,最后都很尴尬的?” 他和周拓是穿裤裆时候就认识的好朋友了,两家母亲是世交。几乎是算着时间一同怀的孕,二人生日前后都也只差了半个月。 一同长大,性格却大相径庭。 周拓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孩子,成绩好,性格沉稳。而姜严明则就划划水,混过一天是一天。 所以在他刚上高中没多久,就被父母强制送去海外读书,走另一条人生路。 因此成长轨迹短暂岔开一段。 他终于学成归来,却发现周拓改头换面,清风霁月的少年居然变得阴沉、冷漠。具体原因,无从得知。 直到某天他在周拓的钱包里发现了张照片。 一个女孩望着远处发呆的侧影。天光和那刻刮过的风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发梢同衣角一样微微扬起。 女朋友啊?姜严明预感不对劲,你你你小子,恋爱了? 周拓面无表情收起钱包,不是女朋友,是仇人。 哦,正话反说。姜严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从回忆里探出头,周拓脸上和那时候一样的没有表情。 “说够了么,你们岩极这么空,和欧洲那边的会不开了?” 姜严明看时间,起身要走,手扶在门上。 “就算是真心也藏着点……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 “……就说你爸吧,周放山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周拓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说出一句终于不是冷嘲热讽的话。 “知道就知道,我不介意。” 梦 周拓回来就待在房间写作业,阿姨叫他去吃饭,他也说等写完作业再下去。 等到真的写好作业了,也不见得下来。 很晚了,阿姨敲他的门:小拓,还吃不吃晚饭? 过了半天没听到回应,心想估计是学校太累,这孩子最近又在准备物理竞赛,不吃就不吃吧,还能多赚点睡眠时间。 周拓确实躺在床上,只不过睁着眼睛对天花板发呆。 按理说应该再做几套物理卷子,但今天却兴致缺缺。 他闭上眼,房间静的只留耳边轻微的嗡鸣声。周拓呼吸声停滞片刻,晃了下头,拉着被子身对墙,强迫自己入睡。 倒是睡着了。 他看见自己走在森林,手里握着指南针,即便如此,还是迷路了。 指针一下指西,一下指东,摇摆多时,最后停在南边。 他应该被困在这里多时,缺水得厉害,连嘴唇都皲裂了。 周拓告诉自己,一直往南走,兴许就能走出这片令人困惑的丛林了。 脚下荆棘丛生,他走到丛林最南的边缘,那边有片旷阔的草地。 他想了想,自己确实有点累了,缺水少粮的在这里徒步了这么久,打算休息片刻保存体力再动身出发。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地上还坐着人。 这个世界上他现在最不想见的那个人。 睡觉就是为了躲她,没想到千躲万躲,还是给她溜进梦里来了。 他刚想走,那人却叫住他。 “你看起来好渴。” 春风般软软的拂在脸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难听的像生锈的齿轮,“你有水么?” “有。”她笑起来,洁白的牙齿从漂亮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红嘴唇里露出来。 她低了下头。 他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她正在一件件脱掉毛衣、衬衫、内衣,再接着是牛仔裤,到最后,连内裤也被褪去了。 漂亮上翘的双乳,平坦的腹部,还有那神秘的三角地带。 他的手不久前还造访过。 周拓说:“你想做什么?” 对方反问:“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周拓想要移开眼,但是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了。 他本来对这种东西,是厌恶的不得了的。 对方贴近他的身体,眨眼间眼睫毛就会扫到他的那种距离。 一丝不挂的,他身上萦绕着全是她的体香。 “当然是帮你解渴。” 她的唇轻印上去,这些日子在这片森林里的倦怠、困顿、精疲力尽都在顷刻间一股脑的消失了。 好神奇,居然真的不渴了。 周拓按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但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在林缊月凑上来前,他就已经扶住了她的后腰。 倾身向下,比对方更快的开始了这个解渴之路。 林缊月想,不做就算了。她这样的,还怕找不到人做? 第一次见周拓的时候,和他那淡漠目光对视,她的脑海莫名全被同一个念头占据:他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傲慢的人,如果陷入某种难以自控的欲望当中,那张朗月清风的脸是不是也会染上几分情欲的颜色? 可惜没成功。 林缊月有些遗憾的想,不仅不成功,还把和周拓的关系给玩僵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等到了大学,她会有很多很多的选择,周拓这样的,要几个不行? 她放学的时候喝了奶茶,现在倒有点睡不着觉。她甚至已经把卷子都刷了两套了。 林缊月以毒攻毒,又猛吸一口,香芋味的。里面的珍珠很有嚼劲,腮帮子都咬酸了。 不得不承认,周拓对她来说带着股近乎奇怪的吸引力。 一看见他那娇贵的少爷样子,她就呲牙咧嘴的充满恶意,恨不得把那清风霁月的虚假面具给撕碎,看看内里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 她自认平素友好礼貌,很少有这样恶劣的的心思,不知怎么,就对周拓这样。 手机嗡嗡震动,这么晚了,谁给她打电话? 林缊月按下通话键,并没接到这通电话。 她房间信号不好,网络经常断断续续的。 林缊月出了房间,到二楼阳台上看,才发现是章筱打来的。 她回过去,电话立刻被接起。 “林缊月,我突然有个绝妙的想法,忍不到明天和你说了……” “什么想法?” “我不是这周生日么,这样,我们三个,我你张鑫,我们去露营,怎么样?” “你认真的?”林缊月有些吃惊,“但你之前不是说要开变装派对么?请上你所有的朋友,又扮公主又演王子的那种。” “都来呗,小孩子才做选择。”章筱在那头笑嘻嘻的,“这周露营,就我们仨,下周再变装派对,这样行不?” “也不是不行。”林缊月说,“只不过我对露营的设备一窍不通……”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章筱在电话那头信誓旦旦,“我让我们家阿姨都准备好,到时候我们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一学,这还不容易?” 林缊月挂完电话要回房间,转过身没把她吓个半死。 周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一直站在她身后。 这么晚了,她懒得动嘴皮子吵架,没给什么好脸色,匆匆低头就走。 周拓伸手碰了她一下。 “别去。”他说。 “我和你做,别跟张鑫一起去露营。” 看你表现 “你说什么?”林缊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拓的头发乱了,衣服也有些发皱,好像刚睡醒的样子。 “不就是上床么,我答应你。” 他攀上林缊月的手腕,像蛇吞猎物般慢慢收紧。 “不准和他去,听到没有?” “哦?”林缊月冷笑,“你不是说,我有骨气的话,就应该让男朋友来帮我,忘了么?” 周拓呼吸变重,脸色迅速冷下。 “不是一码事。” “都一样。” “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听话?” “对啊,我可乖了,不是还说要和我井水不犯河水么。”她低头看他牢牢禁住自己的手,“你就是,这么跟我和平相处的?” 周拓眼里闪过戾气,手掐得更紧,半晌没再说话。 “可你明明说过,我答应了你就和他分手。” “过时不候。你不愿意,自然有人赶着上来。” 又是一阵沉默间,林缊月听见他冷笑了下,但好像又没有,肯定的语气紧随其后。 “你把我当傻子耍。”周拓说。 他从来没见过比林缊月还变幻莫测的人。上一秒还叫自己亲她,做那种事情。结果下秒就可以提起裤子立马翻脸不认人。 这些所有加起来,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他恶狠狠的,像要把她盯出个洞来。 “从头到尾,你根本就没想要和我做。那些只不过是你精虫上脑说出来的话罢了,一上钩就丢掉,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你玩的开不开心?” 林缊月也生气了。 她根本不是这么想的,周拓曲解她的意思。 “对!你就是一个性欲工具,你还不知道么?你但凡技术好点,我也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你给扔了。现在我想换个技术好点的解决生理需求,不可以?” 手腕感觉要被捏碎了,但她好像不感觉疼似的。 “我技术不好?你那天叫成那样,居然说我弄的不舒服?” 林缊月没理他,冷哼一声继续说:“我不仅还要和张鑫去,还要在帐篷里,做和你做过的那些事……” “你干什么?!” 后腰一紧,一股大力抓着她狠命往前拉。 林缊月控制不住跌去,双手握拳抵着坚硬的胸膛。 同样坚硬的还有男生鼓起的下腹。 林缊月嘲笑:“这样都可以硬,你贱不贱?” 周拓捏住她的下巴,眼眸深不见底。 怒气让林缊月变得天不怕地不怕,现在靠这么近,她才发现周拓眼睛红血丝都出来了。 用拳头推他,但周拓纹丝不动。 “……你想干什么?!”林缊月又问一遍,但底气已经有点不足。 “我想干什么,”周拓重复她的话,看着虚张声势的林缊月,轻嗤一声,“……现在知道怕了,不是说我是性欲工具?” “那当然是,”把林缊月右偏的脸掰回来,“做我该做的事了。” 周拓丝毫不顾林缊月砸向自己的手,阴影盖住她的脸,低身吻去。 仿佛要汲取她走所有的气息似的长驱直入,在后腰的手按的更重,带有惩罚性意味的咬她的唇。 和两人之前任何的吻都不一样,不是蜻蜓点水,也不是带着困惑,更像宣誓主权的意味。 她的虎牙刺在周拓柔软的薄唇,比周拓的力度更大,更有攻击性。 铁锈味顷刻间充斥两人的口腔。 仅仅如此还不够,林缊月在她咬出的伤口处扎得更深,满意的听见他闷哼。 林缊月得偿所愿的被他松开禁锢。 周拓好像被她咬得不轻,眼神和月光一样阴暗。 嘴唇红红的,上面还有水润反光。她咬出的那一小处伤口已经迅速被风吹结痂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尤其晃眼。 林缊月居然有些得意,明目张胆的欣赏自己留下的印记。 周拓喑哑的声音把出神的她拉了回来。 “……林缊月,别和他去。”声音闷闷的,“你觉得张鑫那个闷头青,技术还会比我好么?” “那可说不定,人家搞体育的,学习精神很强的……” “他会的我也会,”周拓打断她,“我能做的一点都不比他少。” 过了半晌,他又开口,艰难地从嘴里吐出来,似乎还有点咬牙切齿。“……我也可以接受你暂时把我当解决生理需求工具……但是……” 林缊月只顾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眼神里的闪烁。 ……原来接吻不看氛围也可以,这样亲起来也蛮爽的,周拓确实可以成为不错的工具。 确实滋味很好,林缊月想。 “是么?”她懒得听周拓接下来想说什么,勾起嘴角对着他,“那就看你的表现了。” 布展 林缊月的这场病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 第二天醒来居然就已经烧退病除。 排卵期马上来了,昨天没做到,林缊月有点抓心挠肺的。 理所当然的做了一晚上的春梦,全是她和周拓少年时的身体纠缠。 早上回味起来,林缊月还在啧啧称赞。那时候不觉得,原来周拓答应和她做的那个晚上这么刺激。以及那个啃咬不清的吻,时隔多年,也不得不说味道相当不错。 岩极展下周就要开展,他们今天要去布置场地。林缊月抛开杂念,穿戴整齐,推开门时正好和周拓打了个照面。 “早啊。”春梦对象出现在眼前,她不露出笑脸都不行。 谁知春梦对象无视她的问好,擦身而过,下了楼梯。 不一会儿,“啪”一声,门也关了,屋子安静的只剩下落锁的提示音。 新来的前台忍不住问旁边带她的姐姐,“周总每天脸都这么臭?” 张姐托腮回忆,“好像就最近,也不知道周总怎么了,每天路过这里,我都战战兢兢的。” “周总生气骂人?” “倒不骂人,不过要是谁犯了错,他会给人布置特别多的……” 座机电话响起,张姐的侃侃而谈被打断。 秘书提醒她们,岩极的姜总马上就要来了,到时记得接待。 姜严明进门就见周拓摆着冷脸,他好奇心重,不怕死的凑上前看了半天。 周拓终于发话:“没事出去。” “没事我这么会来?”姜严明狗腿的笑了两声,“蚕灯的事,听不听?” 林缊月到古镇的时候只来了陈立伟,指挥场务老师摆位置。 请人搭建的木屋已建成,还有几件作品没到,林缊月先同陈立伟去观摩了下那间木屋。 顶尖三角的小木屋,三面都围起来,又刻意做了遮光的设计。 没有建门,朝前直接豁了一个大口,如果有人走来,刚好可以将木屋里的场景看得一清二楚。 中间有块木板嵌在里面,应该是用来放那盏灯的。 所有的东西都很古朴,没太多人工的痕迹,木屋在古树旁倒有些像依偎在某种巨大的庇护之下。 陈立伟摸着木头做的屋子,感叹道:“真适合抽烟啊。” 林缊月冷脸,“你试试看。” 陈立伟立刻读懂林缊月是让他逝世,嘿嘿干笑了两声,挠头,“我这不就是随口一说么。” 林缊月平时嘻嘻哈哈,遇到工作格外认真,特别对待作品,爱惜到还以为她是作者。 黄阿丽带着秦烨的传讯来了,她说剩下的作品今天晚上才能到。秦总到时将会跟车前来,确保作品在运输过程不受伤害。 姜严明叫前台送了杯茶进来,吹着热气坐在周拓办公室的沙发上抿了一口。 “要展出的蚕灯模型已经打包好,我叫下面的人盯着,估计下午四五点就可以发出去了。” 他又喝了一口,“那盏灯原版还在岩极大厅展出,不着急的话再借我们展一会儿。” 周拓坐在转椅上,抬手看手表,“你浪费我五分钟,这些事情本可以用邮件告诉我。” 姜严明嘿嘿笑了两声。 “我当然不是来通知你这些的,我的好周总……你这茶哪里产的,味这么醇?” 见周拓没有要搭话的意思,“算了不说这个了,说点正事。” “我来是想问……你最近怎么回事,不会有行情吧?” 周拓皱眉,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姜严明只好解释:“你那云光路上的别墅在市中心,人流量这么大,带小姑娘回家一进一出的。圈里都传开了,我说大哥,你能不能低调一点?” 周拓还在看文件,悠悠问他:“为什么要低调?” “所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真领女生回你家了?”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姜严明惊讶的瞪大眼睛。 他知道周拓向来不喜欢别人去家里,云光路那套别墅刚落成他就想去参观,据说找最顶尖的设计师做的室内装修,家具的价格说出来都能吓死人。 他曾软磨硬泡了个把月都没能征得周拓的同意,到底是何方神圣能让他主动带去云光路里去? 而且据他所知,周拓之前一直住郊区的别墅,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的搬进去了?姜严明狐疑地盯着周拓。 周拓倒是泰然自若,悄然翻过一页文件。 “不是领回家,是住一起。” 姜严明更震惊了,“不是,你恋爱了?” 周拓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姜严明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来,嘴边的茶比起这个消息显得都没了味。 “你以前不是有个……”姜严明的表情瞬间恍然大悟,“难道……就是她?” 他和周拓是穿裤裆时候就认识的好朋友了,两家母亲是世交。一同长大,性格却大相径庭。 周拓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孩子,学习能力快,性格又沉稳,轻轻松松就拿很多奖。 而姜严明则就划划水,混过一天是一天,到了初中,已经快要跟不上老师的学习进度了。 所以刚上高中没多久,他就被父母强制送去海外读书,成长轨迹因此短暂岔开一段。 那年他终于回国,却发现周拓像变了个人。 那段时间沉默的可怕,几乎连话也不讲,具体原因,他无从得知。 某年圣诞晚会,姜严明喝得醉醺醺去天台吹风,居然发现周拓也在,背对自己拿张东西看。 姜严明那天胆子出奇大,从背后看准时机抢走那张纸片。 夺过来才发现是张照片,一个女孩的侧影。阴暗的天光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发梢微微扬起。 女朋友啊?姜严明预感不对劲,顿时吓得清醒起来,你你你小子,恋爱了? 周拓从姜严明手里夺回照片,冷眼否认。 他看着周拓把照片背过来塞回钱夹里,再打开西装放进内衫的夹层。 他听见周拓轻蔑地笑了声,什么女朋友?更像是仇人吧。 他记得周拓这么说。 姜严明从回忆里探出头,周拓现在脸上的表情和那时冷漠的相似。 “说够了么,岩极这么空,你今天和欧洲那边的线上会不开了?” 姜严明看了眼时间,还真快来不及了,把茶杯放下,起身要走。 手扶在门上,犹豫再三,他还是说:“就算是真心也藏着点……这么明目张胆,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就说你爸吧,周放山要是知道了,怎么办?” 周拓终于从文件里抬起头,对上姜严明的眼眸尤其认真,“知道就知道,还能怎么样?” 布展(2) xi tong8 9.c o m 傍晚,秦烨跟器材车到的时候,林缊月正让陈立伟和场务老师把木屋中间那块木板的位置稍做移动。 秦烨这个abc到了这里,中文口语简直囫囵吞枣。 他最近和陈立伟学了新的口头禅,看见林缊月的样子,嚯一声,还带了点北方口音。 “大病初愈,这么有精神?” 林缊月累得连话都说不动,咧出个苦笑,“你去看看我摆的位置怎么样,需不需要改动?” 她按照颜色深浅从入口的位置依次摆放,做成指引的路标,一步一步引导到木屋前。 秦烨说:“我觉得不错。” “……不是,你要不要再看看?我是真的想把这个做到最好。” 秦烨视线转到她脸上,目光担忧,“林缊月,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紧张,我吗?”林缊月眼神就没从那块木板上离开过。 她不紧张,只不过从没办过这样大规模的展,不想搞砸而已。 秦烨看见这个样子的林缊月,就想到他们以前去领奖的那个早上,那天她连饭都没怎么吃,两人坐在车里,她还干呕了几回。 这头场务老师着急下班,初冬的天光已经开始发暗,这里又靠近河流树林,没有给建路灯。 实在没法再继续布置场地,于是就这样草草收工了,比预定的要早了将近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可以做很多事情:布置新来的两个装置作品,调整位置,商议明天布置蚕灯的细节。 早收工就意味着明天开工早、收工晚,指不定还要熬夜。 这里又远离h市,来来回回很费时间,商议后决定在这住下。 四人就近找了家附近的旅店,相比带岩极和周拓来古镇时的大手笔,这回就显得拮据许多。夲伩首髮站:po 18vs.c om 后续章节请到首发站阅读 旅店旧得像上个世纪的遗物,楼下是店家经营的小餐馆,楼上才是住的地方。 墙上挂着不知道从哪里打印的风景照片,纸张都泛黄了,地板也吱呀作响。 门卡上面贴着写了房间号的便签,四边卷起,可以看出自使用以来就没有更换过。 ‘滴’一声,林缊月刷进门,她本就发烧初愈,今天在外面干了一天,腰酸背痛的。 她呈人字形趴在床上,脸微微陷入床单,竟然连自己也没意识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电话正在响。 林缊月接起来,还没出声,听筒里就传出阴沉沉的嗓音。 “去哪了?” “在古镇。”林缊月说:“今天不回家,忘记说了。” “你和谁在一起?” “秦烨他们。我们今天有工作,时间来不及了,布置场地。” “林缊月,不回来住要跟我说一声。” 那头声音可以听出不愉快,林缊月累了一天,也没愉快到哪里去,更何况今天早上周拓故意还无视自己。 “可你之前晚回来也没说过,凭什么又要求我?” “我和你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你从来都没等过我回家,林缊月。” 等的人才需要被通知,林缊月一见自己跑得比兔子还快。 每次他晚回来的时候林缊月连灯都不会给他留,怎么还会等自己。 “那就是说你在等我,现在?”林缊月很狐疑,“你是有事要和我说吗?是不是英国的那栋房子你已经买好了?还是说……” 周拓把电话挂了。 “喂……?” 莫名其妙的- 周拓挂了电话,把手机抛在一边。 不远处的饭菜已不再冒热气,但依旧可以看出的保持着刚出锅的样子,应该是一点也没被动过。 他也没动那些食物,站起来径直走回了房间。 姜严明半夜被叫出来,怎么都想不明白周拓为什么把他约出来击剑。 他已经很久没打过了,再说,这么晚…… 周拓用四个字就让他灰溜溜的赶去击剑场:金涵的事。 穿好护具,姜严明闷在头套里,“我好多年没打了……你……” 周拓没让他再多说废话,让出优先权。 姜严明进攻直刺,周拓后退几步,伸剑试探,向前轻跃。姜严明想要去挡,没接住,被生生刺中的手臂,用力到隔着衣服居然还传来灼痛。 …… 都一个半小时了。 周拓今天的攻击性尤其强,几个回合下来,姜严明体力严重不支。这几天还熬夜和国外开会,又这样剧烈运动,很害怕自己猝死。 姜严明连连举手认输。 “停下,停下,不打了。”他摘掉头套,好不容易喘口气,“你今天这么火气这么重?” 周拓举剑不放,确认姜严明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和他对打后,才把头罩拿下来。 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发梢滴下,“没什么。” “没什么?”姜严明掀开衣服,“你看你都把我快打淤青了,莫不是还在记恨上回我邀请你去酒吧的事?我都给你道过歉了,你……” “没有这回事,你不要多想。”周拓漠然打断。 “那是因为什么?你最近不是还谈恋爱了么,怎么不回家找女朋友甜蜜去?” 姜严明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越说越解释得通,“哈哈,我知道了,难怪怒气冲冲的……” 他看着周拓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就知道自己正在往对的方向奔走。 “……莫不是,吵架了?” 姜严明突然开始好奇,周拓谈起恋爱会是什么模样? “你就不打算介绍我们认识认识?怎么说我们都是——” 周拓打断他:“再说吧,以后有机会的话。” 姜严明抱着头套,本不期望这个要求被他答应,没想到周拓真的接受了,“以后是什么时候?” “我说了,有机会的话。” 姜严明叫司机先接他走了,周拓则独自练到凌晨才筋疲力尽地打道回府。 沙尘暴 林缊月的这场病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 第二天醒来居然就已经烧退病除。 排卵期马上来了,昨天没做到,有点抓心挠肺。 理所当然的做了一晚上的春梦,全是她和周拓少年时的身体纠缠。 早上回味起,林缊月还在啧啧称奇。 岩极展下周就要开展,他们今天要去布置场地。林缊月抛开杂念,穿戴整齐,推开门时正好和春梦对象打了个照面。 “早啊。”春梦对象出现在眼前,她不露出笑脸都不行。 谁知对方无视她的问好,擦身而过,下了楼梯。 不一会儿,“啪”一声,门也关了,屋子安静的只剩下落锁的提示音。 在会场累了一天,回到家,开门还是周拓阴沉沉的脸。一张嘴就知道他今天过得并不愉快。 “已经快九点,你去哪了?” “和秦烨他们吃饭。” “你晚回来不跟我说一声?” “但是,为什么要?” “因为我们住在一起。” 真搞笑。 林缊月没多理,她今天在布置场地的时候脑里不知为何,出现的全是以前周拓吻她的样子。 甩都甩不掉,还差点把要展览的蚕灯装歪了。 做一次就好了。林缊月安慰自己,排卵期到了,做一做,把那些杂念都清除出大脑。 她深吸口气,“来不来?” 周拓没说话,回来就问他这种事,真归得她说得出口。 林缊月弄不明白。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你就是这么答应我的?” “答应你什么?” “不是要做我的泄欲工具吗,你就是这么表现的?” “你……”周拓表情有片刻缓解,上下打量,好像在掂量她话里有几分真,“……你都记起来了?那……” 林缊月嘿嘿一笑,“昨天刚记起来。” 多亏他摔门那下,不然也做不了这样活色生香的梦。 但又觉得有些可惜,“只想起来到这里,那天我们做没做?” “你脑子里是只有这个么?”周拓脸沉下去。 他这几天被这个词浑身缠绕,不想听她再说,起身要走。 林缊月拦他,“对啊,我不一直都这样,你是第一天认识我?” 她有些不满,昨天他拒绝自己姑且还可以理解成为了照顾生病。但今天烧都退了,生龙活虎的,实在想不明白周拓在欲拒还迎什么。 “再说一遍,”林缊月强调,“你要是不给,我可以去找别人。”打开手机,张鑫今天早上还给她发来消息,问她什么时候请他吃道歉饭。 她把屏幕转给周拓看。 “你不答应,总有人上赶着来。以前是,现在也是。” 周拓刚要上楼,猛地顿住,眼神僵硬的转向手机屏幕,又回到她眼睛里。 反应都慢了几拍,表情难看要命,好像是唤起什么记忆似的。 “你可以,试试看。” “你说的。”林缊月手机没开静音,手机自带打字声噼里啪啦的。 她边打还要边念出来。 “明天晚上八点,夏朵餐厅,你要不要来接我……” 还没编辑完,周拓大手一挥,夺走手机,往沙发上抛去。 “不要惹我,林缊月。”他说得轻缓,已经是暴风雨前的沉默了。 周拓快到忍耐的极限了。 他知道林缊月是浑身长满荆棘的野花,是竖起防御的刺猬,想要靠近,需要冷静的用耐心一点点浇灌。 但是。但是也有这样的时刻,他已经一退再退了,为什么她还是不能停下? “我没惹你,哥哥。”林缊月爬去沙发捡手机,“我只是想和初恋小男友联络旧情而已。” 她自言自语,拿起掉在沙发缝里的手机,“体育生,应该腰腹力量很好吧……” 林缊月就觉后腰一紧,她被一股大力囚住。 “你敢?” “好啊。” 她不怕死,知道周拓在后面看,利落干脆的点击发送,回头挑衅。 腰上手掐得她痛得要生淤青。 林缊月半跪在沙发上,周拓在身后锢着,呼吸重重喷在她的肩颈,片刻后好像妥协般的。 “做。”咬牙切齿的一个字。“谁说不做。” 周拓下巴搁在她肩窝,“做完把他删了。” 林缊月觉得不可思议,“你做梦呢?” 不是想象中的答案。 周拓可算是气笑了,“你……” 他想不起来这场对话究竟是怎么演变到这个份上的,但也不想去追根溯源了,大脑充血得厉害。 不管多少年过去,林缊月还真是,总有办法能气得让他直想把她捆起来,塞棉花闭上嘴,只是硬生生承受他的重击。 他拖住后腰,把她往墙上拽。 林缊月踹在大腿上,周拓纹丝不动,推她后背牢牢抵住墙面。 前面咫尺之间是周拓那张黑的要死的脸。 他手捏住林缊月的下巴,“合同白签了是么,要不要我提醒下,现在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那房子都还没给,还好意思提?” 周拓不说话,眼睛更暗了。 他需要确保林缊月不会和上次一样半路跑了。 她做梦都要那栋在英国乡村的房子,他知道不扣着这个,她不会好好听话。 “说到这个,那我也提醒提醒你。”林缊月以为周拓不说话是心虚,冷笑一声旁若无人地继续说。 “你履行了约定么?我从住进来为止,你一共才跟我做几回?六年了,你但凡技术有点长进,我也不至于再去找张鑫。” “再去找?”周拓脸色难看,掐着她下巴的手指节泛白,“你什么时候还找过?” 周拓理智的面具终于被这句话狠狠破开。 这场酝酿中的风暴终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撕裂平静。 所有忍耐、迁就、退让,都在这一刻都变成漫天飞舞的沙尘。要席卷平原大陆上的一切生物,和他一起共沉沦。 “好好跟我说说,你是什么时候和他做的?” 沙尘暴(2)(h) po18b t.c o m “只能说,比你厉害……放我下来?!你……” 周拓轻而易举就拦腰把林缊月架起,面对她的拳脚交加丝毫没反应。 三步两步到了房间往床上甩去,林缊月得到机会爬起就走。 周拓一推,她又倒回去。双腿半跪,一左一右钳制在她身旁,双手轻动,几下就解了裤子,粗壮的阴茎从裤子里弹出来。 按住躁动乱跳的林缊月,给她像摊煎饼般翻面过去。 一手握着脖子让她后背紧贴自己的胸膛。 一手撸动几下,生生插了进来。 林缊月生理反应弓起背,却被周拓掐得动不了身。 周拓把她的脸转过来,强迫和自己对视。 林缊月要扭头,没成功。 身下的顶撞更重了,她像被用钉贯穿似的,没几下腿就软得厉害。 水已经从穴口滴到大腿跟,支撑不住倒在床上,头埋在床里,被单上全是他的檀香味。 林缊月感觉要窒息了。 “你说的对,我技术确实不好。”周拓在她耳边轻咬,眼眸已是落日后的黑夜。夲伩首髮站:w uye zhen.co m 后续章节请到首发站阅读 “……但没办法。目前为止,你也只能,只可以,选择我。” 林缊月被操迷糊了,听到这话强打着精神回头告诉他,“……你管不了我。” 他闷头操进更深,“别做蠢事。” 林缊月刚刚不小心一直捏着带进来的手机响起,在床上右上角的位置。 她已并无精力去管,只是眼神涣散,微张着嘴承受周拓的撞击。 周拓一边操她,一边伸手去够。 看到来电,冷笑,“你的初恋小男友来电了。” 又是一个狠狠的进入,好像是在思考,“不是说要和他再续前缘么,要我帮你接吗?” “你敢……”林缊月没有思考的余地,断断续续只吐出两个字。 “好啊。”他用刚刚林缊月的话回。 拇指轻点,“嘟”地一声,电话接起。 林缊月没想到他真的敢接。该死的周拓居然趁机加重力度,撞击声在房间里回响。 林缊月顿时大脑缺氧,快感来得异常凶猛,她紧闭双唇,死死盯着那块发亮的屏幕,上面显示着通话的界面。 张鑫的声音传来,应该是在外面,可以听见那边的车流声。 “缊月,我在外面没看及时看见,你刚刚好像还没说完,明天你几点下班?我好去接你……” 林缊月紧闭嘴唇,伸手去抓手机。 周拓却把它推更远,咬她耳朵,声音是不理智的怒火中烧。 “让他好好听听,我是怎么操你的。” 一记深顶,险些叫出声。 林缊月扭动身子,无奈被圈在周拓腿间,挣扎根本毫无作用。周拓把她的腰按下去。 “别分心。” 周拓做了几下,深觉还没变态到直播这种事,长臂拿过手机,沉声说:“她不方便接电话。” 匆匆挂断,扔在一边。 把林缊月软成一滩烂泥的身子捞起,带进卫生室。 卫生室里有面巨大的镜子,周拓把她放在镜子面前。扶着刚抽出的紫红色的阴茎,在泥泞的穴口磨几下,顺着刚刚的湿润的腿间,滑了进去。 一进去就又是狠狠一撞。 “我在干什么?”大掌绕到脖子处,拉她贴住自己。 林缊月说不出话,嘴巴微张,眼神涣散,盯着镜子里交融的那对男女,一点声音也不发出。 周拓把她的脸扭正,又重复一遍:“我在干什么?” 林缊月还是不说话,只是沉默看着镜中,周拓额头的青筋用力的都暴出来了,每下都是全根抽出,然后在深深撞进去。 破开宫口,林缊月脸色潮红,抖得站不稳。 他扶好,轻嘲:“不是说技术不好,怎么连话都说不出了?” 抓着双臂绕到后边,把她的一条腿架在台子上。 这个姿势,她想低头都难。只能一下又一下看着镜中的自己被周拓摆动着,脸色涨红,两人是相同频率的颤动。 这个表情她认得。 林缊月闭上眼。 内壁急遽收缩,周拓在她身后加快速度开始冲刺,随着猛地一个深顶抽出,林缊月喷出的水液跟着也洒了出来。 周拓撸动几下,射在了她的腰窝。 …… 林缊月被高潮折磨的没法走路,周拓拿湿纸巾给她清理完下体,把地上的水渍也擦干净。 看见她还是一言不发,怕她不知道自己中途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皱眉提醒:“……张鑫的那通电话我早就挂了,你现在可以说话。” “啪——”林缊月抖着手,朝凑近的那张脸扬去。 周拓被打得头偏到一边。 有半分钟的寂静,气氛凝重。周拓突然笑了一下,打破沉默。 “打的真好,手痛不痛?” “你有病,周拓。”林缊月稍稍缓过,扶着墙,说话却不含糊。 “我是有病。”周拓恨恨的,脸上已经红了一块,“我一想到你们两人曾经……我就恨不得把你绑起来。” “……我说过,不要惹我,林缊月。”周拓盯着她,“合约上的内容你不遵守,我不保证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有病就多治治。”林缊月最后离开房间,只留下这样一句话。 周拓脸色惨白- 姜严明半夜被叫出来,怎么都想不明白周拓为什么把他约出来击剑。 他已经很久没打过了,再说,这么晚…… 穿好护具,姜严明闷在头套里,“我好多年没打了……你……” 周拓几乎没多说话,气压低得要命,让出优先权,让他先攻。 姜严明直刺,周拓后退几步,向前狠狠一跃,伸剑猛击。姜严明想要去挡,没接住,被生生刺中的手臂,隔着衣服传来一阵灼痛。 …… 都一个半小时了。 周拓今天打得尤其猛,攻击性强得令人受不了。 几个回合下来,姜严明体力严重不支。这几天还熬夜和国外开会,又这样剧烈运动,害怕自己猝死,连连举手认输。 “停下,停下,不打了。”他摘掉头套,好不容易喘口气,“你今天这么火气这么重?” 周拓举剑不放,确认姜严明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对打后,才把头罩拿下来。 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发梢滴下,“没什么。” “没什么?”姜严明掀开衣服,“你看你都把我快打淤青了,难道还在记恨上回的事?我都给你道过歉了,你……” 姜严明突然盯着周拓得右脸。刚刚带着头罩没发现,现在拿下了,他才发现那上面有个可疑得红印。 “你这半张脸怎么红红的?” 越看越不对劲,这看着……居然像是巴掌印啊,姜严明倒吸一口气,“你……” 周拓冷冰冰打断:“不打就回去。” 姜严明看着那张吃瘪的表情,心情突然很好,凑上欣赏,“你女朋友还家暴你啊?哦哟,有点猛的嘛……” 周拓用击剑打他,难得讲脏话,“快滚。” 姜严明叫司机先接他走了,周拓则独自练到凌晨才筋疲力尽地打道回府。 吃饭 林缊月布置会场,张鑫自告奋勇要来接她。 于是当她还在指挥场务老师粘贴指引牌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跑来对她说。 “林老师,有人找。” 张鑫也不打扰,就站在远处树边冲她招手。 黄阿丽和陈立伟嗅到丝八卦的气味:“林老师交男朋友了?” “啧啧,这俊男靓女的,好配啊。” “可她不是和秦老板是一对么?” “难道都是谣言?” 陈立伟转头观察秦烨,他正盯着古树旁临时的木屋,思考让蚕灯装在哪面墙上更好。 “秦总这样子,看着也不像吃醋。” 他们窝在一边凑热闹,陈立伟拍黄阿丽,“快看,秦老板注意到了,正朝他们走去呢。” 黄阿丽抬头,看见秦烨果然站在他们两人面前,不知道在说什么,顿时恨不得自己化身唇语专家。 她低头粘贴作品阐述,过了会再抬头,看见秦烨正和那个男人握手,面不改色。 “修罗场啊。”陈立伟在一边点评道。 这头,林缊月正介绍张鑫和秦烨认识:“这是我上司,秦烨,秦总。” 转头:“这位是张鑫,我高中的好朋友。” 两人点头相笑,握手相摇。 又寒暄几句,林缊月到旁边去抽烟,只剩下张鑫和秦烨。 张鑫对此次的展览很感兴趣,“你们这个什么时候开,我到时能来么?” 越多人来越好,秦烨颔首,“当然。”想了想又说:“我们周一有个剪彩活动,感兴趣的话,也欢迎你来。” 张鑫求之不得,“好啊,具体时间?” 秦烨说:“到时给你发邀请函。” 收工后,林缊月向大家道别,坐上车。 车里已调好暖气,有点闷。 林缊月放下车窗,张鑫问她:“夏朵餐厅?” 她点头,揣测张鑫脸上的神情,“我昨天信号不好……电话……” “我正想说呢,”张鑫道:“昨天在马路上,还没来得及听,你就挂了。” “……你没听见?” “听见什么?” 昨天他在h市中心应酬完,想着这个时间点,兴许还能约林缊月出来散散步。 结果对方接起电话时正好有辆清扫车路过,声音大到堵着耳朵也听不清。 等车开过时,电话已经挂了。 他还是发了条微信去:一起散步吗?明天几点下班,我来接你。 “没什么,”林缊月说,“我信号也不好,通话莫名其妙就断了。” 她安下心来,“不好意思,最近太忙,一直没机会请你吃饭道歉,上次那个局是为我组的,结果我还走了……” “不用感到不好意思,”张鑫安慰,“反正我们哥几个本来也要聚,我们那天玩的也很开心。” 他转头迅速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林缊月。 张鑫咳嗽了声,“还在想工作的事?” 林缊月回过神,“抱歉。” 张鑫沉默片刻,想了又想,还是选择问出口。 “……上次……酒吧的那个人,男朋友啊?” “啊?”林缊月没料到张鑫讲话这么跳跃,“不是,他是我……” “室友。”她说,“是我室友。” 张鑫记得她以前就住在他们家,怎么多年以后回来,又变成室友了? 孤男寡女的,搞不好…… 他担忧的说:“和成年男人住一起,怎么说还是有点危险……你要是缺钱或缺房源,我都可以帮忙,我有个朋友是……” “暂时不用,”林缊月礼貌回应,“租期还有段时间,到时搬出找你帮忙。” 张鑫对她这个决定感到有些不放心,正准备说什么。 “就这里,”林缊月指窗外,“到了。” 张鑫停好车,他们从车上下来。 林缊月今天下班迟,更别说古镇到h市中心并不近。海鲜烩饭,烤鸡、沙拉薯条上来的时候已经快将近九点。 林缊月饿得前胸贴后背,刚没吃几口,电话就响了。 她以为是工作电话,想也没想接起。 “喂。” “这么晚,你去哪了。” 林缊月并不想理,把电话递给张鑫,“室友来电话了,你帮我接下。” 张鑫有些困惑,但还是拿过手机。 “喂?”他看向林缊月,“缊月和我在一起吃饭,你……” “让她听电话。”对面重复。 张鑫眼神示意,林缊月摆手。 他只好又道,“她说现在不方便……喂?” 张鑫再去看屏幕,对方已经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林缊月,小心试探,“……你和室友的关系是不是不好?” “对,经常打架。”林缊月舀了口烩饭送进嘴里。 “打架?!”张鑫很替她担心,“室友关系很重要,林缊月,他又是男性……” “……不然实在不行,你住到我那边去?” 林缊月敷衍:“再说吧,租期还有段时间。” 吃完,林缊月最近这周忙得厉害,因此需要早早回去养精蓄锐,于是拒绝了张鑫的散步邀约。 她起身付钱,张鑫抢过账单,“不行,还是我来,哪有让女孩付钱的道理?” 林缊月说:“说好我请你吃,怎么能让你……” “两位,”服务生打断,“这边一共是五百十八块,账单已被付过,祝两位用餐愉快。” “……你付的?”林缊月看向张鑫,对方表情和她一样惊讶。 她问服务生:“谁付的?” “那位先生说是您的男朋友。”服务生对林缊月说:“他还说在门口等您……” 话音未落,有人走来。 下一秒林缊月被揽住肩膀,一切都发生太过突然,等到张鑫反应过来时。 男人已揽着林缊月的肩膀站在面前,颔首问好。 俨然宣示主权的姿态。 张鑫当然知道他是谁。这张脸想不记得都不行。 他看向林缊月:“这不是你室友,怎么……” “室友。”周拓跟张鑫念,转头把林缊月掉落的碎发理到耳后,“你在外边就是这么说我的?” 服务生暗道真刺激,默默拿账单离开,在远处和同事隔岸观火。 周拓的视线又到张鑫脸上,话却是对她说的:“这就是你跟我说的朋友?……居然是个想撬墙角的。” 张鑫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他确实想追林缊月,但是基本的道德还是有的,他如果一早知道林缊月有男朋友,肯定不会三番五次的约她出来。 林缊月想反驳,肩膀被周拓重握,干笑两声,“……我这不是,还没适应过来么……” 张鑫迅脸上变色,又青又紫。 “林缊月,你本可以最开始就告诉我。”张鑫皱眉,面上有些拉不下,这个男人的存在过分碍眼,“我不会有意见,但你为什么要选择撒谎骗我?” “我没……” “算了,”张鑫摇头,“就这样吧林缊月。” 他一刻也待不下,最后再看林缊月一眼,“再见。” 转身离去,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视野里。 林缊月没有料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神色复杂。 罪魁祸首挑眉看她,把另一边落下的碎发也挑到后面。 “初恋男友跑了,不去挽回?” “你以为我不想?”林缊月视线往下,“你把手放开,我自然现在就去。” “嗯。”周拓重重锢住肩膀,“你试试看。” 晚安 周拓替她打开车门,“都聊了什么,这么开心。” 林缊月坐上去,“你要是不来,我会更开心。” “真可惜。但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那还不是多亏了你。” “不客气。”周拓等林缊月安全带插进锁扣后,启动了车子。 一路上没人说话,林缊月昏昏欲睡。到家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刚要回房,周拓拉住她,视线在空气中碰到。 “干嘛?” “……你想怎么来?”周拓好像难以启齿似的,“……做的次数……你想一周几次?” 烦躁突然有了出口,林缊月挑眉,“不是昨天还拒绝我?” “不要得寸进尺。” “哦。”她说,嘴角忍不住翘起,“那不然听我的?反正你不重欲。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想要,用规定来束缚未免有些……” 历史为什么,总是惊人的相似。 他千防万防,还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你叹什么气?” 周拓:“我没有。”掐着她柔软的手臂,“可以,你说了算。” “这才像话。”林缊月满意点头。 周拓还是拉她不放,“……那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什么时候还找过张鑫?” 林缊月突然咧嘴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谁知道你咬文嚼字……” 周拓脸色阴下去,“林缊月。” 林缊月压不住嘴角,“好啦,亲亲我吧,我总得验下货吧?” 周拓看着林缊月,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初冬,她也总是这样翘起嘴唇仰面等待。 那个时候,好像够够手,他就可以肆无忌惮的触碰她。 周拓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做。 “快点。”林缊月催促。 他停顿片刻,垂下头,羽毛般的吻就这样飘然而至。 林缊月心想,这个吻怎么轻飘飘的?平时她更喜欢激烈一点的,但这样好像也还不错,蝴蝶般扇动翅膀,柔柔痒痒的。 她回应着,转了个身,背部贴着墙面,环绕住周拓的脖子,睁开眼埋冤,“你怎么不搂我?” 周拓片刻怔忪,回神时林缊月已经把他的手放在后腰,“这样,懂不懂?” “今天跟在张鑫面前搂的这么起劲,怎么到了家,你就……嗯?!” 周拓突然弯腰,亲得她有些措手不及,相较之前更加放肆,好像要把她吞进去似的。 林缊月舒服的直哼哼,周拓在她后腰处摩挲,暖暖热热的掌心。不知是谁的心跳声这么吵,直击心房,林缊月抽了只手,贴在他的胸膛上。 硬邦邦的震动。 周拓把她的手收在掌心,准备俯身更用力地加深时。 林缊月却趁其不备推开他,“今天就不做了,我工作一天,很累。” 兔子似的蹿回房间,关门前用难以察觉的音量,轻轻说了声“晚安“,然后“啪嗒”一声落了门。 速度太快,只留周拓一人在走廊上喘着粗气,耳膜好像要被震碎,只剩规律跳动的节奏声。 过了很久,等到气息平稳下来,他对着那扇门,也轻轻地了说:“晚安。” 然后转身走进他的房间。 “等等。”林缊月喘不过气,抵着他的胸膛。 周拓将柳腰按向自己,像要给予她热量似的。哼了声,“别停。” 林缊月被他拉过继续靠在墙边亲。阳台上风大墙壁又粗糙,林缊月后背硌得发痛。 “喂,”她用脚踢周拓,“放开我。” 周拓去追她向后仰的脸,两人在风里又纠缠了会儿,等感觉手里的腰身变得软绵绵了,周拓才勉强放开她。 两人视线一触即离,林缊月看着自己的脚尖。 “好冷啊,”她吸吸鼻子,“要不要去我房间?” “……去你房间做什么。”周拓花了点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嗓音,有些沙哑。 “哎,周拓。”林缊月不满的抬头,“你知不知道你很喜欢明知故问?难道我邀请你来,是帮我写作业?” “好了好了,知道了。”周拓拉住手臂,微乎其微的皱了下眉,“怎么这么凉?” “你还好意思说,”林缊月抱怨,“我早就叫你松开我,你还一个劲抓着我不放——” 周拓捂住她的嘴,“小声点,我爸妈还在书房。” 林缊月白了他一眼,开进房间的门。 刚刚在阳台上只亮着一盏装在墙壁上小夜灯,他们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 等到了林缊月的房间,两人都因光线过亮而眯起眼。 林缊月平常习惯把所有的灯都开起来,让室内窗明几净。但似乎不太适合此时此刻,她把大灯关了,只留桌角的一盏台灯,静静散发微弱的暖黄灯光。 现在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周拓的身体就在她背后,散发腾腾热气。 林缊月转过身,差点要擦到周拓的脸。 嘴角一点也控制不住,视线下滑,“掀开给我看看。” 周拓下身是宽松的居家休闲裤,他搭在沿边,正在犹豫是否就这样褪下。 林缊月嗤笑,“谁让你脱裤子了,我让你把衣服掀开看看。” 上次在帐篷里的时候,她好像感受到周拓有硬邦邦的腹肌,今天在房间里,她想再确认下。 掀衣服相较于脱裤子,就显得容易许多,周拓几乎没有停顿,把衣服掀了一角给她。 果然。坚硬夯实的腹部肌肉。 她的手贴在上面,随着周拓呼吸的节奏上下起伏,她发现周拓的身体好像有片刻停顿,但又马上恢复。 “好硬。”林缊月赞叹。 林缊月玉瓷般的手滑溜溜的,周拓忍耐多时,以为终于结束,要把衣服放回去。 林缊月伸手阻拦,“你就这样,躺到我的床上去。” 床上是整套的浅黄色碎花的被和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周拓没动,林缊月推了他一把。 “坐上去呀,你在干什么?” 周拓还是没动,艰难开口,“衣服是脏的。” 真是恰到好处的洁癖。林缊月眼珠子滴溜溜转,“那你把衣服脱掉,不就好了么。” 周拓半天没动,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半晌,她才听见周拓说,“……那我脱了,你也要脱。” “好啊。”她还以为什么呢,脱就脱,又不是没见过。 林缊月低头开始解毛衣扣子,空隙里抬头看周拓,他正握住衣角,往上掀动,动作缓慢地脱掉了上衣。 胸膛和腹部没有一点遮挡的暴露出来,就这样面无表情的凝视她的一举一动。 林缊月在正数第三颗扣子上犯了难,好几次都没成功。 她和周拓幽深的视线交汇,突然停住动作,“哎,我累了,你帮我。” 周拓冷静接手,修长宽大的骨节十分灵敏,不一会儿就快解好,肃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做物理竞赛题目。 林缊月享受着他的服务,视线到处乱看,突然意识到什么,伸手碰了碰周拓。 “诶,你的耳朵好红,你自己都没发现么。” 周拓的目光从毛衣转到她的脸上,眼神沉沉。 林缊月且如其份住了嘴。 面对周拓,好像不用学就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说话,什么时候要住嘴。 他刚刚那个眼神就很吓人,好像要把她吃进去。她相信如果再多说一句,周拓搞不好会做出些她并不想发生的事来。 住哪里(2)(h) 好不容易解好,林缊月脱掉毛衣,又褪去里衫。 她洗过澡,就懒得穿内衣,乳房从衣服里抖落出来。观察到周拓呼吸一顿,自己的脸也好像随之变热。 林缊月甩甩头,贴近周拓,手在腹部玩弄硬邦邦的肌肉。 周拓要把手拉开,林缊月却趁机扯下睡裤,连同内裤也一同扒了,涨红的阴茎就这样弹出来。 “这么硬了,不难受?” “还好。”周拓后退几步,还是给她碰到了。 她抓住把玩,安静的室内只剩咕叽咕叽的声音,滚烫的温度像要灼伤她。没玩几下阴茎就在手里涨得都快拿不住。 他们间的距离是抬起头就可以亲到。 林缊月一直在观察阴茎的变化,刚要说话,发现周拓目光幽深,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么?” “没什么。” 周拓移开眼。冰丝内裤薄如蝉丝,呈现半透明,少女神秘黑三角几乎没有遮挡就展露在他眼前……幸好林缊月并不会读心,不然一定会狠狠嘲笑自己。 身下突然传来一阵酥麻,周拓闷哼一声,“别……” “我都还没开始,你怎么就这样了?” 林缊月更用力摆动马眼,快速的上下撸动那根越发涨红的圆柱体。 周拓下腹急遽收缩,眼神要钉在她的脸上了,突然恨恨的抓住腰肢,发狠般的朝上一顶。 阴茎脱离她的手心,直直朝神秘的三角地带戳去。 “啊……”她幽怨地看着周拓。 周拓又一顶,猛地摩到那处。 她忍不住叫出声。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说。 林缊月本就生得白皙,现在浑身上下一丝不挂的,就更显晶莹剔透了,只有脸颊晕上可以的红晕。 她被周拓这样弄,身子软了,只能搭着肩膀,整个人像挂在他身上。 林缊月闭眼,神情似愉悦似痛苦。 周拓就这样耸动胯部,无师自通。眼神目不转睛盯着她,自己也了层薄汗。 他抬头仔细观察林缊月,发现如果朝上磨,她的表情看上去会更愉悦。 周拓快要到极限,但是林缊月的表情显然没有,他深吸口气,缓慢插着腿缝,腾出手隔着布料研磨凸起那处。 她的内裤已经湿透了,贴着紧闭的穴口,周拓手指深陷进内裤,大力碾着。 林缊月感觉腿缝都湿了,有冰凉的液体顺着流下。 腿抖得和骰子似的,她需要借力支撑,伸臂环住周拓,头轻埋在他的肩膀。 周拓开始加快速度,林缊月闷在宽肩里,张嘴恶狠狠的咬下,力气大到像是要刺穿骨头。 但就算这样周拓也没停下,手也开始更大力的刺激那处,眼神沉沉贴在她的脸上。 他们像坐上一艘只有彼此的船,跟随海面摇动。 只不过此刻着实和宁静没有丝毫联系。现在是,黑夜里的暴风雨。 电闪雷鸣,波涛起伏,木船不堪其重,顷刻不注意就会被浪潮打翻。 汹涌的海水会盖住木船,盖住踉跄前行的两人,也盖住此刻他们涌动的情欲,让他们心甘情愿一起被打湿、被淹没、被沉船。 一个浪打过来。 “嗯——” 林缊月高潮了。 穴口不住收缩,她的双腿不住的贴近摩擦。视线被白光占据,站不住也看不见,周拓和她一样没站稳,两人退后几步一同倒在床上。 林缊月在上他在下,花了一段时间才缓过来,她觉得腿间粘粘的,伸手去摸才发现,周拓也射了。 两人就这样贴着喘气。 空气里有一股腥甜的味道,不知过了多久,林缊月坐起来,脱了内裤甩到一边。 他的性器还没有疲软,她又上手玩,不一会就变大一圈,周拓的喘息声又重了一点。 她抬眼看周拓。 周拓一下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房间很安静,只有林缊月的手一上一下发出的水声。 周拓问她,“你确定吗?” 周拓第一次被引入‘性’这个概念,是来自于家里长辈的偷情。 那天傍晚放学早,回来的时候家里一个人没有。他背书包回房,突然听到一声细细的叮咛,以及身体拍打的奇怪声音。 他以为家里进贼,跟着声源,找到是从卧室传出。 门没关严,那场景居然就透过门缝,赤裸裸地传进他的眼里——两具白花花的身体,像在案板上的生猪肉上下交迭。 伴随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污言秽语。 无意闯见,周拓恶心得一整个礼拜都没怎么吃饭。 周放山教给他克制,教他隐忍,教他把所有强烈的情绪都藏起来,绝对不要让人看出自己喜好。 因为这是一个接班人基本的守则,但却没有教过自己如果直面自己的欲望。 等到了青春期,每回勃起的时候,他都会产生深深的自我厌恶。 班里的男生经整天隐晦而嬉笑的谈论性,他总觉得很令人反胃。片子里男人赤裸的目光对着身下的女人,好像在看一盘菜。 周拓根本不能和同龄男生一样,从那些被欲望控制的丑陋面孔的片子里获得同等快感。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林缊月溜进他的帐篷,脱下他的裤子,用手给他撸出来。 才明白为什么片里的人表情半愉悦半痛苦,为什么快感似乎可以操纵人心。 他的精液射在腿间,和她本就洁白的内裤湿答答的混在一起。 周拓盯着那处,快感和罪恶感一同席来,他不知道哪种感受更多一点。 那天他们还是没有进行下去,都临门一脚了,林缊月被他制止。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没有安全套。 林缊月失望的从他身上下来,两人在床上肩并肩躺着休息。 林缊月转头问他:“你还不回去?” “……再休息会儿。” “哦。” 她有些无聊,无所事事,侧过头就看见自己在周拓肩上留下的痕迹。 伸手抚摸凹下去的牙印,有些得意忘形,“我真厉害。” 林缊月咬得太重,那里已经渗出点点淤血,周拓抽了口气,握住她。 “别动。” 林缊月没抽手,就任由他这样握着。脚架在腹肌上,重捏了下。 “我有点饿,家里有没有零食?” 答案不用想也知道没有。周家根据专业营养师来定食谱,怎么会有零食? 他们最后决定去不远处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零食,两人动作轻悄悄,都生怕吵醒已经入睡的周放山和李敏。 避孕套就摆在收银处,林缊月伸手前瞄了眼结账的阿姨,发现对方神情厌恶,带有深深审判意味盯着她和周拓。 暗想应该不会卖给她,转而拿了几包薯片和巧克力,回去路上往嘴里塞了根棒棒糖。 她拎着塑料袋一摇一晃的和周拓两个人往家走。别墅区环境好,空气也新鲜,路上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一些不知名小动物的叫声。 晚上气温有点凉,她出来的时候从周拓衣柜偷了件衬衫,把袖口往上翻折三次,给她正正好。 他们那天走得很慢,一路上风很静,樟叶簌簌,不远处就是星星点点的城市光。 林缊月问周拓:“你以后也会住这里吗?” “这里指的是?” “h市。” “不会。” 一阵风吹来,他脑海里突然有了对未来的另一种安排。 除开从小到大被灌输,“成为合格继承人”以外,更加明确,更加清晰的规划。就这样落地生根了。 他并没有反问,林缊月自己就说了。 她点头表示她也是,林缊月特地停下说:“我会住在世界上最好的地区,最好的楼盘。” “好。”周拓点点头,帮她把塑料袋接过来。 握起那只左右摇晃的手,轻捏示意,“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开展 周一,开展日。 h市进入初冬,降温得厉害,阳光倒是不错,照着窗台上的植物静静摇曳。 林缊月在屋里忙得团团转,试了好几件衣服,都不甚满意。好不容易从衣柜底翻出件英国上学时的礼服,拉链居然拉不上了。 “周拓。”她开门轻喊。 “怎么了?”他从隔壁出来。 西装笔挺,袖口三枚纽扣金灿灿的,格外显眼。 “你也去?” “我是甲方,为什么不?”周拓斜靠门框边,双手在胸前交叉,挑眉欣赏。 蓝黑色修身吊带裙,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体曲线。 转过身时向他露出半截光裸的背部。 她后脖子靠右边有颗黑色的小痣,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那颗黑色小痣拐了个弯,被她绕过肩膀试图抻直的胳膊挡住不见了。 “帮我拉下,这里。” 周拓扶住腰,手从她卡住的地方往上提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拉链顺利地沿着背部往上延伸,一拉到底。 停留在林缊月露出的皮肤的时候,微微皱眉。 “今天气温十来度,还在江边,你……” “我带外套。”她把放在床边的外套穿上。 林缊月看着他满眼不赞成的神情,还以为是搭配出了问题。 “怎么了?” 她向镜中看去,口中的外套其实是件白色短款毛衣开衫,到腰部的位置,海马毛蓬松柔软。 她花大价钱从澳洲那边找人定制,专门为撑场面穿的,比皮草要环保些。 和那件基础的蓝黑色礼服搭配在一起,端庄又娇艳。 没问题啊? 周拓移开视线,肩颈和脚踝全都暴露在空气里,这么冷的天,她明明才感冒刚好。 “下楼吃饭吧,你今天要累一整天,不吃早饭吃不消。” 简单用过早餐,秦烨定了辆车在西林接他们一起,所以周拓送她到西林就分开。 岩极和西林都派了人,公关部的同事带了媒体和摄影师,阵仗很大。 现场特意准备了香槟,各色精美食物摆放在特意布置过铺了白色桌布的台子上,供活动方和客人享用。 林缊月和秦烨他们在一边等待资方客人到场。 那盏蚕灯挂在古树旁的木屋里,其他作品呈茧状围灯搭绕,蚕灯发出的光透过缝隙渗出,照出的光影层层迭迭相映成趣。 “这到底是谁设计的?”黄阿丽突然好奇。 陈立伟对国内新锐设计师如数家珍,“以前老东家试图去联系过,连联系方式都没找到,神秘的很。” 黄阿丽不信邪,“那名字呢?只要是个活人,总会在网络上留下点什么吧?” “用的是英文名,摆明了是不想被人找到。” “那你说他为什么要去投奖呢?” 这个问题把众人都问倒了,约莫只是想要作品受到大众认可吧? 大家匆匆结束这个话题。 来电响起,是新项目打来对接的。林缊月走到远处的古树后接完电话,看见周拓就站在她身后。 他穿了件深色西装,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叶间隙漏到他的身上,就像小猫玩耍间无意落下的脚印。 远处人声鼎沸,这里却静得可以听见叶子飘落的声音。 安静得可疑,林缊月警觉,“是岩极来了么?我先……” “放心,还没到,”周拓靠近,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地给她敞开的毛衣系上扣子,“他们要半个多小时才来。” 他慢条斯理地扣完,后退几步,看了一眼,又走进替林缊月摆正衣襟。 “别太紧张了,林缊月。” “我么,我才不……” 周拓只是轻捏她的手臂,“我知道有种方法很管用,要试试么?” 今早他从房间听见林缊月在隔壁干呕。送去西林的路上都格外沉默,一句话不说地对手机打字,他连和她说话的空隙都没有。 “什么方法?” “把手伸出来。” 林缊月照做,脑子里黄色废料在这一刻飞速转动。 不会是要打手心吧,怪色的。 结果周拓却只是伸手进口袋,过了会儿又伸出来,在她掌心放了什么。 林缊月拿起来看,是颗巧克力。 被漂亮金箔纸裹着,一个迷你酒瓶的形状。 周拓帮林缊月解开,倒过小酒瓶,从后面掰开递给她。 里面晃荡着香气扑鼻的朗姆酒。 林缊月接过喝下。混合着浓郁巧克味的朗姆酒,顺着食道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把空掉巧克力也含在嘴里。 香醇又甘甜,林缊月浑身都放松了。 “这就是你说的好办法?不就是喝酒么,不过你还真别说,好像是有点……” “不给我一点么?” “你应该还有吧?我都吃完了——” 林缊月被一股大力握着向前拉去。 周拓擒着后腰,低头看她。 “那我检查下。” 落下轻吻,吸吮片刻,撬开牙关。如愿在她口中尝到一点酒香,又追着深入缠绵片刻,才松开她。 两人在树下微微喘息。 周拓脸不红心不跳的点评道:“还可以。酒不错,就是巧克力太甜,有点腻。” 林缊月被这个猝不及防的吻给弄得有些愣神,摸摸肚子,胃变得暖乎乎。 朗姆酒的后劲可真大,居然现在就开始眩晕了。 周拓看着她呆掉的神情,轻笑一声,伸手把嘴唇上的反光擦掉,又替她整理好衣摆。 “好了,去忙吧。” 庆功宴 酒心巧克力真让林缊月安下心来,她所担心的事情一概没有发生,发完言,剪好玩,又有媒体来拍了照,简单采访过后早早就收工了。 晚上岩极要举办庆功宴,安排在黄江上,租了艘豪华大游艇,一共五层。所有参与过项目的人都会参加。 船停在岸边等待宾客,因此西林趁机自己先庆祝一番。 “大家辛苦。”秦烨举杯。 “干。”大家酒杯轻碰。 黄阿丽已经喝过一杯,酒精开始上脸,所以也就变得大胆起来。 “秦总,你是没看到今早林老师的脸色,煞白煞白,打了个电话,突然脸色就红润了。” 秦烨笑笑,“是么?” “我哪有?”林缊月狡辩,“偷喝了杯酒而已。” “原来如此,”黄阿丽赞同,“我也紧张死了,就怕时间没控好,岩极还带人来拍呢,你看见了么。” 项目终于落地,黄阿丽得意,话就越说越多。 “……周总居然也来了,就站在姜总旁边,话也不说几句,好高冷……简直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迷死谁了……姜总也好帅,两个……” 林缊月端酒杯示意自己要出去。室内暖气太足,有些发闷,她在外边的甲板上靠栏杆吹了一会儿风。 …… 游船慢悠悠在江面划开两道涟漪,两岸巨人般屹立的摩天大楼此刻看上去不过城市星光,流光溢彩,甲板上觥筹交错。 林缊月端酒站进来的时候,秦烨正好在向姜严明敬酒。 “谢谢姜总对西林的赏识。” “哪里哪里,成果大家都有目共睹,欢迎下次再合作。” “谬赞,下次有机会一定再合作。” “听说你们最近还接了周氏的项目?”姜严明看向周拓。 秦烨朝周拓轻举酒杯打招呼:“是,那个项目最近我们也在跟进,周总,我敬你。” 周拓和秦烨碰了杯,眼神却看向别处,“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周总承蒙。”秦烨也喝了口。 姜严明注意到一边的林缊月,“上个片子金狮奖的片子是秦总和林老师两人做的?” 林缊月笑着回应,“是,刚入行不久做了短片,运气好获了奖。” 姜严明和她轻碰,“那可不是运气好,刚入行就获这样大的奖,在西林这样的小地方,还真是有点屈才。不如来我们公司干?” 秦烨一听到要挖人,有些站不住了,“姜总。” 姜严明哈哈大笑,“我就是随口一说,秦总怎么还着急了。” 周拓问:“两位时候开始合作的?” 秦烨沉思,“有些年头了,我们学生时代就认识,兴趣相投,后来合作不过是顺其自然,没想到做工作搭档这么合适。” 周拓抿了口酒,沉沉点头,“原来是上学时候的旧友,难怪协作的这么默契。” 林缊月眼神不经意和周拓交汇上,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虚,撇开低头喝了口酒。 有位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凑上来,“周总,姜总。” “潘总?” 看到有熟人来,周拓对他们笑笑,“容我失陪。” 估计也是姜严明的熟人,两人一道离开。 秦烨又和林缊月聊了会儿,看见媒体朋友,正好打算去联络感情,问她:“要和我一起么。” 林缊月刚刚找到秦烨之前,已经绕过一圈,把黄姐、张哥、陈总,李总、媒体老师、摄像老师、全都感谢了遍。 喝得身体眩晕,摆手回绝,“我再去吹吹风。” 甲板上人来人往,大家穿得不多,但好像都不觉冷似的,聊得津津有味。 林缊月好不容易在三楼船尾处找到空闲。 她停下来喘口气,下意识去找烟,发现今天的外衣没有口袋,惊觉,她这几天甚至根本没抽过。 三楼的视野开阔,能看见楼下欢声笑语,杯觥交错的场面,她看了会儿,有些无聊,又望向对岸灯光璀璨的霓虹夜景。 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男人气息从身后欺压而上。 林缊月转头,差点擦到他俯身的侧脸。 “刚刚去哪了?”低沉的嗓音。 “什么去哪?”林缊月偏头,“我不是一直和秦烨一起么。” 向旁边挪几步,大掌依旧纹丝不动地揽在她的腰上。 “这样不会被人看见么,周总。”林缊月调侃。 “不会的。”周拓在她后面搂着,脸埋在光洁白皙的肩胛处,呼吸喷洒在皮肤,和江边晚上的冷风区分开来。 “……别叫我周总。”声音闷闷的。 “哦。”林缊月问他,“……还有那个巧克力么,酒喝多了,想吃点甜的。” “没有了。”周拓抬起头来,“巧克力没有,酒还有,你要么?” “……不要。”这艘船上随处可拿的酒,她才不要,“放开我,我要走了。” 周拓大掌立刻收紧,她根本没法动弹。 “我要走了。”她重复,推测周拓可能有些醉了,不和他一般计较,“我再不回去……” 周拓突然抬头,把脸掰过,嘴唇欺压而上。 果真醉了。 林缊月可以在他嘴里尝到浓浓酒味,应该是喝了不少红酒,还带着甘甜的回香。她闭眼回应,周拓贪婪汲取,直到气竭,才将将放过。 再抬头,他眼底的雾气蒙蒙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只剩下幽深的黑眸。 “刚刚和他聊了什么?” “和谁?” “你觉得是谁?” 林缊月听到周拓这么问,就知道刚才被看见了。 开船前,她在室内待得有些头大,和秦烨他们打了招呼去甲板上吹风,黄阿丽壮志凌云的发言依旧断断续续从船舱传来。 外头静悄悄的,只有江风呼呼吹,脚步声响起,旁边一重,林缊月转头。 那人背靠栏杆,正侧头看她。 “一切顺利么?” “看见我,很惊讶?”张鑫看出她片刻怔忪,笑了声,“聊聊?” “……好啊,”林缊月转眼就恢复,“想聊什么?” 黄阿丽在船舱,那个时候以为自己喝出幻觉,凑到陈立伟旁边问:“林老师的小男友是谁请过来过的?看两人这背影,嚯……” “我请的,怎么了?” 这蹩脚的中文口音…… 黄阿丽抬头一看,旁边赫然站的是秦烨。 陈立伟在自己对面挤眉弄眼,眼神都使烂了。 大脑瞬间清醒,“……没事,就是好奇嘛,请的好,请的好……”她边圆场边懊恼的回想刚才是否说漏了嘴。 眼神再去找甲板的时候林缊月和张鑫已经不在了。 你吃醋了(h) 三楼船尾,甲板处。 “你什么时候看见的?”张鑫和她聊完就离开了,她没想到周拓那个时候会在船上。 林缊月转头,周拓的目光紧贴,没有再说话。 “……我和他说了。” “说了什么?” “我有男朋友……” “就这样?” “……还能怎么样?张鑫人很好的,还跟我道歉了,说上次不应该这样对我……” 腰上的手松力气变小一些,林缊月转身,和周拓面对面。 “怎么,吃醋了?” “没有。” “哦。”林缊月攀上他的胸膛,“……你还有酒么?” “没了。” “我不信。”林缊月踮起脚凑近,眼神挑逗,对周拓拒绝的表情视而不见。 “让我尝尝。” 林缊月刚贴上,立刻就被周拓夺回主权,压着她在栏杆上,舌尖侵入,腰都弯了。 没深入就分开,周拓摩挲她的嘴唇,“好吃么?” “好吃是好吃,但……”林缊月想要更多。 周拓“嗯”了声,把她往侧边带,那里有道暗门,轻拉推进船舱里。 林缊月睁大眼睛,“你想干嘛?” 周拓把她的外套一挑,林缊月玉般光润的皮肤就从吊带里裸露出来。 “干你想干的。” 他今天穿得人模狗样,头发也梳得油光蹭亮,刀削般的面孔在船舱里显得更加棱角分明,看起来格外秀色可餐。 林缊月问:“锁门了吗?” 船舱逼仄,周拓给她翻身,站在背后,抓着她的手臂向前,“你来锁。” 气息侵占,另只手则伸进裙摆,隔着布料碾去。 林缊月被带去锁门的手立刻就软了。 好不容易落上锁,想转身,周拓却锢住不让,把她压在门上,撩起长裙固定在腰侧三寸,内裤褪至脚踝处。 周拓三五下掏出性器,撸动几下,贴着穴口摩擦片刻,直直捅进来。 没有太多前戏的润滑,林缊月扭动身子,周拓没有理会,耻骨相撞,林缊月要扶住舱门才不至于摔倒。 他们今天都很沉默,周拓力气尤其大,一左一右掐住腰,每下都撞到底。 “掐……掐我脖子。”林缊月好不容易转头,看见一张阴沉沉的脸。 周拓言听计从,腾出手绕过肩膀,锁骨,找到喉咙口的位置,狠狠掐上去。 “嗯啊……” 林缊月被突然用力,一下子只有呻吟被撞击声敲散,大脑被快感侵占,话都不连贯。 “停,停一下……” 她有点担心,要是等下喷水,这件裙子就不能穿了,外面还有这么多人。 “怎么了?”周拓还真听她的,马上就停下来了。 估计他也好受不到哪里去,眸子很黑,小声喘气,掐在林缊月脖子上的手轻了一些,但还牢牢定在那处,大拇指上下抚摸,好似在抚慰。 ……好色。林缊月分神了,“……轻点,我怕喷。” “好。”周拓抚摸她颈侧的手停住了。 林缊月突然闻到一阵很烈的檀香味。周拓带她一起转身,两个人在船舱里换了位置,姿势还是一前一后。 周拓靠近耳朵,轻衔起耳垂,牙齿轻咬留下愈合的耳洞,他记得林缊月以前一个耳朵上有四个耳洞,现在已经全都堵上了。 “那我们换个玩法。” 转过来林缊月才发现,船舱没有她想的小,大概足够三个人通行,她和周拓在这两个人,还有几步路可以伸展走动。 船舱内只有顶头一盏灯,灯光有些昏暗。周拓领她往前走几步,才发现那里有面全身镜,这里是换衣间。 林缊月看见自己被周拓托住下颚,他就靠在自己的肩上,衬衫上连褶皱都没有,已经换上好整以暇的表情,充满玩味盯着镜中的她。 反观自己,头发都乱了,嘴巴微张,脸上潮红泛滥。 黑色吊带裙被撩至臀部,内裤就落在她的高跟鞋边,像一副脚铐。 林缊月马上就懂了周拓是想对着镜子干她。这就是他说的新玩法。 她伸手往后推周拓,“我不要这么玩。” 触碰到的高级衬衫,平坦得没有丝毫褶皱,林缊月突然有点恼火。 “松手……听见没,松手,周拓。” 他今天对她言听计从,唯独这次没有答应。 林缊月想把周拓握在脖间的手拿掉,但周拓比她更快,性器一路从臀缝烫到腿间,再朝上狠狠一挺。 “嗯……”林缊月丝毫没有防备就叫出声,身体无法动弹。 她看见周拓在身后缓慢进出自己,水声充斥整个房间。 小腹极其平坦,一进一出间隐约露出一根凸起的形状。 林缊月看不下去,微转过脸,被周拓大手转回。 直面镜子。她赤身裸体,欲求不满被周拓操动的样子就出现在镜子里。 身下的速度故意变快,她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所有的张牙舞爪都缩回龟壳里。 周拓每下都撞到敏感点,五感被镜子无限放大。 林缊月又感觉到喷水的前兆,头皮开始发麻,“轻,点……” 周拓理都没理她,用更快的速度碾去,更重,更深,好像要把自己也融进去。 林缊月目光没有焦距的散落,绕来绕去总能和他四目相对,周拓眼眸像黑曜石一样沉,脖间的手包裹住她。 林缊月几乎喘不过气,大脑空白一片,所有声音都离自己万般遥远,整个人就要瘫下去。 周拓堪堪扶住她,强拉着,再往里一挺。 林缊月眼前白光闪过,腿间热热的。 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悉数泄了出来。 但周拓还没有射。性器依旧在体内,他从镜子欣赏林缊月的表情。 她眉头紧皱,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脸色红润。看上去更漂亮了,像上好色渡过油的瓷器娃娃,只是这个瓷器娃娃一点都不听话,还老是惹他生气。 他又往前一送,林缊月还在高潮余韵里,被突如其来的这一记深顶给弄得发抖,天灵盖都麻了。 周拓没有给她时间喘息,又开始下一轮。 林缊月找不到点借力,被拖着踉跄几步找到支撑,冰凉的触感贴着她,缓过劲才看清楚靠着的是那面镜子。 冷冰冰熨烫着她的脸,喘出得气被可视的变成镜子上的水蒸气,硬是压了一个她的形状在上面。 周拓撞得发狠,外面寒风瑟瑟,船舱里没有暖气,但两人把屋内蒸得还有些热,镜子也染上层雾气。 周拓加快速度,冲刺几十下,终于放开林缊月,抽出撸动几下射在她的大腿。 滚烫的精液顺着林缊月的大腿流下。林缊月终于被放开,也不管地上脏不脏,颓坐在地板上,腿间黏腻但已无心去管。 好不容易从强烈的快感余韵中缓过一些,她才把内裤从腿边脱下,在那里胡乱的擦了一下。 周拓也没好到哪里去,呼吸声很重,头发翘起,衬衫也皱得一塌糊涂。 两个人看上去像是打了一场架,但却是相遇以来最和平的一场。 周拓皱眉拉她,“起来,地上凉。” 林缊月还没从耳鸣中缓过,头发也乱了。吊带滑到手臂上去了都没意识到,继续保持那样的姿势坐在地上喘气。 她摸摸胸口,心率好不容易平静点,脑子好像终于开始转动,笑意突然爬上她的脸庞。 “你吃醋了,你吃张鑫的醋。” 周拓脸色很难看,没有回答。 林缊月挑眉,“有没有?” 她知道周拓洁癖严重得要死,以前把他衣服弄脏,一天都不会给她好脸色。 今天见过张鑫后居然一反常态拉自己在逼仄狭小的船舱里做爱,看上去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或许她刚高潮完脑子没完全开始转动,还显得有点自作多情。但是想来想去,似乎这都是唯一的解释。 “没有。”周拓拉起她,慢条斯理将滑落到手臂的肩带拉回原处,擦掉大腿上挂着的精液。 又放下裙摆,替她理好头发,抖动西装盖在身上,确保看不出一点欢爱的痕迹后,把锁给解了,门一开,把她推了出去。 “你先自己逛逛,我等下来找你。” 烟花 船舱内。 周拓把衬衫捋好,胡乱扣上皮带,推开门,林缊月已不在外边。 清新的江边晚风拂在脸上,三楼甲板空无一人。 他倚靠栏杆,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背风拢手,深吸一口,烟雾立刻裹住他。 船上人多眼杂,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本该和她保持距离的。 刚刚太冲动了。 周拓不几乎会为发生的事感觉懊悔。但这样的低级错误,是在犯得太蠢。 他的生活记事来就以八倍速快进,学前,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充斥无数补习,竞争,奖状。 再就是毫无疑问以继承人的身份进入周氏。采购,拍卖,开会,制定策略,日夜颠倒。 像方方正正的英文填字游戏,给出既定的单词,只需填入正确字母,就会漂亮的完成这个游戏。 只不过林缊月一直是游戏里的不稳定因素。你永远无法认清到底是大写的i,小写的l,还是数字1。 她的形状一直在变,弄得你也在变,填到最后,发现人生根本不是一张写在报纸上的填字游戏。 但当他意识到时,已经过迟了。 迟到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被挽回,所以周拓摇摇头,忘掉这个发现,又变成一张轻飘飘的二维纸质游戏。 但是现在,现在她就在眼前,在h市,甚至又住回一起。 像过去在招手,那个看不清究竟是l还是l的字母,正提醒他一遍又一遍,曾经那个对于人生,片刻间的灵光一闪。 江上风大,吐出的烟雾一下飘远了。 周拓回过神,对岸江景灯火通明,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离凌点还差一刻钟。 皮鞋声响起,周拓转头,是姜严明。 “你去哪里了?好不容易请了嘉映的黄总,你就不去和他讲讲,给你们公司写点好听的话?” 直到走进,才看清周拓的模样,姜严明着实被吓一跳。 “干嘛去了你?……衬衫皱得都能夹死人……和谁打架了?” 周拓不理,继续抽手里的烟。 姜严明说:“唉,好吧好吧。我替你打过招呼了,遇上个我这么好的朋友,你真是八辈有幸……” “那盏灯,什么时候展完?”周拓打断,“原版的,不是现在这个。” “今年年底,怎么了?” “能快点结束么,我有用。” 另一边,甲板上觥筹交错。 在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里,林缊月张嘴打哈欠,刚结束激烈运动,现在身体有些疲软。 她走进船舱,找空位坐下休息,外套上还残留着周拓身上的味道,倒有点让人安心。 电话在这时响起,林缊月定睛看屏幕,接起电话。 “学姐。” 对面依旧保持一句废话不多说的风格。 “查到了,就是那个会计做的。等下把详细信息发给你。” “……这么快?”她并有料到。 “也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你要去看看他吗?” “……什么?” 船上信号不是很好,邮箱一直没发过来。 导致他们家破产的罪魁祸首,那个卷款逃跑会计的资料信息,就静静躺学姐给她发的邮件里。 不过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在得知和周家无关后,她就彻底失去兴趣。 很久以来林允月一直在怀疑破产的事是周家做的——好意为林润刚提供工作,让她借住。对于所有人都是棋子的周放山,好心到让人生疑。 现在想来,确实还有另一种解释。但她并不打算去相信。 破产后,她好像就被某种不可预测的漩涡卷入:寄人篱下,外婆去世,拿五百万走人。林润刚张婉清离婚,林润刚成家,有了新的小孩,张婉清也忙于自己的生活。 她像寄存在柜台的行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贴上失物招领的标签。 “叮——” 邮件显出,打乱思绪。 林缊月定睛一看,那个始作俑者的居住地点居然不是哪个高档小区,而是距市中心驱车一小时的一家郊区医院。 她甚至都没听过医院的名字,神色恹恹,百般无聊地收起手机。 旁边座位一沉,黄阿丽喝得醉醺醺,“缊月,等下有烟花,你不去看?” 林缊月听张总还是哪位李老师好像提到过,“不去,我有点累了。” “好吧。”黄阿丽面露失望,又定神看她,“……你这西装哪来的?怎么还怪眼熟的?” “地上捡的。” “捡的?”黄阿丽狐疑看着她,显然是不相信的模样。 林缊月没心思多解释,轻“嗯”声就算回答,显然是一副赶人模样。 黄阿丽读懂脸色,没再逗留,道别后起身就去找陈立伟了。 林缊月又待了会儿,想了想,还是出了船舱。 游艇很大,人群都聚集在一楼二楼,三层往上空无一人。 没看见周拓在哪里,她晃晃悠悠走上最高层,看见那里有个露台。 零点。 一排烟花准时从江面上垂直升起,静悄悄的悬空几秒,呼拉齐齐炸开,像千万朵花同时绽放在枝头。 底下传来异口同声的赞叹,楼下人头攒动,快乐的氛围里里外外洋溢在这艘游艇上。 展很成功,那盏灯依旧闪耀在古镇的那个小木屋里。毫无征兆,林缊月突然想起外婆木匣子里的那捆宣纸。 林缊月小时候学过一阵书法。 老师说她字写得像扭动的蛆虫,难看得紧。 张秀华听完后自作主张给她报了班,每周六踩着自行车送她到三公里外的一家书院去。 那时候张秀华身体很健朗,每天早上还会去山上晨练打太极,连磴脚踏车都比别人勤快一些。 张秀华的自行车因此安了个小孩位。林缊月在后座抱着张秀华的后腰,砚台和笔在书包里就哐当当地响。 书法老师那时候一直说她心太浮气太躁,左偏旁写不好,连整个字就要放弃。 书法讲究有始有终,就算写下败笔,也还是要用同样认真的态度完成整一个字。 但林缊月就是不喜欢有瑕疵,虽然写得不好,但撇捺得不对,她都扔掉。 她在张秀华房间里练习,墨香铺满整个屋子,她自顾自写,张秀华就在一边看书。 每次结束,地上总是都堆满了各类不满意的练习品。 总之已经记不太清,她大概是把那些纸都扔了。 直到张秀华去世,她去整理遗物,才发现那些恨不得毁尸灭迹的练习作业,原来都被张秀华好好珍藏。 一张迭着另一张卷好,用黄色橡皮筋捆起来放在木箱里。 她发现的时候愣了好久,蹲在地上脚都开始发麻,才把橡皮筋解了。 四尺三开的半生熟宣纸上写满了那时候她练的诗,是王维《画》的后两句: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林缊月盯着空中那夺目的烟花,突然希望张秀华此刻就坐在她身边和她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周拓站在面前。 他被烟花照亮半边脸,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散了。 她冲周拓像平常一样咧开嘴,“你到哪去了?我逛遍了都没找到你。” 周拓看着心情不是很好,有些不耐烦,手盖在她眼上。 “不想笑就别笑。” 可她不觉得,在一片黑暗里眨眨眼,“有么?” “有,”周拓依旧捂着,“你笑比哭还难看。” “你再不松手,烟花就放完了。”林缊月闻到指尖萦绕淡淡烟味,“……你什么时候抽的烟了?” 周拓把手放开,掏出烟和火机扔进她怀里。 “……想抽就抽,别看见我就跟猫捉老鼠似的。” 林缊月被说中,轻笑声。 取出一根点燃,夹在指尖上,吸了口,鲜红的唇印留在烟头。 她边抽边看,周拓就坐在旁边,诺大的游船露台,流星般闪耀的烟花,两人沉默无言地仰头观赏。 从背影看去,好似相互倚偎,在这漫天绚烂的烟花之下。 灯和灯屋 po18cb.c om 周六,林缊月还是去了郊区外的那间医院。 她确实没想到会看见这样的张武清,他和另一个等待做肝移植手术的大叔共用一个病房。 隔着层帘子,张武清毫无意识地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鼻子上带着氧气面罩,好像只是睡过去。 林缊月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不会是装的吧?” 学姐和她一起来的,“一年前在家跌倒,被发现送往医院的时候发现已经晚了,可能这辈子都会是植物人。” 旁边的机器发出平稳的滴滴声,挂在床边的尿袋已经快满了,床位散发出令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旁边床位的大叔撩开帘子,好奇问:“你们是他的家人?” 林缊月摇头。鮜續zhang擳噈至リ:sanyeshuwu 那位面色干黄的叔叔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自从住院以来,就没见过他的家人来过,只花钱请了个护工,那个护工倒也不是很上心,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的。还以为终于来人看他了——” 他“咦——”了一声,“那你们是来干嘛的?” 林缊月和学姐都没说话。 张武清是她父亲以前公司的财务会计,多年前他全款逃跑害林润刚公司资金链断裂。 但现在她看到张武清凹陷的脸颊,从被子里露出来骨瘦如柴的脚掌,好像也没有什么可以问的了。 她又想到张秀华。想到她连她去世的样子都没看见。 林缊月转身对学姐轻说:“算了,我们走吧。” 学姐看了眼时间:“还查到他儿子和妻子在哪里。你想去见见的话,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林缊月摇头,“不用了。” 只能说天道轮回,他做了坏事,变成这样是他应得的。 郊区的寒风刮在她的脸上,林缊月问:“那年他卷走林润刚那么多钱,最后都拿去干嘛了?” 学姐给她看银行拉出来的报告,“好像是拿去还了高利贷,剩下一些都给他赌没了。” 林缊月点点头,邮件里写的很清楚,张武清在卷钱跑之前就已经十分好堵。 赌瘾上来的时候人性丧失,想方设法向所有人借钱,跑前还欠林润刚几十万。 输了就家暴妻子儿子,最严重的一次是把妻子打成鼻骨骨折,所以他这样凄惨的躺在病床上,她一点也不同情他。 林润刚都不追究,那她就更没什么立场了。 她之所以会请学姐调查,只不过是因为她一直都怀疑破产的事是周家人为导致的。 听起来好像显得她有些以怨报德。 但——好意为林润刚提供工作,让她借住,对于所有人都是棋子的周放山,好心到让人生疑。 现在想来,确实应该与他无关,但周放山总也不可能是完全清白。 对林缊月来说,破产后的生活就被像某种不可预测的漩涡卷入其中:寄人篱下,外婆去世,拿五百万走人。 再接着就是父母离婚,林润刚成家,有了新的小孩,张婉清也忙于自己的生活。 她像寄存在柜台的行李,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被贴上失物招领的标签。 和学姐的合作于是暂告一段落。 林缊月:“我到时把剩下的钱转到你卡上。” “好。”学姐倒不是很着急,她拉开车门。 “……你还和周拓纠缠在一起?” 她来接的林缊月,清楚知道那样的别墅,不是西林一个上班小白领可以负担起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住在一起。 学姐从沉默中知道了回答,“……虽说这件事不是周家做的,但这样的豪门,一旦扯上关系,被吞的骨头都不剩,只不过是时间问题。是作为朋友,好心才提醒你一句……” “我有数的,学姐。” 林缊月心想,已经扯上关系了,能怎么办呢? 学姐停顿片刻,“好,我信你。……需要帮助随时找我。”手扶在车门上,“走吧,送你回去。”- 进门的时候周拓正在地上拆快递,四方泡沫纸包裹,看不出里面的东西。 林缊月探头:“这是什么?” “一盏灯。” “哦。”她失去兴趣,走到落地窗前。 最近太忙,完全忘记搬进来的时候在这里还放了两盆植物,但看它们生长趋势茂盛向上,应该是很健康的样子。 她将手伸进泥土,意外发现湿润松软。 “你什么时候帮我浇过水了?” “昨天出门前顺便浇的。” “我们房东哥哥真是好负责任呀。” 周拓没理她,继续滑动小刀拆箱子。 林缊月从植物前站起来,不小心撇到他在拆的那个泡沫塑料箱,里面放着个四方透明罩。 罩里不止有盏灯,旁边立了间灯屋。 饭桌上放着便利店的三明治,她随便拿了包,嘀咕道:“……我回房间咯?” 周拓正忙着把纸箱放在门口,方便专人来取,并没有注意她。 林缊月捏着三明治往房间走,周拓放好垃圾,“哒”一声关上门。 她上到十节台阶,周拓的声音从底下传来,“记起什么了么?” 胃开始下坠,她甚至都不敢看往下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周拓反问她:“那你现在,慌什么?” 她慌什么? 林缊月不尴不尬地停在楼梯中间,一直保持面朝前,背朝后的姿态干站着。 “看到灯屋的那一刻,你就想起来了。对不对?”周拓语气淡淡,却咄咄逼人。 有些不满,又有些试探,“为什么要装不记得?” 林缊月转过脸,旋转式楼梯的中间正好留有一半的缝隙可以看见一楼客厅,周拓正好出现在那部分间隙里。 她又朝下看了一眼,流线型,用浮木和枯叶手工搭的一盏灯。 和岩极在展的那盏蚕灯像个七八分。旁边立着间手工木质空心灯屋,大小正好罩住那盏灯。 林缊月低头,和周拓向上的,灼灼的目光对在一起。 好吧,她承认。 她确实记得。这样子东西,即使只撇一眼,怎么会不记得。 圣诞礼物 周家那个时候有在家举办圣诞晚会的传统,还弄得万分隆重。 每年周放山和李敏都会雇不同的名厨来家做圣诞餐,借此机会邀请社会名流,巩固合作关系。 其中有个以抽签模式互相交换礼物的流程,就在周家层高两米,空旷客厅中央的那颗圣诞树旁拆。 周拓和林缊月作为在场唯二两个小孩,也被象征性规定了要给对方礼物。 圣诞前夕,她敲开隔壁房门,探头进去,“你给我准备了什么?” 周拓用身子挡门,“你等下就知道了。” “现在给我看看又能怎样?” 周拓依旧坚持等到晚上才给她,林缊月吃了闭门羹,摸着鼻子就要走。 他却拉住胳膊,把她带进房间,圈进双臂之间,眼神淡淡扫下。 “那你呢,给我准备了什么?” 林缊月没有抬头,只是垂眼摩挲他的腰际,“……我系上绸带,做礼物送给你好不好?” “也不是不可以,”周拓把捣乱的手固住,往侧边看去,“正好,我那还有包礼物的绑带剩下,你……” 糟糕,真是祸从口出。看他这架势,好像马上就要给她吃干抹净。 “不,不用了,我是胡说八道。”林缊月想要将手抽开,可周拓却紧握着不放。 这个礼拜他们不小心在学校遇见,周拓都要拖她去楼道硬是啃到喘不上气才放她去上课。 她隐隐感觉周拓近来很不对劲,禁欲的少爷做派全然消失,压着她亲的时候,侵略感铺天盖地。 教室的时候章筱问她嘴怎么肿了,林缊月只好掏出凡士林,一本正经说自己受凉得了唇炎。 难不成是被她那晚要求的“好好表现”给框住了? 林缊月细细琢磨,想说点什么,又生怕在晚宴前周拓给她身体留下点印记,只好手抵住他,有些抗拒的模样。 “……我晚上再来找你,好不好?” 周拓却还是不放,林缊月有点着急,“晚宴马上就要开始,你……” 他“嘘”了声,紧接着林缊月感觉头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下,刚要抬头,周拓却已经松开手臂。 那天来的都是h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吃饭的时候侧面还请了交响乐团来演奏。 这样高雅的场面,林缊月吃不饱又待得无聊,一直在走神。 好在李敏让他们两人吃完就上去,明天还要上学,礼物的事就不用随宾客,私下交换就行了。 林缊月和周拓上了楼,同时停在房间门口,两人视线一触及离。 周拓说:“我等下来找你。” “哦。”林缊月答应着进了房间。 她从抽屉里端出自己准备的小盒子,身体开始微微出汗。 那件充满圣诞氛围的白色毛衣过于保暖了,林缊月把领口扯低,周拓已经从外面进来了。 端着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往前递,“不是说想知道准备了什么吗,拆开看看吧。” 盒子很大,林缊月要双手接过,他们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 周拓嘴角弯上去,指着她手里的问:“给我的?” 又是明知故问,林缊月不知怎的有些烦躁,“不是给你的,还是送我自己的么?” 周拓倒也不生气,抽走盒子,笑了声,好像是在说不跟她一般见识。 林缊月蹲在地上,把精美的包装纸撕地哗啦作响。 周拓收到礼物并不着急打开,只是握在手里,紧盯着林缊月的动作。 终于打开盒子,周拓眼神紧贴,她的样子像是愣在原地。 “……不喜欢么?” 气氛有些诡异,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这样安静的时刻。 他送是间灯屋,现在就静静摆在林缊月眼前,暖黄色的灯光映照在她的脸上,表情却是晦暗不明。 灯屋上下一共四扇窗子,看起来应该是座两层别墅。屋身被漆成薄荷蓝,金线装点屋檐,如果从下面打开灯屋,里面还放了盏手工灯。 透着孔状缝隙露出星星点点的漂亮暖光。 林缊月想到那天和周拓去便利店的路上,福至心灵,不打自招地说了那番壮志凌云宏愿。 ——住世界上最好的地区,最好的楼盘。 事实上后面还有半句话没讲,她觉得没有必要,就一人在心里默默地说了。 而完整的那段话却本应该是:我会住在世界上最好的地区,最好的楼盘。 ……即使知道世界上没有一盏灯会为我而留。 那时周拓只是淡淡点头,将她手中塑料袋接过,催促回家。 所以林缊月并不知道他是怎么猜到的。或许是多想了,也或许是周拓歪打正着。 盯久了眼睛有点发酸,异样的情绪将她包裹,但顷刻间却变成一股横冲直撞的恼怒。 周拓这个人,像做阅读题一样,一段一段把她拆分开来,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正确答案给亮出来了,他是不是还挺洋洋得意的? 她把玩灯屋,把里面那盏灯拿出来,挪动开关,一亮一暗。 “……为什么送我灯屋,你最近很闲是么?” “怎么了?” “画图,收集材料,制作模型。你不是平时很忙?” 她知道,想要做到这个程度,没有十天半个月肯定完成不了。 周拓紧绷着脸,半天才说:“……没有,都是课上的作业。” “哦,作业。”林缊月突然抬头盯着他的眼睛,“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劳动课原来还做灯屋?” “这是……” “……周拓。”她轻轻喊他,声音有些哑,“你怎么猜到的?” 语焉不详,但两人都奇迹般的听懂了。 周拓背靠墙,手里握着盒子轻轻敲打手心。 他好像是在回忆,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房间总亮着灯。” 好几回他起夜路过林缊月房间,门缝下边总透着光,里面却是安静得一点声音都听不见。去露营那晚也是,她那间帐篷一晚上都点着灯。 这样明显,他想林缊月大约只是怕黑。 直到那天突如其来的,关于日后居所的对话。 话是对着他问的,她的眼睛却闪烁着远处亮堂的灯火。 一瞬间的事情。周拓没由来的感觉到,林缊月不是怕黑,她只是怕屋子里没人。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就和那天突然刮过的那阵晚风一样席卷了他。 那刻周拓能肯定,林缊月不是怕黑,她只是想要一间永远亮着灯的屋子。 买那样的房子他暂时办不到,但做模型倒是很顺手。他总是代表学校参加制作机器人的比赛。 做间灯屋,不过是游刃有余的事情。 但周拓没想过林缊月会是这样的反应,还真是一副张牙舞爪的刺猬模样。 他无奈轻笑,和她一起蹲到在灯屋面前,伸出手指戳了戳,“是太亮了么,可能功率没调好。” “不喜欢就不喜欢,扔了也可以,我没意见。” 林缊月逆反心理上来,立刻反驳,“……谁说我不喜欢?” 她把灯屋拿在手里,站起来摆在床头上,“正好缺盏夜灯,就放这吧。” 周拓跟着她站起来,观察林缊月的表情,“在想什么?” “没什么。” 林缊月心想,周拓像个算命先生,从头到脚都给她看光了。 两个秘密 林润刚暴富那段日子,终日忙于应酬,张婉清则整夜在棋牌室流连忘返。 那时她上初中,放学后就被安排在一家教托班,负责作业和晚餐。 上完教托班回家,屋子经常是漆黑一片,连味道都还是早上出门前那股冷冰冰的空气。 林缊月就背着书包穿过黑暗,熟门熟路地摸回房间,灯光“啪”的亮起,关上门,隔绝屋外黑暗侵袭。 作业已经在教托班完成了,于是有充足的时间再干点其他事。 看点书,练些字,有时候躺在看会儿电视,或是偶尔给外婆打个电话问候。 每当挂完电话,林缊月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间亮着的房屋,从黑暗里升出,在冬天时飘出缕缕炊烟。 当然这些反应都是很下意识的,一直到很久以后林缊月才想知道那些想象对她意味着什么。 于是当六年以后的林缊月再次看到这盏灯和灯屋,一切都似乎有迹可循了。 那盏灯和灯屋,似乎承载着一个少女对于家的某种不可名状的想象,也同样承载一个少年笨拙而又温柔的爱意。 圣诞夜前夕那晚被看光的赤裸感又重新回到胸膛。林缊月还停在楼梯中间,身体都有些发抖,眼睛还是不敢往下看。 “转过来。”周拓的声音似乎离她很近,轻柔的,像炊烟一样飘进她的耳朵,“看着我。”他说。 她像被当场捉住的小偷,定了一会儿,好像别无他法似的,才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周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身后了。 年少的林缊月可能不懂,但她现在不可能不明白,六年前他给她送灯屋,是因为什么。 “你记得这是什么,对不对?”周拓还在不依不饶的要答案。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她感到口干舌燥。 “……为什么要替我留着?” 那时匆匆离开,很多东西直接都留在周家,她并没有把灯屋带走。 比起断断续续恢复的记忆,有个东西她现在就确认。就像房间里的大象,她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 “你觉得呢?”周拓倾身靠近,语气和刚刚比已多出一丝压迫,“圣诞礼物而已,你把它丢在房间不要了,我却还傻傻留着。你觉得是为什么?” 为什么呢? 她悄无声息的消失六年,周拓这样的锱铢必较的性格,就算那个时候在灯屋里潜伏着少年怀春的某种情感,她不觉得…… 眼神挪动,对上那双步步紧逼的双眸,幽深,黑暗。正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 她其实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刚刚的话也不过是抛砖引玉。但是真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周拓的大掌抚上脸颊,拇指轻挲着,“你不会真以为我喜欢做手工?你不知道么,这盏灯屋一直在岩极大厅展出,修改后我还拿去投奖,就是你这次……” 林缊月突然咬上他的手指,恨恨的,用了十成的力。 闭上眼,像是逼自己似的。这是她不到万不得已,一点也不想去承认的事情。 “你喜欢我,周拓。”她语调轻下去,又升高起来,“你喜欢我,行了么?你以前就喜欢,现在把灯拿回来,就是要提醒我,你还他妈的喜欢我!” 林缊月话闭,像漏了气再而衰叁而竭的气球,安静的瘪下,只剩心脏在胸膛里铿锵有力地跳动。 她静了会儿,等身体恢复平静,又艰难的重新开口。 “所以,不要再说了。我都知道。” 周拓被咬也不生气,依旧用手轻挲着她的脸颊,脸上是满意的神情。 不逼她承认,死到临头了,她都会露出模凌两可的笑容,然后告诉别人,自己只是她的房东,室友,少年的玩伴。 林缊月性格里有某种很别扭的、拧成一捆麻花似的东西,对情爱是一触及离。 “你说的对,我是喜欢你。”周拓轻笑,像回到多年前那个夜晚,露出一个极其相似的,充满无奈的笑,“这件事这么久了,你才看出来么?” 手上一痛,林缊月又去咬他。 凭什么周拓可以这样坦诚的说出口? 林缊月想再讲点难听的话刺去,但一抬眼,瞥见那双眼里流淌出碎玉般的温柔。 突然喉咙像哽住了般。她伸出手,听见自己的嗓音沙哑。 “……那你还给我。” “什么?”周拓不懂。 “灯和灯屋。”她垂眼,很想去摩挲他的腰际,但还是控制住自己,“……你保管这么久,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周拓轻笑,转而去牵她的手,“走吧,一起去看看?”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灯屋罩着里头的灯,光线透过围绕着四扇窗子点出的孔状空隙,透出影影绰绰温暖的橙黄。 她伸手把底下的盖子拿掉,从里面拿出那盏手掌大小的棉花灯。 圣诞夜赤裸的透明感又重新回到胸膛,她的心脏隐隐收紧。 周拓确实在好好保管它,也一同保护着自己当年对未来的美好希冀。 只不过到头来,事情似乎变得更差。房子没买到,外婆去世,张婉清和林润刚也离婚了。 失物招领处的摆件,是根本等不到被领走的那天。 如果说六年前还可以勉强说,周拓或许只是对手工感兴趣。而现在这样直视着金线齐顺的屋檐,挂雪花的窗子,贴上牌号的大门。 她是真的,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想起他刚刚的话,林缊月问:“……蚕灯也是你设计的?” “不是我。”周拓站在旁边,靠墙看她,“姜严明设计的。” “什么意思?” “原型是它没错,但修改后那样精巧的设计,我可没有这样的天赋。” “那……” “你这么蹲着不累么?”他朝她伸手,林缊月借力站起来,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像还有很多想问的。 “嘘。”周拓把手指压在林缊月的嘴上,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今天就先这样。你都已经知道我的两个秘密了,我却连一个你的都不知道,是不是有些不公平?” “作为交换,”粗粝的手摩着下唇,他眼神灼灼,“要不要做点其他的事?” 桃花潭(h) “什么事?”林缊月蹲久了站起来有些低血糖,并没有听得太清。 “做点你喜欢的事。”周拓牵她上楼。 “可是……”林缊月眼神转到地上,悬而未决的东西堆成了山。 周拓挡住视线,“等下再摆回你房间做夜灯。” 她抬头,掉进周拓眸子里去。 他眼里透着奇怪的柔情。可她心中却生出一股无名烦躁,那是想要惹怒周拓的异样冲动。 “别这么看我,行不行?” “我怎么看你?” “你……”一句话把她问得哑口无言。桃花潭似的深眸,他自己不知道么? 周拓今天像颗春天里生机蓬勃的香樟树,好像不论她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做出如何伤天害理的事,他都会用那枝繁叶茂的躯干为她趋避危险,挡风遮雨。 可怒火却越烧越旺。 她根本就把他忘得一干二净,他都不在意?甚至,一点都不埋怨?周拓有问过自己么,愿不愿意承受他的保护,包容,还有那几近六年的等待? 林缊月宁愿让他像相遇初时那样对她,态度恶劣,爱答不理,两人间是泾渭分明。 现在那条黑白分明的界限,似乎已被无数颗不知从哪钻出的烦人树苗给遮挡得一干二净,具体因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了。 林缊月眉头快皱成座山。 “生气了?”周拓附身下来打量她,片刻后问,“为什么?还在气我逼你……” 林缊月不想再听,捂住他的嘴,狠狠扯下领口,踮脚咬唇。 周拓愣住片刻,又意会般的用手掌抚上后颈,扣住林缊月贴向自己。 她的身体滚烫,周拓搂腰覆上,他们交迭一起,在墙壁上打滚。 林缊月毫无章法的胡乱啃咬,周拓任由她亲了会儿,终于忍不住,反客为主,驱舌进去追逐。 他进她退。时过境迁,位置全然相反,退缩不前的角色,反倒变成了林缊月。 周拓很清楚的知道,浑身上下全副武装的林缊月,只不过是怕自己在这混沌不堪的世界受伤罢了。 少时并不理解,以为那是欲情故纵,若即若离,是玩弄猎物的手段。 但现在已是六年后,对于林缊月,她眉头一皱,他就知道她在恼什么。 大概。有时也会猜错。 他叹息着想,林缊月不过是只受伤的黑猫,戒心隐埋在月亮似的黑眸里,呲牙咧嘴对那些想要接近她的人。 但如果用耐心坚持喂养,有朝一日朝你走来时,尾巴也会为他高高竖起。 或许。他也并不是百分百肯定。 曾离那刻很近,但她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春梦一场,竟然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周拓感到腰侧多了道微弱的力。他忙着亲她,往下看了眼,发现是林缊月正揪着他的毛衣,手掌贴合腰际轻抚。 周拓思绪被拉回,不再去想其他。而是轻轻的,怕惊扰似的,悄声覆手上去。 那只踌躇在腰际的小手扭动片刻,终于静下,似是全然安心地接受被更大的温暖包裹。 …… 吻闭,两人都粗喘着气。 “还生气么?”周拓问她,“今天你很累,还是回去休息……” “不是说要做点我喜欢的事?”林缊月打断,打结的眉毛平坦下去,样子已恢复平常的调笑,“你怎么还反悔了?” “我要去你房间。”林缊月提出要求。 周拓没料到,但依旧领她进去。 地上堆着两人的衣物,林缊月赤身裸体,轻车熟路地找到避孕套所在,递出去。 “戴给我看。” 周拓向下看,又去找她的眼睛,片刻后才接过。 林缊月坐在沿边,双手撑床,紧盯周拓。 周拓跨间的庞然大物还没全然硬起,伸手撸动,目光贴着林缊月的脸,一点也不着急,速度是缓慢又沉重。 林缊月看性器在他手里慢慢涨大、变红、变紫。最后到了手都快握不下的程度。 等到觉得差不多了,松手撕开包装,从里面掏出透明的小雨伞。 林缊月本来视线就紧盯着他的动作,却被周拓手臂用力时的样子给吸引去了注意。 青筋像树枝一样凸起,在树干似的手臂上四散开。 手倒生得有些秀气,但和传统意义上修长的手指也不一样,指节宽大,林缊月知道这样的手牵起来会是什么感觉。 她回过神的时候,周拓已经戴好了,阴茎向上挺翘着。 她和周拓的眼神碰在一起,他眼里的询问意味不言而喻。 林缊月没看懂。 周拓碰了下她的膝盖,“把腿分开。” 林缊月自己也没意识到,就刚刚一会儿功夫,床单上已经留下滩形状暧昧的水渍。 周拓用大拇指画圈磨着那块凸起的地方,眼神却一直贴着她,像在观察似的。 林缊月说不好是被盯的有些紧张,还是因为周拓手上的粗茧正好摩擦到敏感点,她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脸色潮红。 他一边磨着,一边伸手把她的腿折上去,力度没扣好,更重的擦过。她没料到,低吟出声。 等林缊月反应过来时,周拓已经跪在床边的地毯上,俯在腿间,用舌头仔细舔着她了。 湿濡的舌头直往里钻,吸吮着两侧阴唇。 林缊月被弄得神志不清,呻吟不经大脑就已溢出,手指难以自控的插进他的头发。 脑袋被压得更加靠近里头,牙齿时不时磕碰过她的敏感地带,林缊月情难自控的发抖,另只揪着床单上的手却被温暖覆盖,她勉强睁开眼,是周拓。 大掌覆盖,林缊月揪紧床单的手逐渐松了,在底下不断热潮涌动的舔舐中,悄声翻面朝上,却瞬间被那个手掌一把握住,不留一丝缝隙的要和她十指紧扣。 她想抽回手,但身体不给她任何机会,高潮铺天盖地的压下,她是一点都动弹不了。 周拓尝到湿咸的液体涌出,他握紧那手,抬眼观察,立刻又投入进去耕耘。 林缊月感觉自己在火架上烤,是温水煮青蛙式的。越来越热,越来越难熬,最后浑身上下像被拍打进夏日正午的海里,湿漉漉的滚烫。 桃花潭(2)(h) 59w t.c o m 林缊月不知道周拓在什么时候抬的头。 他嘴唇水润,眼睛却暗幽幽的。盯得林缊月犯晕,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安静的交汇片刻。 周拓站起给她翻了个身,用手扶起腰部,在下面垫了一个靠枕,两指并拢,就着被他已经开垦过的泥泞处,插了进去。 刚刚已经出了很多水,所以进去的很顺利,周拓全部抽出,又全部插进去,像是确认是否足够舒润。 “我不要手……”身下的人轻扭,要把他推开,“你进来……” 他其实也有些难耐,低低“嗯”了声。 从地毯上起半跪在床,握住她纤细的足踝,贴住肩膀,附身靠近。鮜續zhang擳噈至リ:iyu zhaiwu.x yz 和之前不同,这回的节奏是缓慢的,周拓正一点一点没入她的身体。 林缊月可以感受到滚烫的阴茎将里面曲折的褶皱一截截填平,直至最后完全严丝合缝贴合在一起。 她忍不住直哼哼,感受到握住脚踝的粗壮手臂上跳动的脉搏,下面不自觉地缩了下。 “……放松,别夹我。”周拓声音已经不稳。等待片刻,才开始抽插。 速度并不快,只是力道重,进的深,每一下似乎都要顶到最里面. 林缊月头皮发麻,刚刚如果还是温水煮青蛙的话,现在简直就是在拿沸水熬她。 从下到上,从上到下,每一处好似都变成了该死的敏感点。 周拓看出她的难耐,放下她的双腿,俯身下去。 林缊月整个人迷失在热浪的侵袭里。大掌又缠上她,以十指相扣的姿势,她一点都挪不走。 温热的湿润在脖间回荡,林缊月微睁开,是周拓。他的吻密密麻麻的细碎散落在身体的各处。 林缊月下意识的感觉这幕在哪里发生过。想也没想揉进了他的头发里,毛绒绒的触感。 周拓愣了一下,抬头看她,身下节奏终于变快。 林缊月忍不住吟叫起来,但她并不愿听到,只好摸到横过来的手臂,虎牙对准,咧嘴咬了上去。 牙齿都深陷在肉里了,周拓也没拿开,顶的她双腿摇晃,十几下后,周拓终于动了动那只被咬住的手臂。 “嘴酸不酸?我这样不好发力,等下再给你……” 林缊月被一潮高过一潮的快感侵袭的几乎不知天南地北,下意识的咬的更重。 得不到回应,周拓只能抽走,林缊月立刻不满的睁眼看他。 “咬这个。”周拓直起身子调整发力姿势,伸手指给她, “不。”林缊月清醒过来,推开他,要求说:“我要在上面。” 她爬起来骑在上去,周拓手动了动,马上就被她抵住。不肖片刻就扶住周拓滚烫的阴茎,对准洞口,眼睛也不眨一下的全根没入。 “林缊月……”周拓闷哼一声,要去拉她。 但她根本不给任何缓冲时间,立刻就前后挪动起来。 周拓失去掌控,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看见性器连接着她凹凸有致的身体。 林缊月过瘦,甚至可以看见那根柱状物在她下腹处微微凸起。 周拓深深吸了口气,桃花潭似的双眼也开始迷离了。 林缊月乱来的劲和刚刚接吻的时候一摸一样,简直毫无章法,但却很本能的知道如何让自己舒服。 她弯腰贴近周拓,他伸手去揽,却被她按下。 伸手贴住他阔挺的胸肌,微微起伏,坚实的肌肉线条,林缊月双手游走在他的胸膛,腹部,还有窄腰的侧边…… 她感受到周拓腹部收紧,眼底晕开笑意。 周拓皱眉看她,知道她在笑什么。他其实刚刚就有要射的冲动了,一直苦苦硬撑。 林缊月明了,手故意像条滑溜溜的冰蛇般摩挲着坚硬下腹。 她其实也被快感拍打地快要凝住,但看见周拓牙关咬的比谁都紧,逆反心又升上来。 抬高身子,让阴茎离开体内,只剩龟头连着花穴的入口,再狠狠往下一坐,身体的拍打声四溢在房间里。 周拓髋部微乎其微的抖动了一下,不赞成地看她。林缊月倒很满意,眉角挑的更高,不肖片刻就皱在一起,她也被那下给爽的不清。 呻吟随着不断相撞的耻骨击打一起飘了出来。 冬天没调暖气的房间,两人都大汗淋漓。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快感折磨的不想再动,伸手戳戳周拓。 周拓等这刻很久了,林缊月许可后,终于不忍,索性扣住腰边,臀部发力,向上操去。 林缊月支撑不住,身体贴下来,嫩白的胸脯压在周拓的坚硬的胸膛傻上挤压变形。 周拓双手压着她的后背,稳在怀里,开始冲刺。 经过刚刚几轮高潮,林缊月已经完全失去力气,她只埋在周拓的右肩上,呼吸间全是他身上莫名的檀香味。 好像回到六年前的那个夜晚,在木屋里,两人交迭着身子,周拓的汗水从上头洒在她脸上。 林缊月干脆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快感侵袭的潮水当中,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的潮起潮落。 随着周拓的一个挺进,林缊月狠狠咬住他的右肩,下身不自觉地抽动。 …… 醒来天已经黑了,房里只留了盏小灯,环顾四周,门被关上,周拓已经不在了。 身上盖着被子,呼之间全是那股檀香味。她动动身子,并没有想象中的黏腻感,伸手一摸,清清爽爽,估计是周拓为她清理了。 高潮过后实在太累,从他身上下来后倒头就睡。 林缊月捡起地上的衣服,之前几次进周拓的房间,她几乎没有怎么好好看过房间的布局。 还没想好如何出去面对周拓,林缊月拖延着开始四处打量。 周拓房间的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单调,无聊的黑白灰配色。床右侧是一大片落地窗,但此时已经被遮光窗帘盖上,室内唯一的光源就是那盏小灯。 林缊月刚刚没去注意,现在才发现。是灯屋里的那盏棉花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周拓拿到里头来了。 棉花包裹着里头本该明晃晃的暖黄光,变得柔和又温馨。 放进他的房间真是显得异常突兀。 她在接触岩极这个项目的时候只觉得蚕灯很眼熟,并不知道原型就是这盏棉花灯。 现在这样想的话,确实能发现相似之处。比如被层层包裹的灯芯,只不过并不会像蚕灯开花般的自动开合,充其量只能算个没开花的小花苞。 大费周章去投奖,办展,投入生产,林缊月心想,周拓不愧是万恶的资本家,连一点赚钱的机会都不放过…… 她伸手戳动,胖嘟嘟的棉花灯弹了一下,林缊月心想,果然还是这个小棉花苞和她比较搭。 物归原主,很好的事。 她下床闲逛,看看这看看那,突然有点犯馋,想吃点甜食。 林缊月想起找避孕套时另个抽屉里有盒东西,肯定是周拓曾给过她的巧克力。奶味十足又酒香醇厚,这样的东西一吃就知道很珍贵,难怪他藏这么好。 林缊月毫不客气地拉开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黑色长方形大小的皮质盒子。 上面烫金印着他的名字,旁边还放着个六边形金属,与这个房间格格不入的两个东西。 她嘴角动了动,还没伸手碰,就知道那并不是酒心巧克力。 这种东西,他怎么还留着? 钢笔 开门声响起,周拓的声音紧随其后。 “醒了?” 林缊月偷看抽屉脸不红心不跳,镇定点评,“花掉我半个月积蓄的钢笔,果然质量好。你都还留着?” 周拓靠墙附和,“质量是不错,就是后面浮雕都快被我磨没了,圣诞将近,你给我换个新的。” 林缊月觉得不可能:“你一直在用?” 周拓不说话,她打开盒子,六年前圣诞夜她送给他的那支钢笔并不在里面。 想起在h城初遇周拓时,他给她盖上眼罩,拿只冰凉的钢笔塞她…… 林缊月瞪大眼睛,“你果然还在用。” 周拓起身替她关掉抽屉,手背贴上额头,“睡这么久,还以为你发烧了。既然醒来,下来吃晚饭吧。” 厨房顶灯下,周拓神情自然,正给她递饭,林缊月边接边偷看,周拓正常的可疑。 ……视线触碰到一起,她率先移开,咳嗽了声。 桌上没人说话,只有阿姨在远处忙活。她问阿姨吃了没,要不要和他们一起,阿姨好心拒绝,说自己等下要回家和儿子一起。 说着跨上背包就走了。 剩下林缊月和周拓在饭桌上相顾无言。 她使劲低头扒饭,周拓静静看她假装很忙的样子,轻笑声,“好吃么?” 林缊月点头,“还可以,肉很入味,菜也很绿,米饭颗颗饱满……” “……可不是饭最好吃。”周拓给她夹了块糖醋排骨。 从开始她就只盯着眼前的那碗饭吃,腮帮子鼓鼓的,都挖出一个小洞了,也不见林缊月夹菜。 好不容易把周拓给她夹的上海青,番茄炒鸡蛋、排骨都吃完了,林缊月把碗筷都放回水槽,一溜烟的上了楼。 周拓盯着那兔子似的背影,嘴角倒是扬得厉害。 也罢,今天就让她独自消化下吧。 整理好回到书房,周拓批阅采购文件。 桌上摆着只墨黑色钢笔。笔身用金线点缀,在尾部有处被磨损得残破不堪的浮雕,隐约可以看出是他名字里“拓”。 他熟练用墨囊吸入足够墨汁,回旋转进钢笔,用纸巾扶去多余的墨水,再在采购文件底部签下名字。 六年前。 圣诞夜,周家。楼下宾客的交谈声隔着门都可以传到屋里。 林缊月从灯面前站起,心情复杂,突然后悔那天和他这样推心置腹。 现在好了,她在周拓面前已经变成透明人。 但似乎后悔也没用,林缊月朝他扬了扬下巴,“我给你的礼物,怎么不拆?” 周拓像是突然意识到似的,朝手上的盒子看了眼,片刻后将它打开。 是个很老牌的高级钢笔。 烫金附笔盖一圈,笔身末端有“拓”字样的浮雕。 林缊月解释,“早知不当众交换,我就不买这么贵的了……” 足足花掉半个月的生活费。她见过周拓用同款牌子,不过他那支笔头都有些磨损了,不知为什么还在用。 买时发现他那款价格惊人,于是从入门级里挑了支勉强能负担的。 “……你不喜欢?不喜欢也可以退哦,你知不知道,这……” “没有不喜欢。”周拓合上盖子,“谢谢你。” 林缊月探头观察,“你确定?” 他神色淡淡,浑身上下却突然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危险,和刚才柔和的样子大相径庭。 “嗯。”他在林缊月额上亲了一口。 真是莫名其妙。林缊月并没做好准备,嫌弃的抹额头,“你干什么?” “亲你。”周拓滚动喉结,并不掩饰。 “这也算亲?”林缊月好为人师的精神在此刻发挥到最大,“我教教你,接吻应该要……” 她拉他领口,还没贴上,周拓自己就压过来,扶着后腰,嘴唇追随。 鼻息洒在她的脸上,轻轻痒痒。力道却是重的惊人,周拓抵着她深入,唇上残留着淡淡的薄荷柠檬味,霸道的要侵入她的口腔。 短暂一瞬,周拓气息停滞。 林缊月推开他,敏锐捕捉,“你走神了。” “对不起。” 两人浅尝而止,没有更多想要探索的欲望。 他们并排平躺在床上,离得很近,林缊月轻柔的呼吸声就落在他耳边。 “怎么会想到送我钢笔?”周拓沉默开口。 林缊月玩手指甲,有根倒刺要拔,怎么都捏不住,“你那支笔尖都快磨坏了还不换,我都快看不下去了。” “哦。”周拓低声答应,把她的手固在胸口,“不要拔,会发炎的。” “知道了。”她试着抽出,被周拓一把压下。 “别动。” “不放开我吗?你这样我……” “嘘。”周拓摩挲林缊月的掌心,挠了下,“有点冷,你帮我暖暖。” 林缊月被大掌包裹,凉意都被吸走,温热舒服,她就这样默许。 周拓望天花板,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规律的呼吸声从耳畔传来。 林缊月确实观察细致。 自己是有只这样的钢笔,还是周放山小时候给他的。 他那时正是小孩对涂鸦和绘本感兴趣的时期,就喜欢花花绿绿的东西。 周放山得知后把他叫来问他,知道为什么给你取单名拓字吗? 周拓那时连字都认不全,带着童真,把玩周放山桌上放着的核桃木雕,摇头说不知道。 周放山把核桃木雕拿过扣在桌上,辟土四面,拓地千里。你以后要继承周家企业,这样心浮气躁,以后怎么能胜任? 周放山看他许久,叹着气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钢笔,好好练。什么时候能把它用坏,就算出师了。 小周拓并不能完全听懂,只知道满桌子的绘本和涂鸦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唐诗宋词楷体字帖。周放山下任务要他一遍遍誊抄,为得就是磨他的耐性。 小时候不懂,长大却成为他的某种梦靥。 没人知道,周拓其实对使用这支钢笔有着近乎偏激的执念。很长时间里,他除了吃喝外在房间写到天黑,都没能把它磨坏。 那时候一写字就记得周放山的话,练坏钢笔就算出师。 那要是写不坏呢?是不是他就一直被困在由周放山搭建的牢笼里了? 而这支全新的钢笔,就像从外面豁开裂口。告诉他其实牢笼并不坚固,长久以来的偏执,不过是作茧自缚。 写不坏也没关系。 并不是非得等到用坏那支钢笔,才像打怪通关的游戏那样,拥有足够的武器和血条支撑离开新手村,独自面对外边庞大无措的世界。 其实只要他想,任何时候都可以走。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弃笔即可。 林缊月倒是无意间提醒了他。 “你把我弄痛了。”林缊月不满的语气传来,周拓才意识到握得过紧,指尖都泛白了。 “……对不起。”他轻轻摩挲。 林缊月不让,硬是翻手盖住,掐他手背惩罚。 玩闹片刻,她问:“你以前过圣诞,都收到过什么礼物?” 周拓从小含金钥匙长大,什么样的礼物应该都见过吧? 周拓认真思考片刻,“乐高,击剑的头套,古典名着,什么都送。” 林缊月长长“哦”了声,“礼物这么多,圣诞老公公的麋鹿肯定超时工作了。” 突然翻过身,换了一个姿势,脑袋轻磕周拓的肩膀。 “那你这么多年,已经收到过数不胜数的礼物……”她喃喃,“这么多里,你最喜欢那样礼物?” 周拓被问住了。 林缊月看出他的沉默,不可思议,“你不会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吧?” 周拓沉默半晌,反问她:“那你呢?” 林缊月刚亲完,心情还不错,把坦诚相见的羞耻全然抛之脑后,一冲动就又全说了。 “当然是张秀华给我的拼图啦。” 周拓问:“张秀华是谁?” “一个老太婆。”林缊月说。 “她送我一副拼图,就挂在我房间,要不要去看看?” 周拓进她房间时看到过,是副城市夜景画,红色双层巴士,九户挂着彩灯的人家,每家每户都充满节日的喜气。 她一颗不落拼好,小心翼翼摆进相框挂在墙上,就在靠床的那面墙的最中央,周围张贴着密密麻麻的电影海报。 “怎么样?”林缊月满意的问,“还不错吧?” 周拓点头,“为什么最喜欢它?” “原因很多,不想赘述。” “哦。”他说,“那有什么是能说的?” 林缊月思考片刻,模凌两可:“张秀华女士在我离开她家前送给我的。” “看得出,”周拓垂眸看她,按下想要揉她头顶的冲动,“你和张秀华女士关系还不错。” “这还用你说。”林缊月得意的直哼哼,“每片都是我们一起拼的。” 她转过来问他,“你冷不冷,为什么我的手有点冰?” 周拓终于克制不住般的,嘴角上扬,轻轻牵起她的手。 “嗯……我好像也有点冷。” 他们就这样,在底下一片宾客喧闹的声响中,静静观赏了林缊月那副风雪夜归人的冬日拼图。 张秘书 周拓开进地下停车场,熄好火,下来等电梯。 不远处也传来“啪”的关上声,再是高跟鞋尖戳地,咚咚作响。 有人站到身旁,清亮的声音紧随其后。 “早啊,周总。” 周拓连眼神也不愿意多给,礼貌颔首。 对方不依不饶,“来西林开会?” 周拓并不理睬,简直惜字如金。 金涵说:“我们聊聊?” “金小姐,”周拓转头,“不觉得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金涵来西林上班,大早上还戴墨镜,看起来明星做派十分。 “那可不一定。”纤纤细手摘下墨镜,露出大眼睛滴溜溜转。 “你这样对我,不怕我爸做什么?” “我只秉公办事。” “秉公?你确定不是假公济私,把项目让给你的小女朋友?”金涵笑了笑,“不要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周拓抱臂,“你那些项目有多少是滥用职权?金丰帮你拿了多少项目,你又做成过多少?” “你……”说到这,金涵脸色已经变了。 “这些没有反传回你爸那,我已是仁至义尽,还希望不要惹祸上身。” “叮——”电梯门开了。 林缊月的脸从门里缓缓露出。 她昨天没睡好,现在还被秦烨派来接周拓,没想到金涵也在,只能露出职业微笑。 “周总,金老师,这边请。” 金涵又带回墨镜。三人站在这不大不小的电梯里,看一层层增加的电子屏幕。 “周拓。”金涵突然记起重要的事忘说,率先打破诡异的安静。 “周佳文前段日子跟我说要整个大的,让我转达给你。” 周佳文?周拓皱眉,他爸周一民影响,周佳文从小样样都喜欢和自己比。 周一民对周放山掌管集团的决定不满多年,父子俩蠢蠢欲动并不是一时半会儿。 周拓颔首,“多谢提醒,但我们自己家的事,还是不劳您费心了。” 金涵哼了声,“话我已带到,怎么样随你。” 林缊月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但依旧感到战火蔓延,马上殃及鱼池。害得她大气都不敢喘,屏息凝神一直等到电梯停在西林。 周拓是为上回项目来的,事关旗下酒厂,需要他们此策划拍宣传片。 林缊月擅长写文案,因此听得起劲,脑子光速运转,有了很多灵感。 周拓开完会也没多留,带秘书就坐车离开。 最近天气转凉,大风呜呜地刮,林缊月缩着脖子在底下抽烟。 平日里并不能能感受差别,但电梯里那番对话倒结实地提醒了她,自己和周拓之间确是天壤之别。 要不是当年家里和周放山的关系,他们八辈子也不会认识。 林缊月突然记起学姐的话,周家这样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不要把自己搭进去了。 也许学姐说的没错,她想。她一定会全身而退的。 “再不抽就烫到手了。”有人提醒。 林缊月听见声音,转过头。 “……你不是走了?” “没走。”开完会也不见她踪影,找了半天,原来跑到这里来了,“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时候下雪。”她甩两下,掐灭烟,转身要进办公楼。 周拓一把捞住,“躲我?” “没有。”林缊月声音闷闷。 “今晚几点回家?”周拓把她歪斜的领口翻出来,“怎么老是一惊一乍的。” “不确定,据说今天还有个应酬……”男性体温正透过调整衣领的手不时擦过颈侧。 他垂眼的睫毛好像都快要戳到自己。 “应酬?你手上还有其他项目?” “暂时没有,但秦烨通知了,估计是团建一类的吧?” “好,到时给我电话。” 林缊月应下,周拓把衣领摆好,终于肯放她上去。 晚八点。 应酬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里的私人包厢。秦烨说这位老板派秘书指名道姓要和他们谈,都是h市有头有脸的人物,并不好推脱。 虽觉怪异,但这个机会和风险并存的城市里,秦烨愿意一试。 对方是周氏另位副总的秘书,来头不小。他们到包厢的时候桌子上已经摆好菜。 “两位,请坐。秦总是吧?叫我张秘书就好。” 张秘书样貌生的好,年龄和林缊月是同龄,西装革履,一副精英做派。 “两位是前金狮奖得主吧,久仰大名,奉老板的命,我司有条宣传片要拍,不知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 又是宣传片? 活不嫌多,秦烨问:“具体什么方面,请问可以详细讲讲么?” 秦烨坐在饭桌上听张秘书从内部结构说到业务分配,宣传片只提到需有科技感的展现,剩下说再另给文件阐述。 他陪笑跟喝了几轮,有些不胜酒力,上厕所前给林缊月递了个眼神。 是让她不要多喝的警告。 林缊月正和秘书聊到兴头,没多在意,涉及公司转型,她提议宣传也片可以往这方面去努力。 秘书欣赏地看林缊月,抿了口高脚杯里的红酒。 “林老师很聪明。” 林缊月不认为这是什么好词,更像上位者对下位赤裸裸的凝视。 她保持微笑,说了点场面话,笑说:“时间不早,到时有合作意向,张秘书可以联系秦总。” 张秘书问:“介意我联系你么?” 林缊月假意翻包,做出懊恼的表情,“真不好意思,名片忘带了。不过张秘书,联系我和联系秦总都是一样的。” “真可惜。”张秘书惋惜的说,“那到时再联系,对了林老师,老板还吩咐我件事,不知你是否感兴趣?” 秦烨这趟厕所上的久了点,他用冰水拍脸强迫自己清醒,自己对酒精过敏,喝多了脸就红的不成样子。 等到好不容易打起精神回到包厢,却发现座位已经空了,剩下一桌没怎么被动过的菜和酒。 张秘书和林缊月不翼而飞。 张秘书(2) omporn 8.com 张秘书说老板长期住酒店,但并不喜爱套房陈设,一直为此苦恼,得知西林策划过岩极近期的展,很欣赏她和秦烨的才华。 秦烨离席,于是就打算请她帮忙到房间看看,能不能给副总添置些家具和装饰品,好让套房更有烟火气。 林缊月建议张秘书向专业室内设计师寻求帮助,但还是好心跟着上来。 这位副总住酒店顶层,豪华总统套房,客厅,厨房,单人房间,正如他所说,走极简风,并无过多装饰和家具。 张秘书领她上来,副总并不在房间,空荡荡的大平层,冰冷的空气让她感到不适。鮜續zhang擳噈至リ:po 1 8.a sia “副总长期住这里么?”林缊月怕张秘书感觉她在探究隐私,解释说,“需要考虑添置家具的实用性。” 秘书盯了她一会儿,说:“不算是,他刚从国外回来。“ “那他平时喜欢什么风格的装饰品?” “颜色丰富点的。”张秘书带她逛了圈。 林缊月表示等如果副总手边没有室内设计师的话,自己并不介意可以引荐,到时让秦总联系。 张秘书点头应允,为表示友好,他们握手言别。 张秘书轻握,桃花眼调笑看她。林缊月不动声色的地把手抽走。 她早就知道这个秘书不对劲。 “你都到这了,不妨猜猜我是谁?” “……副总请我上来,真是为了看家具?” “果然聪明。”张秘书转过头盯她,“什么时候猜到的?” 这还不简单。 林缊月打量他,点评道:“扮秘书好歹也有点演员信念感吧?你这身西装普通人穿不起。” 这位副总生的风流倜傥,又穿条纹西装马甲,桃花眼深情款款,怎么看都和投资公司那一丝不苟的想象不符。 “原来如此。”他懊悔叹气,“那为何明知我是假冒,还要上来?” 他朝林缊月走一步,林缊月就往后退一步。 “你不知道,和陌生男人去酒店房间,是什么意思?” 林缊月说:“不是副总说请我给意见?” “理由不充分。”他又往前走一步,“那我要你上来陪睡,你也来么?” 林缊月说是实话,但不可否置更大一部分是想看看这个冒牌秘书究竟想做些什么。 显然奇怪的副总要自己给出个满意的答案才肯放她走,林缊月索性也不装了。 “副总不觉得有意思么?” “什么?” “……你假扮别人,我又何尝不是在假装。”林缊月轻笑,“你以为你看到的是真实的我?” “上来不过就想看看,副总到底意欲何为,现在这样,真是无聊。” 周佳文沉默片刻,脸色不是很好,但又突然嗤笑声。 “有意思。” 他上下打量,审视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得出结论后又带有惋惜的自言自语,“可惜了。” 林缊月并不在意这份语焉不详,再次提醒,“副总,我先走了。” “那你看到没有?” 她朝门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声音响起,“看到我的真实目的了么?” 手按上门把。身后又换了语调。 “不愧是六年前把周拓迷到死去活来的小姑娘。” 提到周拓,林缊月感觉寒毛直竖,转过身,“你说什么?” “原来是你。”他走进林缊月,“六年前就把周拓拿捏死死的,六年后还重蹈覆辙,你会把他害惨的,不知道?” 她想起今天在电梯里的对话,突然明白过来—— “你是周佳文。” 对方露出欣慰笑容,“终于猜出来了。” 他抬手看表,“周拓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你要不要看看你在他心中的分量?” “无聊。”林缊月对这种琼瑶式的猜忌不感兴趣,“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这样聪明又漂亮,你要不要放弃他,和我试试?” “你敢?”冰冷的声音打断。 周佳文看出去,周拓就斜靠在门口,头发有些乱了,但依旧气定神闲。 “十分钟。”周佳文看手表,“你还真来了。”他得出结论,“看来她真的对你很重要。” 周拓皱眉,“别发疯,离她远点。”冷脸牵林缊月就往外走。 周佳文并不挽留,望着二人的身影陷入沉思。 “真可惜。”他喃喃自语般,惋惜的说- 林缊月跟在周拓身后,车停的东倒西歪。 周拓摆着臭脸,一句话也不说,冷冰冰给她开门。 “喂,”林缊月觉得好笑,“生气了?” 周拓继续一声不吭,上了车,在市区疾驰。 这边秦烨已经打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她回过去表平安,秦烨追问,林缊月把来龙去脉大致描述,略过假扮戳穿和周拓的部分。 挂了电话,车里恢复一片死寂。周拓紧握方向盘,气压低得吓人,不一会儿就到家门口。 屋里亮着灯,能看出他走时连衣服没来得及换。 林缊月换好鞋,巨大的檀香味笼罩她,刚想转头,腰间多了道力,转身压在墙角。 周拓黑脸按住她,推着袖口,拉双臂四处翻看,又去摸她额头,测量体温。 林缊月不知道为何,有些受用,眼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还在生气?” 周拓确认好,收了手。 林缊月问:“……我都不生气,你在生气什么?” “我没有。”周拓声音低哑。 “骗子。”凑上去,他的神色分明是晦暗,她突然想到,“你怎么知道我在他房间?” 周拓摸摸她的脸,“回去休息吧,你今天很累了。” “我不累。”林缊月说,“他根本没对我做什么,我连酒都没喝。” “刚刚在车里打电话你肯定都听见了,他叫我上去只是让我去看看家具摆设。” 周拓脸色更阴,“……你会设计家具还是看风水?他让你上去你就上去?” “为什么不?他是副总,还能把我怎样么。” “又是为项目?”周拓停顿片刻,“你想要什么合作,我都给你。” 林缊月凑过去环抱住他的窄腰,拿脸蹭他,檀香味扑鼻而来,莫名感到安心。 “小周老板,我什么合作都不想要,我现在只想要你。” “别胡闹。”周拓把她拉开,严肃的说,“他这人没安什么好心,理他远点。” “哦。”她笑眼盈盈,挑眉看他,“那你对我就安好心么?我也是你拿项目换来的合约女友哦。” “……林缊月。” 她见好就收,“知道了知道了,小周老板,我不胡闹了。今天好害怕,还好你出来救我。为缓解恐惧,我还需要一个晚安吻。” 她闭上眼嘟起嘴,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不满的睁眼,“吻呢?” 周拓皱成结的眉头逐渐舒缓,无奈般的,握着下颚,落下轻吻。 “可以了,走吧。” 但林缊月却偏不,双手环保周拓,将刚分不久水盈盈的唇又凑了上去。 第一个梦 周拓本就气压低,她这样亲上,果不其然被毫不留情地按住深吻,大掌摩挲脸颊。林缊月应接不暇,只觉天旋地转。 刚撒谎说没喝酒,亲上去就什么都漏了馅。周拓松下去的眉头又重新聚拢,鼻息洒在肌肤,她身体战栗,周拓压的她腰都弯了。 暖流窜过小腹。林缊月攀上胸膛,两人一路摸爬滚打到卧室。卧室没点灯,一片漆黑中,她被翻过身。 窸窸窣窣的声音,内裤被褪至脚边,她翘起臀部,半跪在床上,转头索吻,下一秒带着滚烫怒意的阴茎转眼就挺进林缊月泥泞不堪的深入。 “嗯……”她忍不住慰藉出声。 极致极纯的黑,二楼没有一点光亮。林缊月失去视线,只感受到粗硬的性器在体内耕耘,有暖流涌出。 身体软下,贴着床,周拓也跟着伏下,坚硬的胸肌熨烫后背,两人都出了汗。 林缊月在饭局上喝了点小酒,现在酒劲上来,有些飘飘然,脸颊上染着不知是酒精还是快感带来的红晕。 整个身子似乎都随着那根不住深入的阴茎推到更高的地方去。 欲仙欲死的快感翩然而至。 周拓依旧一言不发,强大的气压阴影般笼罩身后,握着小腹,手指陷进去,压下点,进得更深。 阴茎擦过宫口的位置,碾压她的敏感点,却似乎还不够,要往更深的地方入侵。 林缊月开始哆嗦,身体不稳,周拓松手让她躺下。 伸手向后,周拓意会般地固住。整个房间没有任何光亮,因此听觉就异常敏感。 安静的房里,只有肉体相撞的声音,仔细辨认的话,还可以听见闷在被里,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周拓抽出半截,又挺进,也忍不住闷哼。 林缊月内壁开始急剧收缩,夹的他快要射出,那是她快到临界点的前奏,周拓知道她的小癖好,伸手放在她面前。 但预期尖锐的痛感并没有到来,林缊月只是用力抓住,像在掉落大海迷失的人,狠狠捞住浮木。 周拓在身后开始冲刺,林缊月眼神迷离,被他送上更高的云端。 他将阴茎抽出的那刻,热流窜出,打湿床单。林缊月的腰部塌了又撑起,伸手感受,她还在高潮的余韵。 林缊月把头埋在床单,好不容易等到这份磨人的快感过去,爬起来,和周拓的眼神都落到了一起。 身下那块床单湿掉大片,她潮吹了。 周拓换好床单,推开房间阳台的门,“咔擦”一声,猩红在指尖亮起。 林缊月回房间洗澡,被他发现潮吹时的眼神有些惊恐,还有些不满。像小兔子一样,脸颊还泛着高潮留下的红晕。 他的确在生气。 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担心,周佳文这人疯起来命都不要,今天这趟意图明显,他一时疏忽被试探去了。 不用想就知道他会用哪些旁门左道来达成父子二人盘算已久的事——将周放山和他踹下台。 他倒是无所谓。在不在周氏做事,对他来说并无区别。 只不过…… 放到嘴边的烟停了,周拓深皱起眉。 林缊月也没个心眼,周佳文叫她到房里,还真跟去了。周佳文在电话里硬是故作玄虚了好久才说,要不是去得快…… 周拓按灭烟,一墙之隔的房间已经没了光亮,听声音静悄悄的。 林缊月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还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她还住在外婆家。放学后张秀华依旧骑脚踏车接自己回去。 她在后座,捏着校门口买来的风车,迎风吱溜溜地转。 今天回家练五张字,笔我都帮你洗好了。 好的,外婆。她轻轻贴着张秀华后背,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做了你最爱的冬瓜排骨汤,没在学校吃零食吧? 没有。她看着在迅速后退的风景。感到一阵奇怪。 她现在是在上高中。为什么还住在张秀华家里?她此刻难道不是在h市,住进周拓家么。 张秀华还在温柔的说,累不累?上学一整天,一定累坏了吧。 林缊月被这样一提醒,竟真觉得累坏了,像一直不停朝前奔跑的人,突然迷失方向,停在街边徘徊张望,不知归处。 风车不转了,她拨弄着。 上学不累,林缊月说,但生活好累,外婆。 没风了,但车子依旧在前行。林缊月突然清楚意识到这是在梦里。她离开学生时代太久,张秀华也早已离世。 梦里的一切都美好的不像样子。她并不想离开,但随记忆的苏醒,一切都在逐渐褪色,在景色回归黑白前。 她把头埋在张秀华常穿的那件灰色羊毛衣里,毛线柔软的触感混合樟脑丸的香味。 “外婆,我好想你。” 林缊月醒了,盯天花板发呆。 她有好长时间没梦到过张秀华了。有段时间在梦里见到她,全是弥留之际的样子。 骨瘦如柴的身体,昔日漂亮的脸庞因为缺钠而浮肿。 可林缊月从来没见过她去世时的样子,就连葬礼都险些错过。这又怎么会是她最后真实的样子? 闹钟还没响,林缊月查看手机,才凌晨两三点。一小时前有个很久不联系的号码发来消息。 林缊月不打算看,但眼睛已经瞥到,上面写:缊月,我和你黄姨从美国回h市探亲,有空见一面没? 她没回复,关掉手机,翻身再次尝试入睡。 第二个梦 这次画风一转,场景是章筱十七岁的生日宴会。 宴会举办在章筱家,她穿黑白相间的蓬蓬裙,站在人群中格外亮眼。 “林缊月!张鑫和我说晚点来。” 林缊月冲她大喊生日快乐,章筱带她到处介绍给朋友认识。 她性格开朗,片刻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有个女孩也是市北的,听过点传闻,八卦得厉害,“……缊月,你和张鑫到底在一起没?” 林缊月无奈,其他班的人居然也在传,解释说:“朋友而已,没有在一起。” “好吧,”那个女孩不甘心,俊男靓女很养眼,“可你们真的很配诶。” 说曹操曹操就到,张鑫斜挎着包,五大三粗地就来了,他祝章筱生日快乐,并递过生日礼物。 章筱接过谢谢他,打量片刻问:“你扮的是……?” “没看出来么,”张鑫尴尬挠头,“我是美女与野兽里面的野兽。” 这样一说还真有点像。他为此穿了蓝色燕尾服,高又身材健硕,就差留头飘逸长发。 章筱视线又转回林缊月,笑容意味不明,“……你们还是情侣装啊?” 林缊月穿件黄色纱裙,头发挽起,画了淡妆,整个人显出柔和气质,两人站在一起,俨然是公主王子美好故事的样本。 “我们并没有说好……”她极力否认,但没人相信。 章筱那个朋友露出‘我懂的’的姨母笑。 她只好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吃蛋糕?我有点饿了。” 章筱撇嘴,“得等我爸妈来,我说我朋友们都在,他们非得说过来给我唱了生日歌再走。” 章父章母一刻钟不到就来了,推着蛋糕推车向章筱走来,上面插着数字十七的蜡烛,是她最喜欢的粉色。 章筱站在城堡似的家里,被父母一左一右簇拥,看起来不能比公主更公主了。 她在众人的欢呼祝福声中熄灭了蜡烛。 有人提议玩游戏,林缊月兴致不高,和同样不喜欢玩游戏的人坐在沙发聊天吃蛋糕。 章筱和张鑫跟着去玩了,她的手机突然亮起提示,点开看,说在北面天空可以看见一颗名叫右枢的恒星。 她端蛋糕坐在门口庭院。对软件着看了半天,没找到是哪颗星星,她打算再试试。 “别看了,今天能见度低,看不见。”有个声音从侧边传来。 林缊月转头,吃蛋糕的叉子含在嘴里,说话含糊不清,“……你怎么在这?” 周拓还穿着居家休闲服,一看就不是被邀请来的。 他把林缊月嘴里衔着的叉子拿下,俯身凑近。 林缊月左手捏着纸盘,右手握手机,面对深邃立体的脸靠近,只能微微偏头。 对方却不依不饶地握住下颚,把偏去的脸扭回,拇指轻碰唇边,一抹白色出现在他指腹。 周拓抬眼看她,“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林缊月哑口无言又不服输,“你觉得呢,你这周没少对我做偷鸡摸狗的事吧?” “打断一下,”周拓说,“那都是你要求的。” “我可没要求你在学校亲我。” “那个不算,”周拓微顿,俯身看她,“除此之外,你评价下,这周我做的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做为工具来说,合格么?” “……还行吧。”林缊月含糊其辞,“不过我觉得你有点太主动了……” “还行的话,”周拓没让她说完,走近一步,眼神满是困惑,“那你为什么还不和他分手?” “谁?” 周拓眼神闷闷的,“你说是谁?” “张鑫?”撒谎容易圆谎难,“再等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你总该给我个期限吧?” 林缊月踌躇,不知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那……我总得验过货,才能确认吧。” “你没确认过么,”他步步逼近,“露营那晚,还有,在你房间那天。”他的眼神钉在林缊月脸上,“我记得你的表情是……” 林缊月急中生智,将奶油糊在那紧抿的薄唇上。 “请你吃蛋糕,回家再说,好不好?”不知为何,她感到做贼心虚。 周拓还真被转移了注意力,视线朝下,“章筱的生日蛋糕?” “嗯。挺好吃的,你要吃么?” 都抹到嘴唇上了,才问他吃不吃。先斩后奏,一如既往林缊月的风格。 周拓揩下抹回她唇上,“你喂的话,我就吃。” 还没等她回答,周拓扣着后颈,侧头贴近。舌尖沾着唇上的奶油,卷进她的口腔,淡淡的草莓香气在嘴里扩散开。 林缊月被喂进满嘴的奶油,抵着周拓,对方不依不饶,直到唇上奶油全都融化才罢休。 他们在寒风中出了层薄汗,分开时微微喘气。 “林缊月。”周拓眼神闪过她读不懂的东西,“别再丢下我了。” 丢下他?她什么时候这样过。林缊月再抬眸,周拓又恢复正常。 “还挺好吃的,这蛋糕。”他这样点评。 有人朝他们走来,脚步声踏在草上,沙沙的。 “周拓呢?刚刚还在这里的,这孩子,去哪了?” 林缊月听到声音,转头要逃,周拓拉住手腕,眼里居然全是祈求,“别走。” 但还是被她推开了。 周拓踉跄下,转头只瞥见黄色翩跹的裙角,蝴蝶似的在风里起舞,再定睛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脚步声,然后是章母的声音,“……周拓?原来你在这,你爸妈托我的事都办好了,等下就把文件给你带回去。” “章筱是今天生日,要不要一起?” 周拓淡淡点头,“谢谢阿姨,今天就不留了。” 他随章母上楼拿文件,下来时在客厅又看见林缊月,她嘴唇水润,还有点发肿。 视线对上,林缊月立刻移开。 她记得她是避开了。但因为这是在梦里,不知怎的,像某种引力作祟,吸着她一瞬不瞬的对上周拓深邃的眼眸。 这次读懂了,他眼里是失望的神情。像某种受伤的动物,独自舔舐伤口。 林缊月怎么都想不通,这不应该来自她所认识的那个骄傲的少年。 顷刻间,她意识这又是在梦里。她到大洋彼岸都生活过六年,怎么还会在念高中? 桌上的水果,客厅的彩带,还有正中央的蛋糕都开始向上飘浮,这个场景里的所有人都被按下静止键。 时间坍塌成一条线段,最开始的那幕是她住进周家,望着不断爬上鞋子的蚂蚁,第五次抖落下时抬头和周拓对望。 而线段最后的那点,是李敏对她说,你以为你做的那些我都不知道么,拿钱走人还是转回s市的高中,你自己选个吧。 她选择了钱。于是这条线段戛然而止,是首未完成的歌曲,只放了前奏,没人演唱。 ……记忆纷沓而至。 那些和周拓躲开视线在桌下偷偷牵手的时刻,木板床吱吖作响的画面,你来我往的推搡,到最后居然真的动了片刻的心。 她说不清自己在梦里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还差了什么。缺了点东西才能连上,这条线段似乎并不完整。 时间不够了,和上个梦一样,很多事都只能匆匆一瞥,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就已梦醒时分。 早上七点整,闹铃响了。 出差 客厅放着行李箱,外衣挂在沙发靠背,桌上的咖啡香气四溢。 周拓抬手看表,林缊月迟迟不醒,他提包路过时分明听见房间里有声响。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登机,他套好外衣,正打着领带,楼梯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林缊月无精打采的小脸随脚步声一点一点出现。 她看起来很疲惫。 周拓等她下来,手背贴住额头,温度居然还有些冰凉。 “……没发烧,是哪里不是舒服么?” “我没事。”林缊月拂去手,从桌上拿了杯咖啡。 美式煮得浓了,她被苦得龇牙咧嘴,一看杯子才发现是周拓的。 周拓蹲在玄关处穿鞋,“我昨晚临时接到通知,要出趟差,后天就回来。你注意安全,应酬能推的都推掉,知道么?” “知道了。”依旧是不咸不淡的回话。 有些怪异。周拓搭在半开的门上,“那我走了,你这两天照顾好自己。” 过了半天也没听见回答,他推着行李出门,司机已经等在外面了。 门“咔嚓”关上。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喝咖啡发出轻微的呼呼声,林缊月整张脸埋在大大的马克杯里,神情晦暗不明。 手机“叮——”声,屏幕亮起,同样的号码又给她发来消息:我们周五的航班,周六有空见一面没? 林缊月看都没看,翻过屏幕朝下,拿了片吐司,细嚼慢咽起来。 周拓到b市时已是下午四点,b市天气比h市更寒冷些,他驱车前往酒店,秘书给他远程发来文件。 是请人代拍的重要珠宝出了状况。 拍到藏品是条天鹅形的钻石项链,一共有进百颗的钻石镶嵌。市值涨幅厉害,曾属于欧洲某王室,收藏价值也高。 这样的藏品流通到市场上,周放山好不容易托人拍到,买方居然不卖了。周放山有事走不开,让周拓代他协调。 周拓到酒店把行李放下,倒是不着急去见买方,在窗边打了个电话。 “……周佳文那边盯着点,他不保又有什么小动作。” “周总放心,一直看着,没什么问题。” …… 酒店大堂放着悠扬的音乐,电梯上到顶层,是这间五星级酒店的餐厅,这在里可以俯瞰b市夜景。 一对男女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子享用下午茶。 “景色还可以。”穿红衣的女人翘指搅拌咖啡。 “晚上会更好,今晚宴会就在这里,杨姐,到时您来么?” “再说吧。”被叫做杨姐的女人望着窗外,“你也是来劝我的?” “我?我可不是。”周佳文喝了口杯里的红酒,“不是说这条项链曾属欧洲贵族么,市值高又怎么?要我看,倒不如收藏价值来的高,还是留着比价好,您说是不是?” “是的呀,我拿到这条项链也来之不易,现在卖这样的价钱,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那还是价钱少了?要是我加价,您卖我么?” “不是价格的问题哦。”杨姐指尖勾到桌上的酒杯,抿了口,好像才发现似的,“不好意思,喝错了。” “杨姐,您愿意的话,条件尽管开,我这边能满足的尽量满足。” “那我可得看到你的诚意。”桌下纤细光滑的小腿轻贴他的西装裤款。 “哪种诚意?”周佳文晃动杯里的红酒,微笑着不作声。 “你说呢?”杨姐露出个妩媚的笑。 晚上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多数参加的人都是拍卖会上的老面孔了。 周拓平日并不出席这类场合,通常都由第三方代拍,他一出现,都知道周氏名头响亮,多少都想和攀上点关系。 有个认识的李总也在,“周总明天来么?听说明天还有好多年代展品呢。” “说不准,明天要拍古匣子么?” “古匣子?是宋代的那个吧,我见过一眼,还没被修复,破破烂烂的……周总,我不建议拍哈。” 周拓有些漫不经心,“是么?” “是啊。不过形式倒弄的挺新颖,不知哪学的把戏,匣子出土前没被开过,等有买家拍下了再开盒,弄的可神秘了。亏盈纪机率一半一半,不知道谁会真的去买。” 周拓从侍从手里接过一杯白兰地调酒,“我倒觉得挺刺激的。” 那人哈哈一笑,“也是,周总不在意这点钱,玩个刺激总是好的。” “李总,堂哥,好久不见。” 周拓和那人同时转头,周佳文笑得一脸玩世不恭。 “小周总也来了?今天这真是蓬荜生辉,”那人懂得识时务,看出周佳文想单独和周拓讲话,让了位置就走。 “你们是想单独聊聊吧?你们聊,我先失陪。” 周拓不做声,喝杯中的白兰地。 周佳文说:“天鹅项链没买到,心情不大好吧?” “还行。” “不要逞强哦,悄悄告诉你,我已经拿到那条项链了。” “那真是恭喜你了。”周拓不想和他多说话,把酒杯放在空银盘上就要走。 周佳文挑眉,心情好,他就愿意多说一点,“……一个人把嫂子放在家里,不怕嫂子独守空闺,空虚寂寞?” “这我倒不怕。”周拓面色如常,只眼神冰冷,“你能离她远点,我是会安心很多的。” 周佳文哈哈大笑,“你怕我对她做什么?不用怕,我不针对嫂子,我针对的是你。” 周拓并不觉得新鲜,周佳文对他没由头的恶意算是积怨已久,“针对我这么久了,也没见你弄出什么动静,你是在闭门造车么?” 周佳文哈哈笑,“你放心,车子马上就造好了。” 他又不知道在发什么疯,周拓没兴趣再待,场内并没看见他要寻的身影,转身离开宴会厅。 次日,拍卖会第二天如期举行。 一连两件藏品都令人不甚满意,没叫上几个来回就被人拍去。第三件藏品出来的时候众人还是昏昏沉沉。 宋代的木匣子,说是担心强行打开会伤害里面的东西,因此出土过后就从没被开过,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九万五起拍。 有人叫价十万。再接着是十二万,十五万。 一连升到二十万,有人出了二十五万。 电话里有人叫价五十万。 众人哗然,没人打算再出价。 对这个感兴趣的人本就是秉持添个玩具的心态,倒也没真想里面能有什么宝物。 到五十万已经是极限,不会有人真傻傻再跟着竞上去。 “五十万一次。” “五十万两次。” “一百万。”清朗的声线。 众人回望过去,发现举牌人是周家少爷。 年轻人还是玩得刺激。 电话那头竞价的心有不甘,但已显怯半分,“一百二十万。” 周拓又举,“两百万。” 拍卖官望眼神追寻,那人不再做声。 “两百万一次。” “两百万两次。” “两百万三次。”一锤定音。 中场休息。周拓出了拍卖厅,议论声此起彼伏。 “花这么高的价格买这个东西,难道得到风声,里面真有什么值钱的文物?” “搞不好还真是,但外壳破烂,看着也不像……早知我也竞价了。” 东西已经拍到,接下来的事情交由助理负责,他回房间,给林缊月打电话。 不出所料正在通话中。这段时间打她电话全是这样,微信也没有回,周拓收起手机,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打开门,意料之中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杨总。” 被叫杨总的女人气定神闲,只是如果仔细看,会发现眼圈浮着层青色,“周总,我们谈谈?” 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咖啡厅。 杨总说要进房间聊,周拓拒说不方便,于是他们来了底下。 “那个匣子……” “你想聊宋代那个古匣子?” “对,我很喜欢它,你也知道的呀,我对古董都爱不释手,想问问你,有转卖给我的可能性么?” “拍卖行上没有这样的规矩吧,杨总。” “我知道,但……要是我说我愿意把天鹅项链卖给你,你看这个匣子……” 绕了这么多弯,终于说到正题了。 “对不起杨总,我对那条项链暂时不感兴趣了,你留着收藏吧。” “为什么?你们不一直想要那条项链么?市值这么高,收藏价值也好,我不相信你会不要。” “那条项链确实很不错。”周拓赞同,却已显出一丝不耐,“但从头至尾,你都没诚心想卖。” 杨姐面色突变,“你说什么?” “你要卖的那条,根本就是找人定制重做的假货。发现了买家是我们,不敢招惹周氏,才匆匆反悔的吧?” “你……” “那条真的就藏在木匣子里吧?”周拓冷下的脸很有压迫感,“……也难怪被我拍了就急匆匆地来找,昨天我想找你的时候可没这么容易。” “做局洗钱,别把周氏拿来当棋子了。”周拓冷笑声,“我用十万之一都不到的价钱拍到,也算给你们一个教训,下次做买卖的时候,得真诚些才好。” 杨总还想说点什么,但周拓已经推椅离开。 不肖片刻,就消失在人群里了。 周拓改签到最早到h市的航班,收拾行李乘车前往机场。 这件事办好,他就没再有理由待在b市了。 到家的时候已是晚上。今天是周六,从机场回家的路畅通无阻,反倒临回家时,市中心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从热闹的车水马龙抽身出来,用指纹开了锁,想象中林缊月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客厅。 屋子里的空气冷冰冰,餐桌上没有摆食物,厨房也很干燥。 她常用的那款杯子也不在柜子里。 “林缊月?”他喊。 但没有人回答。 梦醒时分 林润刚几天前给林缊月发消息说因五岁大的林奕霖生病,推迟一周,等儿子病好再来。 于是到周六这天,林缊月就闲下了。 她早早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手机“叮——”声响起,她翻过眯眼解锁,是章筱问自己去不去酒吧,她正和帅哥男模喝着小酒。 过了一秒又有消息进来:不好意思,忘了你有男友,打扰了。 林缊月秒回:假消息,你在哪? 章筱:? 林缊月:别废话,给地址,我马上到。 酒里的音乐震耳欲聋。 章筱在卡座小酌着酒,问旁边金发寸头帅哥,“来这边还适应么?” “还行,就是中文不太流利,要多练练。” “对自己要求这么高?不是在家都和你妈说中文么?” 寸头帅哥不好意思了,挠挠头,“我很久之前就从家里搬出来了……” 酒吧灯光一换,刀削下颚,高挺鼻梁,眼睛是暗绿色的,原来寸头帅哥是位混血儿。 “哦,那不正好,今晚有你可练的,等下我有个朋友也来。” 章筱今天刚结束年底杂志刊的拍摄,收工时在隔壁棚遇上她合作过的男模特,就一起约着去喝点小酒。 她想着人多热闹,就叫了林缊月,结果忘了人家正谈着恋爱,应该不方便出来玩。 谁知道林缊月二话不说就来了,不仅画了全妆,还穿件露肩白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娇嫩欲滴。 “来了?喝点什么?” 桌上的酒水丰富,林缊月说:“龙舌兰有没有?” “你干嘛呀,一来就喝这么大?” “先缓缓。”章筱递上杯鸡尾酒,笑的神秘,还带点得意洋洋,“我朋友去上厕所了,等下给你介绍,一八五,腹肌八块。” “好啊,”林缊月漫不经心地滑手机,“我看看到底有多帅。” 没多久混血男模就回来了。 “嗨,我是lucas,你叫什么?” 章筱说:“我朋友林缊月,你不是英国的么,她也刚从英国回来。” “真的?”lucas来了兴趣,语调都上扬了,“英国哪里?” “伦敦。”林缊月问,“你呢?” “这么巧?我在伦敦长大,最近才来中国工作。” lucas中文有些口音,但很流利,今天拍摄只穿了件黑色小背心,露出手臂微微鼓起的肌肉曲线。 两人聊起来,居然还是同个学校。 酒吧音乐震耳欲聋,要听清别人说话要凑的很近。 lucas说他的瞳孔会变色。 林缊月怀疑,我不信。 真的。lucas目光像海沟,盯着她说,你看。 酒吧光线几秒钟变换,有点晃眼,林缊月说:“我看不清。” 他拿着手机照亮,榛果色的瞳孔随周围五光十色的灯光而变化。 还真是,林缊月仔细观察,外边那圈榛绿变成深棕,“好神奇。” 有个冰冷的男声传来,“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林缊月和lucas追溯声音源头寻找,视线定在一张冷峻的脸上。 灯光昏暗,但依旧可以感受到来者不善,冷脸俯视着她,压迫感油然而生。 章筱从卫生间回来,发现少了人,“林缊月呢?” 卢卡斯狗狗般的眼睛眨啊眨,“有个帅男人把她拉走了。” …… 手被攒得动弹不得,林缊月走得跌跌撞撞。 “放开我,周拓。” 周拓一言不发拉她出了酒吧,聒噪的音乐戛然而止,线头般的嗡鸣声依旧残留在耳朵。 他终于松手,林缊月还要往里走。 周拓伸手捞她,“林缊月,你究竟想干什么?” “周六晚上寻乐子,不过分吧。”她表情淡淡。 “我只出差两天,你就忍不急去找别人?” 有东西碍眼得厉害,他伸手去抚,那块怎么都下不去,“还需要我提醒你么?我们是名义上的男女朋友,你这样……” “周拓。”林缊月喊他,巷子口静得只有猎猎的风声,她的语调没半点起伏。 “……你不要演着演着就入戏了。这样,这样对我们的都不好。我们本来就应该井水不犯河水的,你忘了么?” 他正用力的指腹顿在眉心,林缊月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好像只是在和聊‘今晚要吃什么’。 “井水不犯河水。”周拓喃喃,“你想和我井水不犯河水?” “对啊。本就是肉体关系,签了合约,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我的谁了?” 什么东西不对。他离开前,分明还不是这样的。 周拓视线往下,紧贴双眸,想从中找出答案。但搜寻片刻,发现那是徒劳。 今天h市气温骤降,寒流过境,都没有她现在的眼神刺骨。 “我没有把自己当成你的谁。”周拓说,“我们是什么关系,白纸黑字都写在合同上。” 林缊月问:“我还说错了?我们本就是假的,你没有权利要求我完成真女友的义务。” 她转身又走,周拓拉住手腕,拉进怀中,扣着后腰。 “那先不说这个。我回到家,你也不在,这几天去哪了?”他低头,林缊月视线越过肩膀,不知在想什么。 还以为进了小偷,仔细看过,发现只有林缊月的东西被搬走了,两天而已,周拓不知发生了什么。 两人站在酒吧外的无人巷子口,有一阵谁都没说话,呼出的白气随风氤氲飘走。 “我住回家了,四环外的那个出租屋。” “为什么?” 林缊月今天喝了不少酒,脑袋晕乎乎的,但酒精也起不到麻痹作用。 稀里糊涂签了合约,住进他家,又开始那无聊的一报一还。 没意思。真没意思。弄到最后,怎么又成了这样? 他们本就互不干涉,即使住到了一起,也不该是这样。 林缊月吸吸鼻子,“因为……” 她抬起头,说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话。 “……因为,我要和你解约。” 周拓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和你住很不高兴……你又烦,又爱管我,你不在的这几天,我都不知道多开心,想什么时候起就什么时候起,再也没人规定按时吃饭,我是真的不喜欢和你扯上联系。” 一下子说这么多话,她的脸都通红起来,周拓眼底那片湖潭正一点一点冻结成冰。他把挥舞的双手按下,大掌无意蹭到脸颊。 滚烫的温度。 ……难怪说了这么多胡话。 冰封的湖面柔下几分,“……你醉了。先回去睡觉,我们明天再谈。” “我不。”林缊月说,“我要回自己家,不是你家。” “是我们的家。”周拓牵起手,无奈叹气,“……不要再这样了,林缊月。” ……这是梦里的话。 林缊月微张着嘴,可喉咙像被噎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 她被塞上副驾,系好安全带,带回了市中心的那套别墅。 开门还是那股熟悉的木檀香,客厅的植物被她搬走,少了那些零碎后,这间屋子好像也变得陌生起来。 周拓替她把外套脱下扔在沙发,动作间,胸前的西服口袋有支亮晶晶的东西在反光。 林缊月抖了一下,周拓感到颤栗,问她:“怎么了?” 小手攀上胸膛,指尖转动,钢笔就被抽出。笔盖那圈的金线都有些褪色,底部的“拓”字快要被磨得平,是她送他的那支。 林缊月大脑有片刻空白。 织毛线一样。 过往那些歪斜走样的针脚,全被缝进残破不堪的现实里头。 正被使用的浮雕钢笔,藏在灯屋里的棉花灯,岩极的那个展。 曾经生活的痕迹密不透风地入侵驻扎,她自以为早把过往翻篇,那不过是少年少女的一报一还。 但到最后,不可否认,他们应该都留了点东西在心头。 但偏偏是这点,她却觉得像肉中刺、眼中钉,什么东西好扎眼睛。 不过是南柯一梦。 现在梦要醒、也应该醒了。 手里一空,她想去握,但没够到。 温热的掌心轻拍脸颊,轻柔的声音传进耳畔,打断了她的心不在焉。 “累了?去睡觉吧,有事明天再聊。” 周拓把钢笔放回去,握牢小手,领着进屋。 “……我要睡自己的房间。”她挣扎着要逃。 大掌重握,“你哪也不去,就睡在我这。” 她又被周拓脱了毛衣,裤子,最后只剩下里衣,内裤。盖上厚厚冬天的羽绒被,周拓拉了灯,轻柔的声音像线香的烟雾般飘进她的耳朵。 “睡吧。” 奇怪的是,还真睡着了。 再说一遍 林缊月这一觉睡得不错,她醒来后从旁边摸到手机,朋友圈收到提示,点开一看,是昨天发的酒吧照片,即使灯光昏暗,也可以看见背景里lucas喝酒时漂亮的下颌线。 十个色狼给她点赞。有一个还在下面评论:有帅哥?马上来,等我。 定睛一看,她居然不小心加了定位,而且还没屏蔽周拓。 难怪他知道自己在哪。她从好友列表里翻出那个人,进主页,点击右上角,刚要准备拉黑,手机从上面被抽走了。 “醒了?” 转过头,对上那双探究的眸子。 “还给我——” “想拉黑我?”周拓好整以暇地浏览她的手机,在上面滑动,不知道在上面做了什么,扔还给她。 林缊月捡起一看,他把自己设成置顶,朋友圈昨天那条还被隐藏。 她关了手机,嘟嘟囔囔,“……你不要脸。” 周拓看上去心情颇好,揉揉她的发顶,“去喝点热水醒酒,阿姨给你煮了艇仔粥。” 她洗漱完,到了楼下,米香扑鼻而来。在出租屋叫了两天外卖,闻到这样的饭香,肚子都咕咕叫了。 揭开砂锅,里头煮的是艇仔粥,小菜都已经摆好放在餐桌。 她连餐具都搬走了,只能用周拓的。 “你要多少?”周拓准备盛粥。 “一小碗就好。”她还有点宿醉,没什么胃口,但耐不住肚子饥肠辘辘。 他们坐下吃完,桌上还放着鸡蛋和蔬菜沙拉。 林缊月用他的杯子喝了口水,手指摩挲着上面金色印花,心不在焉的。 昨晚借着酒意才说出口,但显然没有什么说服力,但那并不是醉话,少时的东西,不论如何不应该延续到现在。 “别走神。”周拓声线闯入,打断胡思乱想。 林缊月抬头,他还正看着书。 “现在可以聊聊了么?”她敲敲桌子,也不甘心的打断他。 “嗯,”周拓视线还在书上,“先把旁边的鸡蛋吃了。” 她把鸡蛋敲开,全都喂进嘴里,动作十分粗鲁。 “这样可以了么?” 周拓这才放下书,盯着她的眼睛,“想聊什么?” “你昨天没听清么,我要跟你解约。” 他没想到林缊月醒了还要解约,皱眉看她,“是因为我管着你?”平心而论,很多时候都随着她来,那些不过形同虚设,“你不喜欢也可以不遵守,我没……” “不是这个。”林缊月打断他。 周拓双手搭放在餐桌,样子是等她的下文。 林缊月没由头地想起那天他逼自己承认那份喜欢的时候,他对她说:这件事这么久了,你是现在才看出来么? 或许不是现在才看出来。也或许很久以前就有迹可循,面对那样一颗几近炙热的真心,她只不过选择了视而不见。 也并不是刻意装傻充愣,她从小到大可汲取的蓝本经验只有林润刚和张婉清。记忆里他们好过一段时间,但印象里似乎就是一瞬的事。 再接着就是冗长无味吵架,春天吵,秋天也吵,到了大年三十的那个晚上,吵得更凶。起因是她的压岁钱找不见,他们两人推雪球似的埋怨对方,到最后点爆燃点,从不知多少年以前的细枝末节开始数落起。 窗外烟花不断,电视里在唱难忘今宵,她咧嘴想,是挺难忘的。别无他法,林缊月只能把自己关在房间,带上耳机,将音量放到最大,就装作无事发生。 那时她恨他们恨得要死,就希望两人能早点离婚。 后来还真离了。但那好像也并不是她想要的。 说不清,林缊月有时生活在这个诡秘又瑰丽的世界里,时常会感觉自己是朵飘在池塘的浮萍。老天下雨,她就只能受雨。老天打雷,她也只好心惊胆颤的祈祷千万不要落到自己头上去。 从父母的样本里学会的是永恒并不存在。因此少年炙热的心也只会稍纵即逝,这算不上什么。 周拓还在等她的下文。林缊月抬头看他,梦里那句“别再丢下我了”依旧历历在目,同样忘不掉的还有他那怪异的眼神。 她这几天不知怎的,一直在做噩梦。一会儿是外婆,一会儿是他。但醒来几乎都忘了梦里的内容。只记得应该不是什么好梦。 周拓从来都不属于她,他属于李敏、周放山、击剑、马术、属于更广阔的天地,就是唯独不属于她。 没得到过,又何谈丢下? 林缊月闭上眼。 “你说你喜欢我,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再和你做戏同居,我良心过不去。这样的理由充足吗?” 从早上到现在的温存氛围戛然而止。 空气中有片刻死寂。 林缊月低头把剥落的鸡蛋壳碾了又碾,直到已经碎成不能再被一分为二。她对周拓现在的神情并不感兴趣。 周拓半分钟没讲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他嗓音淡淡,并无过多起伏。 “哦,你不喜欢我。这又不是什么新鲜事,怎么了呢?” 怎么了呢?这下沉默的人成了她。 她明明见过周拓恶意丛生的样子,为什么面对她这样糟糕的时候,还可以保持这样的风度? 林缊月突然生出恼怒的恶意,全身上下的汗毛都尖锐竖起。 “我都说我不喜欢你,你还要同我做合约恋人,是高中没玩够,还要继续玩那枯燥无味的情侣办家家游戏?” 周拓脸色暗了下去。 林缊月看在眼里,有丝得意,“怎么,被我说中了?你不会还痴心妄想,要和我重归于好吧?我们就连那时,也没有在一起,你觉得我会吃回头草吗,你未免有些——” 她沉浸在宣泄的快感中,很好,他那些讨厌的,柔情似水的表情通通都消失不见。这正是她想看见的,再多说一点,多说一点,他就会像以前一样站起来掐她腰,堵上她的嘴。然后,然后一切都可以恢复正常。 林缊月说得起劲,眼神飘向窗外,稍微一转,不小心就撞入其中。 那一刻,那一秒钟。 她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桃花潭似的眼眸里,居然生出别样的情绪来。 她朝周拓扔了把最锋利的回旋镖,在空中转了个圈,倒扎回到自己身上来了。 林缊月骤然安静下来。 一时间没人说话。她又去碾桌上散落的鸡蛋壳,吱嘎吱嘎地落在耳膜。 “……对不起。” 周拓依旧不语,林缊月并不敢抬头,大概过了有一分钟,她听见周拓声音响起。 “再说一遍。” “什么?” “道歉的话,再说一遍。” “……对不起。”林缊月不敢抬头看他。 周拓让她重说了一遍,但听了却没什么反应。 沉默片刻,他将捏成粉末的蛋壳用纸巾扫进碗里,再起身收拾碗筷。 “咚”一声,陶瓷碗扔进水槽,他转过身靠着台子,逆着光,看不清神情。 “解约的话,你得先把李敏的五百万还了。岩极项目就不算你,那套房子已经买好,房钱你也得付给我,折合成人民币,大概要千万元,是贷款还是一次付清?你自己选吧。” 林缊月嘴巴微张,过了会儿喉咙才发出来声,“……我哪有这么多钱?” 周拓被窗外光线浸润,外轮廓发着层冷光,“没有的话,就待在这,哪也别去。等合约结束,你去火星我都没意见。” 林缊月还去想碾鸡蛋壳,顺便思考下对策,但忘了桌上已被清空了。 再抬头时,周拓已走到她面前。 下颚被抬起,粗粝的手茧扎着肌肤。 这下看清了,周拓面色很冷,眼底的潭水冻结成冰,底下漆黑一片。 “走吧。我送你去出租屋,把那些东西重新搬回来。” 我知道在哪(心痛删改)(两章二合一) 周拓载她回了那间出租屋,熟门熟路停在门口,熄火停车。 她解了安全带,“……我自己上去就好。” 周拓按下车键,四方都被锁住。 “还是我和你一起。你背负着这样的巨款,要是跑路了怎么办?” 周拓要她还债,她存下的所有钱加在一起都还不起当年李敏给的五百万,更别说还要赔那栋别墅的房钱。 别无他法,又只能搬回周拓那个家里去。 行李箱还摊在地上,里面原封不动地装着收拾出来的衣物。 另一块空地上铺满了模糊不清的色块,楼房的形状初成形状。 “我不在,你就回来拼这个?” “别动我的拼图。” “哦。”周拓并没起身,“……这么看重?去英国的时候也带上了吧。” 林缊月知道他是在拿这个说灯屋的事,她带走拼图,但没拿灯屋。 她没说话,周拓也不介意,目光还留在拼图上。 没日没夜拼了两天,也才刚起个头,外框架已经搭建好,中间是大片的空白需要被填充。 林缊月转头收拾行李,回过神时周拓正坐在地上,手里夹着块碎片,嵌进缺口,几乎不带思考的时间,看样子不是第一次拼。 “你拼过?” “没有,”周拓不看她,举着碎片的手跟下围棋般顺畅,“以前在你房间看过。” 先是九户人家的房子初现雏形,再填进窗户,安上门框,结好彩灯,等到最后才放进街道上络绎不绝的人流。 冬日城市夜景像变魔术般的出现了。 林缊月在旁边看着,偶尔扣进一块,不对了还要再掐出来,足足花掉大半天的光景,窗外夜色升起,和拼图里的点点星火,倒还有几分相似。 “还少了一块。”周拓眼睛盯着右上角那处。 她伸手去摸,“我知道。” 一片漆黑的夜空中,镂了个空。暗淡无光,一点都没有生机。 缺掉那处是轮圆月,她走前脑子一热不知放在了哪,藏得太好,连自己都找不见。 “我知道在哪。”周拓冷不丁的说。 林缊月猛地转头,她寻找多时,一直无果,竟然这么都想不起来放到哪里去了。 周拓说了这句就没下文,像吊人胃口的说书先生。 林缊月看周拓胸有成竹,心里犯嘀咕,身体朝他挪动几寸,“……在哪?” 周拓趁机揽住脑袋,林缊月要挣扎,他却没有放,俯视着她,神色莫辨。 “和我一起藏的,忘了么?” 他连这个都知道。林缊月头皮发麻,“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对啊,”周拓放开她,站起来,弹弹裤管,“为什么呢?” 林缊月缠上他的身体,“在哪里?告诉我好不好,我已经找了好久……” “不好。”周拓把她推开,“你今天早上还说要解约。” “但——”她的手又攀来。 周拓旷日持久的好脾气在此刻终于有所松动,每回拿东西要挟时,林缊月才最主动。 他捏着下颚,有些恶狠狠的。他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但更想盯进她的脑子,好好看看她平时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不想知道?取悦我,我就告诉你。” 拆封过的安全套,橙色封面,图案夸张。 “3d大颗粒,”他念着包装上的字样,拆开数数,用掉过两个。 周拓脸色阴沉,“你和谁用过?” “你觉得和谁就是谁。” 周拓想起昨天在酒吧里见到的那个男人,五官过于精致,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的。 目光更冽了,“我只离开两天,你就这么着急?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还要把他带回家?” 林缊月没回答,把他手上的盒子抢了回来,掏出银色包装,自顾自就要撕开。 她刚开始和周拓做炮友,怕他不戴,每天包里都备两个。弄了刺激的以防万一,但她现在无心辩解。 “说话。”周拓最烦她这样,“长了嘴是干嘛的?” 林缊月把盒子扔在床上,贴进周拓,手穿过他的腰际与手臂的缝隙,贴近鼻梁。 “……是用来亲你的。” 她想起他们那个时候接吻,牙齿老是打架,林缊月喜欢用再试一试的名义凑上去。那时周拓也不买账,要把她推开,林缊月就会啄他几下,亲着亲着就得逞了。 林缊月故技重施,被周拓逮了个正着。 “别拿这招搪塞我。” 她被周拓重握下颚,林缊月不说,周拓就开始一件一件脱她的衣服,她不服输,也去扒周拓的。 她还穿着昨天那件露肩白毛衣,底下是缎制面料的半身裙。周拓轻而易举的伸进裙子拉下内裤,伸了一指进去试探。 里面是干的,他又往更深探去,林缊月刚把他的外套扒下来,还没伸到领口,手就软了,周拓感觉里面不一会儿就出了水,收了手,开始替她脱毛衣。 周拓把她截住腰,扔到床上,她要爬起来,周拓上了床,膝盖一左一右顶在她身旁固定住。 一路从她平坦的小腹滑到底下,伸出二指,往里探进。 “不说是么。让我深度检查看看,你到底还和谁用过。” 周拓把她腿折起来。 “你喜欢这样的,”他把手指伸长,在里面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用指腹去蹭里面的褶皱,“还是。” “这样的?”手指弯曲,伴随着抽插的动作在里面浅浅的刮着她的敏感点。 林缊月髋部抖动。 “哦,”周拓观察反应,得出结论:“第二种。” 他压住腹部,不让她弓起身,曲起抽插,感受到里面迅速蠕动。 周拓看着她逐渐潮红的脸颊,“他也这样过你么?” 林缊月无心回应,屏住呼吸,再这样下去,好像有点不妙。 她搭在他手腕,“等等,周拓。” 周拓加大送进送出的速度,那只压在她肚皮上的手很往下,挤压着进进出出的那两根根手指。 肚子压力导致进的更深,有段时间没这么弄过,强度太大,她没脱敏过来,拍他大腿,打得手疼。 “周拓!” 抬起的半截身子因为强行到来的高潮又塌回床里,掐着周拓的手变紧了,张开的腿不由自主的合拢起来,髋骨颤抖,好像要把周拓的手给含住。 林缊月近乎有些呜咽的声音,他把林缊月的双腿分开,又送了几下,在里面转动手指,水声四起。 他把手指从林缊月体内撤离出来。 蜿蜒的流水从退出的地方喷出。 “……都和你说了等一下,”林缊月闭上眼,感受到身下床单逐渐变得潮湿,“你把我的床单弄湿了。” 她不满,还想要说什么,周拓俯身衔住了嘴。 林缊月被他这缠缠绵绵的吻技亲得发懵,他们两个人嘴唇分开时,还牵出一条银丝。 他用阴茎上下来回摩那里。 水声潺潺,还没进去,林缊月就已经感受到那些细细密密的凸点,眼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这个出租屋又老又窄小,和周拓在这里做这种事,看着很违和。 “啊……嗯!” 周拓突然挺进,打断了她的遐想。 周拓带有惩罚意味地塞进更多,对她的发呆很不满意,“说了别走神。” 俯下去,双臂撑在林缊月两侧,又是一个深顶。 “嗯……” 这个套居然还发热,周拓的阴茎粗到把她里面的褶皱都填平了,那些小凸点刮着里面肉壁,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有些疼,但是爽感十倍百倍地超越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痛感,林缊月被钉住了,全身上下无法动弹。 她怕像刚刚那样无法控制的泄一遍。费了好大力气才抬手摸上周拓,感到他的腹部肌肉一下一下发力。 “……慢点。” 周拓丝毫不慢,反而加快速度,盯着她问,“还有谁和你这样过?” 林缊月嘴巴微张,但是连呻吟都发不出来,眼底一汪秋水。 他眼底更暗,把林缊月额间的头发撩开,把她的腿从腰两侧放到他一侧肩上,成垂直状态,又是深深挺进。 突出的颗粒狠狠摩擦她的敏感点。 “嗯——” “别动。”周拓把那只干净的手放在她面前。 林缊月爽的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看见前面递过来几根手指,想也不想的就含了进去。 她正好需要这个。 整个人像浮萍一样飘在床上,周拓的手指递来的很是时候,她在嘴里狠狠咬紧,跌落的失重感终于又找回片刻安全。 周拓慢进慢出缓和几下,又开始加快速度。 凸点正正好好擦着敏感点,林缊月双手抓着两边的床单,视野越来越模糊,耳朵边肉体的碰撞声也离她越来越远…… 林缊月还躺在床上喘气,感受到黑暗里有双手贴住她的脸。 “你出了好多汗。” 她努力睁开眼,看见周拓的脸,她往上看,周拓额角也出了薄汗。 “……你不也是么。”她刚想要伸手,突然顿住了。 周拓察觉到她的动作的停顿,“怎么了?” 林缊月把手放下,头往侧边转,“……没什么。” 周拓从她身上下来,去浴室拿了块毛巾铺在那块湿掉的地方。 用湿巾擦拭她泥泞的腿间。 “……现在能告诉我,那块拼图在哪里了么?” “你没取悦到我。不告诉你。” “……”睚眦必报的小气鬼。 周拓看到林缊月默默蠕动的嘴唇,就知道她在偷偷骂自己,但心情居然还不错。 他提醒她,“别光着身子躺在这里,去洗澡。” 林奕霖 林缊月不足两天的离家出走以卷土重回的姿态而告终。 她需要把自己的东西重新散落在这个家的角角落落。 “别找了,拼图不在这。”悠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谁说我来找拼图。”林缊月拿起抽屉里那颗玫红色硅质地的玩具,“我来找这个。你有什么特殊癖好?藏我的跳蛋。” 周拓没有丝毫脸红心跳,还朝她扬下巴,“是你落在这,我替你收起来。” “多谢保管,我要拿回去了。” “不用谢。”周拓视线转到她手里的赃物,双手抱臂,“离开的时候不带走,现在搬回来了,倒记起来了?” 她像小偷般的站定,手里抱着那个晃眼的大灯屋。 “那又怎样?我的东西,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她手里东西多,抱得不紧,周拓一撬动,就把灯屋拿走。 “你不好好保管,我就没收了。” 林缊月也确实心虚,任由拿走,捏着跳蛋灰溜溜要离开。 周拓在后面叫住她,“等等。” 她转身询问。 “你还有东西没拿。” 他故作神秘,单手握拳放在她眼前,林缊月认为有是拼图的可能,凑上前,大掌摊开,里面是个遥控器。 周拓说:“这不拿,你要怎么用?” 被摆了一道,林缊月懒得理他,指尖勾着遥控器的挂绳一抽,掌心都没碰到,就给抽走了。 遥控器在空中旋转几周,不小心撞到手里其他物件,“咚”一声,误触开关,跳蛋发出令人燥热的嗡嗡声,震得她手都有点麻。 在安静得掉下一根针都听得见的周拓房间,显得尤为洪亮。 她两只手都很满,小指上还挂着遥控器,根本腾不出手。 “……帮我关掉。” 周拓带玩味的看她,“这么迫不及待就想玩了?” 林缊月想到被周拓骗拼图的事,气就不打一出来。 “对。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阳痿,靠玩具发泄一下,不行?” “那祝你好运。”周拓说着把遥控器从她小指取下,关掉开关,烦人的震动声终于消失。 林缊月等了会儿,都不见周拓重新挂回,瞪眼示意,周拓对她扬了扬手中的遥控器。 “帮你留着,孤芳自赏的时候记得叫我。” 林缊月今天下午有约,没空和周拓这样闹。她匆匆收拾好,下了楼准备走。 周拓坐在沙发上看书,“去哪。” “吃饭。” “和谁?” “我爸。” “晚上回来吃么。” 她没说回,也没说不回,在玄关叫到车就离开了。 茶餐馆里,今天是人来人往的周六,出来休闲吃饭的人络绎不绝。 好在她提前预定了包间。 林缊月坐着等了几分钟,服务员上来问要不要先点菜,她说再等等。 没过几分钟,林润刚和黄英手挽手同时出现在包厢里,五岁大的林奕霖感冒初愈,看起来精神倍加,穿着底部有轮滑的鞋子,一蹦一跳地溜进来。 黄英喊他:“当心点!” 林奕霖装听不见,林润刚又重复,“你妈让你当心点——” “哦。”林润刚发话了,林奕霖才耷拉下脑袋,收起滑轮。大眼珠子咕噜噜地转动,很显然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林缊月。 “脸色不大好,最近工作很忙?”林润刚看着她,“怎么更瘦了?” “有吗?”林缊月摸了摸脸,“工作还行。” 林缊月虽然脸色不大好,但看着比那时精神多了。 林缊月刚起上回见林缊月还是和黄英结婚时,蜜月旅行正好在欧洲,落地英国时见了面。那天来时她应该刚下课,面黄肌瘦,看样子已经很久没睡过觉了,沉默寡言的,一顿饭吃下来除了用“嗯,”“对”回答他的问题,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黄英和他一起,在那之前没见过林缊月,但听林润刚提起过,连她看了都觉得奇怪,偷偷对林润刚耳语,你女儿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林润刚自己也不知道。他只记得她从小就是小区里最野最疯的小孩,受了委屈觉不肯退让,张婉清因此老是被其他家长叫着谈话。这才过了几年,任性妄为又肆无忌惮在她身上已经不复存在。 他对她的成长轨迹几乎一无所知。上小学三年级还以为是五年级,送去考级时才知道她学好几年的书法,都是常有的事。 没关注过成绩,检讨签字,张婉清又为什么被请到学校去。 他自认放养是最好最自然的生长模式,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那时一家有三四个小孩,父母哪有时间去管教,他不也还是健健康康的长大了? 但那一见却让林润刚对自己的教育观念有所改变。 于是当林奕霖降生的时候,他就开始小心呵护了,处处管教,又生怕他磕着碰着。 如果张婉清还和他一起,肯定会骂他重男轻女。 生了林缊月,林润刚心有不甘,拉着张婉清又想再生一个。 张婉清觉得他有病,口是心非,嘴上说着不重男轻女,结果看见林缊月是个女孩,比谁都要惋惜。 他们有段时间经常为这个吵架。但现在离婚了,也就不吵了。 林奕霖又在旁边玩他的手机,音量大到林润刚的思绪被阻断,轻声呵斥,“声音轻点,没看见我和你姐姐在说话么?” 林缊月和黄英点过头,算是打招呼。 黄英看着比林润刚年轻个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瘦削,打扮时髦,为人处事客气得有股翻译腔调。 “缊月,好久不见,你最近都怎么样?” “挺好的。” “从英国调来工作,有没有不适应的?” 林缊月笑笑,“毕竟从小在这长大,哪能回来就不适应了?” “这可说不好的。”黄英把头发撩到耳后,“我和润刚,我们回来就很不适应,打车还要下和美国不一样的软件,我那张卡在这里都不能用……” 林缊月走神了。 她看见林润刚上一秒还在呵斥林奕霖,下一秒就蹲着逗他,“要叫姐姐,这是你姐姐,知道没?” 林奕霖睁着和黄英极其相似的大眼睛,好奇望着林缊月。 她面色僵硬朝他挥了挥手。 五岁的林奕霖小声叫了姐姐。 圣诞老公公 黄英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早知道当初你就应该听我们的,搬去美国和我们一起住,你自己非不愿意,到了英国。现在什么都要靠你自己。” “缊月,我和你爸是真的很想帮你的呀,不要看我是你是继母,但……” “黄姨,”林缊月皱眉打断她,“我不会喜欢美国的。” “美国哪里不好了?英国这几年经济不行了,你待在那里,赚不了什么钱的。” “你和我爸在美国过好自己的生活,不用多管我。” 黄英被这样一说,才发觉自己失言,脸皮薄,找了个台阶下,“也是也是,你说的对,我就不多说。” 黄英把自己的头发掖到耳后,拍拍林润刚,“我们点菜吧。” 林润刚和张婉清离婚后不久,他就和黄英结婚了。 他们同在周放山的海外公司工作,业务上正好有往来,一来二去间就熟识了。 从相识到结婚,两人只花了半个月的时间。 林缊月不知他是否是为向张婉清证明,亦或是争口气才这样做的。但这段婚姻延续至今,还有了个可爱的儿子。 还完债林润刚就选择从公司出来单干。他心里还做着重回商业战场的春秋大梦,但实际上只开了几家餐饮店,销量过得去,但和那段暴富的日子不可同日而语。 他们四人坐在饭桌前,俨然两家两户的样子。 饭桌上无非就聊点生活近况,再讲点林润刚和黄英的事,林缊月并不感兴趣,一段饭吃得昏昏欲睡。 临近结束,林润刚朝黄英望去一眼,她意会般对林奕霖说,要不要出去玩? 他显然对这个未曾谋面的姐姐很感兴趣,想要再多说说话,但到底还是经不住诱惑,三两下就被带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她和林润刚。 林润刚给自己倒了杯茶水,问林缊月要不要,她胃不舒服,婉拒了。 林润刚叹了口气,“还在怪我当年的事?” 林缊月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那段时间一下子发生太多事,“我没怪你。” “那为什么那时不来美国,去英国一待就待了六年?是还在生我的气么?” “我生你什么气?” “生那年我们——” 血液倒流,那些年的事情又在自己脑海里重演了一遍。她今天看见林奕霖的时候,也会觉得好不公平。 “……是生你从来没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现在突然有了孩子,就开始要做楷模家长了。还是生你和张婉清吵得我觉都睡不好?我没资格吧,毕竟你和张婉清把我衣食无忧养到这么大,我说谢谢都来不及,这么还会怪你?” 林润刚显然愣住,他没想到她心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埋怨,但他也觉得委屈。 “你看你说到哪里去了,平心而论,我亏待过你么?那年破产,我还不是为你去了美国,你在周放山他们家,不知道有多享福——” “不要说什么都是为了我!当年你能有这个机会去美国,高兴都来不及。你,你只不过是想给当年和张婉清失败的婚姻找个罪魁祸首罢了,找来找去,发现谁都怨不了,最后只能怪到我身上!” 林缊月喘不过来气。她感觉胃里就像有人在搅,翻江倒海,好在林润刚也很沉默。 她推开椅子:“我去下厕所。” 对着洗手池弯下腰,有人好似生拉硬拽,要把器官揉成团。胃里的东西全部涌了上来,林缊月拧开水龙头盖住声音,厕所里水流哗哗盖住干呕声。 等她吐完,后背已经湿透了。 林缊月对镜把黏在额角的头发挑到后面去,漱完口,打开锁,又重新回到包厢去。 林润刚估计也去冷静了下,身上有股烟味,将近五分钟没人讲话。 “你和你妈还联系么?”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今天就吃到这里吧,爸爸。我想回家了。” “……和你妈谈谈吧,当年的事也没个是非对错,我都已经原谅了,你也应该宽容点,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刚吐完空空如也的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起来。 她现在是个火药桶,林润刚嫌刚刚爆得不够猛,还要给她续上,选的都是一等一的燃药。 “你有什么好原谅的?你和她本就恨不得彼此都下地狱,你根本不知道那件事,那件事那是导致——” 她突然戛然而止。 林缊月说不下去了,垂眸翻来覆去的玩那盏空掉的茶杯。 他知道这是林缊月的心结,看着她苍白的面孔,突然又想做回一个父亲。 但怎么都觉得别扭,只能僵硬去拍她的背,被侧身躲了过去。 “爸,你就别管这件事了。” “可爸不希望……” “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她淡淡说,“我真的想回家了。” 黄英算好时间,带着林奕霖回来,包厢气氛凝重,她就知道聊得并不融洽。 黄英打圆场似的和林奕霖说:“我们要走了,和姐姐说再见。” 林奕霖依旧好奇看着林缊月,胆怯伸手,“再……再见。” 过了会儿面露失望,他的新姐姐并没有任何回应。 林润刚也肃着张脸,这顿饭吃的不欢而散。 等人都走了,林缊月站在门口点了支烟。餐厅外的冷风吹得她从把餐厅里沉闷的暖气都吹拂开。 黄英说得动听,那时林润刚真为她操办移居事宜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也是她。 林润刚就这样几乎没有异议的被黄英说通了。真做起选择,自己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林家人。 很多时候他们都是这样,说的比做的好听。 场面做得漂亮,关心也很廉价。倒把她弄得像个里外不是人的冷血动物。 今天风大,爆珠香烟抽的她喉咙凉飕飕的。 圣诞将近,餐厅和商场都开始装扮起来。 对面正好开了集市,各式各样的小摊,红绿色绸带蝴蝶结,花坛里亮灯的圣诞树,节日氛围好不热闹。 前面摊位有个孩子吵着要买拐杖形状的棒棒糖,年轻的父亲义正严辞地拒绝,和他牵手那位女子看样子在极力劝说。 林缊月目光追随小摊前的三人,一根烟很快就要抽完,手机在这时响了。 她接起电话,听筒传来微弱的呼吸声,一时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对方才开口。 “圣诞老公公让我问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林缊月吸吸鼻子,刚刚吐掉了胃里的东西,现在腿都有些打颤,“你问问他,是他亲自下厨么?” “稍等。”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真去问了,接起电话,“是的,他说他亲自下厨。” “哦。”她低头用脚踢着地上的灰尘,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小孩已经买好棒棒糖了,正兴高采烈的拆着塑封包装,女子手中也握着棒棒糖。 三人看起来高高兴兴的。 她又想了想,“……那你帮我和圣诞老公公说声,我要喝冬瓜排骨汤。” “好。”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说,“圣诞老公公命令我来接你,你现在在哪?” 林缊月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想钻进圣诞老公公的怀抱里去。 叛逆期 周拓从家里给她捎了件棉服,说从电话里能听出她鼻炎有些犯了。 车子载着她停在超市底下的停车场。 林缊月说,我们还要给圣诞老公公采购食材? 周拓说,圣诞老人业务繁忙,不能要求太多。 林缊月下了车,动作笨重地穿外套,周拓站在旁边等她。好不容易套进去,“我好了,走吧。” “等等,”周拓上前,把她散着的外套并拢,对准拉链缺口,“刺啦”到底。把帽子翻过来盖住她的脑袋。 林缊月整个人就被宽厚的棉服包围,脸都藏进帽子里。 张秀华以前也喜欢着这么干,她从小就懒,冬天时穿外套也不拉好拉链链,还老喜欢往外跑,散着个外套,露出里面并不是很能抗风的毛衣。 过年去拜亲戚时,张秀华要是抓住她,就会念叨着给她拉好拉链,如果晚上刮风,还会带上帽子,才让她跟着张婉清离去。 周拓说:“这个停车场不直达超市,上去还要走一段路。” 转身就要领她去,林缊月从后头环上来。 周拓敏锐感到她今天心情并不太好,实际上从今早被林缊月收拾房间的动静吵醒时,就已呈现出这样的趋势,她一有心事就会让自己看起来很忙。 “怎么了?”他摩挲环在腰间的手。 “有点冷。” “哦,”周拓转过来,捧着她的下巴,“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你的手好凉。”林缊月嫌弃的躲开,“不是去超市么,走吧。” 昨天还没这么冷,h市好像一夜间入了冬,林缊月被风吹得直吸鼻子,但裹在棉服里的身体却暖暖的。 好像不容易走进超市,热风扑面而来,他们同推一把购物车,好像情侣似的。 周拓把车推到生食区,站在冰柜附近挑排骨。 林缊月在旁边看着,感觉十分新奇,她从没和周拓像这样逛过超市。 “你还会做饭?” “大学在外租房子,都是自己做。” 她不在的这几年当中,周拓居然有了这么多改变。 她散漫地走到离周拓两米米远的冰柜,旁边的阿姨给她指了指:“小姑娘,这块肉好,新鲜,叫你男朋友别挑了,这我刚刚才切下来的……” 林缊月摆手,“他不是……” 旁边有手替她接过盒子,放进购物车里,朝阿姨示意:“谢谢。” 周拓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 “……不是男女朋友?”阿姨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小伙子你在追她啊,”上下打量,“你们还蛮般配的勒。要好好对人家,知不知道?” “我会的,”周拓对阿姨点点头,“谢谢。” 他们推着车走了,林缊月说:“你占我便宜。” “多练练没坏处,”周拓脸不红心不跳的提议,“毕竟是合约情侣,以防以后穿帮。” 又买了冬瓜,青菜,鸡翅,补了点葱姜蒜,就准备回家了。 周拓从橱柜里找出锅,点火烧水,准备等待水沸就下排骨焯水。 林缊月靠在一旁看周拓动作娴熟的洗菜,“圣诞老人,请问我需要做点什么?” 圣诞老人正在下排骨。 “不用,去休息。” 林缊月闲不住,从袋子里找到生姜,取下刀和菜板。 周拓刚往里倒料酒,就听见林缊月悄悄“嘶”了声。很轻,但还不足以被沸水的咕噜声盖过。 林缊月捂着小拇指,半天说不出话,周拓拉过,放在灯下。 她小拇指被刀刃切出一道半公分的伤口,还好不是很深,没见骨头,只是一直往外冒血。 “不用管我,你去忙。” 周拓冷着脸把她拉到一边,从药柜子找到碘酒和棉签,抓着她的小拇指上药。 碘酒很刺激,林缊月一缩,但周拓捏紧,又涂抹上去。 涂完贴了层创口贴,周拓终于放开她,看林缊月的样子神情复杂:“……你在英国也这样?” 林缊月很小声,好像还有点心虚:“我在英国几乎不做饭。” “那你吃什么?” “……超市里的三明治。” “李敏给你这么多钱,你都拿去干嘛了?” 林缊月不自然地往旁边看:“……当然是,存起来了。” 她拿了李敏这么多钱,并没在英国挥霍,只是出一部分作为学费,剩下的分文不动的放在银行了,生活费都是自己赚的。 周拓说:“你很缺钱?” 林缊月点了点头。 周拓无奈,没再继续问下去,“你在这里坐着,我去做饭,听见没有?” 厨房传来流水声,接着是一阵有规律的切菜声。她低头看裹着创口贴的小拇指,被处理得漂漂亮亮,伤口隐隐作痛。 冬瓜排骨汤还在锅里熬,肉香味已经飘出。 周拓往炒锅里倒入油,等到开始冒泡,撒入准备好的蒜末,倒入青菜,刺啦啦的声响在厨房回荡,饭菜香一直飘到客厅里去。 “你呢?” 林缊月靠在厨房边的白墙,看着周拓有条不紊往锅里倒入生抽,神情莫测,“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答案她知道,周拓在逛超市时就回答过,但她仍然觉得奇怪。 “你不是很有钱么,请阿姨,请司机,把奢靡的少爷生活带到大学简直易如反掌。什么时候探索出对做饭的喜爱?” 切菜手要蜷缩起来,用多少生抽,多少葱姜蒜,他都知道。她只说要冬瓜排骨,他连菜谱都没看,就驾轻就熟地做了。周拓肯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自己做饭,林缊月想。 为什么呢? 她记得周拓以前并没有这个爱好,他也并不热衷。 骨骼分明的手用布包着打开锅盖,香味扑鼻而来,林缊月和他住了快一个多月,有过这么多亲密的举动,都没有注意到,周拓手上以前那些因为击剑,马术磨出来的茧子,已经快消平下去了。 林缊月深吸一口气,脑海里有了一个十分诡异的猜测—— “你不会是——” 周拓带着手套把汤呼啦啦的从锅里倒进汤碗,“去盛两碗饭。” 林缊月没有理他,她跟在周拓后面:“你说你大学自己出去住……” 她想了想,不知应用什么措辞,只好开玩笑消解。 “你叛逆期大学的时候才来?” 勃雷 “想象力真丰富。”周拓点评林缊月,他把汤和青菜端出来,还有两个菜要做,“半小时后开饭,你自己先去玩一下。” 林缊月赖着不走,双手抱臂靠在后面的橱柜上,好像一定要知道答案才罢休。 “可是为什么你要出去住?你的手……”她突然想起什么,“你不练马术了?那匹马呢,去哪了?” 林缊月记得周拓以前有匹温血马,住在郊区的一家牧场里,以前周拓还曾带她去见过。 蓬松油润的毛发,那匹白马样子温顺,伸着脑袋,大眼睛缓慢眨,就任由周拓给它打理浮毛。 林缊月想要伸手抚摸,意料之外被喷了一身的气。 “勃雷。”周拓轻斥,拉缰绳警示。 那白马踏蹄几下,又呲牙表示不满。 “你叫勃雷啊?”林缊月凑到面前,白马立刻扭头不看她。 林缊月更感新奇。没想到外表看着温和驯良,性格居然有些暴躁。 周拓用刷子顺毛,转头解释,“刚开始学时经常被甩下来,它那时并不服我。” 林缊月睁大眼,“是么?那后来怎么被驯服的?” 驯服是个漫长的过程。 “先建立信任,然后再尝试去触碰它……” “怎么建立信任?” “通常来说花时间陪伴和交流就可以,”周拓说,“但勃雷不知为什么警惕心很强……” 八岁的事情他并不记得太清,只是记得每次上课都摔得鼻青脸肿。 好像是有一回,好不容易登上马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勃雷失控狂奔。 风声呼啸吹过耳边,周拓并不记得自己害怕,只想起松软柔顺的毛发在阳光下流溢飘动,熠熠生辉的。 他头一次感受到风在指尖流淌,草地泥土的清香浸润整个身体。 速度很快,惯性大到他用了点力气才让身体前倾,周拓小腿触到马鞍,微微收紧。 这是老师教给他加速的动作。他还想要更快。 勃雷像是得到某种鼓励,后蹄深深扎进土里,一跃而起,像阵风,和天空,草地相得益彰。 那是周拓第一次做这个动作而没被甩下。 远处高楼大厦海市蜃楼一般的树立在那里,勃雷载着周拓跑得酣畅淋漓。 从那天以后他再上马背,勃雷就不反抗了。 林缊月听完这个故事表示深深怀疑,“你编的还挺回事。” 周拓笑笑,“骗你做什么?” “你骗我因为你不想我骑。”林缊月说,“我也想要感受风在发梢间流动。你教我好不好?” 周拓说,“你骑自行车,也是一样的。” “哪有这样的道理?”林缊月不服,“我亲你一下,你就教我。” 林缊月吵着要来看勃雷很久了,他们今天骗过管家和司机,倒了几番巴士,才到这里。 周拓用马场主留给他的备用钥匙偷溜进来,整个马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冬日的郊区罕见出了太阳,从周拓的视角看过去,天光给她那乌黑的发梢镶了层金边,风一吹湖面似的在闪烁。 这样的头发在牧场风中肆意飘动一定更加好看。 周拓就这样神使鬼差退让了。但妥协的条件是让他跟着坐在身后,持着缰绳以防出现意外。 她在周拓的帮助下上了马背,不紧不慢围绕着牧场走了一圈。 周拓双臂绕过她的身子握住缰绳,四面八方的风将檀香味吹进鼻腔。 林缊月不自在地侧头,想说点什么,但吓了一跳,周拓的脑袋就差搭在她的肩窝了。 “……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 “避风。借我靠下。” 紧接着重量加在肩膀。明明在此之前更亲密的举动都做过,不知怎的,林缊月莫名觉得有些心痒痒,好像这攒动的阳光在火辣辣地烤着她。 “……你头好重。” “嗯。”但他并没有把头抬起来。 这一圈很快就兜完。 周拓先下去,再接林缊月。 周拓的双脚刚落地,就见林缊月伸手去抓缰绳,双腿夹紧马肚。 一种不妙的预感席卷了全身。 “林缊月!” 等他去抓时,已经来不及了。 一瞬间的事情。勃雷的神情他很熟悉,是最开始他驯服它时候被操控的不爽。 即使被驯服,它也只认周拓为主人。任何陌生人形影单只的跨上马背都会被认作是挑衅。 “嗖”一下,勃雷箭般窜了出去,马蹄跃起,扭动身体,马上就要把林缊月甩下去。 林缊月脸几乎都贴到马背上。她被往右边甩去,身子有一刻飘在空中,幸好手抓得牢,才没有掉下去。 她慢慢挪动身体,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 朝后看去,风把视线吹得模糊不堪,周拓的身影已经变成了黑点,像在对她大喊着什么。 但林缊月已经听不清了,只能靠直觉保持身体直立,双手进拽缰绳,跟随勃雷的节奏移动。 她大概发现了勃雷甩人的规律,左扭两下,右扭两下,都行不通的话就会一跃而起。 几个回合下来都不奏效,勃雷显然有些筋疲力尽,干脆放弃挣扎,就任由林缊月坐在上面。 它开始奔跑。 林缊月在那片牧场中,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片刻凝固。 天地间仿佛只有她和勃雷,连草地微小的起伏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像周拓说的那样,风会贴着她裸露的皮肤,穿过身体,不知流向何处。 周拓说骑自行车也一样,但她并不会骑。 小时候没人教她,长大了也懒得学,再后来,再后来就有了司机。 由于刚开始反抗了花了不少精力,勃雷显然有些体力不支,只绕着极速奔跑一圈就慢了下来。 周拓身影逐渐变大,这次她终于听清他在喊什么了。 “身体重心往后靠!林缊月!往后拽缰绳!” 林缊月照做,勃雷果然停了下来。 她意犹未尽的借力从马背上下来,周拓的脸乌云密布,“你这个疯子。” “你把我弄痛了。”林缊月不满的看着被掐住的手腕。 “痛?”周拓声音阴冷,“你也知道痛?”他视线往下,“你这么大胆,还抖什么?” 林缊月这才发现腿有些软,正松松的站在草地上。 靠下意识做出的事,她几乎不考虑后果,刚才一切发生的都太过迅速,根本没有时间让她害怕。 现在反应过来倒才开始后怕,林缊月又恢复嬉皮笑脸的模样,“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哎……你干嘛?” 周拓一言不发拎着她往远处室内场馆走去,勃雷被孤零零地落在后头。 它仿佛也感知到主人并不为自己刚刚的举动而高兴,那根松掉的缰绳就垂在地上,勃雷快速跟上他们,凑到面前,用脸去拱林缊月,好像是在道歉。 “你看,勃雷很喜欢我。”林缊月用手轻抚,“你的小主人生气了,怎么办?” 勃雷好像很享受似的,傲娇的哼哼了两声,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林缊月抚摸着它被阳光熨烫的暖洋洋的毛发,抬头蹩了周拓一眼。 周拓正在一旁看着自己,不知在想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林缊月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你把它驯服了。”他说。 林缊月在那一刻失语。 时至今日,她仍旧记得在牧场上飞驰的快感。 整个厨房都只有周拓切姜丝时规律的“咚咚”声。 林缊月凑上去捣乱,把切好的姜丝全都抹乱。 “究竟发生什么了?”她的食指顺着他的茧子滑下去。 “勃雷被送走了。” “被送走了?那你……” “是我不想要了。”他眼神有一瞬间变得冰凉,把林缊月抚摸的手推开。 “出去吧。” “可……” “别再问了。”周拓抬头,林缊月还没触到视线,他又低头去切姜丝,整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她一点也看不清神情。 好吧。林缊月想,没什么大不了,每个人都有秘密。 她恰好今晚不想扫兴,于是转头出了厨房,坐在客厅,按下遥控,心不在焉地看起电视。 换个筹码 周拓还去地下室拿了瓶威士忌,林缊月则要了点红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冬瓜排骨汤味道鲜美,她是食肉动物,周拓连做这类食物都保有他一贯的清淡口味,而且居然意外的都很好吃。 林缊月吃完坐在沙发上,电视放着不着调的新闻栏目,哪家美容院做坏了脸,消费者去维权,被工作人员搪塞过去。 酒足饭饱,她看得犯困。目光落在饭桌上的残羹剩饭,继而在空荡的室内转了一圈,最后决定从沙发上迈腿,走向落地玻璃门。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 呼啸的夜风刮进了来。 她靠着门说:“找到你了。” 周拓听见响声,转头淡淡看一眼,又转回去。 林缊月关门上前,把他指尖的那点猩红夺下。 “难怪我藏在冰箱上头烟少了两包,原来是被你偷了。”她举着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对周拓扬下巴,“你想吸就自己去买,别偷我的抽。” 周拓任由她拿走,过会儿又从她指尖捏了回来。再看去,烟口上已经留下一个淡淡的唇印。 周拓顺着吸了口,“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应酬。”林缊月等周拓抽好给她递来,捏过夹在指尖。 烟盒就放在身侧的大理石桌上,看起来鼓鼓的,但谁也没去拿。 周拓对林缊月手里的烟摆摆手,表示他不用再抽,“应酬的时候没人告诉你么。你今天脸色有点差。” 林缊月没去看周拓,但感觉余光里一直有道审视的目光,“那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今天脸色也很不好?” “尤其在我问了你那些问题之后。”她终于转过头,对上周拓赤裸的视线。 “是么?没去注意。”周拓看上去很坦荡,他冲她抬下巴示意,“你再不抽,就要烧到手了。” 林缊月这才意识到手里只剩个烟屁股,她随意掐灭丢了,语气是肯定的陈述句,“你这几年,藏了很多秘密。” “是。”周拓没有否认,反问道,“但你就没有么?” “没错,我也有。”林缊月难得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也坦诚地承认了。 “但那又怎样?成年人有点秘密,不足为奇。”头有点疼,林缊月转身避风,和周拓面对面站着。 他的表情隐没在夜风里,“可我的秘密你知道了大半,你的秘密我都还不知道,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但你也并没问过我想不想知道。就这样告诉我,是不是也有点不公平?” “是么。原来你不想知道?” “不太想。” 林缊月说的是实话。他的秘密就像免疫力低下而莫名患上的寻麻疹,知道一个就在皮肤上划下变成一道疤痕。 她说,“所以我们都应该要保管好隐私,不要抖落给对方。” “好吧。”周拓耸肩,“我会尽量。” “但有个秘密你可以知道。”林缊月不知道自己嘴角有点弧度,只看见周拓好整以暇等她的下文。 “饭很好吃。圣诞老公公的礼物我也很喜欢,请你帮我和他转告。” “这原来是个秘密。”他们本就离得近,周拓去揽她的腰,往前拉了把,看着她的眼睛,“我以为这是事实。” “我要是不说,你还能看出来?”林缊月任由身体朝他怀里跌去,借势把脸埋在肩头。 周拓不说话,一时间只有风声在作答。 她有些贪婪的吸食周拓衣服上的檀香,面无表情开口,“不过圣诞老公公没告诉你么?不把最后那片拼图还给我,你会下地狱的。” “是么?那就下地狱吧。”他显得无所谓,心不在焉地摩挲她的后脑勺,闻到股浓郁的烟味,不知是林缊月的,还是自己的。 “我下地狱了,你也要和我一起。” “我不会。我会上天堂,然后变成一颗星星。” “好吧。那看来只能我独自一人在地狱煎熬了。” 林缊月在周拓肩头的布料中埋了会儿,有些呼吸困难,抬头吸了口新鲜空气,看见他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你还给我,我就勉强宽恕你。然后你可以和我一样变成星星。” “那还是做恶鬼比较好。” 林缊月推开他,“你藏我拼图,你活该。” 周拓松松揽腰,所以一下就被推开,“我要是给了你,你说不定第二天就要走。你向来都这样。” 林缊月沉默。 两人视线交汇到一块儿。 周拓抬起下巴,左右打量她的脸,目光冷下几分,说出的也是肯定的陈述句。 “你还想走。” “我……”她做不出解释,周拓说的是事实。 “拿钱,拿房子威胁,也不过得到你片刻的犹豫。” 周拓说,“这样吧林缊月。换个筹码,合约结束,我就把拼图还你,但前提是什么,你比我清楚。” “……我们这样,不会有结果。你用拼图留我半年,也改变不了什么。” 周拓意料之外的很赞同,“但我们至少可以互相折磨。你六年前欠了我点东西。” “我不欠你什么。”林缊月不赞同,“虽然以前我对你恶劣,但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有点心虚。平心而论,周拓那时候对她还算不错。 在学校后山偷偷牵手时,他会悄悄给她挡风。早上睡不醒,他也会帮忙打包早餐给她进车里吃,周末做不完作业,林缊月理所当然去他房间拿着抄,有时候写累了,他也会帮自己做。 她从回忆里逃出。 “……拼图真在你这?” 周拓挑了根她的发梢,正摩挲着,抓住她一瞬的失神。 语气蛊惑,“试试不就知道了。你付出的只不过是时间,又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林缊月想,她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但拼图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林缊月不想让它变成筹码。 她摇头说,“我不愿意。” “为什么?” 林缊月不愿意说。 周拓也没有再问,目光停留在她脸上。半晌后,面色终于彻底阴下。他松开手,转身越过她,径直从花园进了客厅,没留下一句话。 那团包裹着林缊月的余温很快就被夜风吹散,冷风从头到脚席卷,林缊月又站了会儿才回去。 温暖的厨房饭香一直飘到客厅,林缊月“咔哒”一声关上玻璃门。目光四转,周拓已经不在了。 派驻周氏 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林缊月因为酒厂的项目忙得连轴转。酒厂很大,又是在室内,灯光和道具都有点难运输。 拍摄方案很复杂,他们组一共四人,一人干三人的活。 好不容易初步定下,甲方又认为文案不符合要求又要退回来重改。林缊月怀疑周拓公报私仇,但他神龙不见首尾,连续早出晚归一周,林缊月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早上到了西林,秦烨告诉她周氏的车已经在停车场了。 他们这个项目需要派驻进周氏跟进,估计是不放心,要那边的人盯着才好些。 林缊月拎着大包小包。 秦烨叫住她,“你都整理好了?” 林缊月点头,秦烨把她手里的小东西揪出来,“这个你也带?你几岁了林缊月,到时候别让周氏的人看笑话,说我们西林的人心智不成熟。” “干什么?我就带。”林缊月把秦烨手里跟核桃似的小物件抢回。 那是她半个月前在楼下商超买的健达奇趣蛋,吃到最后送玩具的那种。巧克力蛋里的零件拼起来是一只刚破壳的小恐龙,正从窝里探头出来。 因为样子太过可爱,林缊月把它放在办公室,方案一被周氏退回就薅它的头。 现已成为她工作时不可少的一个环节。 陈立伟第一回进周氏,有些露怯。回头一看秦老板,神色自若,但姿态略显拘谨。黄阿丽就更不用说了,跟在最后头,影子都不见个。 唯独林缊月,手里拿了这么多东西,还大摇大摆的。 张秘书来接待他们的时候客气的提出帮忙拎点东西,林缊月居然还真给他了。 陈立伟看了手心都出汗。 “张秘书,林老师东西重不重?要不要我帮着拿点?” 好在张秘书毕竟是周总身边最信任的员工,受过专业训练,并没表露出任何不满,礼貌又谦逊的婉拒了他。 周氏给他们安排的工位在三十三层。 最顶上三十五层是周拓的办公室。秘书一类的在三十四层,普通员的卡刷不进最高两楼。 林缊月他们的工位在三十三层。 秘书说自己还有点事,等下会有周氏里负责跟进这个项目的人接待他们。 过了一会儿来了位穿着奶白色毛衣的女子,“西林的老师们吧?我是黄琳,负责跟你们这个项目,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叫我。” 黄琳带他们参观了下,秦烨在英国也算见识过不少市面,到了这还是不免惊叹其奢华。底下供员工休闲娱乐的休息厅居然有健身房,唱歌馆,自助餐厅,以及零食咖啡无限供应。 要是现在末日来临,这栋建筑里的人会比别人拥有更高的存活概率。 所有人都很兴奋。黄阿丽转头,看见林缊月脸色不佳,以为是最近熬夜熬太凶,关心道,“林老师,我那红参保健品还有几瓶,等下回去给你分一罐。” 林缊月倒不是因为熬夜,只是胃里不舒服,摆手婉拒了。 参观完回到三十三层,四人又开始马不停蹄的工作起来。 定场地,改文案,着手制作分镜。有份场地的使用许可需要周拓签字,林缊月按下座机数字键二,张秘书那边一直忙音。她又写了会儿,再试,还是忙音。张秘书也忙得不像样子。 于是又转头去修改文案。直到改不出,她去拿办公室宠物小恐龙薅头,发现还是写不出,只好拿过桌上的临时员工卡下楼。 点烟时遇到另外一些周氏的人,林缊月跟着他们闲聊了会儿,听他们在说拓展新业务的事情。她没了兴趣,草草抽完就要上去。 有两部电梯,她不知用哪个。还在纠结,有双手绕过她,是骨节分明的食指,点了左边的键。 “叮——”一声,左边那部电梯门开了。 林缊月转过头,一个礼拜没见,依旧长了张英俊冷淡的脸蛋。 刚认识的那群人在远处给她狂使眼色,林缊月装作没看见,泰然自若地和周拓一起进到电梯里面。 周拓刷了卡,按下三十五楼。 林缊月学葫芦画瓢,刷卡按三十三楼。指示灯没亮。她不信邪,又按了下,还是没反应。 周拓提醒她,“这部电梯只上三十五楼。” “哦。”难怪刚刚那些人给她使眼色,她还以为有什么不成文规定,员工和老板不能一起搭乘电梯。 到了三十五层,周拓越过她去办公室。林缊月以前来过一回,这层空旷的像会闹鬼,她没兴趣再欣赏,伸手按三十三楼,准备下去,突然想起什么,趁电梯门关上前走出。 周拓已经进到办公间,玻璃门马上要关,林缊月害怕这也是要刷卡的,伸脚勾门,谁知道那门居然有点重量,愣是把她夹了下,林缊月忍痛阻挡,推门进去。 周拓转过身,但没有说话,眼神是“看看你究竟还想做些什么”的不耐。 林缊月假装没看见,手握成拳敲敲他的办公桌。 “周总,有份文件要您签字。” “文件呢?”周拓单手松了松领带,手背上的青筋一直延伸到西服袖子里去。 “嗯?”她走神了。 周拓朝她伸手,“不是签字么,文件在哪里?” 林缊月这才发现她手中空空如也,刚才一心只想拦下周拓,倒忘记她下楼是去抽烟的了。 “忘带了。”她看起来没有一点惭愧,冲他扬手,“那我等下发邮件给你。” 周拓不愿多说,“你把文件发给张秘书也是一样的。” 言外之意是这点小事,就不用来找他了。 林缊月听懂了,“可张秘书联系不上,要是耽误工期谁负责?” “误了工期我负责。”周拓给她拉门,一副是要赶客的样子,“你没事的话可以走了。” 林缊月偏不,抵住玻璃门框,“张秘书这么忙,你也很忙?一周都没见到你。” 周拓看着她没说话,林缊月又说:“你今天还回不回家?要不要我提醒你下,今天可是圣诞。” 周拓估计是举手推门,有些累了,但林缊月又迟迟不走。他把抵门的手放下,抱臂看她,好像在打量林缊月究竟在想些什么。 林缊月害怕又被门夹到,往里走了几步。 半晌她听见周拓开口,语气是淡淡嘲讽,“不是想走么,一周没见,怎么还赖在我家。” “……由奢入俭难。”林缊月大言不惭,“我还没找好落脚的地方,相中满意的了我就走。” “哦,原是这样。”周拓抬手看表,“等下我这里有客人来,你这样,是要和我一起接待?” 林缊月不依不饶,“你还没回答我,今晚什么时候回家?” 周拓又盯她看了半晌,终于松口。 “晚上我有应酬,不会早回。” 圣诞前夜 不回来就不回来。 秦烨他们要留下来加班,林缊月抱电脑说要在家办公,被他批准。 她没急着回去,跑到花卉市场去挑圣诞树。太贵的舍不得,左看右看,不知道买颗圣诞树还有这么多讲究。店家给她讲解好半天香杉和冷杉的区别,又介绍了旁的一些品种。 林缊月思忖半天,在等级不那么高的树里选了个和眼缘的。因为圣诞在即,店里捆绑销售装饰物,她又囫囵买了点,叫了辆大商务来接。 被包装套起来的那颗树和她人差不多高,临走前店家和她一起拖着装车。店主说,忘了告诉你了,这颗的品种叫诺贝松。 林缊月转头就忘。到了家阿姨还没走,用小推车帮她一起拽进来。 阿姨觉得困惑,这些东西本应自己负责,但也没见有人对自己提过。 担心失职,她问林缊月,“周先生提过要准备圣诞树么?” 林缊月摆手,“与他无关,是我心血来潮想要一颗。” 阿姨摸摸鼻子提出帮忙,被林缊月拒绝。 阿姨只好说:“晚饭已经做好在桌子上,林小姐记得趁热吃。我后头有点事,先走了。” 林缊月答应了声,把圣诞树从袋子里抖落出来,松开树杉,托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屋外的天黑得彻底,落地窗倒映出个身影独自站在圣诞树前,她看了会儿才发现是自己。 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烦躁,林缊月盘腿坐在圣诞树面前挂装饰物。 果不其然,挂到一半,就接到秦烨匆匆打来的电话,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她玩忽职守。 秦烨语气很凶,“林缊月,让你回家你就是这样工作的?文案呢?半小时后我要看到。” 她这才看到周氏那边修改了死期,原本明天早上要交的稿子改到今晚午夜前了。秦烨估计是还想自己再过一眼,又不相信她的速度,所以才这么焦灼。 林缊月说:“刚刚路上堵了点车,现在才到家,你总要让我吃口饭吧?” 秦烨听完语气没有软下来,反而更加强硬,她认识他这么久,还没听到他说这么狠的话。 “林缊月,你对工作不上心,组里剩下三个人都没有任何理由替你承担失职。周氏的案子你也知道,到时候不会有人替你擦屁股。”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林缊月撇撇嘴,秦烨一焦虑就爱说狠话,这次尤其。但她不跟他一般见识,再说她确实有错在先,从包里翻出电脑坐在饭桌前就边改边写起来。 饭没吃掉半碗,文案倒是紧赶慢赶地改好了。她把文稿发到微信群里,秦烨回复收到,并且让她早点休息,算是给了个台阶下。 林缊月胃口恹恹,被老板骂了一通,这下心情更不佳了。 客厅地上一片狼藉,秦烨打电话的时候她正挂着小串灯,还没插电。现在忙完了,她把插头就近接到旁边的插线板上,“啪嗒”推开开关,灯“哗”一下亮了。 暖黄的灯光映照着带点蓝调的绿枝叶,看上去节日气氛浓郁,但总有什么不对劲。 她买的半袋饰品还没有挂好,但已提前失去兴趣,懒得整理就回房里。 看了几集电视剧就裹着被子睡下。 这次她有预感,毫无疑问,又做了噩梦。 每回做噩梦前都有征兆。林缊月能感觉出,但说不出具体原因。 回到h市,住进周拓家,有段时间没梦到过张秀华去世前的场景,但奇怪的是最近又开始了。 她又梦见张秀华躺在病床上,形如枯槁,旁边一堆医生护士围绕着抢救。 有人喊:“家属呢?” 没人回应。只有病房里焦灼的检测仪在滴滴作响。那人又喊:“家属在哪里?要上呼吸机了,没有家属同意,不能插管!家属!” 依旧没有人作答。林缊月说家属在这里,但喊叫半天发现别人根本听不见自己讲话。因为她正像幽灵般飘荡在急救病房里。外婆失去意识,但手还仅仅攥着下身的衣服,脸因为生病几乎辨认不出五官。 林缊月每次都知道他们听不见,但还是要喊,她说她可以签字。 当然没人理她,那群人手忙脚乱围着那个老太婆。 从前爱漂亮的、骑脚踏车都比别人快的张秀华,“哗”一下就坍缩成一具干枯瘦小的身体。 林缊月知道是梦,但不知出于什么样的自虐心里,强迫自己不要醒来。 她逼自己接着看。 这个梦已经做过很多次,最后的画面有阵她能倒背如流。 也就是那样——没有人来签字,生命在等待里流逝。最后像烟飘散在风里,消失殆尽,一点痕迹也不留有。 林缊月记得自己在想,就是要一遍一遍梦见,又一遍一遍想象。直到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糟糕事不能再伤害到自己。 结果还是被伤到了。 她醒了就睡不着。只好坐起来打开电脑,一个劲的写分镜。 第一个是建置镜头,全景,空镜,室内光,介绍葡萄酒厂规模。 第二个特写镜头要用室外光,在侧边打,加点柔光布。具体要看拍摄天气,拍摄内容是葡萄园粒粒饱满的葡萄,就像外婆曾经熠熠生辉的大眼睛。 第三个也是特写镜头,果农挤压采摘后的葡萄,圆润饱满的葡萄会“嘭”一声,然后汁水像脓疮一样流进瓶里。 梦里最后一幕,是张秀华深陷的眼眶紧紧闭上,像瘪掉的葡萄皮。 林缊月感觉有什么东西粘住自己的手,低头一看,是键盘湿了。她拿纸巾擦掉,祈祷电脑不要进水,明天还要工作。 分镜写不下去,时间是凌晨过五分,家里静悄悄的,周拓还没回来。 严格来说圣诞前夜已经过了,今天才是圣诞节,但她老是记错。 记错圣诞,就等于记错外婆的忌日。 她老是分不清是二十四号,还是二十五号,干脆这两天就都算成张秀华的忌日,反正她是在凌晨走的。 医生告诉张婉清,张婉清又告诉她。那时自己眼里只有埋怨,从张秀华生病初,就没人告诉她。 但对外婆去世倒没什么实感。直到几个月后的某个晚上,才“嘣”地冲进胸膛。 是雪崩,但更坚硬,更像山石坍塌。什么东西变成一片一片落在地上了。 林缊月感觉自己又被炸成碎片了。直觉自己现在更需要睡眠,但又害怕再梦到生病的张秀华,于是就裹着被子到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去睡。 这样要是有人开门弄出动静,就会立刻把她从梦中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