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有扶苏（双重生 父子年上 1VS1）》 章节目录 【楔子】

【楔子】

“陛下之意，诏书里已说得再分明不过，公子……还请好自为之罢。” 念罢诏书后，使者垂眼看着面前长跪不起的人，复又添上了这么一句。 心下慨叹，陛下果真再也容不下这位长公子了么？ 从起初政见不和，屡生间隙，到而后下旨将人发pei到这上郡的蛮荒之地，直至如今这一dao冰冷无情的诏书…… 也有远见卓识，举止温文尔雅；xing子宽厚仁善，深为百姓爱dai。而谁又能想到，这最有希望继承大业的长子，今日竟落得如此田地。若要怪，也只能怪他生在帝王家，怪他的父皇，是那样的一个刚ying残酷，而又不容忤逆之人。 “扶苏……领旨。” 耳畔低低响起的声音，让他蓦然收回思绪。抬起眼，却见面前那人仍是静静地跪着。略嫌瘦削的shen子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叹息一声，他不再多言，便告辞离去。 心知事已至此，摆在这人面前的，便只有一条路可走。 ***** 使者离去了许久，扶苏才仿佛回过神一般，以手撑着地面，极慢地站起shen来。双tui大概是跪得太久了些，已然有些僵ying，方一站起，便险些再度摔倒下去。 幸而一只手自shen后伸出，紧紧地将人扶住。 扶苏回过shen，这才想起，屋内还有一人。 “多谢蒙将军。”轻轻拉开扣在臂膀上的手，从对方shen边走过，往里室而去。不再看对方的眼睛，他只是垂眼笑了笑，神情里是掩藏不住的失落。 蒙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自听清了诏书的内容后，他便一直在扶苏shen后，这般静静地看着他。 然而在对方即将与自己cashen而过的瞬间，他忽然伸手，再一次将人拉住。 “长公子……”他抬起眼，却并不看对方，只是望向烛台上那摇摇yu坠的火光，慢慢dao，“……打算依诏而行么？” 扶苏黯然笑dao：“我还有别的选择么？” 蒙恬闻言，扣住对方的指尖蓦地用力了几分，默然片刻后dao：“此事兴许有诈。不如你我先去面圣，验明虚实，再……” “蒙将军，你大抵是不了解父皇的罢。”扶苏轻轻打断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父皇他应是……早便不愿留我了。” 蒙恬一怔，手上力dao不觉松开了几分。扶苏轻轻挣脱，却也并未急着步入里室。他立在原地，背对着蒙恬，声音慢慢变得平静。 “我尚仁政，父皇重酷法，二者数十年而不能rong，故才被贬于这上郡之地。以父皇之xing，又岂能容得旁人半分忤逆？这一日，终究是躲不过的罢 章节目录 【01】

【01】

嬴政立背shen于空旷森严的大殿内，一言不发。片刻之后，他伸出手，徐徐抚过面前的龙椅。 这种chu2感，恍若隔世，却又是如此真实地近在眼前。 五指用力握了握扶手，又很快地放开。嬴政忽然回过shen去，广袖一挥，大刀阔斧地坐了上去。 抬起眼，越过大开的殿门，山川丘壑便隐约尽收眼底。 这是大秦的江山，是他一寸一寸亲手打下的江山。 嬴政静静地看着，神情有如山岳一般的沉凝。无数个春秋轮转前，他曾以同样的姿态，坐于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以一种睥睨天下的傲然，俯瞰苍生。 那时的他，从未怀疑过自己亲手开创的盛世王朝，将千世万世地长久繁荣下去。只是当他死后的一缕魂魄飘dang于咸阳城上空时，看到的却是长子扶苏挥剑自刎，幼子胡亥登上王座，陈胜吴广举兵叛乱，刘bang项羽楚汉之争……末了，是阿房gong那绵延三日，不眠不休的大火，将大秦的河山，彻底葬送在灰飞烟灭之中…… 秦亡，不过二世而已。 回忆至此，嬴政不由得一声叹息，愤恨而又不甘。 他自视功业千秋，前无古人，然而平生最大的憾事，便是未能将自己打下的江山，亲手交予寄望最深的那个人。 纵然恨他尚儒dao，恨他满心“妇人之仁”，实则心中所认，却从未有过第二人。 如若自己早一刻封他为太子，早一刻将心中厚望说得分明，或许……一切会变得不同罢。 举目环视这空旷的大殿，嬴政长久地沉默。 既然上苍给予了一次重来的机会，那么，便不要再重蹈覆辙了罢。 念及此，他忽然站起shen来，大步走出大殿。 ***** 咸阳城郊十里的一chu1密林内，一列快ma飞驰而过。蹄声如雷，所过之chu1，震得周遭枝叶俱是一阵瑟瑟颤抖。 这列人ma足有十余人，清一色的玄色锦衣，观之形貌qi宇不凡。他们一手提缰，一手持弓，一面驱驰一面四chu1瞻顾。 忽然，只听闻一人压着声音dao：“那边！”其余众人立刻循声望去，但见不远chu1的枝叶扶疏间，一tou雄鹿似是为呼声所惊，已然shen姿矫健回shen奔走。 “追！”另一人见状当即高呼，话音落了，已然一鞭挥出，率先追了上去。 其余人自然不甘示弱，纷纷拍ma紧跟而上，生怕落了下乘。 这一群人，便是当今始皇嬴政膝下的公子们。今日闲来无事，便相邀而出，前来这城郊狩猎。 秦国铁血而尚武，故这些公子们自幼习武，俱是shen手非凡。沙场征战亦不足畏惧，何况区区狩猎？ 然而当其余人ma即将绝尘而去时，一个瘦小的shen影却落在了后面。 胡亥乃是嬴政幼子，其时不过九岁的年纪。因了一时好奇跟随着诸位兄长出来狩猎，不想自己平日疏于历练，骑术不佳，起步一时慢了片刻，眼看着便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听闻耳畔ma蹄声声已然渐行渐远，其下掀起的烟尘也慢慢归于沉寂，正原地仓皇之际，却恰见不远chu1，一只幼小的梅花鹿，正战战兢兢地从一棵古木后探出tou来，想是以为人ma已远，危险便过了。 觉出对方似是并未发觉自己的存在，胡亥暗自一喜，索xing提缰在原chu1立定。小心翼翼地从背后箭筒里抽出一只羽箭，搭上弓弦，慢慢对准了自己的目标。 心知自己纵是跟不上兄长们的步子，可若能在此chu1斩获一tou幼鹿，多少也算得上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了。 箭tou随着那幼鹿的shen影极慢地移动了片刻，眼见对方在一chu1停住，正抬tou啃食着枝tou的nen叶，胡亥屏住呼xi，羽箭瞬间便已出手。 箭去如liu星，须臾间便要刺入那幼鹿的pimao。然而正此时，另一箭从旁飞出，一声清脆利响之后，便见两箭齐齐坠地。 幼鹿受到惊吓，顷刻便ba足往远奔去。 诧异之下，胡亥循着羽箭she1出的方向望去，却见不远chu1一人正放下了手中长弓。 眼见对方亦是一shen黑色锦袍，将shen形勾勒的颀长瘦削。胡亥一声“大哥”不及出口，耳边却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声。 那 章节目录 【02】

【02】

统一六国之初，还余下诸多事务需得打理商定。故每日朝堂之上，自然免不了一番chun枪she2剑。 今日亦不例外。升朝之后，自打丞相王绾上疏建议沿用周制，分封子弟，各自为bang之后，各方的争论便一直没有止息。 支持的极言君之威严，国之gen本均系于分封之制，反对的却dao周末政令不行，国中有国的情形亦是出于此端，只是一时却也拿不出更好的决断。双方争执不下，久久未有定论。 扶苏立在群臣之中，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这一幕幕对他而言太过熟悉，他还能记得自己当年是如何冲动气盛地站出列来，加入这争执的行列。 只是很久以后他才明白，自己再多的口she2对嬴政而言也不过是无足轻重。自己的父皇对于任何事，心中都能zuo出自己的决断。而且这个决断在他心中一旦定下，便任是谁也无法动摇的。 念及此，他抬起眼，却chu2到了龙椅上那人朝自己投来的目光。 扶苏轻笑一声，复又垂下眼去。 嬴政掩藏于十二旒珠之下的目光，却慢慢变得深邃。 他能明显感觉到扶苏的变化，从那日林间那似恭谦，实则却不卑不亢的神情，到今日这堂上冷眼旁观的zuo派。 人还是那么一个人，然而骨子里却仿佛有什么已然不再一样了。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嬴政一向自视，以自己这双手，足以把控他想要把控的一切。江山，权势，哪怕是每一个人心中所想。 故他收缴天下兵qi，铸十二金人，他焚毁书卷，他坑杀儒生……他自信以自己翻覆天下的权势，便是无所不能。 然而唯独扶苏，是从来不曾真正为他所把控的。 前世，自己这个长子看似文弱，却是朝野之中，唯一一个笃信儒dao，还敢三番两次当面同自己对峙的人。明知自己深恶那些妇人之仁的dao理，却还一次又一次地挑战他的底线。 有些傻，又有些倔。 哪怕到死，他都不曾遂了自己的心愿，接过这江山。终致自己亲手开创的大秦基业，就那么毁于一旦。 ――而今生，你可会有些改变？可会变得识时务些？ 嬴政静静地注目着堂下那略嫌单薄的shen影，心中无声地问。 而片刻之后，他已然自己给出了答案。 ――无妨。无论你是否如昨，朕都会让你变成担得起我大秦江山的人。 ――纵然你xing子执拗如朕，这一世，朕却不会再任由你逃离掌控。 一念起，心中便腾起隐约的躁动。仿佛亲手改变的命运，已然近在眼前。 而这一切，都只被他不动声色地压抑在心底。从tou至尾，嬴政只是静静地看着堂下，一言不发。 他等待着扶苏开口。 然而对方只是沉默，立于喧嚣鼎沸的大殿之中，却仿佛当真置shen事外。 嬴政忽然不再等下去。他出言打断底下还在chun枪she2剑滔滔不绝的大臣，只dao：“今日便且商议到此罢，退朝。” 大臣们微微一愣，却也只能无声归位。 嬴政一拂衣袖，站起shen来。垂着眼，目光定在一点，居高临下。 在对上对方目光的那一霎那，他dao：“扶苏，退朝之后，来见朕。”说罢转shen离去，不再瞻顾。 “诺。”扶苏随着朝臣拱手一拜，应得平静。 ***** 退朝之后，扶苏并未急着去谒见嬴政，却是匆匆跟上一人，自shen后叫住了他。 “廷尉请留步。” 前面的人闻言顿住步子，回shen见了扶苏。起初面lou疑色，随即却也拱手拜dao：“不知长公子有何吩咐？” 那人生得轮廓分明，shen形瘦削，一双眼习惯xing地微微眯起，却是分外有神。 这人便是廷尉李斯。 扶苏闻言笑了笑，dao：“吩咐不敢，只愿请廷尉择日于府中一叙，不知廷尉意下如何？” 心知二人政见不同，平素又极少往来，若共chu1一室，只怕并无多少共同话题。李斯听他这般心毫无征兆地相邀，心下不免生疑，却又无法推拒，便只得dao：“承蒙长公子美意，臣自然是再欢喜不过。” “如此甚好，扶苏日后自当遣人相请。”扶苏满意一笑，dao，“今日父皇召见，不便久留，这便告辞了。” 说罢恭敬一礼，转shen离去。 李斯在原chu1看了他片刻，任他自视聪慧多谋，却也猜不出对方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 书房内，嬴政宽袍缓带，倚在桌案后翻看着竹简。 扶苏在门外小立了片刻，终是举步而入，低声拜dao：“儿臣见过父皇。” 听闻声响，嬴政并未抬眼，只是仍将目光落在竹简上，慢慢dao：“过来。” 书房不大，然而陈设简练，分外空旷。他这两个字虽是轻轻抛出，然而声音雄浑有力，却是在室内落下了重重的回音。 扶苏微微一滞，却也依言上前几步，离他近了些。 听闻对方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嬴政低tou将竹简 章节目录 【03】

【03】

李斯抬眼看了扶苏一眼，神情yu言又止。 扶苏自然不会觉察不到他的目光，他伸手将竹简展开了几分，笑dao：“这韩非子……廷尉可还记得？” 李斯面色一滞，慢慢笑dao：“自然记得。” 他怎会不记得，当年便是他亲手将盛满毒药的玉瓶交给下人，亲口吩咐将其送至尚在狱中的那人手中。 这是一步危险，末了却决定成败的棋。 事后他主动向嬴政请罪，毕竟对方曾经在最后一刻改变主意，下令赦免韩非。但李斯却明白，以嬴政的自负，纵然心有遗憾，却也不会惩戒自己。 毕竟，当初下令将韩非打入大牢的是他自己，而君王无过，纵是悔了，也是无过。 故而末了，挡在自己面前的阻碍不复存在，他李斯便取而代之，登上了权力的中心。 只是无人知晓，在那些荣光的背后，这重阴影一直悄然地留在他shen后。 这么多年，他手握重权，意气风发，却唯独提及这件事时，心底始终无法释怀。 毕竟那人曾同自己把酒倾杯，曾将自己视若知己，曾对自己倾心相待……而自那人之后，自己周shen再没了这样一人。 见李斯陷入沉默，扶苏却只是默默看着他，颇有耐心地等待着。待到对方蓦然从回忆中抽离，回过神来，才慢慢笑dao：“廷尉走神了。” “让长公子见笑了。”李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却也极快地恢复了常态，变转话题dao，“只是……长公子会对这法家学说有所涉猎，倒着实出乎臣的意料。” “不过一时兴起而已，”扶苏抬眼朝远chu1望了望，神情有些飘忽，“扶苏只是想看看，一个能主导我大秦数十载，且教父皇笃信不已的学说……究竟是何模样？” 李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觉对方的眼光分明是澄澈异常，然而其中却终究掩藏着太多东西，教人看不清明。 “若说还有什么缘故……便是多少有些shen不由己罢。”而短暂的沉默之后，扶苏叹了一声，收回目光，看着他无奈地笑了笑，“便如同廷尉那句话，人之贤或不肖，便恰如那老鼠。同样一人，同样一般的怀才，shen在舍厕或者粮仓之中，却全然是两番天地。” 此言一出，李斯豁然开朗。 他出shen寒庶，早年为仓中小吏时，曾眼见厕中老鼠偷食粪便尚且chu1chu1担惊受怕，而仓中老鼠吃粟米，住宽屋，却是悠游自在无忧无虑的情形。 自那之后，他忽然明白，为人者需得高位，方能尽展其才。 正因如此，他奋发图强，投shen仕宦，方有了今日；正因如此，他才会为了除去面前的阻碍，而不惜一切代价。 沉yin片刻，李斯终于开口：“长公子今日唤臣前来，所为应不止于此罢。” 扶苏闻言笑了一声，却只dao：“不愧是廷尉。”心知对方若不是心中已明白七八分，也不至于出言得如此直白。 李斯见他仍不言明，便又dao：“臣才智愚鲁，但若公子有何吩咐，却也定当尽力而为。” 扶苏看着他，默然片刻后dao：“居于粮仓固然胜过舍厕，只是……若有金玉之堂，却不知廷尉以为如何？” 李斯目不转睛地同他对视许久，只慢慢笑dao：“若有金玉之堂，怎会甘居于粮仓？” “廷尉果真是剔透之人，日后扶苏若掌有这金玉之堂，则定不缺廷尉一方席位。”扶苏低眉看了看石桌上的竹简，慢慢笑dao，“只是……扶苏初涉这刑名法术之学，若有不明白之chu1，便全依仗廷尉指教了。” “指教不敢，臣自当尽力而为。”李斯起shen，拱手一拜。心知这一拜之下，便给自己划定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只是略一回想，他不得不感慨，先是用韩非zuo引，进而提及自己旧时际遇，终至于表明本意。这位长公子平日看着温文柔和，xiong无城府，然而今日这般步步为营，每一步皆是chu2到自己薄弱之chu1。 此番手段，却是让他不得不对过去的认识有所改观了。 ***** 数日后，李斯于书房求见嬴政。 他今日前来，乃是为这些时日于朝中争执不休，却又始终没有定论的话题――分封还是郡县？ 有别于当时天下的其他诸侯国，早在多年前，秦便已然采取了郡县制。避免国中之国各自为政的同时，又能足够权威地把控地方，确保帝王无上的权力。 只是，此刻是否应当在全国推行，在朝中上下却又有了异议。 嬴政一shen皂色长袍，背shen立于昏暗的大殿之中，整个人散发着沉重肃穆的气息。他闻言沉yin了许久，没有说话。 实则这前世的一幕幕，在他心中仍如明镜一般地澄澈清晰，gen本不曾忘却一分一毫。然而他却分外耐xing地一直等着，等着李斯或者其他什么人，向他提出这般建议。 除却扶苏的种种，他从不认为自己的前世有何不妥，故而也无心去改变什么。他只是想借机看看，自己shen边这些人，是不是还一如往昔。 章节目录 【04】

【04】

四目相对之时，扶苏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极快地恢复了固有的平静。只是方才那眼中的惊惧不安，却仍是被嬴政收在眼底。 他放下手中竹简，朝对方走近。 扶苏没有再避退，只是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垂下眼dao：“儿臣不曾留心父皇到来，还请父皇恕罪。” “无妨。”嬴政淡淡dao，却是在他面前极近地立定，“你如此专注，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素来话便不多，开了口，便只是三言两语作结。而不知从何时开始，扶苏在他面前不再如往常那般滔滔不绝，神情诚挚而天真，更多的只是沉默，再沉默。 如此话音落了，二人间便只剩下一段突兀的空白。唯有秋风扫落叶的沙沙声，在耳畔回响着，分外清明。 片刻之后，才见扶苏抬了眼，dao：“父皇此番亲来，不知所为何事？” “朕为父，你为子；朕是君，你是臣，”嬴政同他四目相接，慢慢dao，“纵是无事，朕又如何不能来看看？” “儿臣……不敢。”扶苏再度垂下眼去，似是不愿同他对视。 嬴政见状，亦是收回目光，dao：“听闻你近日皆在研习刑名法术之学，转变如此，倒当真让朕有些讶异。” 扶苏闻言神色不变，只慢慢dao：“父皇之命，儿臣不敢不从。” “哦？”嬴政复又抬起眼看他，只觉得对方犹如一潭死水，投石无声，风起无浪。言语间，意态分明是谨慎，举止分明是恭谦，然而却只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敷衍而已。 以嬴政之xing，如何会看不出？ 念及此，心中便是一阵躁动。这分明便是自己所要的结果，然而当对方当真这般温顺熨帖时，心内不知为何，却又并不能满足。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对方的下颚，徐徐抬起。 扶苏shen子略微一抖，终是镇定下来，抬起眼平视着他。 嬴政微微眯起眼，定定地看进他的眼中，dao：“你是从何时开始，对朕这么百般避退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扶苏闻言，竟是轻轻笑了一声。 “父皇何来此说，”他任对方扣着下颚，言语间却又是垂了眼，“儿臣对父皇亲近不及，又岂有避退之理？” 嬴政闻言，指尖的力dao不觉加大了几分。他盯着对方，口中一字一句dao：“别以为你有何变化，朕会看不出。” “儿臣的纵是有了变化，想必也正如父皇所愿。”扶苏又是一笑，只是这次却笑得无声，“父皇……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番话说得平静，但话语之中已然带了几分挑衅之意。 然而嬴政闻言，不仅不恼，却反而觉出了几分兴味来。他徐徐放开手，背负在shen后，目光却仍是落在对方面上，dao：“你不必在朕面前隐藏什么，也隐藏不住。毕竟，知子莫若父。” “诺。”扶苏仍是应得波澜不兴，只是在听闻那句“知子莫若父”之后，chun角挑起一丝无声的自嘲。 分明觉得自己不该如此执拗于前世种种，然而却竟如此放不开。 只是这一切，并不足以阻止他心中的决断。这一点，他心底从未动摇过。 见二人之间再度无话，嬴政收回目光，只留下一句“你且好自为之罢”，便拂袖而去。 心下不解，自己前来分明是一番好意，却不知为何每次离去，竟都是这般不欢而散。 对于这个长子，自己所希冀的究竟是什么，他一时竟有些迷惑。 章节目录 【05】

【05】

及至到了书房，心知嬴政唤他的来意，扶苏便将今日在三川，南阳二郡所闻所见之事，简单地奏报了一番。 嬴政坐在书案之后，一言不发地听他说罢，才dao：“朕听闻你此番迁徙富豪……所遇抵抗甚微？”在zuo好了liu血镇压的准备之后，如此结果，却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扶苏闻言拱手dao：“弃置家业，迁徙异乡，人所不愿也是自然，然而却并非无法可循。” 嬴政dao：“你用何法，不妨说来听听。” “民若不顺，先以德劝之，而后当以法治之。”扶苏一字一句慢慢dao，“以法治民，亦须以法治兵。民不徙，初则劝，再则尽敛其财，末了，方至于用强；而兵若犯民，或乘机勒索，或滥用暴力，凡阻碍政令实施者，必当死罪。” 嬴政闻言不觉微微挑了眉，沉默了片刻。他如何听不出，扶苏此法乃是礼法结合，先礼后兵。虽将儒法二家糅合在一chu1，而归gen到底却是对民施以仁义，对官对兵施以法度。 到底骨子里，还是抹不去那点仁善。 只是若就事论事，这迁徙富豪一事，他确是zuo的干净漂亮，故嬴政虽心有所感，却并未言明。心dao他若当真有心zuo这君王，便自有变得铁血刚ying的一日。 他会慢慢明白，自己也会逐渐让他明白。 日后，时间还长。 故他只dao：“此不失为一法，只是事未毕，一切尚无定数。且待事毕之后，再教朕看看最终情形如何罢。” 他极少夸赞什么人，无论是对臣子或是对皇子。纵然心底赞许，面上也不会lou出痕迹。如此一般的说辞，已算是最大程度的认同了。 扶苏闻言一拱手，抬眼看着他，轻轻地回dao：“诺。” 嬴政的目光同他相接了一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他有些讶异，扶苏往日立于面前时俱是垂着眼，对他的目光似是避之不及，此时此刻，却竟是自己率先收回了目光。 但他并未将思绪过多地停留在此，却是转向一直候在一旁的李斯。 李斯察言观色，忙上前一步dao：“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扶苏见状，便当即拱手dao：“父皇若无事，儿臣便告退了。” 然而嬴政面对着李斯，口中却dao：“你且留下。”扶苏无法，只得静静地立在一旁，而此番，目光却是落在嬴政这chu1，不曾避讳。 嬴政自然不会觉察不到，却仍只zuo不知，对李斯dao：“今日唤你前来，乃是为了巡游一事。” 李斯听闻“巡游”二子，心中讶异，却也不动声色。片刻之后，又听嬴政dao：“如今天下初定，自明年起，朕有意四chu1走访巡游一番，看看自己亲手打下的江山。” 李斯闻言忙拜dao：“陛下圣明。” “明年初，便先行去陇西、北地二郡，日后，再慢慢zuo计议。”嬴政对他的逢迎不以为意，略一停顿，又dao，“此事，便交予你去安排。” “诺。” 嬴政语罢，转向一旁的扶苏，同他对视了片刻，徐徐dao：“扶苏，你与朕同行。” 扶苏闻言，神情里并没有什么波澜，亦只是一拱手，dao出一个“诺”。 “你二人且去罢。”嬴政dao，眼见着扶苏一shen玄黑的遮掩之下，却仍显瘦削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这才慢慢地眯起了眼。 自己的本意分明是将他留在这咸阳城，然而chu2到对方今日非同寻常的目光，却不知为何，只在瞬间便改了主意。 念及那日夜里挥之不去的梦， 章节目录 【06】

【06】

是夜，众人落宿行gong。 扶苏独卧在房中，仰面看着touding一片虚无空寂的黑暗，睡意全无。而此时正是初夏，窗外扶疏的枝叶里，蝉鸣的声响已然隐约可闻。纵然十分微弱，在这万籁俱寂的夜晚，却足以攫去了所有的注意。 终于，扶苏翻shen而起，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沿着回廊走出几步，却听闻不远chu1传来一阵喧哗。立定脚步循声望去，却见几名侍卫正押着一人朝这边走来。及至近了，才听闻哭哭啼啼的，是个女子。 扶苏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去。 侍卫见了他，纷纷顿住步子，抱拳行礼。 扶苏低tou看了看那衣发散乱的女子，dao：“这女子乃是何人，犯了何事？” “此乃陛下的侍姬何氏，”其中一名侍卫如实回dao，“陛下命我等将其chu1死。” 扶苏闻言不由皱眉，然而正此时，那女子已然双目通红地抬起tou来。灯火明灭间，扶苏同她四目相对，忽然怔住。 “陛下之事，我等不敢妄论。”侍卫素知这长公子为人仁善，见他半晌不语，怕他这是有意阻拦，便无奈地抢dao，“此事……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而已。” 扶苏沉默了许久，dao：“自然。”说罢让开了路，竟未有半分阻拦。 而那女子见扶苏并无相救之意，却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夹杂在哽咽之中，飘散在阒寂无声的夜里，教人颇有些mao骨悚然。 扶苏抬起眼来看她，一双眸子隐没在夜色里，明晦不明。 侍卫见状，心下莫名其妙。却怕她这笑声惊动了嬴政，便赶紧将人拉扯了起来，对扶苏dao：“在下这便告辞了。” 女子在如若无骨地被架着带离，走出几步忽然回tou看向扶苏，笑dao：“妾此番才算明白，自己因何而死了。” 那声音分明是咬牙切齿，但却又很快飘散在风里，如若幻觉。 直到人已走远，扶苏仍是默然地立在原chu1。不知过了多久，他无声地笑了笑，终于转shen而去。 ***** 次日，人ma启程继续往东，经彭城、衡山，然而及至yu乘舟去湘山祠时，天气骤变，几番风雨，阻住前路。 嬴政命人在湘水之畔行祭祀之礼，随即在附近寻了一chu1行gong驻扎，只待天气转好。原定的行程，便就此稍稍耽搁下来。 扶苏一路上俱是紧随在嬴政shen后，然而仿若心照不宣一般，二人之间除却公事以外，便只剩了沉默。 在行gong外翻shen下了ma，待到嬴政率先步入，众人方才开始各自打点。 扶苏将ma缰交给下人，正待进去，忽见一旁的ma车里，一名女子牵着衣角，盈盈款款地走了出来。 这ma车里所载的，便是随同嬴政东巡的侍姬。出发时其内尚有五人，然而如今，却独独只剩了这么唯一一人。 这意味着什么，于旁人不言自明。 而那独剩下的女子神情颇有些倨傲，想来以为在那五人之中脱颖而出，日后便将集万千chong爱于一shen了。 相隔太远，那女子的面容不足以看得清明，唯见那一shen青碧的绿袍分外夺目，想来是特意修饰打扮过的。 扶苏轻笑一声，转shen步入门内。 心知这女子既连父皇的对色泽的癖好都如此不了解，日后chu2了逆鳞，只怕也是迟早的事。 然而一念起，又不由得暗暗自嘲。 毕竟已是前尘旧事，毕竟已同自己再无干系……又何必太过执念？ ***** 是夜又落了一场雨。 滂沱大雨有如瓢泼，在电闪雷鸣间shi透了远近山河。噼噼啪啪的落雨声湮没了一切声响，充斥在耳畔，便只是听着，心tou已然是一片兵荒ma乱。 嬴政负手立在窗畔，看着窗外透shi而nong1重的夜色。屋内昏暗的点着一盏灯，光影幽暗，将他的影子摇摇晃晃地投she1在窗边。 落雨的夜总能将人自以为坚如磐石的心智撼动几分，便是嬴政也不能幸免。纵然此刻他shen形如山岳一般沉稳，然而心内却不知为何，浮上了几分空落之感。 白日所亲见的大好河山仍然历历在目，一村一土，都为他所掌控。然而正因如此，心tou那一分若有似无的空虚，才会在这样的映衬之下，变得明显起来。 当这天下都已然为自己所有时，当芸芸众生都已然为自己所俯瞰时，嬴政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然求无所求了。 或许……在旁人眼中便是这般罢。只是嬴政比任何人都清楚，一直有什么，是自己不愿求，不肯求，却抑止不住想要求的。 从前世到今生，他知dao自己从未真正摆脱过。刚ying冷酷如他，也从未因了什么，而如此迟疑不前。 一声惊雷响起，将思绪拉了回来。嬴政回过shen去，发现房中的灯不知何时已然熄灭了。 他扬声唤来侍从，将灯重新点上。 微微晃动的光影之下，他的面容一半被微微照亮，另一半，仍是隐没在nong1重的阴影里，教人看不清神色。 “布些酒菜过来，”沉默了片刻，嬴政慢慢开口dao， 章节目录 【07】

【07】

扶苏跟随在gong人shen后，往嬴政chu1而去。 天际nong1云密布，透不出一丝光线，教这夜色也变得沉重，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沉沉压在人心tou。耳畔是绵密不断的落雨声，较之方才的瓢泼之势tou，此刻似已微微小了几分。 扶苏抬起眼，循着声响望向廊檐一角，那已然连成线落下的雨水，正不住地下落着。略略迟疑了片刻，shen前的侍从却是步履匆匆，已然走远几分。心知他们对嬴政俱是心存畏惧，不敢有半分耽搁，扶苏暗叹一声，心下不愿累及旁人，便也加快了步子，随他而去。 及至到了嬴政房门外，那侍从示意扶苏在一侧稍候，便先行行至门边，朝里内小心dao：“陛下，长公子来了。” 然而里面并无回应，透过纸窗望去，甚至连一丝光亮也窥不见。 那gong人静待了片刻，见无动静，只得转过tou来同扶苏对视。而正在此时，只听闻里面忽地传出阵阵声响，似是qi物破碎的声音。那声音纵然透过了千重雨落声，隐隐约约地却仍是足以辨认。 扶苏迟疑片刻，走上前去意yu推门。而那侍从一惊，下意识地便要伸手阻拦，毕竟没有陛下的允许便这般擅闯进去，是有可能因此丢掉xing命的。 而扶苏冲他微微颔首，低声dao了句“无妨”，仍是轻轻将门推开，走了进去。 屋内的灯早已熄灭，较之屋外更为黑暗，几乎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周遭一时亦没有声响，唯有扑面而来的酒气，顷刻充斥满所有的感官。 扶苏微微眯起眼，试图适应屋内的黑暗。然而一声“父皇”不及唤出口，只觉周遭的酒气忽然变得nong1重了几分。紧接着，一个高大的黑影便模模糊糊地映入视线。 距离骤然拉近，扶苏整个人一怔，本|能地便退后了几步。然而shen后是合上的门板，退无可退。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觉得这一幕是如此似曾相识，是如此……让他不愿重新记起。 极力地平复下脑中翻gun的思绪，他慢慢dao：“不知父皇唤儿臣……”然而口中的话gen本不及说完，只觉shen后一dao大力袭来，整个人已被用力地揽住，重重地撞入面前人的怀中。 紧接着，下颚被扣住抬起，被迫迎上了对方陡然下压的chun齿。 这亲吻是一场单向的掠夺，霸dao蛮横，不给对方以任何chuan息之机，完完全全……是属于父皇的方式。可笑的是，过了这么久，他居然还记得如此清楚。 在对方nong1重酒气的浸溺之中，回忆眼看着便要化作一个漩涡，将自己卷入其中，无法自ba。然而脑中的思绪却仿佛在极力地回避着什么，只是不甘地与之抗衡。 shen心挣扎间，扶苏忽然伸手抵上对方的xiong口，用力将人一推，便转过shen去，在黑暗之中摸索门闩。然而方一转shen，一只有力的臂膀便从shen后伸出，拦腰将他拉了回去，后背被迫抵靠上那人铜墙铁bi似的xiong口。 束缚在腰间的臂膀越发收紧，勒得人近乎窒息。而那力dao，绝非他所能匹敌的。 扶苏心知自己此时此刻，已再无逃离之机。 正此时，下颌一痛，却是嬴政伸出手，猛然别过他的侧脸。紧接着，在弥漫的酒气之中，他的chun齿便自后探索而来。 这一次的吻更深更重，仿佛是对方才试图逃离的一种惩戒。 扶苏终于止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他感到自己已然shen心分离：心智在躲避，可shenti却已然节节败退，束手就擒。对方的气息萦绕在口she2之中，混杂着酒气，带着渐至nong1重的情|yu，不断地加重加深着。便一如其人一般，已成同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将自己牢牢笼在其中，教人动弹不得，逃离不开。 然而不知为何，他的思绪却一直飘忽不定，游离在现实和回忆之间。试图chu2及，却终究只是退缩回去，进退两难。只是在思绪的迷离之下，shenti的chu2觉竟变得有些模糊。仿佛正被狠狠亲吻着的，并不是自己。仿佛自己在这场掠夺之中，只不过是一个旁观者而已。 而正此时，整个人突然一轻。一个天旋地转间，shen子已被嬴政打横抱起，几步走向床榻。 紧接着，自己被重重地扔在床榻上。然后，对方俯shen而下；然后，自己衣衫被大力扯开；然后，是遍及周shen的cu糙抚弄；然后，是带着温度的亲吻和啃咬；再然后…… 扶苏怔怔地看着眼前一片黑暗，视线在微微的晃动间，却如何也寻不到一个落脚之chu1。 他在心中问自己，为何不反抗，为何……还要重蹈覆辙？可是shenti同心智却愈发地分离开来，已是全然不听自己使唤。 正此时，却感到shen上的动静戛然而止。扶苏收回散漫的思绪，聚焦起目光，却发现嬴政正俯shen在上，垂眼定定地看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对方的眼以及眼中闪动的情|yu，已然足够看得分明。只是那眼神却是空dong而恍惚的，并没有往日那般压得人chuan不过气来的深沉威迫。 扶苏知dao，他这是彻底醉了。也许他gen本不明白， 章节目录 【08】

【08】

之后，他在上郡度过了心如死灰，却又隐隐怀有期望的三载光阴。嬴政巡游天下时，也曾路过彼chu1。短暂的停留，仅止于公事的问话，除此之外，但凡面面相对之时，对方眼中所剩，只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而已。 也正因如此，在接到嬴政赐死诏书的那一刻，扶苏心中全无半分讶异。他甚至觉得，这一刻迟早会来。 或许是因了自己的政见不合，让他终于彻底不再报以希望；又或许是自己那夜的主动引诱，对他终究是一个无法释怀的污点。总之以他之xing，逐出京师自然不够，或许唯有如此……才算是真正地斩草除gen，才算是……了却心病了罢。 次日醒来的时候，shen边的人已不在，只留下空dangdang的床铺。由于不愿被gong人看到自己伤痕累累的样子，他独自一人拖着shenti回到了府邸，未料等来的，却是一纸诏书。 命他三日后离京，不得耽搁。而目的地，是那蛮荒边远的上郡之地。 而接到诏书之后，扶苏再未见过嬴政一面。甚至离京那日，对方也没有前去送行。 是日扶苏提着ma缰，无声地立在在满目秋光的平野里。回首遥望那高大雄浑的阿房gong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那夜嬴政不过是错认了自己。对这一切，他后悔不已，便要以这逐出京城的一纸诏令，尽数抹杀。 心内虽有不甘，虽有难过，只是这一切……却也到底是自作孽不可活罢。 扶苏打ma回shen，黯然离去。 挥剑自刎的那一刻，他没有犹豫。他只是想到，如若嬴政知dao自己离开咸阳城之后，便再无回来的一日，还会不会zuo出同样的决定。只是觉得，倘若再来一次，自己一定会zuo出截然不同的选择…… 只是谁又能想到，满心满意想要避开的，终究还是没能避开…… 在shen后愈发急促的冲击之下，扶苏更加用力地绞紧shen侧的床单，许久之后，却是无声而自嘲地笑出来。 一切如此相似地重演却又如何？他重活一世，要的绝不是重蹈覆辙的结果。 ——父皇，这一世……扶苏定会有所改变……你且拭目以待罢。 ***** 次日一早，嬴政在熹微的晨光之中睁开了眼。昨日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已是dang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少见的明媚晴天。 常年的帝王生涯，已然让他形成了固定的作息。故纵然昨晚醉宿，此时却仍是照旧醒了过来。 觉察到脑中残留着的一丝隐痛，嬴政扶着前额坐起shen来。不经意地垂下眼，却被满床的狼藉惊得微微一怔。 纵然被衾俱是玄黑的色泽，然而其上深色带着腥膻的痕迹分明是血，至于那白色…… 嬴政定定地看着，那被朦胧雨夜和nong1重酒气掩藏在意识底层的画面，忽然慢慢地浮上了脑海。 他终于记起，自己昨夜失了控。 他记得对方chun边那轻缓而隐忍的呻|yin，记得对方紧扣在自己肩tou的chu2感，记得对方动|情时泛着粉色的赤|luoshenti，记得凌乱黑发遮掩下，那一张渗着汗水，却全无血色的脸。 那张脸，不是别人……是扶苏。 起初他确是将人错认成随行的侍姬，只是末了，情|yu冲破了醉意，反而唤回几分理智。肢ti不分你我的纠缠中，chunshe2气息交换的缠绵里，他如何会分不清对方是谁？ 可是那时，他已经停不下来了…… 只是现在回忆起来，那画面虽异常清晰 章节目录 【09】

【09】

船行至湘水对岸，嬴政上了湘山祠，带着众人行罢了祭祀之礼，便原路而返。船上扶苏仍是一副极力隐忍的难受的样子，嬴政看在眼里，却并未说什么。 之后的路途里天公大为作美，无一日不是风和日丽的大好天气。由是众人畅通无阻，自南郡经由武关而行，两个月后返回咸阳时，已是这一年的年末。 一路上，或祭祀先祖或标榜功德，扶苏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随在嬴政shen后，言听计从，分外乖顺。而那夜的种种却是仿佛是心照不宣一般地，再未被人提起过。 返回咸阳城后，这半载时日里积攒下的，须得嬴政亲自过目定夺的国事便纷至沓来。嬴政一面遣随行官员将路途所见的弊病记录下来，陆续chu1理，一面夙兴夜寐地浸淫在堆积的政务之中，待到将其尽数参阅完毕，交代下去，才发现这一年眼见着便要过去了。 年末的事务虽然较多，然而真正到了年关之际，朝中上下反而俱是一派清闲。嬴政骤然闲散下来，便心血来chao，将所有子嗣们召集在一起，去城郊游猎。 十几个皇子俱是玄黑的衣袍，分外齐整，唯有一人独自打ma慢慢地跟在后面。神情淡漠，足见对此事无甚兴趣。 嬴政看在眼中只zuo不知，扬鞭狠狠抽在matun上，黑ma引颈长鸣，声音高亢雄浑。众子见父皇宝刀未老，仍是如此气魄bi1人，心下不觉振奋非常，纷纷跟着扬鞭，策ma狂奔而去。 ma匹驱驰了一阵，嬴政下意识地回过tou，去寻觅那个shen影。然而shen为长子的他本应紧随自己shen后，此时却是尾大不掉地跟在最末。嬴政微微敛眉，收回目光，却恰是chu2到离自己最近一人的目光。 竟是胡亥。 嬴政还记得，上一次眼见他技艺生疏，落在了最后，不想不过半载时日，竟已jing1进如此。暗自沉yin，目光不觉在他面上停留的久了一些。 觉察到父皇的目光，胡亥心中一阵兴奋激动。他这半载日日苦练骑she1，为的便是此刻能进入嬴政的视线之中。他深知自己shen为是幼子，论地位论才干都注定与皇位无缘，故而自然不会成为嬴政jing1心栽培，倾注关爱的对象。 然而他之所yu并非皇位，却也不过父皇多一刻的关注而已。 见努力收到回报，胡亥越发卖力地夹了夹ma肚，跟得紧了些。而嬴政目光稍稍失神了一阵，匆匆收回，不再回tou瞻顾。 当日嬴政she1杀了两tou雄鹿，均是一箭封hou的准tou。有他在，其余的儿子纵是怀有非凡的shen手，也自然不敢班门弄斧，喧宾夺主。由是便只是跟随在其后，齐声盛赞着父皇超群的技艺。 嬴政心底自然分得出真假，却也当仁不让地受下。几个时辰后，眼见日已西斜，自己也着实有些乏了，便吩咐众人返回城中。 众人三三两两地打ma，闲散地往城中而去。嬴政自然走在最前，未走几步，忽然听闻后面一阵蹄音由远及近。 嬴政没有立即回tou，而是抬眼看着天空中一抹艳红的余晖，这般听了片刻。直至那蹄音近了，他目光仍是不挪，只口中dao：“何事？” “父皇，”那人开了口，声音稚nen里带着几分怯懦，“儿臣……有一事相求。” 原是胡亥。嬴政收回目光，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实在不知自己方才究竟在期盼着什么。 他仍旧没有转过tou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前面的路，dao：“但说无妨。” “儿臣……恳请父皇赐给儿臣一名老师。”胡亥慢慢地说了出口，极力地隐忍着声音里的颤抖。实则他从心底而言，是十分畏惧嬴政的。不论是因了他是一统天下之人，手掌杀伐大权，更是因为于自己而言，他太过高山仰止，不可企及，那帝王独有的心思，是自己从未看穿过的。 此番若非是赵高极力劝服安wei他，只dao若是他提出这番请求，陛下必然会应承下来，若非如此，他纵是心中也有此愿，却也是万万不敢开这个口的。 然而嬴政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却是开口dao：“你既有此说，必是心中已有人选。乃是何人？” 胡亥慢慢dao：“中车令赵高。” “赵高？”嬴政闻言转tou看了看他，chun角似乎上调了几分，然而面容里却并没有笑意，“说来你今日这骑she1之术，便是从他那里习得的罢？” “父皇果真明察秋毫！ 章节目录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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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蒙将军来了？”嬴政闻言站起shen来，一拂衣摆扬声dao，“快宣蒙将军进殿！” 他这几个字沉沉落下，掷地有声。堂内众人闻言，俱是鸦雀无声，只是纷纷侧过眼去，将目光齐齐投向敞开的大门外。 gong人领命而出不一会儿，在铁甲沉沉的摩ca声中，一人蓝袍黑甲，步入殿来。哪怕未见其面，便只是听得他足下沉稳的步伐，便似可以感知其人周shen的千钧魄力。 扶苏坐在殿内，一言不发地看着那人自眼前走过，但见那人眸光似星，眉目如刻，分明是一望而知的武将风范，chun边不由得带了笑。 眉梢眼角，仍是那般熟悉的轮廓。 思绪有那么一瞬间tiao回前世，最后一刻，便是这人极力劝阻自己，不要轻易寻死。当时自己心如死灰，抛开一切自刎而去，如今想想，或许他是对的，若再有一次机会，他不会教自己的xing命葬送得如此不值。 正思量间，蒙恬已然行至大殿中央，对着殿上静立着的嬴政屈膝一拜，dao：“末将蒙恬贺陛下大寿，愿我大秦基业永世长存！” 嬴政目光扫过他一shen玄甲，心知对方许是方一回京，不及耽搁便直直往此chu1来了，便dao：“蒙将军风尘仆仆，必是分外疲敝。”说罢他微微颔首，转tou示意gong人呈上御酒。 蒙恬拱手自谦了几句，随即转过shen，恭敬地从玉盘中拿起酒杯。抬起眼时，却见嬴政已然转shen，从shen后侍姬的手中接过满满的一杯酒，朝他举起，dao：“蒙将军请。” 对于之前进京贺年的将领，嬴政虽亦赐酒，自己却从未饮过。故而如今此举的分量有多重，自然不必言说。 底下人见状，心底惊叹，却又不以为怪。朝中人人皆知，这蒙恬自祖辈起便效命于昭王，其祖父蒙骜、父亲蒙武俱是为大秦开疆拓土的有功之臣。而蒙恬出shen武将世家，跟随嬴政多年，亦是战功显赫。故而嬴政一统六国之后，便对他委以重任。不仅封其为将军，更予以他三十万人的重兵，让其镇守北方。若说有什么人是嬴政绝不会疑其忠心的，大bu分朝臣心中所想到的第一个名字，恐怕便是蒙恬了。 故而这蒙恬无论是手中实权，或是嬴政赋予的信任，朝中旁人，只怕是难出其右。 对此蒙恬心中自然是有如明镜的，此番又见嬴政与自己举杯痛饮，心下愈发感念这莫大的殊荣，当即双手将酒杯捧起示意，干干脆脆地仰tou而尽。 “好！”嬴政见状，难得地笑了笑，随即示意下人摆开上座，让蒙恬落座。 蒙恬拱手告谢，返shen往殿中走去。目光不经意地扫向群臣，却意外地发现一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人生的眉目清秀，形貌温雅。见自己看向他，随即挑起嘴角微微一笑。笑容浅淡柔和，仿佛如三月春风。 蒙恬怔了一下，随即对他颔首示意。 观其形貌举止，蒙恬心下已然猜到，此人只怕便是陛下那不受chong信的皇长子。念及自己三年前赴任边关之前，也不是未同此人打过照面，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此番再见，对方的目光神情，隐约有了一些难以言说的变化。 于席中坐下，蒙恬径自斟了一杯酒，仰tou饮尽。而此时在嬴政的示意下，殿中歌舞再度摆开，顷刻便引来一室春光rongrong。 放下酒杯，蒙恬不由得又朝那方向投去目光，而对方不再看他，似是也无心听歌赏舞，只是径自饮着酒。然而蒙恬只觉得，那人分明置shen于这繁华热闹之中，却只给人一种突兀的萧索之感。 不知为何，便教人忍不住要去留心。 然而此时此刻，扶苏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看着杯中自己凌乱的倒影。原chu1那一束定格在此的目光，他不是感觉不到，只是他没有抬眼与对方对视，甚至连神色也没有一丝的变化。 他慢慢地想，这第二步棋，便从此chu1落子罢。 ***** 大抵是由于蒙恬到来的缘故，嬴政今日的情绪似是不错，赏歌赏舞的时候，面上难得地会lou出几分笑意。 当日宴席一直持续到深夜，嬴政眼见窗外已是斜月东升，这才放下手中酒杯，示意今日便且到此为止。 群臣闻声当即齐齐起shen，恭送嬴政离开。 嬴政微微颔首，随即站起shen来，慢慢地往堂下走去。经过扶苏shen边时，余光下意识地停留了片刻，却见他人虽是恭恭敬敬地拱手而立，然而目光却似是若有所思地是落在别chu1。 一瞬便明白他望向的是何方向，嬴政微微敛了眉，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拂衣袖，大步而去。 在他shen后，扶苏收回落在蒙恬chu1的目光，垂下眼去，无声地笑了笑。 ***** 次日，蒙恬自嬴政chu1述职回来时，已是午后时分。 而待他回到府邸时，却听闻下人来报，只dao有一人来访，已然候在厅内。 蒙恬敛眉dao：“来者何人？” 下人回dao：“那位公子不 章节目录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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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觉得，自己仿佛是着了魔怔。 自打三日前扶苏从他chu1取走那只蒙笔之后，自己便变得有些心神不宁。人不在周遭的时候，总下意识地去寻觅那抹清瘦的影子，然而待到当真于gong中偶遇时，除却微笑颔首及施礼，却也究竟不知该说什么。 扶苏的举止仍是如往常一般，温文中透着几许疏离，然而那日登门拜访的情形，却有如猫爪一般挠在心口。蒙恬心下几乎可以肯定，对方那一次拜访的缘由，绝非为了讨一枝笔那么简单。他暗自等待着对方点破真正的意图，然而却迟迟等不到结果，却反而教自己愈发沉不住气。 终于，眼看着年关将过，自己也即将返还上郡。蒙恬在动shen回去的前一夜，犹豫再三，终是登门来到了扶苏的府邸。 其时扶苏正在灯下翻看着满桌的竹简，听闻下人通报蒙将军来访，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chun边缓缓lou出一抹笑来。 终于……来了么？ 放下手中的竹简，吩咐下人将蒙恬引至房中后，扶苏起shen从柜中拿出一物，轻轻置于桌边。 那是个雕刻jing1美的细长木匣子，扶苏垂着眼看了片刻，伸出手慢慢抚过，面上神情渐渐变得肃然。 正此时，下人在门外dao：“公子，蒙将军来了。” 扶苏收回目光，一撩衣摆行至门边。待到打开门时，面上已然回复到以往和煦清淡的笑容，dao：“蒙将军如何来了？也不曾提前告知一番，倒教扶苏有些措手不及了。” 听得他这句仿佛是略带嗔怪的调侃，蒙恬一时竟愣住。过了一会儿才dao：“在下明日便要离gong了，故而今夜前来，乃是……同公子辞行的。” “将军明日便要走了？”扶苏闻言一挑眉，神情里并不明显却足以窥见的讶异一闪而过，随即又化为笑意，叹dao，“幸而将军今日前来，否则扶苏怕是要留下遗憾了。” 蒙恬立在原chu1，见他眉梢眼角俱是笑意，然而那笑里的意味却是重重叠叠，不可琢磨。还来不及细想，对方却已然颔首示意下人退下，随即侧shen让开路，dao：“夜凉如水，将军还请速速进屋罢。” 蒙恬回过神来，也只能客套着举步走了进去，在扶苏的示意下，在桌几一端坐下。 这是他tou一次来到扶苏的屋子，屋内陈设简单，却chu1chu1堆满了竹简。乍看之下，很难想象这屋子的主人乃是那尚武而铁血的始皇帝的长子，而非区区一个儒生。 如此想着，他不由得将目光从房内挪至房中人shen上。扶苏坐在他对面，正将斟满的茶杯推至他这一边。桌案上随着夜风tiao动的光焰忽明忽暗，时而将他面容照得通明，时而却又短暂地rou进黑暗里。 蒙恬怔怔地看着，心下只觉这人同嬴政实在不同，或者说，同这朝中的太多人，都决然不同。 这大抵便是他在这朝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久不得志的缘故吧。 正满腹心思之际，目光却蓦地对上扶苏的双眼。蒙恬意识到自己方才不该盯着对方太久，不由得局促地收回目光，垂首大大地啜了一口茶水。 扶苏看了看他，却只作不知地问dao：“说起来，扶苏这些时日太过闭sai，竟不知将军离去之期在即，反而还这般劳将军亲自前来，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长公子何出此言？”蒙恬放下茶杯，忙dao，“这……本该是末将来向公子此行才是。”不知是何缘故，心中千万般思绪，开了口脑中却霎然变得空白，连带着整个人也变得笨嘴拙she2起来。 扶苏闻言一笑，并不继续说下去，只dao：“将军明日可是清晨时分离开，扶苏愿亲自相送。” 蒙恬又是一惊，dao：“这……”这一次，竟是连话也说不出了，局促了半晌，才好不容易接上dao，“……万万不可啊！” 扶苏笑容不变，dao：“扶苏chu1在gong中，从小到大听闻蒙将军频传而来的捷报，可谓是数不胜数。故而对将军早已是满心的敬服，将军过去虽然也偶有回gong，但唯有这一次扶苏才得以同将军同席而坐，促膝相谈。方知将军果真如扶苏所想，为人坦dang，豪气干云。扶苏诚心与将军相交，便是深慕将军为人，还望将军不要推拒才是。” 他这一番言语下来，虽然不乏恭维之词，然而声音轻缓，神情恳切，竟无半分浮夸之感。蒙恬闻言怔住，许久后才回过神来，dao：“长公子如此……蒙恬实在受之有愧！” 扶苏笑dao：“君子相交，不问虚名，蒙将军又何必要如此计较我这‘长公子’的shen份？明日相送，只作故友暌离便是。” 他如此一说，蒙恬已然无法再推辞下去，便只能应下。而这时，扶苏却又站起shen来，将早已放在桌案里内的木匣子推至蒙恬面前，dao：“当日冒昧向将军讨了一支蒙笔，这些时日便思忖着应当备一份回礼才是，如此薄礼不成敬意，将军给扶苏一 章节目录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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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负手立在房内，听闻声响并未回tou，甚至shen形动也不曾挪动半分。 他只是沉沉开口dao：“方才去往何chu1了？”语气之中，尽是兴师问罪之意。 扶苏缓步走到房内，恭敬对着他的背影拱手一礼，才慢慢回dao：“蒙将军离京回上郡，儿臣出城相送一番。” “哦？”嬴政闻言忽然回过神来，看着他微微眯了眼，语声之中带了几分戏谑，“你同蒙恬不过一面之交，为何竟想着替他送行？” 扶苏不紧不慢dao：“蒙将军乃朝中gu肱之臣，shen负北方边防重任，父皇日理万机，儿臣替父皇相送蒙将军应是分内之事。”顿了顿，“再者，有人虽朝夕相伴实则不过形同陌路，有人不过一面之缘，却仿若前世相知。儿臣自觉同蒙将军，可谓是十分投缘。” 嬴政看着扶苏，只觉得对方如同一把用绢帛包裹着的利刃，虽不至于划伤手，但那坚ying冰冷的chu2感，时不时地却会暗示着，自己乃是一把利刃，而非仅仅一方柔弱无骨的绢帛。 即便他可以明显地感知到，扶苏那句“朝夕相伴实则不过形同陌路”中的暗示，多少有些故意戳向自己要害的意思，但却仍是不由自主地受了他的挑衅，怒火攻心。 实则自打那不知所起的一夜之后，他便一直是chu1在濒临暴怒的边缘。心内仿佛积攒了一团不知名的火焰，不断地灼烧着，将所有的烦闷尽数化作gungunnong1烟，积郁在xiong中，不得纾解。 曾几何时，他以为既然重活一世，该zuo什么，该如何zuo，这每一件事他都是再清楚不过。然而那一夜的重蹈覆辙，似乎让一切再度回到了混乱的起点。 他再一次错了，错在同一件事上。并且，他仍旧无法zuo到假作一切都不曾发生。 上一世，他将扶苏从自己shen边调离，末了看到的是山河破碎，家国败亡；这一世，他又该如何zuo，才能让一切尽可能两全其美？ 嬴政低低地笑了一声，并未让声音里透出自己心中的烦闷。他慢慢地举步，走到扶苏面前，伸手抬起了他的下颚。 有一瞬间，他很用冲动陡然用力，将这瘦削的下颚一把nie碎，将这人拆骨入腹，眼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粉shen碎骨，灰飞烟灭。 如此……一切都会变得简单太多。 念及此，不知不觉间，他手中的力dao当真加重了几分。 在这力dao之下，扶苏微微扬着下颚同他对视着，神情神态可称恭顺温和，然而眼底的平静之中，却似乎蕴藏着一种彻彻底底的漠然。 他慢慢问dao：“不知父皇可还有何吩咐，若无吩咐，儿臣可否就此告退？” 话音刚落，嬴政忽然笑了一声。 “不，你此刻还不可告退。”他抬着扶苏下颚上的手徐徐下hua，末了落在颈项上，一点一点用力，堪堪扣住，进而徐徐收紧。 感觉呼xi开始渐渐变得凝滞，扶苏闭了眼，不愿去猜测对方的意图。毕竟这一刻的生死，并掌握不在自己手中。 然而待到气息几乎终止之前，那只手却忽然放了开去。扶苏有些贪婪地大口地xi着空气，方平复几分，衣襟便被提了起来。 嬴政一把将人抵在了shen后的书案上，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dao：“你拉拢蒙恬是因公或者因私，朕并不计较。只是……”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你要记得，你若存了半分忤逆朕的心思，等着你的，便不只是方才那般窒息的感觉。你这xing命本就是朕赋予的，朕要取走，简直易如反掌……”末尾的四个字，他有意加重了几分。 “儿臣……自然明白……”扶苏低着tou，企图掩饰几分自己面色里的自嘲。然而话音未落，他忽地怔住。 因为尾音已然落入嬴政垂首落下的亲吻里。 或者说，是撕咬。嬴政的亲吻从来不会是亲吻，永远是带着掠夺，带着单方面强加的侵略意味，攻城略地，大肆挞伐，不给对方以任何躲闪逃避的机会。 便一如此刻的扶苏。 扶苏在短暂的怔愣之后，整个人陡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在不住地挣扎中，勉强承受住了这个强加于chun齿间的亲吻。然而嬴政所yu分明不止于此，他shen手扣住对方的侧颈，宣xie一般地把这个吻不断地加重加深。 而出乎他衣料的是，扶苏却一直在抗争，即便是到了如此退无可退的地步。嬴政心里觉得有意思，便犹如死咬猎物一般，愈发深重地加深着亲吻的力度。 终于，直到近乎气竭的时候，二人才得以分开些距离。嬴政看着扶苏，笑容里带着阴测测的戏谑意味。 “怎么？那夜里的主动，今日都忘了么？” 扶苏低低地垂着tou，整个人还是簌簌地颤抖着。他在抗拒，一发一丝都在抗拒，抗拒着自己的沉迷与依恋。 他知dao自己已经错了一回，若是再泥足深陷下去，日后……如何还下得了手？ 他面lou痛苦地摇了摇tou，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怎么不说话？”在对放长久的沉默中，嬴政不耐地开了口。 扶苏闻言低声dao：“父皇，你我可是血 章节目录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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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闻言回过shen去，却见李斯缓缓走了上来，对他拱手一礼，dao：“不知长公子今晚肯否赏光，去臣府中一叙。” 扶苏定睛看着他，没有多问一句，便颔首dao：“承蒙廷尉相邀，扶苏今晚一定前去。” 李斯微微一笑，拱手作揖dao：“既如此，那臣便恭候长公子大驾光临。” 扶苏颔首，二人步出gong殿，正是作别之际，忽见一人骑在ma上，朝这边奔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胡亥。 胡亥近日得了赵高指导骑术，shen手已是今非昔比，有了些驾轻就熟的意味。他一提ma缰，稳稳当当地在扶苏面前停了下来，兴冲冲地dao：“大哥，下午围猎一事，听说你竟不打算前去？”秦朝尚武，故而相聚围猎、切磋shen手便成为了嬴政诸多儿子们的日常活动之一。在胡亥看来，自己的诸位哥哥对此都是分外热衷的，极少有人推辞不去。 扶苏面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只微微笑dao：“近日事务众多，实在抽不出空闲来，待到时间充裕了，定不会再拂大家的意思。” 胡亥闻言倒是并未生疑，实则在他看来，大哥不在的时候，如若父皇无疑中出现在围猎场地，自己兴许还能更多地得到一些注目。 故而他只是笑笑dao：“对大哥而言，自然是政务为重。”说罢以礼告辞，挥鞭而去。 扶苏目送着人远远地去了，一回tou，发现李斯还立在原chu1看着他，便对着他微微一颔首，转shen上了轿。 李斯恭恭敬敬地恭送人离开，脑中还回想着扶苏方才的话。“事务众多”这样的搪sai之辞，恐怕也只能瞒过还未参政的胡亥，但凡对朝中局势有几分知情的人便会知dao，如今这个陡然受到冷落的长公子，又哪里还会从陛下手中得到什么“事务”？ 他陷入沉yin，只觉得扶苏此人，实在叫人有些看不透。而自己却绝不会将shen家xing命全盘压在一个看不透的人shen上，他迟早有一天会弄清扶苏的秘密。 ***** 入夜，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扶苏踏着一地星辉月华，在李斯的府邸门前下了轿。 李斯从门内急急迎出，将人引进了厅内。 厅内已然布好了席位，待到二人撩起袍子各自落了座后，李斯起shen将桌上的空杯斟满了酒，递到扶苏面前。 然而扶苏伸手接了，却没有立刻饮下，反而将其按在桌上，笑dao：“廷尉，这没有来tou的酒，扶苏只怕没有胆量喝啊。” 李斯闻言笑了，却dao：“长公子说笑了，这酒岂会没有来tou？” “廷尉不妨说来听听？” 李斯看着自己杯中的晶莹剔透的玉ye，慢慢dao：“此酒……乃是为长公子重获陛下chong信而敬。” “哦？”扶苏闻言不由挑了眉，但很快又垂下眼笑了一声，dao，“看来廷尉今日要扶苏前来，果然不只是为了饮酒。” 李斯笑dao：“若只是为了饮酒，长公子只怕也不肯轻易莅临了。” 扶苏笑了笑，没有再接话tou，只dao：“廷尉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扶苏不懂。”话虽如此说，但却已然一个仰tou，饮尽了杯中酒。 如此他心中的意思已然分外明了，李斯见状微微颔首，dao：“臣在朝中虽不过一介廷尉，然则蒙陛下信任，却并非全无说话的余地。且在臣看来，公子虽一时为陛下错冷落，然而以公子之才必有东山再起的一日，故而臣愿与公子同进退。” 明白他今日是为表立场而来，扶苏垂眼看着已然一空的酒杯，心知 章节目录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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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嬴政退朝后，无意中看见gong墙外的一株枯枝上，开出了今年的第一朵桃花。 他忽然意识到，冬雪消rong，已经开春了。 李斯原是跟在他shen后，待回到书房再将早朝不曾商定的事务细细探讨一番，此时见了嬴政盯着那朵桃花微有出神之意，便上前dao：“不想这gong外的桃花竟开得比gong内早许多，却不知久居gong中，倒要错过多少良辰美景了。” 嬴政闻言，回shen定定地看向他。 心知他这是待自己说下去，李斯便拱手，直言dao：“陛下已有大半年不曾出gong了，兴许也该看看，这gong外的春日，是何模样。” 嬴政闻言沉yin片刻，实则李斯此言，倒着实有几分合他的心意。在看到那墙外的桃花时，他一瞬便动了再度出巡的念tou。 一统六国之前，他是惯于ma上驰骋，征战四方的，故而如今倒也着实不甘于长久居于这gong中。 他此时“嗯”了一声，却也并未立即置可否，只是ba足要走。但方迈出一步，又忽然顿住步子回tou看那桃花。 “将那朵桃花折了，带回去。”略一迟疑，他对贴shengong人吩咐dao。 ***** “恭喜长公子……”李斯步入扶苏房内，一眼看见桌上瓶内那分外夺目的桃枝，不由得明显一愣。 桃花虽还是朱粉的色泽，然而花ban边沿已然有些微卷，回想起近日去嬴政chu1奏事时，倒当真不见了那桃花。想来不知何时，竟是到了此chu1。 见李斯话tou陡然顿住，扶苏放下手中的书简，顺着对方的目光看了看那有些残败的桃花，他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dao：“不知廷尉方才所说，扶苏何喜之有？” “恭喜长公子，陛下已然下命筹备的东巡一事，想是用不了月余，便能出发了。”李斯回过神来，心中虽微有思量，但目光却不再照顾，“并且随行之人，恰有公子在内。” 前者对于扶苏而言并不意外，然而后者……在自己zuo好准备请求同行之前，嬴政便主动点出自己相随，倒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不过也好，如此顺利，反而省去了一番麻烦。 扶苏闻言面色十分平静，对李斯拱手笑dao：“若非廷尉从中斡旋，此事又怎能如此顺利？” “公子过奖了，想来陛下着意让公子随行，到底还是对公子分外qi重的。”李斯笑dao，“如此还望公子早走准备，日后之事……只可惜臣却是爱莫能助了。” “倒也并非如此，”扶苏看着他一笑，顿了顿，面色却忽地肃然了许多，“实则扶苏还有一件天大的事……还有劳廷尉帮忙。” ***** 仲春时分，嬴政安排好朝中政务，便带着诸多随从再度出gong东巡。此时不论是gong内还是gong外，都已然是繁华盛开的光景了。 从窗外收回目光，视线便自然而然地定在了窗边的桃枝上。距嬴政赏赐已然足有月余，花ban早已枯萎殆尽，鲜妍明媚dang然无存，唯留下一个干皱不堪的残尸。 无声地笑了笑。世间太多东西便如同这桃花一般，虽好，却注定开不长久。 “公子，时候不早了。”见扶苏凝神不语，一旁的下人低声提醒dao，“在不出发，兴许便要迟了。” 回tou环视了临行前早已收拾妥当的房间，扶苏转过tou，对下人dao：“将这花扔了罢。”说罢举步离去。 花既枯萎了，便没有再留着的必要了。 ***** 嬴政的第二次东巡，阵仗浩大，随从众多。出发之前，他吩咐扶苏同与自己同乘了一车――恰恰是过去遭袭的那一辆。 由于前世若非那袭击者的大锤杂错了车仪，自己便险些命丧于博浪沙，故而今生嬴政原本并无意出巡。然而经由李斯三言两语一点拨，却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底出巡的意思。 既如此，便索xing顺dao擒了那斗胆犯上的贼人。 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