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之一》
章节目录 01
01
黎宣才走出小区大门十米开外便急切地卸了伪装，脸被橡胶面ju闷得起了一层汗，脸颊边缘还有淡红色的压痕将她的呼xi密密罩住，她用力rou搓着那一线凹陷下去的pi肤，一边张口呼xi着，只有心tiao声隆隆地放大她的情绪――紧张，忐忑，以及初次杀人的快乐。
她的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终于在她坐上路边长椅上时，她像学会控制肢ti与五官的孩童一样，按耐住xiong口爆发出一阵大笑。
幸好今天天气闷热阴沉，预示着一场大雨，路上没什么行人，不然她实在是太引人怀疑。
钟时竟在电话里提醒第一次杀人的她不要张扬，万事小心，却没想到她能在杀完人后有这样强烈的喜悦感，他听着她的讲述，竟也跟着笑了。
“刀tong进他肚子，铰断他chang子的时候，他竟然还在瞪大眼睛问我为什么。”黎宣将手机开了免提夹在肩窝，取了shi纸巾ca手臂上的血迹。
“这种资本家都没有自知之明的吗？”她将带血的纸巾团起，扔进一个新的密封塑料袋，与盛放死者肉块的袋子并到一起。
古代战争中，战士会割下敌人的耳朵作为战利品邀功请赏，现在却不时兴割耳朵了，像黎宣所在的组织，一般规定剜下锁骨下方的形状规则的肉块，与任务对象尸ti照片一同交去，待到死者确认死亡，经组织鉴定无误后才能发放赏金。
黎宣这次图省事，只割了个简单的三角形，但她也不失诚意地尽量割成等边三角形，毕竟她是数学课优等生，这点讲究无伤大雅。
台风过境后留下的除了枝叶早凋、枝干弯折的植物以外，就是几场闷得人心情不畅快的天气，pi肤上浸透着高温与chaoshi碰撞所得的黏稠空气，心中杀人的愉悦也被蒸得淡了些许，黎宣忍不住跑去路边小贩买了gen冰棍，下了台阶便坐上店主本意用于自己饭后乘凉的竹椅，小口小口尝着香jing1甜味冰。
店主在她背后yu言又止了一阵，终于妥协地从里屋拎出一张塑料板凳。买洗衣ye送的，总归不如竹椅舒服。
“小姑娘，不回家吗？ma上落大雨咯。”店主摇着蒲扇，问dao。
黎宣咬下一大口冰han在嘴里，只盯着ma路对面袒xionglouru的白发老tou，冷漠地摇摇tou。
店主正要开口继续攀谈，却见她提了包就要走，他一时也顾不上自讨没趣的不痛快，便弓着背坐上竹板凳，完了还嘿嘿一笑。
正是路灯未起而天色昏昧的时刻，这种时候适合发生凶杀案，但是显然不只有她这么想。
她咬着冰棍棒的ding端，三步两步拐进暗巷里，越往深chu1走，陈旧腐气就越重，灰尘在狭窄的feng隙里与气态的水交rong，滋生出遗落的腐坏味。
正是在这样的气味里，打骂的人声像是从无限遥远的历史节点传来的回声，悠扬激dang。
黎宣走到最后一个转角前站定不动，她将木棍丢进刚才的塑料袋里，同时掏出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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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地理位置不佳的旧巷往往不会受到文物保护单位的垂怜，于是黛瓦与白墙最终向同一中心靠拢，瓦片蜕pi般lou出不均匀的鼠灰色，而墙面也斑驳着往灰色rong合，此时这颓景更沾染了雨腥与黄昏的混浊，一时间仿佛上世纪电影的警匪对峙背景重现。
黎宣可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扮演警察角色，她躲在暗中，缓慢地用抛光布来回抹着刀刃，懒懒看着眼前这出戏。
这三个男生从对面经过时，她就察觉了异常——尽guan黑衣壮汉行走时颇为亲昵地搂着另一个白衣男生的脖子，但不guan是白衣男生不情愿的肢ti动作，还是另外两个男生放肆的笑谈声，都彰显了霸凌事件的可能xing之高。至少黎宣选择这样推断。
她斜着脑袋偷看几人时，白衣男生恰好被人自后方踢了膝关节，猛地跪在地上，双肩包也被那喽啰扯了下来。为首的黑衣男背对着黎宣，看着颇为壮硕，尤其是脖子极cu，咬肌甚是发达，他抬手便揪住那白衣男的脑袋，来回甩了两下又松手，嘴里骂骂咧咧，juti内容黎宣听不分明。
她等了一会儿便无聊地蹲在地上，给钟时竟发消息说她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去，钟时竟问起原因，她皱眉想了想，打下“实验”两个字，很快她又关了手机。
白衣男生似乎有些宁死不屈的架势，对面连问了几个问题他都不吭一声，黑衣男明显因此动怒，声量愈高，仅有的一个喽啰也被他的怒火吓住，竟后退了两步。
黎宣又探出tou看了看他的状况，眼见他艰难地尝试平复呼xi，庞大的shenti却不住地颤抖，像一口待pen发的火山，绕着旋转都有被空气灼烧的风险。她意识到这是个好时机。
她站起shenrou了routui，最后ca了一遍刀，准备就绪后便抬脚走到黑衣男背后。
死亡其实是很快的事情，刚刚是，现在也是。
黎宣稍稍踮脚，左手轻轻按住黑衣男的肩膀，右手很快举刀摁上他的pi肤，黑衣男的脖子像一块弧形画布被她自左向右一笔割破。她崇尚四两拨千斤的姿态，所以也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费力，只有发力时手腕凸起的线条能证明她的用力之猛。
“杀人和切猪肉有什么不同？”黎宣这样问过钟时竟。
钟时竟取出鲁米诺试剂，往一把武士刀上pen了pen，刀柄chu1渐渐显出点状蓝色亮光，呈四散状，兴许也是光线过暗，那痕迹竟如烟花般绚烂。
“切断活人的动脉，血ye会penshe1得特别漂亮。”
黑衣男的脖子cu，第一眼就给黎宣一种他动脉也会很cu的感觉，她特意选在他盛怒之时挑断他，只为能看到他颈动脉血ye四she1的景象。
黑衣男当即闷哼了一声，他转tou却不得时，黎宣已经贴心地站到他斜前方，方便他能记住这张脸。
“唔。”黎宣眯起眼睛，每一滴纷散的血都在她眼底停留，在暗淡的黄昏里花般绽开，死者放大的狰狞不甘的表情倒无关紧要，她只可惜来不及记录下这画面。
“是蛮好看的嘛。”她往他xiong口一按，他便不瞑目地倒下了。
黑衣男落地的声响吵醒了另外两个人，喽啰终于反应了过来，抬tui要逃却感觉双tui灌了水泥般沉重，他张口要呼救，但立刻被一只手紧紧扼住hou咙。
“你太瘦了。”即便中间还有一层橡胶手套的阻隔，黎宣的手心仍是被他的颈骨硌得难受。
她将刀刺进他的咽hou，等了几秒后她利落ba出刀，任他的血溅落在地而不屑一顾。
黎宣蹲下shen，与白衣男平视。
她单手支着下巴，有些苦恼的样子。
“现在到你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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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直到眼前人朝自己发话，栗鸢才终于抬起tou，颈bu关节因为僵ying太久而发出“嘎啦”的声音，眼底血色的视觉暂留使他将那人的脸认成暗沉的灰绿色。在失序的色彩里，他勉强看清她的五官，竟发觉她有些面熟。
“...谢谢你。”栗鸢的声音像生锈水龙tou里淌出的水，先是沙哑，到收尾时才变得正常。他一袭白衣却只有衣服下摆被死者的血ye染红，颇有些灯下黑的意味。
黎宣盯着他脸颊的伤口和血迹看，隐约能想见恢复期时他的脸斑斓的样子，“你会告密吗？”
“你是想说，报警？”栗鸢见她不打算直接灭口，似乎只要妥协就能换来一命，他松了口气，小小活动了一下手臂，rou了rou发痛的toupi。
“不会的。谢谢你。”他看进她的眼睛，笑得诚恳又狼狈，嘴角因为笑容的拉扯而抽痛变形。
黎宣垂眼，轻飘飘地推翻他，“我不相信你，不过无所谓――”
她nie住他的下巴，在距离上bi1近他，几乎要与他鼻尖相对。肃杀的血腥气带着活物的ti温缠绕住栗鸢，他的四肢百骸都仿佛瞬间被桎梏住。
黎宣的眼睛眯成微笑的形状，话音却像是自深渊上浮而来。
“我也可以杀掉你。”
栗鸢的手抠抓着水泥地面，细碎的砂石在磨他的指腹，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shen上森森起了一层汗，mao孔都在经历漫长的颤栗。
他碎碎地摇tou，比发声回应更有承诺的力度。
黎宣松开他，转过tou打开闪光灯给尸ti拍照。
栗鸢先是被那光亮刺得闭了眼，而后眼han热泪地站起shen，他的手脚不太利索，从地上捡起双肩包这样简单的动作他也只能颤巍巍地完成，他无比庆幸自己从来没有想过逃跑。
“你先别走。”栗鸢检的盒饭完好无损后，才犹豫着摸向隐秘的夹层口袋，攥住一把纸钞朝黎宣的方向递过去。
“我shen上只有这么多钱，作为答谢可以吗？”
黎宣闻言将手电筒对准他，打量了一眼他的手，钞票的颜色设置或许有其规律，面值越高越鲜艳，而他的手里只是堆了一把黄沙，这些钱估计都不够她杀人的成本费。
“不需要，你留着自己用吧。”
黎宣顺手丢给他一件黑色冲锋衣，这本来是她从钟时竟衣柜里拿来给自己杀人后替换穿的，但他现在一shen染血白衣太显眼，不让他换下衣服可能自己也早晚被搭进去，时间越拖她越觉得应该把他一起杀掉。
她没好气地提醒，“口袋里有纸巾，把血ca了。”
“嗯。”栗鸢顾不上羞耻，在她眼pi底下很快换好衣服，他一边整理衣领一边dao谢，但黎宣并没有收下这一句无关痛yang的废话，她将他换下的衣服装进包里回收后便快步拐出了巷子。
栗鸢咬咬牙，索xi往前追她，弃一地血色于不顾。
“那个...同学...”他跟着她的影子，边跑边小声喊dao，企图能够达到仅她可以听到的效果。
“还有什么事。”黎宣不耐烦地停住脚步，脸色已经很难看。
“我见过你。”背带，一字一句，无比肯定。
“在一中公告栏上。”
路灯下他的眼睛翳了一层阴影。
黎宣在想她要是当街杀人，钟时竟有没有本事替她善后。似乎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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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栗鸢第一次从人的shen上感受到杀意。
女生在杀那二人时的动作虽则干脆利落至极，但她的脚步也尤其轻快，他听得出她至多是怀着玩乐的想法动的手。她以命威胁他时眼中han的也只是几分戏谑，他尽guan立刻被她的气势威慑住，却也因此看清她不会实践。
但现在，黎宣垂落在shen侧的双手虚虚握拳，她的目光蛇行在他的脸与脖颈，空气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蟒蛇随时能张开獠牙咬断他的hou咙。
刚才措辞的过分言简意赅使他无端带了几分示威之意，黎宣也因此像被chu2了逆鳞般摆出进攻姿态。
栗鸢心下一寒，思忖后当即补救dao，“我是之前注册入学的时候看到的照片。”
他不常自报家门，说到一半清了清嗓子，“我叫栗鸢，下学期在高一三班。”说着又zuo出一个被疼痛牵连的笑脸。
黎宣听后shenti依旧紧绷，她思考着如何快速判断他的话语真实xing。
“你如果想到要我怎么报答，可以来找我。”
“我妈妈现在重病住院，我暂时不能死。”
“我一定会守口如瓶的。”
“求求你。”
栗鸢只觉得自己像在错字上胡乱叠加涂改痕迹，一笔一划都多余，厚厚堆砌的短句如mao线纠缠，只令他思绪更乱。脑海闪回播放电视剧里常有的烂俗戏码，他却福至心灵一般膝盖一ruan，就要给眼前人跪下。
黎宣当即抓住他的手肘制止了他，顺便拉着他向前走。两个人钉在ma路边对峙只会被人看笑话。
她回想着他无稽的话，竟然气极反笑，“所以你到底是要求我，还是报答我？”
“你现在立刻逃走，我们就能撇清关系了。我不会追杀你。”她的手上还都是橡胶手套闷出的汗，怎么也蒸不干似的不适。
栗鸢在她斜后方半步，亦步亦趋地踩着她的影子，逃走对他来说的确是最优解，可他无法将她出手的意义一笔勾销，他小跑半步与她并肩。
“我不能欠你人情。”
黎宣乜斜着眼睛，不屑地扫了他一眼，“听着，我只需要你把今天这一切都忘记，永远消失在我面前。这是我的唯一要求。”
“我...”栗鸢嘴chun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你非要报答是吧？”黎宣转shen与他面对面，双手扶住他的肩膀，迫使他低下shen子与她视线齐平。
“你加入我们组织，和我干一样的杀人勾当，我就能托你的福拿到内推提成。”黎宣扬眉看向他，“你答应吗？”
“你...很需要钱吗？”
“不止是钱那么简单，还有其他因素。”
“只有这个办法吗？”
“对。”
栗鸢沉默了半分钟，像是认真思考过可行xing，但他终究不能够答应下来，她手中淬毒的刀刃不是他所能握紧的。
“对不起。”
“我先走了。”
黎宣站在原地看着他奔跑的背影，轻蔑地笑了。
栗鸢到达医院时hou咙已经渗出了铁锈味，一路上他像是被紧追不放般夺路逃命，但事实上，正因为他清楚她不会跟过来，所以他更需要跑得快些，再快些，用速度冲刷掉落寞。
医院里的人员与他并不相熟，惯常拖欠医药费的他们没有被赶出去已经是万幸，对他而言，此时经受的异样眼光的扫she1更是不痛不yang。他面无表情地推开病房门，空dang的气味涌出房门，病房里的另外两位病人前些天接连去世了，床铺与仪qi却新得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那种崭新就是死亡的模样。
栗鸢习惯xing地轻缓动作，压低声音，哪怕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担心会吵醒哪个病人。
他望着病床上白被勾勒出的骨架，低声dao，“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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