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B】玻璃花园》 章节目录 1 几天前，埃德蒙?莫兰迪收到了福德谢尔先生的请帖。这位好心的富商决定在自家的别墅一楼为他置办一场宴会，因为他挽救了他女儿的生命。埃德蒙把染成青绿色的纸片折成小方块，收进抽屉里。他皱着眉打开衣柜，挑挑拣拣也没有找到一件适合自己的外衣，只好折中选择了平日里常穿的黑色风衣。距离宴会开始还有三小时，他打算去找爱德华，和他一起搭ma车去第五大街。爱德华是一位不懂魔法的普通人，但他相当了解社交界的动向。他的母亲是前任交际花，在泛着香薰气味的私人房间里接待过无数个来自各地的子爵和夫人，而年幼的爱德华被她安置在卧榻的另一tou，一位dai着纱巾的女仆恭敬地站在他的shen侧，为他ca汗。每当爱德华以一种怀念的神色谈论起往事时，埃德蒙会扭tou看向窗外的风景。他并没有不尊重爱德华的意思（他继承了他母亲的天赋，能够和颜悦色地与所有人交liu，而这正是埃德蒙所没有的），只是认为他说的事无足轻重。 “我很好奇，”爱德华无法容忍埃德蒙的沉默，“您是怎么把那位沉睡的小姐带回现实的？” “魔药。记得加蜥蜴的断尾。它可以起到驱赶梦魇的作用。灌下去，等一刻钟就好了，”埃德蒙平静地说，“我能成功是因为魔法师协会的委托liu程太过繁琐，福德谢尔先生不得已才找上了我。” 爱德华怀着敬意恭维他：“但您的实力也是货真价实的。” 听了他的夸赞，埃德蒙也没有liulou出几分高兴的神色。对于他这样的魔法天才来说，判断病症、制作魔药只是一件微不足dao的小事。他可不愿意一辈子当贵族的跟屁虫，尽guan现在的他还在记录bu当文员，但他已经zuo好了拿下bu长位置的准备。到那时，他就不用卑躬屈膝，参加这些恼人的宴会了。 爱德华微微一笑，他了解这位脾气古怪的朋友的xing格。所以，他打算用点儿社交技巧来撬开他的嘴巴。埃德蒙还是个单shen汉，他工作稳定，也有财产。他虽然不能从父母亲戚那里继承家业（埃德蒙非常坦诚，直白地说自己的家人全都害天花死了，当时他在科里加斯求学，所以才逃过一劫），但有十足的野心，不然他为什么会努力加入社交界呢？瞧瞧他的衣服吧！这位年轻的魔法师一定研究过时兴的风格，即使布料看上去非常普通，可剪裁是下了一定的功夫的。“您知dao那位来自南方的兰尔加娜小姐吗？她是爱丽丝夫人的养女，鲁费尔德庄园的现任主人。前几年。她一直在外奔波，经营公司，现在她终于舍得回来了，并高调宣布要在帕其蒙特久居。普拉托家族的人都不太看好她――他们的关系有些尴尬。要我说，兰就是一位真正的美人，哪怕她在南方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埃德蒙给了同伴一个模糊的微笑，示意他继续讲下去。他gen本不了解爱德华口中的兰尔加娜，因为她的名字既没有出现在委托栏上，也没有被前台工作人员挂在名册里。于是，爱德华适时地清清嗓子。“我收到了消息，福德谢尔先生和她是多年老友，她差一点儿就当上安娜的教母了，可惜那时她还在加维亚谈生意（埃德蒙咬住了嘴chun），没能回到帕其蒙特举行仪式。兰尔加娜外向又大胆，她shen材高挑，ti态极佳，好似一只飞进麻雀堆的南方鸟。bu分不知天高地厚的子爵会凑上去和她调情，她也不生气，反而还笑眯眯地和他们周旋。也有人说他的坏话，但他们只能从shen世这方面攻击她，说她是个不懂礼仪的野蛮人。” “她和你的母亲有些相似之chu1，”埃德蒙略带调侃地问dao，“你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去关注她的吗？” 爱德华不争气地脸红了，可疑的红晕立刻爬满了他的脸颊，而他的耳垂也几乎要滴出血了。他支支吾吾地解释，说了半天反而还越抹越黑。 章节目录 2 埃德蒙敲敲桌子，站在横梁上的乌鸦飞了下来，毫不客气地吃掉了他剥给它的花生。“把这封信送到鲁费尔德庄园，快去快回。”他把信纸sai进牛pi袋里，装到乌鸦xiong前挂着的小箱子里。它用喙梳理了一下羽mao，随后离开了埃德蒙的办公室。协会雇佣了乌鸦作为信使，这些机灵但爱记仇的鸟儿在西特尔的手下工作。它们需要坚果零食和各种闪亮的东西，有时候，埃德蒙不得不把一枚古旧的ying币摸出来，放到它的脚边：它对报酬的要求实在是太高了。 在信中，埃德蒙解释了他接受兰尔加娜的求爱的原因（“您是个正派人，家世和样貌也合我心意。”），并提出了对未来的展望（“我们可以更多地了解彼此，若无特殊情况，每天五点我会准时下班。”）。不过，他gen本没有提到那几位交往过的女朋友。她们不重要，可如果兰尔加娜对他的情史感兴趣的话，他也会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的。最后，他希望兰尔加娜能够zuo到与他坦诚相待，他是个从不向伴侣撒谎的人。 他的前女友们都是长相清纯的年轻姑娘。她们主动找上了他，和他相chu1了一段时间后又决绝地离去了。在剧院工作的伊丽莎白小姐总是抱怨他的冷漠和忙碌，她在他租的公寓里和他大吵了一架。“您简直像个木tou，莫兰迪先生！”她愤怒地戳着他的肩膀，而他微微后退，躲过了她的动作，这大概让她更加气恼了，“和您交往，没有一点儿快乐。您适合和您的工作结婚，而不是和我！”说完这句话后，她夺门而出，连放在沙发上的包都没拿走。埃德蒙耸耸肩，抓起包去追她。伊丽莎白说过的话，别人也说过，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不过，他的最后一位前女友夏洛特是最特殊的那个，因为她，埃德蒙没有再随便接受女人的表白了。她用恋爱关系接近他，目的是偷走他的存款。虽然她被扭送到办事chu1了，但埃德蒙还是心有余悸。他能够接受兰尔加娜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的社会地位比他的高太多了，他完全不知dao她看上了他的哪一点。那些向往爱情的小姐的确会给他一些无伤大雅的暗示，可她们的父母永远瞧不起他，认为他只是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魔法师。 直到他快要下班时，乌鸦才匆匆地从窗子飞进来。它欢快地嘎嘎叫，无视了埃德蒙摆在台上的杏仁和一小碟清水。它迫不及待地tiao上他的桌子，示意他取出回信。“怎么回事，是迷路了吗？”他打开箱子上的小搭扣，拿出了一张纸。兰尔加娜甚至没有用信封。乌鸦装作没听到他的问题，又回到横梁上打发时间了。 她的回复仅有三句话：我来接你下班。咱们一起乘ma车去庄园。仆人们都很高兴。 埃德蒙不了解兰尔加娜的为人，所以也不清楚这是不是她的惯常作风。没几个贵族会主动把自己的恋爱经历告诉仆人，更何况，现在的他还是个无名小卒（曾经的他可不是，作为艾德芙利亚的徒弟，他相当出众）。和地位高的人交往的弊端就出现了，埃德蒙相信某些喜欢嚼she2gen的人会胡乱揣测他与兰尔加娜的关系。 下班时间到了。埃德蒙整理好最后几张没有看完的文件，把它们sai进手提包里。他稍微使了个小花招，直接瞬移到了魔法师协会的大门前。充当魔法媒介的黑色手杖微微发tang，它很新，是他攒够钱为自己买的礼物之一。他实在是忍受不了那些奇形怪状的魔杖了。有些被制成了弯钩，还有些gen本和美丽便捷搭不上边。那群负责魔法daoju的家伙到底在zuo什么，难dao是拿着薪水去纵情享乐了吗？ 万幸，他看到了兰尔加娜，她使他对daojubu的懒鬼们的怒气稍稍平息了一些（每个魔法师都知dao，负责guan理dao 章节目录 3 薇尔莱特点燃了手里的油灯。“请随我来，”她提起裙子，带着埃德蒙登上环绕台阶，“兰的会客室在二楼，她去zuo准备了。”埃德蒙提起包，搭上扶手，就着前方一点微弱的光芒欣赏起了庄园内bu的构造。古老但漂亮的前时代地毯铺满了每一条走dao，他踩在略显黯淡的金色纹路上，抬起tou看历代庄园主的肖像。他们穿着典雅的服饰，几位年轻的夫人甚至梳起了发髻，lou出闪闪发光的耳坠和大理石般的脖颈。兰尔加娜没有画像，最后一个位置明显是空的。他也没有多问，安静地跟着薇尔莱特走到房门前。女仆微微欠shen，行了礼便快步离开了。 埃德蒙推开厚重的木门，从feng隙中窥见了由橡木制成的镶板和高大笨重的展示柜，第一层尽是他没见过的书籍。一个小小的圆桌支在房间中央，上面摆着一碟吃剩了的坚果，几颗松子掉到了桌上。埃德蒙眯起眼，他大概能够猜到乌鸦不肯吃他准备的食物的原因了。桌子的左边就是铺着锦缎的安乐椅，它的大小与桌子的并不相符。他还是没有看到兰尔加娜。埃德蒙走进去，这才观察到了房间的全貌。首先是他的情人，她靠在桌子右侧的卧榻上，翘着脚剥花生。“你来啦，”她丢下花生壳，利落地翻shen下地。埃德蒙移开视线，让它落到展示柜上。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jing1美的物品，包括一整套来自东方的茶ju和几个彩色的瓷娃娃，还有一条存放在玻璃匣中的红宝石项链。这些东西价格高昂，却华丽过了tou，以至于有些庸俗。 兰尔加娜拍拍安乐椅，迫不及待地请他坐下。薇尔莱特亲手泡的红茶依旧温nuan，埃德蒙捧起描绘着putao藤的茶杯，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在茶中的倒影。兰尔加娜没有喝茶，她的杯子里是低度数的果酒。“我以前很喜欢喝黑啤，”她抹掉杯口chu1的水渍，“但我实在讨厌醉醺醺的感觉，好像被浸在了温泉里，全shen都ruan绵绵的，一点也不舒服，还可能会失去理智。” 于是埃德蒙聊起了他遇到过的醉鬼。“冬天，我总能碰见几个喝多了的人。他们倒在大街上，和街角的垃圾堆睡在一起，用快要腐烂的大白菜当枕tou。运气好的话，他们能够活过寒冷的夜晚。运气不好的话，他们会被活活冻死。所以总有办事局的人上街巡逻，把这些人拖进ma车。” 兰尔加娜笑了。“你说话很文雅，为什么？我们明明是情人。” 埃德蒙沉默了一小会儿。他打开ruan呢包，拿出还没有检查完的资料。“女士，您难dao还没有发现吗？我们仍然是陌生人，我甚至不知dao您为什么会选中我。” “你是想问我愿意和你交往的原因吗？” 埃德蒙点点tou。 透过摇曳的火光（屋子里有些昏暗，厚厚的窗帘拦住了从外面she1进来的月光，几盏烛台和油灯是仅有的光源），他看到了兰尔加娜的双眸。也许，她的会客室并不需要所谓的月亮，她本人已经将最美的月亮带到了地面上――它就藏在她的眼睛里。她认真地思考着埃德蒙的问题（沉思的表情很适合她，微微蹙起的眉tou和抿成一条直线的嘴chun消解了她原先的轻慢态度），想了半分钟才得出了一个合适的答案： “难dao没有人夸赞过你的眼睛吗？我认为它们和大海一样美丽动人。我觉得，拥有这种眼睛的人，一定是我会爱上的人。” 埃德蒙下意识地眨眨眼（他仍然没有搞清楚状况），被兰尔加娜的直白示爱打得有点儿不知所措。他没遇到过多少漂亮的贵族女子，像兰尔加娜这样满了二十九岁却还没结婚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gen据他的经验，小姐们绝对不会主动向情人表示爱意，说出爱上对方的原因更是闻所未闻。她们只用jing1致的扇子掩住脸，通过几个带有暗示意味的眼神与伴侣调情。结了婚的夫人则被完全地关在了丈夫shen边，不能随意接受陌生男子的邀约。婚姻关系是一dao锁链，系住了两个原本自由的人。他的意思是，兰尔加娜的确是特别的。“南方人都和你一样直来直去吗？”埃德蒙把资料放在膝tou上，草草翻过前几页。他走得太急了，忘了夹上一片书签，现在只能靠记忆来回想自己的阅读进度。 兰尔加娜扑哧一笑：“不要因为我个人就对整个南方抱有偏见啊，哪怕是在遥远的圣芙尔丝，和你一样不苟言笑的人也有很多。我不排斥和他们打交dao，就是有点儿闷。” 也许他们应该换个话题 章节目录 4 感谢柑橘节，埃德蒙获得了长达五天的秋假。他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最后一次向加di娜夫人问好，便离开了两人的办公室。拉瑞被他小心地装在提包里，站在梁上的乌鸦也飞回了自己的巢，和其他兄弟姐妹一起去西特尔那里讨薪水。被放在棉布上的拉瑞不安分地动来动去，埃德蒙不得不伸手轻轻抚摸它的gui壳，使它平静下来。家里的玻璃缸已经换好水了，他用加班补贴买了一小袋观赏鹅卵石，整齐地把它们铺在缸底。等他攒够了钱建造玻璃温室，他会把拉瑞放进小花盆中，与鲜绿色的植物一起成长。 他已经和兰尔加娜约好了，今晚去她的庄园。在此之前，他得想个法子解决带在shen上的小乌gui。瞬移咒是不错的选择。他用手杖敲敲拉瑞的tou，它害怕地缩了回去，转眼间便消失了。不出意外的话，现在它回到了自己的老家，趴在一堆圆run的石tou上，等待埃德蒙回来。埃德蒙夹起提包，快步向长廊走去，中途遇到了和前台工作人员交接的西特尔。他仍然系着可笑的围巾，满tou金发乱糟糟地堆在一起。埃德蒙微微颔首和他打招呼：西特尔只是他的同僚，不是所谓的朋友。 兰尔加娜不顾他的反抗，坚持坐ma车来接他。埃德蒙叹了口气。他挤过只开了一条feng的铁门，还不忘拍掉shen上的灰尘。兰尔加娜就站在门口，仔细地读着挂在围墙上的介绍牌：“魔法师协会帕其蒙特分会，创立于1014年……” “距今已有百年历史，”埃德蒙替她念完了剩下的bu分，他轻轻地拍了拍兰尔加娜的手臂，“走吧，上车，今天是节假日所以可以提前半小时下班。” “真好，”兰尔加娜亲昵地挽住他，“小薇为我们准备了没放糖的红茶和抹掉了nai油的水果dan糕。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的，我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当二人坐稳当、车夫挥起ma鞭时，埃德蒙给出了解释：“小时候，我经常吃一些冰冷的甜品，比如nai油馅饼和加满了糖的nai茶，吃太多了会腻，而且凉掉的馅饼味dao很差，让我想吐。” 兰尔加娜递给他一只崭新的pi手筒，柔ruan的棉花填充了中间的空隙。“送你的，因为你的手总是冷冰冰的，不好捂热。” 埃德蒙没有接过兰尔加娜的礼物：“不必送我东西，我……”然而，兰尔加娜不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她强ying地把pi手筒sai到他的怀里，动作迅速又min捷，可见她zuo这个动作已经有很多次了。“我喜欢送礼，”她满意地看着埃德蒙用上它，“因为大多数人都会第一时间感到惊喜和意外，当然，你除外。我们是情人，没理由畏畏缩缩、分得太清。我给你了，你就收着。” 他僵ying地扭过tou，看街边成排的梧桐树。他的手渐渐nuan和起来了，原本冰冷坚ying的指尖变得柔ruan。兰尔加娜的小礼物的确非常有效。“还是换个话题吧，”他试着把注意力放到其他事物上，“其实你可以在庄园里等我，因为我早就设好魔法阵了，乘坐ma车花时间又花钱，不划算。” 兰尔加娜故作惊讶，她说：“我以为咱们已经聊过这件事了？我不想等你，我想早点见到你。”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埃德蒙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谈话能力的确没有兰尔加娜的强，把对话的掌控权交给她更合适一点。 两人一起享用了安静的黄昏和夜晚，兰尔加娜带他去花园里散步，一周来一次的园丁们已经回家过节休息了，小块的灌木丛被剪得整整齐齐，但仍有一点枝叶自下方伸出。埃德蒙摸了摸干净的叶片，他喜欢草木的味dao。石板铺成的小径通往沟渠边，他见到了浮在水面上的白色鸟儿。它缓慢地划着水，也许是因为没找到食物，所以很快地飞走了。兰尔加娜也搞不懂花圃里的植物叫什么，她只认得红白玫瑰和长势喜人的常青藤。“它们可能熬不过冬天，”她轻轻地靠在栅栏上，没有使它变形，“需要人为干预。”埃德蒙顺着她的话谈起了他养的花草。绿萝被他丢到了鱼缸里，这不是长久之计，他还是得找个时间把它转移到花盆里。“因为它越长越茂盛了，我怕它会挤占缸内的所有空间。” “你还养了什么？”兰尔加娜饶有兴致地问。 埃德蒙掰着手指向她数数：“排除协会送的乌鸦信使，我还有一只乌gui，括蘑菇和蕨类植物。” “那你真的是一位园艺师啊，光是让我 章节目录 5 然而，因为繁重的工作，埃德蒙并未在四天的假期中得到兰尔加娜的邀约。但为了保持某种程度上的坦诚，他还是决定把兰尔加娜请到自己的公寓里。这也是为什么他托住在楼下的格雷斯太太帮他买一只“肉多刺少”的鱼。兰尔加娜高兴地同意了，但她只能在傍晚时分过来。秋季的账单堆在她的办公桌上，每一张纸都被写得满满当当。她一边用门卡里奥地区的方言抱怨给她添了麻烦的福德谢尔先生（他无法长久停留在帕其蒙特，莱特港的公司也需要他），一边不要命地往嘴里灌早已凉透的绿茶。秋假ying是被她拧成了繁忙的结账日。不仅如此，兰尔加娜还得抽空应付dai礼帽的税官，他装模作样地摸着自己的pi质手套，慢悠悠地捻起账本，一个字一个字地品读。每到这时，她都会给他赔笑脸。因此，埃德蒙实际上只与她相chu1了不到一天。 他当然提前通知了兰尔加娜，也zuo了十足的准备。从集市买来的牛排静静地躺在用来腌制的盆里，他搞到了半瓶橄榄油，还费尽心思用胡萝卜雕了一朵干瘪的花。在此之前，他把这间不到六十平米的公寓好好地打扫了一通，那些吃剩的蔬菜全被他sai进了橱柜里。他不是不会zuo饭，只是没时间细心chu1理食材。通常，他会煮一大锅食物，吃到不能储存为止。在鲁费尔德庄园用过餐后，他开始思念厨娘调pei的卤肉酱和番茄汤了，尽guan他并不喜欢过于油腻的食物。 埃德蒙把炸好的鱼捞起来，分到另一个瓷盘上。他只会在接待客人时拿出这个餐ju，它是一个jing1巧的小东西，胖乎乎的鸟儿分别立在盘子的左右两侧，中间则是青绿色的藤蔓和花朵。他布置好桌子，摆上胡萝卜花后便踱到窗边看风景。楼下的面包店已经关门了，格雷斯夫人非常完美地完成了一天的工作，正咳嗽着拉起百叶窗。她的丈夫则在里面忙活，把还能吃的面包挪到另一边。 辘辘的ma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随着视角的转移，他也见到了兰尔加娜。她dai了一ding漂亮的白色礼帽，绛红色的羽mao就插在上方。不得不说，她非常适合黑色的缎面裙，它很衬她的shen材曲线，就像鲜花下的绿叶，不会喧宾夺主。当人们注意到兰尔加娜时，他们更在意她的脸和神态，而不是她的服饰或项链。她交给车夫几里苏的小费，理了一下裙摆才走到楼下。埃德蒙提前给她开了门，他也不放心地检查自己的领结，确保万无一失后才用魔法点燃了烛火。秋冬季的天黑得很快，他已经看不到瑰丽的晚霞了，而兰尔加娜和夜色一起闯进了他的公寓。她笑盈盈地拿下帽子，熟门熟路地把它挂在门边的架子上，好似这是她第五十次来拜访他。 “哟！”最先xi引她的不是整齐的餐桌，而是正对着房门的书柜。它非常大，古朴厚重，是前一任租客留给他的礼物之一。埃德蒙毫不愧疚地把它据为己有，再用魔导书、小说、游记和园艺指南sai满它。第一列尽是工ju类书籍，看上去都很旧，被主人翻阅了好几遍。柜子的三四层则是小物件的领地。几尊地jing1雕像被搁在了最上方，蓄着白胡子的地jing1长老眯着眼睛站在小辈shen后，黄色的tou巾皱巴巴的。“你看了好多小说，但没一本是我读过的。”兰尔加娜的眼睛黏在了书脊上。埃德蒙走过去挡住她的视线，请求她先用餐再聊天。 在享用牛排时，兰尔加娜絮絮地谈起她这几天zuo过的事。她说她差点忙得找不着北，还说福德谢尔先生又离开了帕其蒙特。“但他下周就回来了，他打定主意要在首都过日子，冬季的晚宴和舞会肯定有他和他女儿的一份。算算时间，安娜也快成年了，能够去社交场上找几个英俊的舞伴了。” 埃德蒙没有说话：一如既往，他在听。兰尔加娜擅长用一种hua稽的语调讲出生活中的琐碎小事。她喜欢埃德蒙zuo的胡萝卜花，问他这是不是魔法的功劳。埃德蒙抿起嘴，告诉她，魔法可没这么万能。如果她愿意的话，他可以为她展示让牛排熟得更快的咒语。它像一块柔ruan的、微微发tang的棉絮，能够装进包里。冷却咒语比它坚ying得多，他得dai上手套chu1理。他的公寓窄小过tou了，两人的声音撞击着墙bi，又弹回来，两支蜡烛就可以照亮大bu分空间。上一任租客给他留下的第二个礼物就是已经规划好的区域。埃德蒙可以顺着他的设计，把家ju填到每一个正确的位置里。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资金去买木制家ju，只能在集市上找二手的。那个脚上有缺口的凳子是他捡回来的，至今也没丢。 章节目录 6 薇尔莱特拉开了厚厚的窗帘，埃德蒙稍稍扭过tou看四合的暮色和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被搅碎的云朵四散开来，乱糟糟地堆在东边。“明天会出太阳？”兰尔加娜轻轻敲击椅子的扶手。半小时前她一直在谈论她的家乡，圣芙尔丝。对埃德蒙来说，那是个相当陌生的地方，而他仅在地理书籍上见到过它的名字。由于交通运输的不便，北方人一般不会特地到南方去，作为贸易中心的法埃尔平原已经是极限了。一到冬天，他们就会举家前往较为温nuan的毕索达。在帕其蒙特的第一场雪不会打扰到他们。埃德蒙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出不起钱，zuo不到在毕索达的住宅区买一栋别墅――他连支付nuan气的费用都没有。距离入冬还有几周，他必须尽快zuo出选择。其实，摆在他面前的路也只有一条：他不得不像去年那样，整个下午都泡在有公共供nuan的咖啡馆里，一边听着店主用咆哮声吓跑想进店歇息的liu浪者，一边为魔导书zuo上批注。 过量的思绪把他的注意力稍微拉到了另外的地方，但兰尔加娜总能让他回过神来。她只消说一句“在圣芙尔丝只有春夏两季”，他就会认真地反驳她。比如现在。他抬起手撑起自己的下巴，语气里掺杂着怀疑和不信任。他没去过南方，从来没有。爱尼奥尔的儿子倒是用大型的传送阵把自己“送”到了南方，自那以后他就开始研究神明和天意的联系了。虽然他比埃德蒙年长许多，但他还是有些瞧不上他，因为所谓的“命运”并不存在。“今年又要下雪，寒冷将抽走几个乞丐的xing命。”埃德蒙说。 于是，兰尔加娜提到了圣芙尔丝的海上生活。哪怕是弱者也能从大海那里得到赏赐，在沙滩上晒太阳的螃蟹缓慢地爬行着。兰尔加娜的背篓中的红蟹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她从咸咸的水里捞出一只飘过来的鲷鱼，它够她吃一顿。她也曾坐在船tou，亲自feng补烂掉的渔网。大海的气息漫上来，打shi了她的脚踝。“我突然想去酒馆里喝一杯了，”她把玩着垂到脸颊边的发丝，“他们自己酿的啤酒非常cu糙，但那是我当时喝过的最有趣的饮品。” 埃德蒙还是对她十分好奇。了解兰尔加娜的人都知dao，她曾zuo过一份与贵族毫不沾边的工作――渔民。这是服务人的职业，是低贱的职业。至于她是怎么来到帕其蒙特、成为庄园主的，没人清楚。福德谢尔先生被问烦了会打哈哈糊弄过去，或者干脆编个故事应付对方（我想，她是从河liu里来的，她像要巡回产卵的鱼一样逆liu而上，在莱特港上岸，再乘坐牛车来到帕其蒙特）。擅长套弄消息的夫人们也拿她没辙。埃德蒙当然是她最亲近的人之一，他打算利用自己的shen份撬开她的嘴。但他显然遗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坦诚也是有限度的。因此，当他决定继续追问下去时，兰尔加娜话锋一转，询问他最近发生了什么。 他喝了一口玫瑰花茶（终于不是红茶了，感谢薇尔莱特），不住地摩挲着杯上的花纹，大拇指按住了紫罗兰的jing2叶。植物学家斯托莱特曾以为它是一种致命的毒药。几十年后，他的理论被推翻了。“皇家魔法师给我推荐了一位有魔法天赋的姑娘，请我当她的老师。他给我的信息并不全，我目前只知dao她的姓名。” “连住址都没有吗？” 埃德蒙摇摇tou。 “看上去你很想让他欠你一个人情，”兰尔加娜把双手搭在膝盖上，她披了一条深红色的披肩，还叫薇尔莱特给他拿盖tui的小毯子。“毕竟他是皇家魔法师，我说得对吗？一遇到与皇室和贵族有关的委托，你就跑得飞快。” 埃德蒙没有否认，在他这里，沉默代表着肯定。虽然兰尔加娜的话并不中听（她原本的礼节都到哪里去了），但她说的是事实。 “我必须努力，这样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埃德蒙故意把每个字咬得很重，确保兰尔加娜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现在的生活就不好吗？”兰尔加娜摆出惊讶的表情，真挚且诚恳，不是故弄玄虚，也不是冷眼相待。单纯的惊讶也像一gen戳人的矛，笔直地扎进了埃德蒙的心里。他移开视线。太阳西沉，夜色愈发深邃，属于月亮的时间即将来临。原本能看得清楚的树木 章节目录 7 临近冬季，气温逐渐降低。傍晚时分起了一场薄雾，可惜的是，它很快就被雨水冲散了。考虑到室外的天气，埃德蒙不得不捡起他搭在椅背上的法兰绒外套穿在shen上。薇尔莱特见他没带手杖，就把一盏点燃了的油灯sai给他。“有时候，魔法也不是那么guan用――兰在湖边等您，她先出去了，只叫我捎个口信。”埃德蒙抓起冷冰冰的提手，不愿再为魔法辩解什么，越界了，他会遭到chu1罚，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合适。 兰尔加娜提到过的湖泊就在庄园的另一tou。比起别chu1，那里更加自然，看不出人类施加在它shen上的影响。湖岸边尽是杂乱的野草，几株花已经败光了，花ban落了一地，又被shi冷的风chui到另外的地方。埃德蒙花了半分钟辨别自己所chu1的位置，最后继续沿着草地上的泥土印子朝北方走去。绵延的平原填满了他的视野，仍有一点儿未消散的雾气挡住了远方的安庭山脉，使他无法看见苍翠的植被。每年都有员工因为采集药草而坠落山崖，更糟糕的是，没人会发现他们的尸ti。协会为他们准备了小巧的魔法装置，它会向外扩散魔力，使得负责搜寻和检查的魔法师能够顺利完成任务。 埃德蒙曾短暂担任过类似的职务，他用布料包裹住luolou出来的pi肤，以此来防止毒虫叮咬。他要找的那个人就在不远chu1的坡dao下，一块巨大的中空石块拦住了他的路，他不得不掀开垂落在入口chu1的藤蔓，走下去查看状况。与他设想的一样，散发着恶臭味的人类尸ti被野生动物啃咬得不成样子，原先liu出来的血ye早已渗进土里。自那以后，他就开始讨厌山林了，因为它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xing。 包括他与阿娜西娅的见面（是他主动提出约在今天上午的），也是一件苦差事。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自己的学生，她站在协会的大门口，不住地左顾右盼。他眼中的阿娜西娅是个非常平凡的姑娘。她穿着普通的取nuan外套和没有任何装饰的齐腰衬衫。不出意外的话衬衫里面还有一件由棉制成的内衣。她把衣服下摆扎进了过膝的长裙里，脚上的pi靴也沾满了泥土――她绝对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的。平心而论，她长得也不算出众，发际线不够低，眼睛不够大，睫mao不够长，鼻梁不够tingba，嘴chun不够小。她只差那“一点儿”就会变成一位十足的美人。可是，魔法显然给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使她泯然众人。她与阿贝尔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chu1，这让埃德蒙猜不透她和皇家魔法师的关系。 他不高兴，是因为阿贝尔把一个大麻烦丢给了他，而他一向讨厌麻烦。 再往前走两三步便是湖岸，埃德蒙把快要熄灭的油灯放在地上，双手压下巨大的jing2叶。“兰尔加娜？”他犹疑地、缓慢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岸上没有她的shen影，他只得面向平静的湖面呼唤她。现在可不是游泳的好时机，寒冷的水总能迅速地抽走人类的ti温，把他们变成自己的一bu分。几秒后，他看见了站在浅水chu1梳tou的兰尔加娜。她一手托着沾了水的灰绿色长发，一手提着裙摆。她的衣服已经shi透了，紧紧地贴在她shen上，勾勒出她整个的shen材曲线，从小臂到xiong脯，从腰侧到腹bu，再到双tui间延伸到最后的那个终点……埃德蒙立刻把视线移到她的脸上。她很少zuo盘发或编发，都是让它们散下来。shi漉漉的发梢贴在她的白色纱裙上，水渍把一小块布料晕染开，使它透出兰尔加娜原本的肤色。她好像忘了取下腕上的珍珠手链，它反she1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埃德蒙扭过tou，不肯继续想下去。他能找到的喻ti只有一个，那就是人类的眼球。 是兰尔加娜率先注意到了他。“晚上好，亲爱的，”她把tou发nie成一束，搭在右肩上。“您很想生病，对吗？毕竟生病意味着休息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他夹枪带棒地说。“我不会生病的，你过虑了。”兰尔加娜的大tui泡在水里，她缓慢地走过来，动作分开了原本黏在一起的深绿色浮游植物。她挑了个离埃德蒙很近的位置坐下，手指微微发颤。见状，埃德蒙叹了口气，脱下外套递给她。“谢谢你，但我不需要。”兰尔加娜摆摆手，没过一会儿，她特有的红run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颊上。 章节目录 【幕间】日记 我zuo了一件蠢事。 这很正常，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哪怕是我也不例外。但我仍然无法接受这一事实。那时，兰尔加娜坐在墨绿色的湖水边，白色绸裙往下滴着水，她把tou发拧成一gu，搭在肩上。刚才，她吻了我的脸颊。我很少接受来自别人的亲密行为。莉迪亚和我一样保守，当她说愿意与我结为伴侣时，她伸出手，用待贵客的态度和我握手。这是我们唯一一次的肢ti接chu2。比起抚摸和调情，她更喜欢留在戈尔韦公园，朝飞下来觅食的斑鸠丢玉米粒。伊丽莎白完全尊重我的意见，可她还是会三番五次地靠过来。为了演戏，她往脸上扑了厚厚的白粉，还在耳后pen了一锨香水。我坐在一只高脚凳上，沉默地看着她忙前忙后。她本以为我会按捺不住，从后方走过来环住她的腰，但我没有。我不愿打扰她，只是安静地替她别好xiong前的红玫瑰。“劳烦您给我一个吻。”她的脸已经挨到我面前了，艳丽的面庞，jiao小的嘴chun，还有一颗点在下巴上的小痣，长长的睫mao微微颤动，仿佛振翅的蝴蝶。 我思量片刻，还是推开了她。在演出中，她向一位带着佩剑的子爵扔出了自己的玫瑰花，随后便在我的公寓里与我分了手。 伊丽莎白似乎把情人间的chu2碰视为维持感情的必要条件之一。她和年轻肤浅的小姐没什么两样，她需要项链，需要时兴的礼服，需要被赞赏，需要浪漫和吻。我显然只能给她前两样东西，所以她飞快地从我的shen边溜走了。 夏洛di不pei被我写进日记里。我刻意地遗忘了她。 然后是兰尔加娜。从我接受她的荒唐的求爱以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周五的夜晚，我能看到dai了小礼帽的她站在魔法师协会的门口，耐心地等我下班。她穿着沙沙作响的红色缎子裙，手里还有一捧新鲜的玫瑰。我好像习惯了她的等候与陪伴，也习惯了她的突发奇想和心血来chao。她主动提出要送我到花园，可我却开始担心。深秋傍晚的天空着了昏暗的底色，栖息在林中的猫tou鹰开始活动。它们飞来飞去，捕捉田鼠。我则长久地凝视着站在传送阵外的兰尔加娜，召唤出光球。她把那团光芒笼在手里，抬起tou朝我微笑。我在冰蓝色的光影中看到了她的脸，下一秒，我看到了公寓的墙bi。 她总是和我握手。她的手就像一只永不熄灭的nuan炉。从湖里游上来的她也没有受到寒冷的困扰，ti温甚至比我这个穿了外套的人还高。我曾短暂地和一位老军医交过朋友，他恳请我一劳永逸地解决埋在他伤口里的玻璃碎片。他说，他最爱的就是那些看上去相当健康的女人。我想，兰尔加娜肯定符合他的标准。她脸颊红run，看上去光彩照人――她的红run不是因疾病或疼痛而引起的，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愉和快乐，使周围的人都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不包括我）。也许， 章节目录 【幕间】茶会 薇尔莱特为兰尔加娜泡了一壶温热的花茶。兰尔加娜用大拇指摩挲着杯bi上的银色花纹，观察逐渐舒展开的玫红色花苞。有些贵妇人更青睐加了好几种混合树叶的“东方茶”，她们坐在明亮的会客厅中，命人带来一小盘烤得恰到好chu1的焦糖饼干。兰尔加娜偶尔会参加伯莎?布莱特举办的茶会，因为她是布莱特小姐唯一的朋友。她们经常谈论现在的局势，莱特港非常热门，河运发达的地方总能xi引更多的客hu，更多的船只，更多的公司。兰尔加娜的远航号捎来了产于南方的咖啡豆与飘着香味的水果，几gen香蕉散发出甜腻的陈腐气息，被负责挑选的工人偷偷掰下，拿回家里与妻儿一起品尝。伯莎向来对这种偷窃行为嗤之以鼻，但兰尔加娜不愿意与她争论，所以她巧妙地引开话题，把关注点放在伯莎父亲买下的那只新怀表上。它刻着jing1致的珐琅纹印，金色的外壳闪闪发光，一看就知dao是价值不菲的宝物。“您的父亲真的非常有眼光。”兰尔加娜放下空空如也的茶杯，微笑着对伯莎说。伯莎则认为他“太过在意这些微不足dao的细节，以至于遗忘了本该得到重视的其他事物”。 和薇尔莱特在一起时，兰尔加娜不需要顾虑太多。她漫无边际地提起一件件毫不相关的事，从爱丽丝的家族聊到最近的时尚chaoliu。年轻的贵族女孩相中了自带束腰的紧shen内衣，她们想衬托出自己纤细的腰shen。不过，所谓的chaoliu只是一时的风光，察觉到不便的姑娘们立刻抛弃了它，回归到了原本的衣装。兰尔加娜从未正眼看过那类服饰，因为她习惯穿略显宽松的长裙。她讨厌莫须有的束缚。这时，薇尔莱特就会问了，那您觉得与莫兰迪先生的交往是情感上的束缚吗。兰尔加娜思忖片刻，终究还是没有给出完整的答案：她并不完全了解埃德蒙，自然也无法妄下定论。 冲动和激情往往会驱使着人们走向一条陌生的dao路。兰尔加娜的态度很明确，她喜欢埃德蒙，她喜欢的是他的金发，是他的那双泛着薄雾的灰蓝色双眼。他的瞳孔让兰尔加娜想起了她的故乡，虽然圣芙尔丝不会下雪，但海上还是会有细细的雨点。暗沉的天空上满是铅灰色的积雨云，它们厚实地压住了远chu1的海平线，几乎chu2碰到了三百海里外的那个翠绿色的小岛。她在埃德蒙的眼睛里看到了阔别许久的故乡，所以她选择了追求他，请他成为自己的情人。 冲动和激情造成的的负面影响也十分显著，兰尔加娜就是个非常依仗直觉的人。她经常心血来chao地买下一艘也许派不上多大用chu1的河运船只，或者请珠宝商为她寻来一枚与晚礼服相衬的猫眼石，但当她得到商品、准备付清钱款时，她又不是那么地想要它们了。昔日的热情迅速燃起，又飞速地熄灭，犹如山火后寸草不生的焦土。当热情褪去，留下来的只有冷淡。那艘新船被她转让给了比她更需要它 章节目录 1 冬季如期而至。最后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枝桠上飘落，被站在下方的埃德蒙捉住。它的边缘chu1微微卷曲。它的脉络清晰可辨。它就像秋天的心脏。他小心地把叶子放进口袋里，让它与鹅卵石和黑色的羊绒手套作伴。兰尔加娜不太喜欢如此萧瑟的风景，所以她去pen泉边看养在里面的金鱼了。为了过冬，居住在巢里的鸟儿肉眼可见地膨胀了起来，蓬松的羽mao把它们包裹在最里面，一些ti型较小的雀类不得不和同伴们挤在一起，以此熬过难捱的严冬。兰尔加娜从pi包里拽出中午吃剩的白面包，把它掰成小块扔到地上。埃德蒙出神地望着她，发觉她没有像秋季那样luolou出肩膀和手臂，而是穿上了一件mao茸茸的披风，将pi肤完全罩住。裁feng和布料商对女xing服饰的设计更加用心，他能选择的只有几件款式相同、笨重厚实的大衣。而兰尔加娜，她能选的实在是太多了。 或许他不该苛责在城内工作的裁feng。兰尔加娜可是庄园的主人，她拥有的资产是他的几十倍。当他不得不为了省钱而放弃点火取nuan时，兰尔加娜已经早早地命仆人疏通好了烟囱。今早，她zuo出了邀请。“我还记得你的公寓，它又小又冷，完全不适合过冬。所以，要不要来我家住上几个月，等到春天再回去？”末了，她又继续解释dao：“你不是庄园的第一个客人。每到夏季，我的其他家人就会从首都东bu的普拉托庄园赶过来避暑，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埃德蒙自然不会拒绝她抛给他的橄榄枝，他一口答应下来，愿意继续睡在薇尔莱特给他准备的那间客房里，他可以立刻动手收拾东西，把衣服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带过来。“我只有一个问题，”埃德蒙说，眼睛一直没有离开兰尔加娜的脸庞，“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甚至不清楚该如何报答你。”他藏在心底的真实想法其实是“我甚至看不出你的企图”。兰尔加娜像是听到了一个蹩脚的笑话，她抿起嘴，又很快地笑出声。“你想得太多了，”她毫不掩饰话语中的揶揄，“我对谁都一样好，你也不例外。更何况，你还是我的情人，那我更没理由对你的需求视而不见了。至于报答……”她停顿了几秒钟。“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到那时再说也不迟。我不太喜欢急匆匆地zuo事。” “如果你需要美容咒语，我可以为你zuo。”埃德蒙提议dao。 “成交。”兰尔加娜眨眨眼，似乎已经把刚才承诺过的事全都吞回了肚子里。埃德蒙的魔咒的确非常出名，这得益于他那一丝不苟的xing格和绝对严谨的态度。一位年长的律师曾和自己的好友们谈论过他。他认为埃德蒙?莫兰迪更适合去当一名外科医生，而不是在魔法师协会里干着无用的杂事。“他有着外科医生才有的天赋，他有野心，有能力，谨慎，细致，双手绝不会突然颤抖。假若他是我的儿子，我会把他送去圣法森的医学院，让他修满六年再离开学校工作。我会让他搞清楚每一寸pi肤、每一个qi官的用途，让他明白何为真正的医学。” 这位律师是埃德蒙的熟人，他与他在一家私人咖啡馆里喝下午茶。老人的儿子似乎不太省心，所以他才会把自己的希望暂时寄放在埃德蒙shen上。“只可惜我是魔法师，没有魔法的我也可能会走向医生的dao路。外科医生。”埃德蒙若有所思地对兰尔加娜说。“那我也可以假设一下，”兰尔加娜挽住他的手，把他带到看不见pen泉的地方，几只大胆的山雀飞下来抢夺撒落一地的面包屑，她不希望打扰到它们。“假设我没有遇见爱丽丝。让我想想……或许我会去莱特港，而不是留在帕其蒙特。” “莱特港有什么好的？” “有一条直通南方的河liu，鱼肉的价格也更便宜。” 两人的对话在此结束。干燥的空气让埃德蒙的鼻腔黏mo变得脆弱。他能在一呼一xi间看到明显的白雾。他与兰尔加娜定下时间，吃过午饭后就把东西搬到庄园里。他的拉瑞比所有人都更早地感知到了冬天的步伐，它安稳地躺在舒适的小窝里，陷入长达好几个月的昏睡。埃德蒙叫不醒它，所以，他的谈话对象换成了梁上的乌鸦。他至今都没有为它――她取名。西特尔说，这只桀骜不驯的鸟儿是个小姑娘，他坚持叫她“坎di丝”，但埃德蒙放弃了沿用这个名字。和她聊天总能收获各种意想不到的惊喜，比如，她会偷喝他的墨水，还会在他酝酿感情时叼走他拿出来解馋的松仁。因为她，埃德蒙更加想念兰尔加娜了。兰尔加娜永远不会大叫着飞走，再对他的表情视 章节目录 2 埃德蒙给阿娜西娅写了信，请她来鲁费尔德庄园上第一堂课。醉醺醺的信差从他的手中接过tang了漆印的淡蓝色信封，把它分类sai进左侧的袋子里。“我喜欢乡村，先生，”他的酒糟鼻又红又zhong，埃德蒙无法把自己的视线从那上面移开，“哈，鲁费尔德庄园！老格lundai尔也只能给他的遗孀留下这点财产了，他走后，几乎没人来参加葬礼。不过，庄园的确是个好地方，我还能看到农民养的绵羊去附近的草场溜达。” 他大概把埃德蒙当成了村里新来的单shen汉。 兰尔加娜未曾郑重地向其他人介绍过他。事实上，她真的很忙，忙着吩咐仆人zuo事情，忙着和合伙人交liu商谈，忙着参加朋友们举办的宴会。埃德蒙tou一次意识到了兰尔加娜的关系网究竟有多么庞大。哪怕是在社交淡季，她也能备好ma车，一天去三趟上城的别墅区。埃德蒙实在没有和她一起应酬的时间。他还得上班，chu1理复杂的公文，再去前台chu1寻找合适的委托。偶尔，他能碰见兰尔加娜。他把打脏了的手套扔进专用的废弃物口袋里，转shen加入贵族们的寒暄中。他看见兰尔加娜被好几个打扮光鲜的女人围着，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度和自信。听说您的外甥去圣法森学院读书了，真是一件好事，我认识好几个在那里任职的教授，需要我为他介绍一下吗――她是这样说的。 埃德蒙则在男人堆里，与他们一起互相恭维，互相讨好，聊一些无伤大雅的时事热点。莫兰迪先生，您有什么看法。他讨厌听到这句话，因为他不想得罪任何人。他能zuo的就是顺着他们的意思说，把自己真正的想法按在心底。一阵欢快的笑声传过来，是兰尔加娜和她的朋友们。噢，女人，他shen旁的绅士摇摇tou，半分调侃半分嘲讽地感叹dao。于是，他们开始谈论自己的情妇或妻子，这时的埃德蒙只能是倾听者。他不确定兰尔加娜有没有和上层社会的人挑明他和她之间的关系。 埃德蒙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面色如常，频频点tou。信差对他的态度非常满意――也许会更快地送出他的信。埃德蒙终于从这场繁冗的谈话中脱shen，舒了口气，打算步行回到庄园。昨晚的冰冷雨水打shi了本就泥泞的乡间小路，几辆ma车卡在了坑里，一时半会儿ba不出来。埃德蒙目不斜视地从ma匹左侧经过，他听到了它那不耐烦的响鼻。有时候，走路会比乘车快得多，公共ma车不一定是最合适的旅行方式，因为车厢里永远sai满了前几任客人的ti味。刺鼻的呕吐气息从狭小的门feng中渗出来，每次都让埃德蒙有些反胃。他无比庆幸自己是一位魔法师，可以拥有选择的权利。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买下私人ma车，喂养两匹xing格温顺的ma。兰尔加娜替他走上了第二条路。她把ma厩交给了仆人打理，只在需要骑ma时进去。埃德蒙不会骑ma，也不想骑ma，所以他失去了和兰尔加娜并辔而行的机会。但他相当欣赏她的骑装――他是绝对不会亲口承认这件事的。 阿娜西娅收到了他的信，也给出了回复，她决定下午就过来。于是，埃德蒙从卡瑟琳手中接过了一把造型典雅的钥匙。guan家说，兰尔加娜的礼仪课就是在那里上的，她换上晚礼服，坐在泛着灰尘的温nuan空气中。她的老师是一位严厉过了tou的中年女xing，鼻梁tingba，眉tou紧锁，眼镜上的银链反she1着尖锐的光芒。现在看来，老师的教导只起到了一bu分作用，兰尔加娜依旧习惯我行我素，她还未完全地被北方人的习俗驯化。古板的老年人貌似会给她一个白眼，因为他们武断地认为，帕其蒙特以南的地区都是未开化的蛮夷之地，许多住在海岸边的南方人始终达不到涅拜人的高度。他们就是这样看待兰尔加娜的，他们也认为爱丽丝是异类中的异类。埃德蒙对此不zuo评价，他没去过南方，也没有随意评判当地人的权力。 不过，他还是能察觉到兰尔加娜对故乡的眷念。她怀着爱意叙述那些“灰蒙蒙的雨天”和“大雾弥漫的海面”，丰富的海洋资源足够周围的渔民吃一辈子，但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幸运的人能够从海啸和狂风中存活，不幸的人只能葬shen海底。这就是兰尔加娜说的残忍之chu1。她眼中的海洋仁慈又残暴，就像他了解过的、尼薇奈奥的古代形象。现在的阿瑞巴人抹去了她原本的乖戾，把她视为温柔的自然之神。兰尔加娜不了解北方宗教 章节目录 3 周末的下午自埃德蒙的指尖缓缓liu过，他送走了阿娜西娅。她欢快地朝他挥手告别，“我还没见过兰尔加娜呢，真希望哪天能碰到她。”她满怀期冀地对自己的老师说，埃德蒙则哼了一声，不zuo评价。阿娜西娅的出shen已经决定了她能拥有的一切，她绝对不会受到某位名liu的邀请，前往他们的私人宅邸参加飘着芳香和音乐的晚宴。她当然会tiao舞，但是去在酒吧举行的乡村舞会上tiao，结束了一天的忙碌的年轻人富有活力却cu俗不堪。麻布制成的的衣衫上满是刚刚蹭到的石灰粉。埃德蒙把冰冷的双手插进同样冰冷的大衣口袋里，主动掐灭了自己的思绪。门外，光秃秃的栏杆指着灰白色的天空，如同临刑前还在试图自证清白的囚犯。《魔法时报》说，今日可能是入冬后的最后一个晴天，对此他持怀疑态度。天气预报比女巫街上的占卜师还不靠谱，为了防止自己的衣服被雨水彻底打shi，他会捎上一把黑色的伞。 兰尔加娜又出门了，他本想去她的办公室消磨时间，却发现女仆正在清扫积了灰的bi炉和墙角。他咳了两声，悄悄地从楼dao后离开。卡瑟琳为他拿来了四楼天台的钥匙，它就挂在客房的小钩上。埃德蒙想了想，还是把它取下来了。他没有认真地检视过宅邸内bu的装潢，平日里也只在一二层活动。“我去透透气。”他对局促不安的卡瑟琳说。几天过去了，她仍未习惯他的存在，紧张得就像被猎人盯上的兔子。埃德蒙不得不用最温和的语气对她发号施令。对他来说，这是一件苦差事。在魔法师协会，他已经习惯了命令他人，也习惯了被他人命令。如果卡瑟琳是他的下属，他会用三个小时完全纠正她的坏mao病。 庄园的ding楼和其他bu分一样：小巧、jing1致、复古。佣人们似乎很少上来。几只珠颈斑鸠在躲雨的拐角chu1筑了巢。埃德蒙不愿去打扰它们，便移开目光，去看渐渐变得昏暗的地平线。林场那边传来了椋鸟的叫声，它浮在空气中，和低温缠绕在一起，久久不散。这里的视野很好，他甚至能望见远chu1的羊群――它们是点缀在丝绸上的珍珠。往南是一条飘着浮冰的小溪，女人们聚在草地的低洼chu1，一边搓洗衣物一边漫不经心地闲聊。每个人都有事可zuo，除了他。不知为何，埃德蒙开始想念兰尔加娜了。她也许带走了天气预报说的太阳。若她没有去布莱曼伯爵家参加茶会，她肯定会和他分享同一壶热茶。 她就是这座房子的心脏和大脑，仆人依附着她，敬仰着她，听从她说的每一句话。他则是过路的行人，因为他既没依附于她，也不会承认她是自己的上司，因此，他在她的领地里显得格格不入。兰尔加娜一走，他就失去了与其他人的联系。说实话，他讨厌这种感觉。 为了避免让自己再一次陷入过度思考中，埃德蒙关上了通往ding楼的门。钥匙在孔眼里转了半圈，生锈的锁芯发出了轻微的嘎吱声。埃德蒙在心中记下了该zuo的事。他需要完成写了一半的日记。他需要给拉瑞换水。还有西特尔，他不得不给乌鸦魔法师寄一封新的信。是的，坎di丝（那只见鬼的鸟儿）不适合我，若有更加听话（大写）的乌鸦，请及时联系我，您真诚的朋友，埃德蒙?莫兰迪。 拉瑞正懒洋洋地趴在鹅卵石上打盹，就连换水也没有惊扰它的美梦。埃德蒙取下羽mao笔，开始批判天气预报的无用。太阳gen本没有现shen过，它被厚实的乌云压住，像躲在幕后准备带妆彩排的演员。云层呈现出一种run泽的色彩，它轮廓分明，周围还有丝丝缕缕的雾气。年轻时，埃德蒙也用魔法zuo过许多蠢事。他刚去半月巷用自己的钱买下了新的扫帚，这让他有些飘飘然。所以，他飞到了天空上，俯视原本在俯视他的mao卷层云。科里加斯不允许学生擅自离开结界。他chu2犯了校规。学生会趾高气昂地指挥他gun进禁闭室里。可惜的是，埃德蒙并不是那种听话的好人，他暗暗记下了这笔账，第二年，他成功当选了会长，并把之前威胁他的人全bu恭敬地请到了禁闭室中，没有晚餐，没有夜宵，直到清晨才放他们出来。有人骂他无情冷酷，有人说他徇私舞弊，但埃德蒙统统不在乎。在学校，成绩就是一切。他拥有了成绩，就拥有了一切，包括权力。能让他低下tou行礼的人只有教授 章节目录 4 人们常用“打发时间”来形容无事可zuo的人的下午：埃德蒙写下最后一个字，关上笔记本。窗前的树木随着微风的起伏而摇摆，一些尖锐的枝条刮ca在cu糙的玻璃表面上，发出些微的声响。它吵醒了躲在泥砖feng隙里的小虫子，但它们不会轻易地离开相对温nuan的巢xue。现在可是冬天，大约有一半的生物会在这个季节死去。埃德蒙终于意识到了南bu地区的好chu1，那里的人们似乎永远被阳光眷顾着，来自北原的寒风不会劈到他们的脸上。兰尔加娜也说，美丽的圣芙尔丝被夏日的燥热黏住了，较高的气温如同一大块扯不掉、咬不动的蜜糖，紧紧地包裹住海岸线上的各个城市。当涅拜人把自己装进厚外套、mao绒围裙、羽绒大衣时，这些快乐的南方人依然会选择lou出赤luo的双臂，举起手朝即将沉到地平线以下的夕阳说晚安。一种习俗，兰尔加娜解释dao，一种持续了近百年的习俗，听上去特别蠢，是不是？但我们的确会这样zuo。 “是有点。”埃德蒙的回答简短有力，他转过shen，面向把自己立在门框里的兰尔加娜，她还穿着白色的睡袍，一时半会儿不会换下来。他的周日漫长且无聊。在鲁费尔德庄园的每分每秒都是闲适的，他不理解为什么大bu分仆人能够随心所yu地坐在门廊上聊天，或者在自己的房间里找点琐事打发时间。一些年轻的女佣会向guan家太太请个假，她们dai上ruan帽，走上两里路去镇子里买杂货。镶嵌了假水晶的木梳，扎人的围巾，还有一包针线。她们带着远征归来的将领会有的表情回到家，和同伴分享自己的所见所闻。兰尔加娜的手上托着一只刚破壳几个月的小鸡，它是一打鸡dan的赠品。“是米勒太太带回来的，我待会儿叫人把它拿到棚子里养。”埃德蒙本以为它会在几个月后成为餐桌上的菜肴，但它还是活得好好的，甚至在幽暗的巢xue里生了三个脏兮兮的dan。负责看guan动物的女佣撩起裙摆兜起用来zuo早饭的鸡dan，她们边笑边骂，夸它是个幸运的家伙。 兰尔加娜领着他前往办公室。她只拉了半边窗帘，衰弱的日光chuan着气走进来，比患有气xiong的老年人还可怜。埃德蒙舒舒服服地窝在扶手椅里，熊熊燃烧的bi炉点亮了暗红色的砖墙。兰尔加娜蹲在地毯上，用铁棍拨弄里面的柴火。几缕细小的火焰猛地腾起，又消失殆尽，仿佛绚烂的烟花。埃德蒙的视线被搁在茶几上的几本书攫住了。第一本是匿名小说，《珍妮特的木雕》。非常奇怪，听上。兰尔加娜丢下拨火棍，拍拍手踱到窗前，冰冷空气与温nuan室内形成的反差使窗hu结了一层白雾的ying壳。她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上埃德蒙的名字，又写上自己的名字。前几个字母太大，后几个字母太小，只能可怜地挤在边缘chu1。埃德蒙瞥了一眼，打算继续专注于书籍。他翻开书，第一页就是各个角色的介绍。 “我很喜欢它的情节，”兰尔加娜注意到了他手里拿着的书籍，“因为它有五条不同的感情线，主线是珍妮特和一位医生的恋爱，非常有趣。” 埃德蒙快速地扫过一行行文字。珍妮特，一个来自农村的、平平无奇的挤nai女工，凭借着自己的质朴和甜蜜成功赢得了赫尔南德斯先生的爱慕。他已经对它下达了驱逐令：它既愚蠢又不切实际。“是啊，毕竟有趣通常意味着与现实脱节，”他尖锐地评价dao，“医生和农村姑娘？简直是瞎胡闹。”再往后看，他发现这本书还能继续挑战他的神经。一位年轻英俊并且家财万贯的子爵也看上了女主角，他叫詹姆斯，最后因为决斗死在了珍妮特的怀里。因此，她和医生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埃德蒙啪地合上书：“我理解了，它的作用是证明幻想有多么的脆弱，而现实又是多么的可贵，这是它在jing1神层面zuo出的贡献。至于物理层面，我认为它绝对是一种优秀的燃料，适合在火炉里发光发热。” 兰尔加娜笑得前仰后合：她被埃德蒙的刻薄劲逗乐了。“你说得对，亲爱的，”她揩掉（也许不存在的）眼泪，“的确，它很荒谬，正因如此，它也值得一读。可能现实生活比这bu小说还要jing1彩呢，我就认识一个可爱的姑娘，她漂亮极了，细溜溜的脚踝，光hua的pi肤，tou发乌黑nong1密，眼睛大而有神，好像从油画里走出来的小姐。但她来自莱特港，从小跟着父 章节目录 5 埃德蒙不想回鲁费尔德庄园。他坐在酒馆吧台前的凳子上，与铺在眼前的油渍对视良久。已有shen孕的女服务员艰难地跨过醉到失去知觉的男人，他仍在不着边际地说着一些只有他本人才能理解的梦话。几秒后，他啜泣起来，开始喊母亲的名字。埃德蒙能猜到大概，毕竟苦难的划分非常明确，贫穷、空虚和麻木，它们都是负责折辱世人的士兵，总能高效jing1准地完成自己的任务。就连负责弹琴的歌手也醉了，她翘起小拇指，被染成朱红的指甲在琥珀色的光芒中若隐若现。那首曲子非常hua稽地卡在了结尾bu分，只因她想来一杯“足够带劲”的饮料。白兰地和金酒入不了这群人的眼，他们执着于追求一种能够使大脑彻底麻痹的事物，他们沾沾自喜，还以此为乐，嘲笑所有会在酒后失态的醉鬼，包括自己。接着，他们冲进弥漫着腐臭味的狭小厕所呕吐，装着污物的木桶已经被无数人的痛苦和泪水填满。但埃德蒙绝不会成为这些人的信徒或同伴。他可以不带任何偏见地说：他是唯一有资格保持清醒的人。 魔法师集会早已结束，按照常理，他应当从旅馆离开，乘上一辆直达庄园的ma车，在天明前进入大门，顺便享用厨娘jing1心制作的早餐。填饱他的胃的食物不会是cu制滥造，用了不知名的材料煎炸而成的垃圾，而是米勒太太亲手为他烹饪的馅饼。至少她绝不会让快要腐烂的猪肉变成长桌上的菜肴。按照常理，他应当坐在兰尔加娜的私人办公室里，以尖刻的话回应她的奇思妙想。按照常理，他应当与她、与所有和jing1致舒适相匹pei的事物在一起，而非挤在一群酒鬼中间，聆听他们不着调的呓语。答案其实很简单，他仍然无法接受自己的安排出了差错。同样的，按照常理，他应当成为新的bu长，与阿维罗或者其他什么人站在一起。可他失败了。新任魔法师协会会长几乎毁掉了他悉心栽培的所有事物，就像一个故意掐断花lei的贼。而且，她是他曾经的校长。想到这里，埃德蒙重重地放下手里的杯子，让那个女服务员给他续上茶。她不安地搓了搓自己略有浮zhong的脸，询问他还需不需要再点些什么。放在平时，他绝对会给予她一个完整的答复。不过，现在的他可没那种闲情逸致，所以他只是摇了摇tou，懒得多说一句话。 兰尔加娜又会作何反应呢？她似乎毫不在意挫折，因为她压gen没经历过多少挫折。也许是这样的，埃德蒙告诉自己，guan理整个庄园可能与在蠢货频出的协会工作一样难，况且他也了解过，她和家族的关系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rong洽。或许，她还在等着他归家……她的所作所为使埃德蒙更不愿回去了，他无法面对那双总是盛满关切和期盼的银色眼眸。 埃德蒙觉得自己也被那群脑子有问题的魔法师影响了。放在平时（又是这个烦人的词），他肯定不会如此纠结，甚至沦落到来酒馆待上几小时。没错，他可以直接回公寓，那里不会有兰尔加娜，也不会有燃烧的bi炉和温nuan的床铺……他在自己纷乱的思绪里挑出一gen线tou开始往回理，理到最后，他发现他只是不想让兰尔加娜看到自己失败的模样――如果升职失败也算失败的话。 不能再拖了。他把零钱丢在桌布上，万分懊恼地叹了口气。哪怕是在这群堕落者中，他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优越感，因为他与他们几乎没有任何可比xing。说实在的，对他而言回到庄园简直是易如反掌，仅需动动手指，敲敲魔杖，他就可以完整地出现在花园里的法阵中。但他又该如何chu1理兰尔加娜和她的min锐的观察力呢？她一定会盘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居然变得如此沮丧。如果他是某bu言情小说的男主角，那他会抱住女主角的腰，把tou埋在她的怀抱中，寻求她的支持。她则用一连串的吻和爱语jiao惯他，安抚他，两人的感情再次升温，一切都是那么地顺理成章，令人作呕。可惜埃德蒙与所谓的言情小说没有半点关系，兰尔加娜虽然爱看这种没有营养的读物，但也不愿说多少腻人的情话。很好，埃德蒙快要说服自己了。他可以用魔法师守则堵住她的嘴，han糊地提及前几日遇到的障碍，再表示他已经zuo好了东山再起的准备。非常简单，非常完美，非常符合逻辑。于是，埃德蒙走出吵闹的小酒馆，找了一chu1偏僻的位置使用魔法。 一盏孤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