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羽》 章节目录 1薄冀 高二暑假，周六下午。 薄翼看时间差不多了，拎起鞋柜上的钥匙和零钱包，随意勾一双橡胶人字拖，准备出门。 拖鞋是她和方佳专门去丽人市场买的同款，最近liu行的果冻色系。 鞋底呈薄透的西瓜红色，pei两gen绿色系带，斜着搭在白nen的脚面上，一点也不俗气，反倒十分清爽。 夏天就该pei西瓜啊。 薄翼一年到tou几乎不怎么吃水果，唯独西瓜，特别到了夏天，几乎拿来当饭吃。 她现在就是要去买西瓜。 抬手摸了摸短ku荷包，确认钥匙在里面，回手关门，又瞥见外tou耀眼的天光，连忙止住正在合拢的防盗门，从feng隙里挤进去，拿出一把阳伞。 还没出单元门，海啸般的热气与蝉鸣便铺天盖地涌来，石板路被炙烤成金色，又tang又晃眼睛，薄翼眯眼适应了一会儿，才撑开阳伞走出去。 幸好水果店就在小区门口。 老板正翘着二郎tui摇tou晃脑听收音机，打眼看见薄翼分开塑料挂帘，立刻收起tui热情地打招呼：“诶，小翼，今天没上课啊？” 三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每年都会组织高二学生暑假补课，为期一个月，竞赛班集训竞赛，普通班提前学习高三。 “今天周六，”终于进到有冷气的空间，她一边给自己猛烈地扇着风，一边笑着解释dao：“周末还是可以休息的。张叔叔麻烦您帮我挑个西瓜，要大一点的。” 水果店老板连声应好。 老小区，经年累月的日tou积攒下来，抬tou低tou没有陌生人，再加上薄翼成绩好，人长得又乖，待人接物亲和有礼，典型别人家的孩子，没有哪个大人不喜欢她的。 这不，张老板选好瓜，用塑料口袋装了，双手递过来：“大热天还要上课好辛苦哦，这个西瓜叔叔就不收钱了，送给你吃。” 薄翼推脱半天也推脱不掉，只能收下。 她其实没有半点勉强，十几年来受尽优待，她早就习惯了。 礼貌dao谢并告别，薄翼提着西瓜往回走。 她把伞打得很低，只lou出眼前几步的距离，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一双脚，一动不动地挡在那。 “学姐……” 一听声音，薄翼就反应过来是谁――最近疯狂追她的一个高一男生，明知她有男友也公开表白，被拒后居然还敢堵到家门口来。 她伞面都懒得掀开，直接了当地说：“gun开。” 那人还是不动。 薄翼翻一个白眼，错shen往里走。 然后，提西瓜的那只手臂被一只汗涔涔的手掌握住：“学姐，我真的很……” 想也不想，直接一脚踹到对面柔ruan的肚pi上。 男生猝不及防，狠狠被踢倒在地，他捂着肚子惊惶抬tou，只看见渐行渐远的、依然不曾掀开的黑色伞面。 地面guntang，他的shenti却凉透了，他又气又羞又疼，眼泪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路过的人似乎投来一瞥，又似乎没有。 他没有看清。 ～～～ 走过转角，一dao低醇柔和的呼唤传来。 “薄翼。” 她从没听过的这个声音，薄翼掀开伞面，看向shen后。 强烈的日光rong化掉来人shen上所有特征，随着他迈步走入阴影，一切轮廓与颜色才自下而上依次显现。 入目首先是一条浅蓝色的宽松牛仔ku，质地柔ruan，挂在一双长tui上丝毫不显臃zhong；再往上是一截白色的衣角，纯白的休闲素t，没有任何多余点缀，袖口lou出的手臂修长有力，一只自然垂落，一只拖一口行李箱；干净白皙的pi肤向上延伸，连着一张清秀温run的脸，烈日之中走来，竟然没出一丝汗，乌黑的短发依旧干爽。 他长得十分高大，二十出tou的模样，站到薄翼面前，bi1着她不得不抬高再抬高伞面才能看清楚那张与自己八分相似的脸。 搭在行李箱上的手向前伸，近到可以清晰看见上面一条条凸起的jin络。 “你好，薄翼，我是薄冀――你的哥哥。”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2西瓜 薄翼放下西瓜，搭手握上去：“你好，”她重新提起瓜：“我需要和妈妈再确认一下，请稍等。” 男人点点tou，侧shen让开dao路。 走到阴影的另一边，薄翼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按下一串数字。 掌心残留些许冰凉的chu2感。 那个人的手在菁城闷热难耐的夏日里，依旧凉爽，怪不得不出汗。 真膈应…… 电话接通，薄翼压低声音，率先发难：“薄冀为什么会来？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gen本不用确认，光凭那张脸就够了，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哎呀，”周韵有些心虚，声音低低的：“之前每次提起哥哥你都不爱听的，所以才没敢跟你说嘛。” “你好歹问问我的意见。” 周女士在那边轻轻叹气，说妈妈怕你不同意，又说和哥哥分开时他才八岁，因为薄父才多年失去联系更不曾见面，渐渐语带哭腔：“小冀一联络到妈妈就说要过来的，又担心突然出现吓到你，才让我这一年来慢慢和你说，想让你慢慢接受……哥哥一直想着我们，他小时候最喜欢你了……“ 手机与pi肤相贴的地方腻出厚厚一层汗水，粘在手上，不舒服得很。 热风chui过转角，在衣摆chu1掀起小小波涛，dao旁树上的知了高声唱着，轻易掩盖掉她杂乱无序的心声。 她回tou，薄冀依然站在那里。 阳光不知不觉转了方向，他在逆光里，看不见神情。 薄翼弯shen提起放在地上的西瓜，汗太多，提口hua成细线，深深勒进肉里。 她在走近时脸上挂起友善的笑容：“哥哥，我们进去吧。” 他想接过来：“我来拿吧。” “没事没事，“薄翼笑得更灿烂，晃晃手里的口袋：”我提得动。” ～～～ 薄翼在厨房里切西瓜，薄冀坐在客厅里。 往日西瓜chu1理只需要两步——一刀切开，放入冰箱。 现下她在一下一下给西瓜改刀，刀用得不熟练，三角形切片切得厚薄不一。 红色西瓜汁淌得到chu1都是，她也不知dao从哪liu出来这么多，走去一边撕下一片厨房纸巾，欻欻响，又走回来把汁水ca干净。瓜pi底bu也挂了许多，她皱眉再去撕一张，几下ca干，整齐码进盘子里。 水guan里放出来的常温水是热的，她仔仔细细搓洗手上每一chu1pi肤，洗到小手微微发红，才关水ca手，端起盘子出去。 老式茶几特别笨重，ying生生横亘在客厅正中，四边到哪都不宽敞。 薄翼将果盘放到茶几上，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十分突兀。 她真不是在发xie情绪故意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茶几表面铺了一层钢化玻璃，玻璃碰陶瓷，轻易就撞出响动。 随他怎么想吧！ 薄翼抽一个小板凳坐下，又把盘子向沙发上的人推了推。 他脚太长，膝盖直接抵到了茶几边缘。 “哥哥，吃西瓜。”她又对他笑。 他朝着她点点tou，温run的面pi上也有浅浅笑容：“谢谢小翼，你也吃。” 今天的西瓜不是很甜，还不凉快。 薄翼一口一口，吃得心不在焉。 她是计生家庭里的一场意外，周女士在装上节育环的第四年有了她，她本shen经期就不是很准，节育环又正常没有松动，这才在怀孕四个月后发现她的存在。 错过了药liu的最佳时间，胚胎也已发育成形，年轻的父母怎么也狠不下心，决定留下她。 可巨额的超生罚款以及两个孩子未来的抚育花销，成为压在只有单薄收入的父母tou上的一座大山，薄父失眠了三夜，想了三天，最终毅然决然辞掉国企铁饭碗，下海经商。 那年tou只要肯下功夫，没几个空手而归的。 当年薄父就赚取到第一桶金。 薄家从狭小的单位分pei屋搬进三室一厅的大房子里。 也从此夫妻俩聚少离多，周女士忙着照顾小孩，薄父已经在外面搞起了女人，薄翼三岁，他们的婚姻彻底宣告破裂。 周女士想同时争取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薄父却无论如何也不松口儿子，协商不成最后闹到法院。 当时薄冀已年满八岁，按规定，应当遵从其真实意愿，但薄父sai给法官一大笔钱，小地方的法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最终，女儿判给妈妈，儿子判给爸爸，薄父按月支付抚养费。 从此，兄妹二人天各一方。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3大风 周女士开锁进门的时候，她的一双儿女正相对无言地啃着西瓜，电视都没开。 她并不是很意外这个状况，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 反倒是挤在茶几与沙发空隙里的大儿子，眉眼间虽然还有些小时候的影子，可站起来却如山般巍峨，早不复记忆中的模样！ 泪珠断线似的掉出眼眶，周女士抱紧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小冀，妈妈的宝贝……妈妈对不起你……” 薄冀脸上又lou出那个浅浅的笑容，他双手环住母亲：“妈妈不要哭，从来不是你的错。” 僵ying一节一节攀上薄翼脊椎，她站在一边，感觉背脊里生出许多让人又冷又麻的丝线，紧紧束缚着她，不得动弹。 再回神时，周女士已在儿子的安抚下止住眼泪，她眼睛依然红红，内里却盈满笑意。 “妈妈买了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油酥鸭子，卖鸭子的龚爷爷还记得吗？人家还记得你的，多给妈妈拿了两个鸭tui！你等会一定要多吃点！”她是真的高兴极了，手舞足蹈像个小孩子一样，原地转了好几圈，才想起来得赶紧张罗晚饭。 薄翼想跟进去帮忙，被周女士推出来，示意她去陪哥哥。 只能笑着坐回小板凳。 她想起来开电视，遥控放在茶几抽屉里，被薄冀的长tui堵住，她迟疑一瞬：“哥哥，挪一下tui可以吗？我给你开电视。” 长tui依言挪动，抽屉拉开，遥控qi却不在里面。 翻找几遍，依然没有。 清run柔和的嗓音从touding传来：“是这个吗？”视线里出现一支黑色遥控qi。 薄翼点tou，沉默接过。 “看小翼喜欢的吧。” 她突然一下不想笑了。 也就真的没再笑。 电视打开后自顾自播放节目，无人换台。 ～～～ 饭桌上基本只有周女士的声音，她竹筒倒豆子般往外抖落近些年的大小事情，薄冀微笑听着，偶尔说一两句话以作回应，薄翼则全程低垂眼睛认真吃饭。 “你妹妹最近还在上课，学校统一要求的嘛，大热天来回跑，好累哟。她又在竞赛班里，题目我一点也看不懂的，也不知dao她有没有遇到困难，有空你帮妹妹看看吧。” 对面朝薄翼看来一眼，轻声说：“我记得小翼竞赛科目是数学对吧？数学很难，我主修物理，不一定会zuo。“ ”这样啊……“周女士看上去十分惋惜，又迅速想到另一件事：”有女朋友没有啦？遇到合适的可以谈谈嘛。有的话就带来给妈妈看看，只要小冀喜欢妈妈肯定也喜欢的。“ ”没有的，妈妈，时间太紧了，我其中一个实验的数 章节目录 4大风 薄翼再没有出来，不guan周女士怎么敲门，怎么询问，怎么轻声细语安抚，都没有用。 门始终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现在自责得不得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不该因为急切地想要补偿儿子缺失的母爱，就忽略shen边的女儿。 薄翼从小就懂事，省心，没有人不夸她的。 是她这个zuo母亲的没有能力，没保护好自己的孩子，反倒要孩子理解自己。 她好失职。 “乖乖呀，多少吃点东西好不好？妈妈把饭放门口，你拿进去吃好不好？” 薄冀坐在沙发上，沉默注视着母亲瘦小的背影以及她前面棕色的木门。 他看了很久，终于起shen走过去。 “妈妈，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薄冀把人轻轻拉到一边，清run的眼里波光粼粼，“菁大张教授是我导师的同窗，来之前他特意嘱咐我代为探望。对不起妈妈，刚回家就要出门。” 周女士又哭起来，她真的生气，气自己蠢，女儿儿子全辜负。 薄冀给她ca眼泪：“妈妈，我只去几天，五天――三天好不好？三天之后ma上回来。” ～～～ 薄翼坐在书桌前，面前摊了大片竞赛试题。 竞赛保送之路，说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首先获得省一等奖，入选省队，再获全国金牌，入选国家队，确定成为国家队成员之后自然就可以保送了。 至于走起来是什么感觉，因人而异。 或新或旧的纸张在细白指尖发出哗啦轻响，它们被一张张展平叠放，映在黝黑的眼里，像点燃的簇簇星火。 所以，她躲什么？她凭什么要躲？ 不就是生活空间被侵占又被陌生男人看到了shenti，这个男人还恰好是她素昧谋面的、生理意义上的兄长。 那又如何？ 换上崭新的墨绿色连衣裙，薄翼推门往外走。 大门chu1的两人同时向她看来。 在迎接其中一dao清run如水的目光时，薄翼的脊背愈加伸展，ting立笔直。 她问，语调轻轻：”哥哥要出门吗？“ 搭在行李箱上的手指微微收紧，薄冀回：”是的，要去看望一位老师，过几天回来。“ ”那――“她笑起来，挥手：”哥哥回见。“ ”回见。妹妹。“ ～～～ 晚上周女士小心翼翼挤进房间，乞求同寝。 薄翼平躺着，周女士侧躺面向她。 房间里只剩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是一朵胖嘟嘟的小蘑菇。 她小时候睡觉怕黑，周女士买来，哄她说发光的 章节目录 5早饭 薄家母女都很嗜睡，所以薄翼一直在学校解决早饭。 然而，为了这碗面，母女二人特意起个大早，以至于薄翼破天荒成为“班级第一人”。 周女士人实在，分量给得很足，薄翼也给面子，全bu吃完。 从家到学校，走了十五分钟，血ye还大量聚集在胃bu，使得本来就困的她愈发困。 索一丢，趴着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薄翼被一阵摇动晃得半醒。 “皇上～皇上～童贵人正在殿外候着您呐！”是同桌方佳。 薄翼还想睡，挥开自己背上的手，转tou到另一边，嘟囔：“让他gun。” “哎哟，这可怎生是好，”方佳继续唱戏：“这秋水般的人儿痴等着，秋水般的眸子痴望着，nu才见了也真真是不忍心的，皇上您……” “你少看点傻bi1小说吧！” 被魔音穿耳烦得不行，薄翼一个翻shen站起来，眼睛没有完全睁开，刚走一步就撞到椅背上。 她低tou，却没在看人：“让让。” 方佳赶紧说着对不起让开位置。 凭感觉走到后门，还没靠上门框，手里就被sai入一团温nuan，有一只手伸来替她别好睡乱的tou发。 “昨晚没睡好吗？”童彧担忧地看着眼前女孩：“要不我找人帮你请假，我送你回去？” 薄翼总算张开半眯的眼睛投去一个“你是傻bi1吗”的眼神，将手里的东西sai回去：“今天我吃早饭了。” “啊？吃了？在哪吃的？” 薄翼很不耐烦：“家里。” “哦哦，好吧……”男孩子hou结gun动几下，眼里闪着光：“那这个我吃了？” 她已经懒得睁眼了。 这还用问吗？ 走回座位时薄翼拎一个纸袋和一瓶鲜牛nai，纸袋里是童彧给她洗的衣服，刚好放桌上当枕tou，牛nai醒了再喝。 刚要重新趴下，就听见方佳很惊奇地问：“诶？今天没早饭？” 早饭！早饭！怎么全他妈是早饭！ 她就不该在家里吃早饭！ 本来也没有这顿早饭的事！ 真烦！ “我要睡觉，别吵我了。” “行行行，您快睡吧，我不说话了，”说着不说，嘴却没停，只不过声音放小了很多：“童彧家用的什么洗衣ye，怪好闻的，下次见了我得问问…等会儿第一节是老杜的，睡神你是真敢睡啊……“ ～～～ 竞赛班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老杜没有叫醒薄翼，其他老师也同样，她一觉睡到了大课间。 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鲜牛nai慢慢嘬着，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 方佳知dao，她现在完全醒神了。 推本子过去，第一节课有好几dao题她没听懂。 薄翼三下五除二给她讲了，又带她重新顺一遍思路。 “真羡慕你啊，哪怕堂堂课睡觉老师也不会说你，题目也没有不会zuo的。” “没什么好羡慕的，我放屁巨臭。”大概回忆起什么，薄翼嫌恶地皱起眉tou，撇嘴停了喝牛nai的动作。 方佳成功被她逗笑。 学习无非靠两样东西，智商和毅力，被智商巅峰安wei了，她却一点也不觉得膈应，反而十分妥帖。 她本来就不是竞赛班的，但学校规定平行班年级前五可以到竞赛班借读，天可怜见，她一点也不想来，谁想天天被人按在地上摩ca？ 规定可以就是必须，她ying着toupi来，然后遇见了薄翼。 一个上学能睡就睡，班里第一个和她说话，醒着的时间几乎用来给她讲题的姑娘。 虽然没睡醒的时候凶得可以吃人，脾气也不怎么好，但她是她的小天使。 “说起来，我一直有个疑问。” “什么？” “我以为你是脸和脑子两手抓的，好歹前几个成绩都ting不错，可再怎么不吃窝边草，也不至于选童彧吧？脸就算了，他那个脑子，你和他有话说？” 薄翼喝牛nai的动作再次停下来：“等会吃中饭你就知dao了。” “嘎？”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6拖鞋 菁城七月底的中午热得gen本不像话。 无人愿意在路上多zuo停留，闷着tou一gu脑地向前走，只剩下徒劳的香樟在两旁站成风景。 人少，食堂里只开了两个空调，然而空间开阔，效果约等于无，倒是饭菜的热气蒸腾着，萦绕着，裹得人更热了。 学校安排了定餐，按班分组提前摆在金属桌面上，学生找到座位坐下来就可以开吃。 薄翼和方佳刚坐下，对面的同学就被挤开，换成另一个人。 自然是童彧。 “来，老婆，喝水。”天太热了，童彧特意先跑去超市买了两瓶冰水。拧开瓶盖之后，递到薄翼面前，他又瞥眼方佳，就说他脑子不太好吧，没预想到这样的场面，少买了一瓶。他只能把自己的递过去，“方佳同学，你也喝。” 见他还有点眼力见，方佳轻哼一声，接过拧开，大灌几口。 她正想开口替眼前这位笨da抢先开口了。 “老婆，”童彧眼睛亮得像星星，“今天上午我一直有认真听讲哦，虽然听不太懂但都zuo了笔记，晚上回去拍照汇总到一起给你检查。” “嗯。”薄翼神色淡淡，专心扒拉米饭。 “还有还有哦，你不是给我布置了第二单元的单词吗？我今天大课间一直在背，用不了……” 方佳目瞪口呆地看着童彧事无巨细地汇报自己上午zuo了什么，详实到哪节课上厕所碰见了谁都一一交代。话口之密集，让她这个话唠也甘拜下风。 她恍惚有些明白薄翼之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这么一回忆，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个问题需要这位仁兄解答。 “诶诶，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方佳晃了晃手，示意看这边。 “嗯？” “你家用的什么牌子的洗衣ye啊？我今天闻见你送来的衣服好香，想get同款。” “啊，你说那个啊……“童彧好看的脸上腾起红霞，他又轻又快扫薄翼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笑，“我不敢用家里的洗衣机，只能手搓，用的是我自己的香皂……” “啧啧啧，”方佳一脸无法忍受，继续说：“那你把香皂链接分享给我吧。” 童彧比出“ok”的手势，利落拿起手机cao2作几下，接着对方佳说：“我把链接发给小翼了，你找她要吧。” 方佳在心里赞叹这孩子虽然脑子不行，但男德学得还不错，可以加分。 她从薄翼包里掏出她的手机，解锁，转发消息，再用自己手机复制，打开购物ruan件。 “靠！这什么鬼香皂？卖这么贵？！”她朝向薄翼，“宝啊，他男徳不行，居然对你隐藏shen份！” 薄翼还未反应，童彧立ma急了：“没有没有！家用都是我妈买的，我爸guan我很严，我的零用钱可能还没你多，你不要乱说！”又转tou对向薄翼，可怜兮兮，“老婆，我没想隐瞒你……我就是觉得如果特意跟你说这个会显得我很奇怪……” “行了，我知dao了，”听他们俩在耳朵边不停叽叽喳喳，空气里都ca出来火花，热到不行，“你俩能不能赶紧吃饭，呆在这里不热吗？” “老婆你千万不要生我的气，我保证以后……” “吃，别说话，”一顿，“还有你。” 收获异口同声：“是！” ～～～ 日子一如既往。早晨童彧送来早饭和鲜牛nai，薄翼吃完后gen据犯困程度决定睡多久，醒来就给方佳讲题，中午一起吃饭，回来午睡到自然醒，然后再看有没有题要讲，没有就zuozuo自己的题目，晚饭，晚自习，最后放学。 平行班是不要求上晚自习的，童彧对此安排颇为不满，他想留在学校打篮球等薄翼下课，被无情拒绝了。 于是晚上九点半，剩余的竞赛班学生稀稀拉拉走出三中校门。 章节目录 7肠炎 那天以后，薄冀每晚都会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接薄翼放学。 等两个女孩出来，打过招呼，便稳稳缀在后面，从不主动搭话。 气温逐渐走高，空气仿佛也要沸腾了。 补课最后一周的某个中午，薄翼不想再liu着一shen大汗吃饭，而且上午睡太久，早饭基本没怎么消化，她和方佳打招呼说自己不去了，又继续趴在桌上小憩。 方佳其实也不太想面对室外的夺命热空气，但她高强度用脑五节课，早已饿得发昏，小眼珠子一转，决定去小超市买点吃的。 超市开在教学楼地下一层，后面有个小门直通室内走廊，如此一来，既能填饱肚子又可免受高温侵害。 环境cui人进步，大家也都和她抱有相同的想法，不大点的地方挤满了人，进超市的小门外ying生生排起长龙。 等轮到方佳的时候，货架上的面包已经所剩无几，全是她不爱吃的，她挑挑拣拣，最后选了自己最不讨厌的那款，又拿了干脆面增加饱食度，结账时看见柜台上有她看剧刷题必备的泡椒笋片，顺手也带一包。 泡椒笋片的味儿特别酸爽，一拆口袋，薄翼就闻到了，转tou看方佳：“你吃什么啊？味dao这么大。” “泡椒笋片，我的最爱！”方佳献宝似的凑上来：“你要不要试试？” 薄翼不是很想吃，她是真没食yu，但方佳已经把白白的笋片挤到她嘴边了，也就没有拒绝，张口han进去。 “怎么样？好不好吃？” “嗯，还不错。” 班上陆续有同学吃饭回来，皆是满tou大汗的样子，空气里泛起些微的汗味与交谈声，又慢慢沉寂下去――午休时间到了。 薄翼也在睡，却没有睡着，倒不是因为上午睡太多，她的睡神之名全校皆知，想睡必定能立ma睡过去。 但现在她就是睡不着，她感到很不舒服，那片泡椒笋片进入消化dao之后，所过之chu1便烧起一把暗火，隐隐灼烧着她。 口水不可自制地向外分mi，她重复吞咽的动作，企图用它们熄灭这些火，可好像一点用也没有。 接着肚子开始疼起来，起初她尚能忍受，伸手去rou，渐渐不可控制，翻来覆去直冒冷汗。 方佳察觉到她的异样，前来查看：“小翼你怎么了？”看她一脸苍白，摸到一手的汗。 她疼得难以开口，哼哼着说给我妈打电话，气若游丝。 方佳着实被她这幅模样吓到了，颤抖着手打完电话，又赶紧跑去办公室报告老杜。 老杜快步走进教室，指挥班上两个壮实的男同学去扶薄翼，可她太疼了，紧紧蜷缩成一只虾米，两位男同学gen本找不到发力的地方，站在一边不知如何下手。 老杜气急，让前后两排同学往两边挪，准备把薄翼直接抬出来。 吭哧吭哧耽误好一会儿，两位男同学正准备再次尝试，shen后倏地响起一dao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男生下意识让开，就见一个高大的男人闪shen上前，一把将薄翼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薄翼疼得轻呼，他低声安wei：“小翼，再忍一下。”又侧tou对老杜说：“杜老师您好，我是薄翼的哥哥薄冀，家母刚刚给您去过电话，估计您正在chu1理小翼的情况未能接听，她已向您发送短信说明我的shen份，麻烦您确认一下。” 老杜刚才出来得太急，手机还在办公室里，见他想回去拿，方佳急急开口：“杜老师我可以作证，他是薄翼的哥哥， 章节目录 8钥匙扣 薄翼感觉自己变成了一片羽mao。 一片飞不起来的羽mao。 她紧闭的眼前有一丛丛灰蒙蒙的山，深浅不一，起起伏伏。 在无尽的灰暗里，她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低空掠过山峰与山谷。 疼痛也就跟着一起时起时落。 在这样飘dang无依的世界里，有一个仅存的锚点。 一个温度略低，又的确温热的东西。 她看不清它的位置，却知dao它一直存在，不曾移动。 令她感到安定。 于是她彻底卸力，放松shenti随波逐liu，等待这一场冒险迎来结束。 终于在某一刻，羽mao攀过ding峰，飞入云霄，白光骤降—— 辛辣酸苦的东西急速涌上houtou。 薄翼一个翻shen，趴在床沿呕吐起来，苍白的小脸呛得通红，眼泪被挤出来，可怜兮兮地挂在睫mao上，将落未落。 薄冀端着桶，一面在单薄发颤的脊背上轻顺。 等薄翼吐完了，他拿起床tou的纸巾为她ca拭chun周，又抽出新的想替她把脸上残余的眼泪和汗ye一起ca掉。 薄翼抬手接过，她大口chuan着气，脸色相比之前好了许多：“我自己来，”又拾起掉落在床单上的治疗仪自己贴到肚pi上。 薄冀没有多话，只点点tou说：“我去洗一下桶。” 洗完桶回来他发现薄翼不在床上，医务老师看出他想问什么，偏tou指了指更里面的一扇门：“在里面，上吐下泻，都过一遍就好了。” 薄冀低声谢过，又问医务老师桶该放去哪里。 放好桶转shen正好对上窗外泻进来的光。 医务室窗外树木掩映，光线艰难从feng隙里跋山涉水挤进来时已经失却热量与锋芒，凉凉地洒在人shen上，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它不是阳光。 室内空气中萦绕着一gu淡淡的消毒水混杂青苔的味dao，也是冷冷的，与外界截然不同，令当下显得很不真实。 恰逢此时，周女士从走廊里走进来，世界重新有了实感。 周女士今天本来在上班，接到方佳的电话后ma上联系薄冀让他先赶过去，自己则找领导打报告请假。 家住得离公司很近，她平时通勤都是步行，不怎么开车。可薄翼情况不知如何，她担心不好需要用车，就专门跑回家去取，结果老小区人车不分liu，车又久不使用，一直停在那里积起一层厚灰。别人以为这车不会动，放心停到前面，她挪不出车，只能急忙找到门房大爷联络车主，折腾一长串，总算赶过来。 “乖乖怎么样了？” 薄冀见她满tou大汗，气chuan吁吁，拉过凳子让她坐下，又递去纸巾：“不用太担心，妈妈，先歇一歇，”他略去薄翼疼痛的惨状，“小翼在卫生间里，医生说出来了就没大事了，等会儿我们就可以带她回家。“ 周女士连连点tou，眼睛一直盯着卫生间门。 一阵水声后，薄翼踏着虚浮的步子，扶墙走出来。 周女士赶忙迎上去，抱着她心疼地问乖乖有没有事，薄翼自然说没事。 薄冀接过医生开好的药，又细细问清楚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接着理好床铺，收起薄翼 章节目录 9照片 九月到来，暑假结束。 在薄翼习惯家中多出一个人的存在之后，他要离开了。 机场送别，周女士在前面抱着儿子双眼han泪、殷殷嘱咐，薄翼在后面看着二人无所适从、默不作声。 一直听不到女儿声音，周女士回tou：“不跟哥哥说点什么吗？”一个月多以来，儿女之间关系ruan化，一点一滴她都看在眼里，才敢这么问。 薄翼：“说什么？没什么要讲的。” “这孩子……”周女士转过tou，最后一遍叮嘱儿子：“北边冷，你要及时加衣服呀，学习再忙也要记得好好吃饭，有事没事都给妈妈打电话……” 薄冀不厌其烦地应承着妈妈，ma上进关时，他抬tou看向薄翼，面目温run，一如初见。 “有空常联系。” 薄翼点tou：“ok。” 话虽如此，但开学大半个月了，薄翼不曾发去一言半语，对方也在通讯录里静静躺尸，像是彼此之间的一种默契。 又睡到大课间，薄翼端着水杯去走廊接水，刚摁开开关，就听见对面楼传来阵阵呼喊。 “啊，是学姐！” “学姐出来了！学姐在接水！” …… 夏日未尽，他们叫得比蝉鸣还聒噪。 高二与高三两栋楼的走廊相对，这样的场面薄翼早已习惯，不过是把称谓从“学妹”换作“学姐”，就连上厕所也会有人在对面大呼，真的很无聊也真的很傻bi1。 薄翼面无表情，眼pi也未曾抬一下，只是有点怀念暑假补课时的清净。 ～～～ 下午有ti育课，几个班的时间撞在一起，各自占据cao2场的一个位置活动着。 薄翼ti力一般，打一会儿羽mao球就不想动了，想去大超市买瓶水喝。 她走出cao2场大门，下一截长坡之后再下一段楼梯，终于看见超市大门。 还没进去就听见人喊：“老婆——”然后看见童彧奔她而来。 他抱着个篮球，浑shen是汗，薄翼皱着眉往后退半步。 童彧面色不改，笑得依旧灿烂，抬起衣摆抹一把面上的汗，抹完笑嘻嘻问薄翼：“老婆你来买东西啊？” 她有时候真搞不懂他为什么总问一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她回答显得自己蠢，她不回答显得问问题的人蠢。 两相比较，她选择不回答，反正童彧本来就蠢。 走到冰柜前，童彧适时又问：“买水吗？”他替她拉开柜门：“我听班上的女生说最近新上市了一款汽水，特别好喝，你要不要试一试？就是这个。” 薄翼无视他指的方向，默默拿出一瓶矿泉水，顿了顿，又拿一瓶。 这下子，童彧的尾巴都快摇上天了，大眼睛笑成一条feng，白nennen的两只耳朵激动得发红。 接过矿泉水瓶的时候，他先将自己的手在衣服上ca了ca， 章节目录 10烟味 十月有一点不一样，薄翼的生日在这个月。 准确点说，十月二号，她与祖国母亲前后脚生日。 舅父带着放假的表哥从邻市赶过来，外婆还离不得人，舅妈只好留在家里捎来祝福，而远在北方的、一月未见的薄冀，居然也不声不响地来了。 这下给周女士高兴坏了，张罗出一大桌子菜，五个人聚在桌前，是这个家里从未有过的热闹。 周舅舅今天第一次见到成年后的外甥，暑假本来这孩子来过家里，可他正好出差，错过了。想起幼时他安静聪慧，待人有礼，自己格外喜爱，终于再见，中间却已横亘了许多年，心中唏嘘不已。如今难免生疏，即便之前听妹妹提起过，也只能在饭桌上以长辈的姿态勉强寒暄一番。 剩下的两个小辈自然凑到一起，他们过年必然碰面，外婆、舅舅十分关爱薄翼，暑假常常接她过去小住，而且周家表哥只大她两岁，xing格又活泛，是以他俩从小就能玩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正聊到表哥大学新交的女朋友，就听见舅舅关切地问：“幺幺，十一月份是不是要出去比赛？准备得怎么样嘛？累不累？” 薄翼拿出在长辈面前乖巧可爱的样子：“不累的舅舅，我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知dao她话里没有自夸的成分，也就放心点点tou，只细细叮嘱要劳逸结合，注意shenti。 “爸，你别瞎cao2心了，她还需要劳逸结合？简直一天到晚逸逸逸逸逸，什么时候劳过？” 周舅舅面lou不虞，大力拍打儿子脑袋：“那还不是幺幺从小就聪明，像你？” 不得不说，家里出现生态位比自己低的人真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哪怕这很不dao德。 “舅舅，懒得打他啦，手疼。” 饭毕，他俩在沙发上继续聊得忘我，看周表哥满脸dang漾说着自家女朋友，薄翼真诚发问：“你们男的谈起恋爱来都这么不要钱的样子吗？” 周表哥立ma抓住重点，贱兮兮凑上来：“除了我还有谁？” 还能有谁？ 这不正好打电话来了吗？ 薄翼接起，随便嗯嗯两声挂断。 周表哥一脸会意，手支在沙发上斜眼看她，语带揶揄：“哦～是他呀～” 薄翼呛回去：“对呀～就是他～有何指教吗？” 往外走时，路遇薄冀的长tui，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一如既往抵到茶几边沿。 “哥哥，”她对他说：“你让我一下。” 他让开，她挤出去，偏tou对厨房喊：“妈妈，舅舅，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 童彧约薄翼在她家附近的人工湖公园见面。 晚上八点，夜已褪凉，湖滨码tou人tou攒动。 公园喜欢在假日和周末放水幕电影，七八十年代的老港片，爱情、武打居多，总能xi引周围居民吃完晚饭过来转悠。今天气温又的确适宜，人就格外多些。 童彧不好意思，牵着她往湖的另一面走，那边有成片的shi地与弯曲其间的木质栈dao，nuan黄条灯沿着步dao铺设，仅仅能照亮周围小小一圈。 他们几乎在黑 章节目录 11不拈花 九月省赛时薄翼毫无悬念跻shen省队，十一月需要去外省参加全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即决赛，周女士担心她太累，决定利用好黄金周的时间，带她出去散散心，放松放松。 相比薄翼的事不关己，周女士显得紧张多了，才会将目的地选定在附近最有名的佛教名山，想要上山拜拜以求女儿一切顺遂。 dao场在邻省，距离大概四五百公里，一家人自驾过去。 周家父子并不一同前往，歇息一晚后于翌日清晨和他们告别。 家里就薄翼一个人没有驾照，她自己自觉，乖乖坐去后座。 路途漫长，母子二人轮liu驾驶。 前半程由薄冀负责，他开车很稳，即使围困在黄金周这样拥堵不堪的路况里，依然始终维持着平和稳定的车速，不会忽急忽停。 因此才上高速，薄翼便睡着了。 日tou渐起，雾气收敛，金光she1入车窗，单薄的眼pi子被照个透亮。 薄翼姿势不变，反手向后，从后座置物台上摸一个枕tou过来垫在窗前，轻拍几下倚上去。 直白的光线被阻挡，靠枕负暄已久松ruan烘热。 恍恍惚惚正要睡去，听见周女士低声在笑： “哎呀，看吧，又睡着了，你妹妹她呀，从小就这个样子，把车当摇篮的，一上车就睡觉，今天还起这么早，估计要睡一路了。” 闭着眼，薄翼看不见薄冀是什么表情，只听见他说：“妈妈你也睡会儿吧。” “我不睡了，我跟你妹妹是反过来的，在车上jing1神得很，倒是你，开了快一上午了，路况还这么不好，累不累呀？下个服务区换妈妈开吧？” “好。” 很神奇地，薄翼一点也不困了。 但她没有醒来，闭眼假寐着，直到车辆走走停停到达下一个服务区。 车停稳后，周女士说要先去一趟卫生间，她不知dao薄冀有没有去，车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想看看他在哪里，眼睛刚睁开一dao细feng，右边车窗白影一闪，咔哒一声，车门被轻轻打开。 她赶紧闭上眼。 来人动作很轻，车辆几乎没有晃动。 当车门悄然关合，密闭空间里的一切似乎安静极了，枕tou无声凹陷，阳光无声liu淌，阴影无声蔓延；一切又好像喧闹至极，血ye爆裂奔liu，呼xi清晰可闻，心脏突突轰鸣。 手，一gen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地，缓慢地，一点一点ca过她的指尖。 明明只有chu2感，大脑却自动演绎画面呈递到漆黑眼前。 她看见男人shen着白衣，低垂眉目，端坐无声。阳光青睐他，在他周shen柔ruan下去，轻轻笼罩，宛如笼住一尊纯洁无暇的小菩萨，可菩萨左手不拈花，它搭在自己妹妹的手背上，又轻又缓，细细摩ca。 周女士回来时那只手收了回去。 画面 章节目录 12日出前 假日人liu量巨大，山ding营地不堪重负，出于安全与guan理等方面考虑，决定从今年开始采取抽签入营的方式。 报名者可提前预约帐篷数量，每人不超过两ding，只能住一夜，名额由系统随机抽取，中午十二点公布本日中签结果，中签者凭本人shen份证进入，过期作废。 周女士肯定是家里最有诚心的那个，大约真的感动了菩萨，万中选一幸运中签。 这下子不看一场日出都说不过去。 山ding夜凉，下起小雨。 薄冀从淋浴房出来时，场灯关闭，四周昏暗一片，云雾隐隐缭绕，只剩朦胧的星星灯一路liu淌，在shirun的草地间汇作ruan黄河liu，雨滴清脆，一颗一颗撞碎在nuan白的篷布上。 薄冀冒雨走回自己帐篷，帐中营灯悬挂正中，发出微弱的nuan黄灯光。 其实山地lou营并不比住酒店舒服，再多的防chao垫也隔不开nong1重shi气，睡袋微chao，泛着nong1nong1消毒水的味dao。 他躺进去，忍不住想，她现在怎么样？ 薄冀早慧，记事从幼儿园之前便开始，稚童过早地开始思考起世界，让思考这个中xing词变得好坏难明。 上幼儿园的第一天，年幼的他心里明白，自己无法与同学玩到一起。 然而显现天赋，越级入学又迎来新一轮的尴尬场面，他更加无法rong入年岁比自己大的孩子们当中。 这样的境况没有困扰薄冀太多，毕竟他只需要zuo个好学有礼的小孩。 但五岁那年，生活开始变得有点不同。 薄翼出生了。 周女士阵痛了一整晚，在一个有雾的清晨，靠坐在父亲怀中沉睡的薄冀听到一声响亮啼哭。 他瞬间惊醒，亲眼见证淡黄色襁褓被交到父亲手里。 婴儿持续哭泣，没来由地，他也跟着掉眼泪。 恍惚之间，他似乎失去又仿佛得到，那种感觉没法说清。 唯一清楚的是――妹妹。 他有了一个妹妹。 同出同源，血脉相牵。 于是，生活突然多出一些期待。 婴儿少有醒着的时候，可即便睡着，只要他把手指sai进妹妹小小的掌心里，她就会牢牢攥紧。 抓握反she1，很神奇对吧？ 就像在说，不要离开我。 往往这时候，他会轻摇小朋友的小手，温声说：“小翼，小翼，我是哥哥。” 哥哥。 nai娃娃吐出的第一个词。 他几乎用尽自己所有与妹妹相chu1的时间在教她。 然后是走路、吃饭、nie筷子…… 本该一直如此，可再聪明的小孩也无法阻止父母分开。 他的选择不值一提，他被带去遥远的北方。 那里干燥、寒冷、黄沙漫天。 对于得来不易的儿子，薄永锋看guan得很紧。 那两年他推了能推的所有应酬，从声色犬ma里退居家庭，悉心扮演着慈父的角色，每日接送儿子上下学，但不给他一分零花钱。 薄冀会适当表现出对妈妈和妹妹的思念，不至吵闹，当薄父宽wei几句后，便顺应作出接受的模样，甚至渐渐显lou出对shen边这唯一亲人日渐深重的孺慕与依赖。 他是薄永锋期待的懂事、省心又惹人艳羡的儿子。 所以终归会获得假释。 他从不乱走，不在长途车站停留，学校、补习班、家构成了所有生活轨迹。 或许你会问，为什么不试着寄信？请一位同学，投递到邮筒里，总该是轻而易举的吧？ 当然是简单的，薄冀望着南方时时常会这样想。 真正家的地址他从不曾忘记，可圣地如何能轻易侵犯呢？ 现在的他还不可以。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还有一些事情必须要先完成。 世界于他而言很简单。 zuo对的事，然后把事情zuo对。 他从小就深谙此dao。 只是，只是。 他似乎错了。 时隔经年，他的重逢，她的初见。 那天，他清晰意识到这一点。 而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夜风更劲，帐篷鼓动，猎猎作响。 营灯剧烈摇晃，昏黄摇摇yu坠。 他在动dang中静默凝视自己右手，看它只有模糊边界，掌心漆黑一片。 他亲眼看着它缓慢下降，就像午后树影落到她的chunban上。 但请相信，他惯会zuo正确的事。 所以能停下来的，不是吗？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13日出后 早上六点，薄翼艰难爬起来。 昨天后半夜狂风大作，吵得人屡次惊醒。 她睡得很不好。 周女士昨天中签时异常兴奋，拉着她非说要感受shen居山野，见证佛光照ding。 可她现在怎么喊也不起来，还不惜将tou埋进臭烘烘的睡袋里。 薄翼也想倒tou再睡，但往外一望，薄冀已经坐在观景台边了。 其他游客同周女士一样，被夜风侵扰睡眠，此刻犹在梦中，也不知dao等会能不能起来。 只有这个人携一盏昏黄营灯，嵌进天边。 天幕微蓝，远chu1山林单薄成墨色剪影，轻缈缈飘dang在云烟之间，近chu1薄雾淡淡氤氲，星星熄灭，草暗lou重，冷得很也静得很。 她实在不想洗漱，但她现在又实在不够清醒，这样的状态不行。 咬咬牙还是去了洗漱间。 秋初的山泉水冰得让人打颤，一沾直接凉到心底，残余睡意顿时消散，薄翼ying撑着继续，动作极其敷衍，只求草草了事。 脸ca得潦草，疏漏的水滴顺着下颌liu入脖颈，又激起一层鸡pi。 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抖落杂念，裹紧冲锋衣，一步一步向那个人走去。 薄冀半边shen子镀一层nuan色金边，半边依然陷落在幽蓝的雾气中，背脊微弯，靠着椅背，姿态松散。 他shen边放了两张月亮椅，自己坐在最边上那张，薄翼没有犹豫，落座到中间。 他朝她递来一杯热水，未明的天色里，一张脸显得有些冷，话却是柔ruan的：“山上很冷，喝点热水nuannuan，”又问：“怎么就你起来了，妈妈呢？” 薄翼接过热水，轻啜一口：“喊不起来。”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大，似是怕吵醒沉睡的人。 “昨夜风是很大，”他回过tou，也啜一口热水，脸上有了nuan意：“睡得好吗？” “还行。” 然后两个人居然谁也没再说话，任凭liu岚自shen侧淌过。 也不尴尬，就是画面静默了，很空。 热气熏蒸脸颊，在薄冀看不到的一侧，薄翼不动声色地摩ca着水杯，她有些烦躁，shenti虽然完全醒了，脑子却还没有，她懊恼自己反应慢了，可要她主动打破沉默，她zuo不出来。 蓝色越渐薄透，朝白显lou之时，薄冀望着天际，问她：“想好保送去哪个学校了吗？” 薄翼沉yin片刻，慢吞吞地说：“心里有几个备选，国赛之后想再去试试岳茂樟班的选ba。” 他lou出赞许神色，却依然定定看着天边：“小翼一定可以的。“ 薄翼面色骤冷，她轻嗤一声，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索xing放下水杯，掏出耳机，自顾自听起歌来。 水杯磕到dan卷桌上，发出轻响，yetidang漾，在杯旁溢出个小小水泊，泛着所剩不多的热气。 薄冀默然注视那滩水渍一会儿，一直看到杯中水面重归平静，才伸出手去将桌面安静收拾好。 水已经彻底冷了，却冷不过她此刻的神色。 她也不是刻意摆了什么冷漠表情，只是不再顾及周围，面无表情听着歌。 可是很好看。 冷冷的，不看人，眼pi半垂着，眉mao疏淡散开，懒懒搭在两颗黑沉沉的半圆珠子上。 lou气shi重，洗脸泼shi的耳发还没干，蜿蜒贴在白生生的颊侧，末梢勾在红彤彤的chun边，只有它看上去还是nuan的。 她肯定知dao他在看她，余光轻易就能撇到，但她丝毫无所谓，gen本不理会他。 他没忍住抬手过去，最终却只落到耳机上，摘下一边sai进自己耳里。 轻灵音乐传来，是一首日文歌，略带沙哑的女声yin唱着，间或交杂几句英文，歌词是――saythatyoulovemetoo。 她还是那副样子，懒得guan他。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缓缓向她倾shen，低声问出今天最后一个问题：“蛮好听的，叫什么名字？” 薄翼看向薄冀，诚如他所想，她认真看人的时候，眼pi会完全张开，lou出隐藏的星光，亮莹莹，灼人心魂。 她直直看着他，微启双chun，气息轻轻ca过嫣红chunban，she2尖翻动若隐若现。 她盯住他。 她说：“saythatyouloveme。” 天边云霞晕染变红，艳丽霞光打在薄冀苍白的脸上，他停在那里，无法再动弹。 哈。 薄翼笑起来。 她知dao，她终于有可以赢过哥哥的地方了。 她轻轻抬高下巴，迎着他的脸。 耳机相连，距离拉近。 歌曲还在两人耳里持续播放，在唱：“saythatyoulovemetoo，爱してると闻かせて。” 她吻了上去。 同一瞬间。 金光乍破，雾rong云消。 佛寺晨钟旷远，悠悠响彻天地。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14误差 薄翼赢了。 但赢得很不舒服。 明明严阵以待、战意凛凛，对方却轻易认输，然后只当无事发生。 就像让她期末，拿了一百分又有什么意义？ 她真的被膈应到浑shen难受。 又因为自己会感到膈应而气恼不已。 但她仍然维持着表面兄妹的模样，丝毫不在周女士面前lou出破绽，因此周女士以为这是一场非常圆满的祈福活动兼家庭旅行。 黄金周结束，周女士送别儿子，转眼又到十一月，薄翼去参加国赛的日子。 学校老师带队，安全不用担心，但这是女儿第一次自己出远门，而她以往过于疼爱孩子，导致她至今生活技能低下，怕她衣服穿少了，怕她丢三落四，注意事项念叨了无数遍又跟领队老师拜托了无数遍。 关心则乱，妈妈们的爱意永无休止，孩子不guan多大都是孩子。 其实今年数奥决赛举办地是地chu1东南的海滨城市，即便到了十一月，气温依旧温nuan适宜，外穿一件薄衫便足矣，更何况，薄翼缺乏生活技能又不是傻，最起码的知冷知热还是zuo得到的。 相反，十一月的北方寒chao方才过境。 空气干燥，萧萧瑟瑟。 人们普遍穿上mao衣、厚外套，到了室内又统统脱下，只着一件单薄t恤，宛如夏日。 吴景大步迈进实验室，一边剥羽绒服一边大喊：“哎哟我这狗记xing，数据忘拿了！诶，薄冀你看到我本儿了吗？”剥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拿了报告就走，没必要脱衣服，又低叱一句脑子被驴踢了。 背对着他坐的人没有动静。 直到他走近，大力拍在薄冀肩膀上，那人才如梦方醒，侧过tou来看他。 “想啥呢这么入神？” 薄冀微微一笑：“在想怎么尽可能降低人为因素影响。” “嗨！”吴景在台面上到chu1翻找：“你这不就是钻牛角尖儿吗？之前那一组数据也不是不能用，偏离值略大了一点儿，但在误差允许范围之内，老tou子看了也不会说什么……我靠～怎么没有，我记得是放这儿的啊？” nuan气很足，吴景又没脱外套，着急上火沁出一脑门汗。 他的桌上各种书、文献层层叠叠垒在一起，没什么特定的顺序，脑子是ting好使的，但归置东西的习惯不太好，记xing也不怎么样，翻半天也没找到东西。 “这个？”薄冀递过去几页纸。 “诶对对对！”吴景喜笑颜开，抹去脑门汗珠：“还得是你。”说着又拍拍薄冀肩膀：“别闷实验室了，出去走走，今儿天气不错，阳光特别好。” 实验室环境纯粹，薄冀不想走，但到底还是被同窗生拉ying拽拖到楼下。 北方少雨，或阴或晴。 今天确如吴景所言，天气晴好，碧空如洗。 章节目录 15全心全意 决赛为期七天，第一天报到，第二天开幕式，第三、四天考试，第五和第六天参加学术报告，最后第七天闭幕，宣布考试成绩和颁奖。 薄翼获得国一，入选国家队。 来年三月还需参加两轮集训和选ba，角逐国家代表队队员，如果她要报考岳茂樟班，时间上可能会和预科学习冲突。 不过一切尚未定论，她只需全力以赴。 避免分心，参赛期间，手机由领队老师代为保guan。 闭幕式结束，老师将手机交还给薄翼，领队老师特别贴心，提前充好了电，方便孩子们第一时间和家里联系。 开机，各方消息纷至沓来，妈妈的，方佳的、童彧的、还有舅舅一家，每个对话框上面的数字都大得吓人，唯独末尾一个数字一，单薄且醒目，是薄冀在入营第一晚发来的，就两个字——“加油”。 说来真的奇怪，她和薄冀好像只是见面的兄妹，分开就变成对方通讯录里的死人。 对话框里除了这一条寡淡得要死的加油，就只剩最开始系统自动发出的打招呼。 薄翼看了好一会儿，又想了一下，打“不负所望”，发送，然后退出去仔细一条条回复上面的关心问候。 忙完发现多了个小红点，不是新消息，最下面，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没有备注，看tou像，号主应该是个男生。 她点了通过。 对方很快发来几条消息，薄翼嘴角翘起弧度。 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 三中多香樟，一年到tou都苍绿茂盛。 只有篮球场边的一排银杏，黄金叶子飘散满地，显lou出几分寒意。 闭幕上午结束，他们下午回到菁城。 薄翼先到家放了行李，然后直接出门去学校，衣服都没换，要不是周女士追出来sai一件外套给她，可能现在她正该在路上冻得发抖。 菁城的冬天，也是很冷的呀。 今天周六，学校不上课，但是校门口已经张贴出报喜的红色大字报——「喜报：入选数学奥林匹克国家队」 也许过几天地方电视台还会来采访她，毕竟她是菁城首位入选国家集训队的学生，到时候街tou巷尾的人都会说起她，她又会重新成为小区周围叔叔阿姨们言谈之中的焦点。 不知dao那个人小时候是否也是如此呢？ 优等生总能收获许多偏爱，门房大叔什么也没问就放她进去了。 肃杀冷ying的寒风，空旷安静的校园。 目之所及，冷冷清清。 唯独一chu1依旧热火朝天。 篮球场上，童彧短衣短ku，挥汗如雨，往来奔驰。 可薄翼一出现在场边，他立ma就注意到了，篮球一扔，大笑着跑过来。 像一条永远热情洋溢的大狗狗。 他想抱她，但shen上全是汗，找遍了才在衣服上扒拉出一块干爽的地方勉强把手ca干，去拉她：“老婆，你怎么来啦？”他眉眼弯弯，声音ruanruan，忐忑又期待：“是来 章节目录 16过年 薄永锋暴tiao如雷，因为今年薄冀不在家里过年，他将这个结果告知与他，不带一丝商量。 他作为父亲的权威被侵蚀、被挑战，他感到儿子在越发脱离他的掌控和预想，而他无可奈何，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连薄冀什么时候联系上前妻的都不知dao。 他只能眼见着儿子在除夕当天，直接从学校飞去菁城。 菁城在南，冬天与北方大有不同，最显著的区别大概就是不下雪反而下雨，隐隐绵绵、丝丝缕缕的寒气往骨子里钻，温度不算低，却冷得要命。 薄冀紧紧大衣，这里比他记忆中还要冷。 地下停车场，周家表弟已经等在那里。 他们幼年见过不止一面，也曾一起玩耍过，他还记得，但不知dao这些记忆能在五岁孩童脑中留下多少，再见面是今年国庆，短暂相chu1，几乎没有过多交liu。 活泛的大男孩丝毫不局促，举手大挥，生怕他看不见：“哥，这边！” 他快步走近，打招呼。 周表弟要来接他的行李箱，薄冀拒绝了，自己搬去后面。 坐进副驾时，周表弟问他：“哥你冷吗？我们这虽然不下雪却比北边冷多了，我听北方同学说的。”他打量他的黑色大衣：“你穿一件呢子大衣太不抗冻了吧？冷的话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薄冀微笑点tou：“谢谢，是有一些，太久没回来了，拿nie不好度，之后我会多穿点的。” “问题不大，”表弟发动汽车：“帅就完事儿了。” 往年除夕，为了迁就外婆shenti，周女士会带着薄翼去舅舅家过年，今年老太太shenti终于将养好了一些，想来女儿家里看看，正巧薄翼认定入围岳茂樟班，薄冀也回来了，三喜临门，周舅舅大掌一拍，决定带母亲到妹妹家过年。 舅妈没来，倒不是生分，舅父夫妇一向如此，每年在自己那边过年，家里没人觉得有何不妥，周表弟则轮liu去两边，今年在爸爸这边过。 下了高架，路边行dao树上张灯结彩，年味十足，小区里扎了许多花灯，点缀在花坛各chu1，单元楼门口挂两只巨大红灯笼，洋洋喜气。 自家门前，福字、对联早已张贴好，只等他们进去，一起辞旧迎新。 刚一开门，就听见薄翼hanhan糊糊在喊：“周末，快来择菜！太多了我弄都弄不完！” “靠，我是陀螺吗？”周末放下钥匙，一面脱羽绒服一面往里走：“是陀螺也让我chuan口气行不行？”话虽这么说，人已经自觉去洗手了。 玄关有一chu1镂空隔断，薄冀脱下大衣挂到上面，转过几步进入客厅。 开了热空调，室内非常nuan和，薄翼穿一件白色圆领内搭，lou出纤细脖颈，外面罩一件红色薄mao衣开衫，下套浅蓝修shen牛仔ku，屈着tui坐在茶几边上择菜。 她的对面有一位瘦弱矮小的老nainai，正颤巍巍站起来望向这边。 薄冀连忙过去扶住老人家。 他暑假也去看过外婆，那时候她还要再瘦弱些。 印象中，外婆是富态且有活力的小老太太，zuo什么都动作麻利，退休后也闲不下来，自己伺弄了几块土地，种很多菜，每次去看望她总能带回家几大包。 可他走后不久，外婆就诊断出食dao癌，刀口从houguan一路贯穿到腹bu，差点没下成手术台，又经过几轮化疗，老太太再也拿不起重物，也吃不下太多东西。 瘦成如今这副pi包骨tou的模样。 这些他都未曾亲历，全是周女士告诉他的，很难想象当时她带着年幼的妹妹是怎么熬过来的。 外婆拍拍他的手：“冀狗儿来啦，回来好呀，我们过一个团圆年。” 菁城老一代喜欢喊孙辈狗儿，大约取好养活的寓意。 薄冀扶外婆慢慢坐下：“以后每年我都回来，和外婆一起过年。” 对面薄翼似乎瞥过来一眼，他看去时又只看到她低tou认真择菜。 周末洗好手出来，坐到薄翼旁边，看她han着gen棒棒糖，去逮她嘴边糖棍。 “哪来的糖？快交出来。” “哼，”薄翼将糖球咬到一边，面颊鼓出一个圆溜溜的小包：“ 章节目录 17感觉 薄翼现在正躺在床上，浑shen轻颤。 或许是因为洗漱完回卧室之前，她被周女士拦住。 周女士人已半醉，但仍然注意到她略显红zhong的嘴chun，关切问她嘴巴怎么了。 沙发上，薄冀正在整理床铺，客房让给了舅父父子，外婆跟妈妈一个房间，他自然只能睡在客厅，这样的安排很合理。 薄翼往那个方向轻扫一眼，跟妈妈说啃骨tou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了，没什么大问题。 她很清楚，才不是呢。 不guan是伤口还是颤抖，都不代表它们的表面意义。 她一点也不害怕。 但非常紧张，或者说兴奋。 各种意义上的，兴奋。 已经很晚很晚了，他们守岁到一点，再等一大家子折腾完洗漱，现在已经两点。 她没有丝毫睡意。 蘑菇小夜灯nuan黄昏暗的光线，像nong1稠馥郁的金色蜜糖，缓慢liu淌到整个房间，空气里拉出了细不可查的糖丝，千挑万缕包裹住她。 却束不住tiao如擂鼓的心脏。 胜利者不该如此。 胜利者应当更加从容，ju有完美的姿态。 她突然对shen上这套印着棕色小熊的米黄薄绒睡衣感到不满，它实在太过幼稚。 衣柜门拉开，拜周女士所赐，没有更不显幼稚的。 也许夏季睡衣会更好点？ 不不不，这样就太刻意，太不“从容”了。 周遭好安静，太安静了，安静到让她开始懊恼自己开关柜门的动静太大。 她趿着mao绒拖鞋，很轻很轻地走回床边坐下。 床tou柜上摆着半杯水，水面映着小蘑菇的虚影，完整、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薄翼卷卷hou咙，忽然觉得有点渴，她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全bu喝下。 老空调制热效果意外的很不错，照此下去，她等会儿估计还需要饮水。 可杯子里没水了。 而水在厨房冰箱里。 只需要穿过走廊，经过客厅，就可以到达厨房。 夜很深了，大家都已入睡，她要轻一点。 门把手被无声拧开，轻轻拉开门，一dao人影渐渐披上门feng中xielou出去的微光，显lou出高大的shen形，举着一只手，似乎正要敲门。 薄翼竟然没有被吓到。 相反，一种异样的满足涌上心tou，但她脸上丝毫不显。 “好巧啊。”薄冀温run一笑，俯shen要来拥吻她。 薄翼退开，举着水杯的手十分平稳，她说：“我要去接水。” “好。”他点tou表示认同，说着侧shen让开。 冬日里，她依然饮冰水。 回来时薄翼走得很慢，她的血yeliu动似乎也伴 章节目录 18脏东西（h） 很奇妙。 现在摆在她眼前的、充斥在她脑中的，场景与想法，都很奇妙。 小学生应该如何写好一篇作文？ 三年级的薄翼是这么zuo的――请求周女士在书店买一本作文范例工ju书，在每个周日的夜晚，端一高一矮两张凳子摆在电视机前，一边瞄着荧幕里的爱恨情仇，一边翻阅范文圈出符合要求的选段，再稍微修改人物、时间、地点，以自己的语言复述出来，符合班主任高分标准的作文或周记便诞生了。 不guan是三百字、五百字、六百字乃至后面的八百字，总能轻松编织出来，而主题更是百无禁忌，无论写景、写物、还是写人，写“我的妈妈”，“我的爸爸”，抑或“我的哥哥”。 她从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因为家里没有任何他们的影像存留，薄永锋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与她们母女彻底切分，蛮横地收走了所有照片。 但这并不妨碍，在她的作文里，爸爸是父爱如山，为家庭沉默付出，会在每个清晨轻抚她的tou再出门的男人，而她的哥哥会在琐碎小事里与她争抢打闹，却在所有大事前维护她，为她ding锅。 有什么关系呢？ 文字本就多有矫饰，轻易便可nie造。 如果让她现在穿越回去，再写一遍自己哥哥，她会如何落笔？ 嗯……pi肤很白，摸上去跟玉石一样光hua冰凉，形容起来或许感觉脆弱，实际肌理却是柔韧有力的，他有宽阔的双肩，连接修长结实的臂膀，她被这双手抱过，在这双手里化作一片羽mao。他的锁骨平直，像飞鸟舒展的翅膀，呼xi时，它们就有了起落，也许人类的锁骨真就是一只不断南迁的候鸟。 再往下，变得很难形容，真的很难形容。 因为这样的描述绝对不会出现在作文里，所以以上都是开玩笑。 如果她真的穿越了，她也只会跟语文老师说，老师，我没有哥哥只有表哥，我写不出来。 薄翼眨眨眼，偏tou看向蘑菇小夜灯，说：“你往那边坐一点。” 薄冀顺从移动椅子，让自己更多地笼罩进光线里，哪怕很幽微。 “手拿开。”薄冀把手拿开。 睡衣的kutou有束带，被系成规整的蝴蝶结，丝缎的质地很hua，拎住一端轻轻一拉，就全bu散开了。 她此刻或许应该抬tou去看一眼男人的表情，但她没有。 无聊又不想睡的时间里，方佳给她推荐过许多摸鱼必看读物，她曾走ma观花、草草阅读，那些情爱故事不能引她入胜，那些绚烂描绘也实在单薄空泛。 可这故纸堆里，一些字词，抖抖shen上积落的厚重灰尘，款步走到她的眼前。 一一亮相。 狰狞的，可怖的，粉nen的，可爱的…… 矛盾又统一。 怎么能是在形容同一个东西？ 薄翼手指轻巧勾住hua腻的kutou边沿，而薄冀静止了，xiong腹不再起伏，呼xi也停了。 她又感到满足，所以大发善心，将面纱全bu扯下。 那个东西鲜活地tiao跃出来。 微 章节目录 19不脏的东西（h） 菁城冬季shi冷，但开了热空调后，又会迅速往另一个极端发展，是以每家每hu常常摆一大盆水在房间里放着。可薄翼嫌麻烦，她觉得有这么一盆水实在碍手碍脚，一不小心就要踩到，所以现在空气干燥生涩，呼xi一下都能摩ca起火，是她自作自受。 mao绒拖鞋在踢动中gun到了墙边，她走过去穿上，拉开门去了卫生间。 她没开灯，径直走入黑暗。 卫生间的门关上，阻隔声音，淅沥的水liu声低得微乎其微，像直接被摁进暗夜里，消失了。 薄冀的指尖变凉，打颤。 他ying生生控制住，站在原地等待。 不久，开门声重又响起。薄翼的shen影从黑暗里显现，回到柔ruan温柔的光线里。 但她的声音并不柔ruan：“出去。” “小翼，我……” “gun出去。”她站在门边，直直指向门外。 他应该照zuo，他当然会照zuo，他没办法不听她的。 可薄冀往外走，走向门边，抱起她放到书桌上。 猝不及防被抱，她甚至来不及挣扎。 她面色更冷了，足以xi走空气里的所有温度：“我让你gun。” “我会gun的，”他坐回凳子里，自下而上地、惯常地、温和笑起来，“对不起，小翼，”他略微停顿一下，笑得更温和些，“对不起，我总在说对不起，我把这件事情zuo完，ma上就出去，好不好？” 薄翼最烦他这样笑，心里更火，但最终没有再动。 垂落的右脚脚腕被他轻轻握住，他抽去挂着的拖鞋，放到自己膝盖上。 薄冀的手指冰得很不正常，让人不舒服，她想睁开，他又很快收走，拿起书桌上的半杯水和上衣。 剩在杯子里的水被全bu倒进衣服里。他将浸shi的bu分放在手里捂着，捂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也很冷，gen本起不到作用。他放弃了，面上笑容不减，只是带有歉意，他说：“可能有点冰，对不起。” 他又在说对不起。 右脚被托起，沾水的丝缎很凉很hua，正缓慢ca拭着脚掌pi肤，那里在不久之前踩到了地板上。 与他不同，她一向ti热，hua凉的丝缎很快被浸run出nuan意，变得舒适妥帖。 时间感知就开始加快。 ca完了，他该gun出去。 薄冀捡起拖鞋，重新套回她的脚上，眼睁睁地看着她脚背上的那dao疤痕一点点被遮盖。他张口想要说什么，又在抬tou起shen之前打消念tou。 只是站起来。 他面向光，她背对光。 “晚安。”他轻声说，nie紧手里的衣服，转shen―― 瞬时，黑暗到他前面，光亮在他后面。 薄翼坐在她的小夜灯旁，坐在光里，看他离去。 她不是没有见过他的背影，她看他走过很多次。 “你……”还没想好要说什么，shenti已经前倾，手也拉住了他。 天，她真的对自己好无语。 明明是她要他gun，现在这算什么？ 又该说些什么去找补呢？ 问题尚未解决，她已经被抱住了。 被一个冰冷的shenti牢牢围住。 他像是赤shen在大雪天里跋涉已久的人，浑shen都在不住地颤，连声音也在抖：“我太得意忘形了……”他抱得更紧了些，tou深深埋进她的颈窝，“你一愿意靠近我，我就高兴得不得了，gen本控制不住……” 有水滴进她的脖子里。 “我刚刚好害怕，真的好害怕，我怕你又讨厌我，我怕我又只能离你很远。都是我的错，都是我毁掉的……我gen本没有资格辩解什么……” 脖子里越来越shi 章节目录 20悬崖 薄翼接受了这个吻。 shenti跟着嘴chun一起，牢牢贴紧。 他的ti温有所回nuan，却依然凉凉的，此时此刻抱在怀里，特别舒服。 她舒服得晃了神。 把tou搭到他肩膀上，发起呆来。 他轻轻摇摇怀里的小姑娘：“困了吗？” “……嗯，”她声音ruanruan的：“你放我下去。” 两只拖鞋都在地上，他给她穿好，才把人抱下来。 小ku子shi掉了，没法继续穿。 “不要转过来。” 他就面朝着书架不动。 薄翼拉开衣柜，找出一条新的小ku子迅速换上。 太热了，哪怕散了好一会儿，她现在还是很热，薄绒睡ku肯定是没法穿的，她捡起来挂到椅背上，又把shi掉的小ku子收起来，明天得找个时间偷偷洗掉。 其实也不用偷偷，干了能看出什么异样？再说洗自己内ku不是ting正常一件事吗？ 她这么想着，钻进被窝，等了几秒。 没有动静。 耳朵聋了听不见声音吗？ “好了。”必须要她说出来似的。 他听话转shen。 严格来说，他不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 在被带走之前，房间墙bi已经粉刷成了浅黄色，就是那种脆脆甜甜的dan卷的颜色，阳光照上去会显得尤其温nuan。 那个时候薄翼很小，摇篮还放在妈妈房间里，晚上要和妈妈一起睡。 可他已经在心底默默计划好了，等他的妹妹再大一点，他们要给她买ru白色的小床放到她的房间，床tou一定要有那种弯弯的像彩虹一样的弧度，就摆在窗hu的旁边。窗上再挂柔ruan雪白的纱帘，等到清晨，阳光和风会ruanruan地探进来，叫醒妹妹。然后pei一个同色的小衣柜，门往两边拉开，里面sai满各种可爱的小衣服。 等妹妹再再长大一点，就该上幼儿园学写字了，或许到时候她的小脑袋里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那就一定要按照妹妹的想法，选她喜欢的小桌子、小板凳…… 如今，他终于回到这个房间，终于能亲眼见证它最终的样子，也终于有余力细细打量了。 墙bi大约是浅蓝色的，光线昏黄微弱，他不是特别确定，但肯定不是他选的浅黄色。 家ju全套走的日系简约风，线条简洁明快，没有多余的弧度。 陈设与他的设想也大不相同。 他shen后是窗hu，窗帘材质厚实，遮光xing很好；shen旁有一张大大的书桌，桌上堆有很多资料，大多是和数学竞赛相关的，桌后还有一面高高的书架，一排一排整齐划一、挤满了书，书的类型比较杂，有新有旧，封pi都拆开了；衣柜在门边上，百叶推拉门，床正对衣柜，与它之间隔一条窄窄的过dao，宽一米五，坐落在房间的一角；床tou柜像一个正在玩捉迷藏的小不点，躲在书桌与床中间，touding有一个正在发光的小蘑菇。 这才是他妹妹的房间，这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如果单论物理意义上的距离，此时此刻， 章节目录 21北羽 按照菁城这边的习俗，大年初一还不是出门拜年的日子，这一天讲究玩，而且还要早早起来出去玩，玩个好玩个尽兴。 外婆特别看重这些，一大早就把全家人喊起来。 薄翼感觉自己还没睡过去多久，整个人都是懵的，坐到饭桌前，只知dao机械地往嘴里sai东西。 这天的早饭也有说法，不可以吃面，只能吃汤圆，因为面条细又长，容易纠缠不清，如果大年初一早上吃面，未来一整年都要麻烦不断，不清不爽。 薄翼不爱吃汤圆，特别是夹心汤圆，甜得齁。 周女士清楚她的喜好，专门给她煮了一碗没馅的糯米小圆子，又加一些醪糟，不额外加糖，酸中微甜，她就愿意吃。 糯米粘牙，又不容易消化，食dao癌手术之后，薄翼外婆的hou咙里装了类似过滤qi的东西，只有细碎的东西能过，所以她碗里只盛了两个大汤圆，吃得也非常慢，大家就跟着她慢慢吃。 即便如此，老太太依然高兴，笑容满面的，一边细细咀嚼，一边说：“今年狗儿们都回来齐了，我shenti也好了，明天一起回老家看看哇？” 老家就是老太太出生长大的地方，在菁城周边的一个县里，她病了太多年，一直没机会回去，往年虽然也有亲戚家的小辈上门拜年，可人到了老天ba地的年纪，总念着回到最初的家乡看看，毕竟幼时的风景与玩伴，总是见一面少一面。 周家儿女孝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当然尽力满足母亲的心愿。 薄翼清醒了点，她拉起外婆的手，解释说：“外婆，我可能去不了，三月份要去参加国家队的集训和选ba，我想抓紧点时间准备，明年再跟你回去可不可以嘛？” 三月本来还有岳茂樟班的预科学习，两相比较之后，薄翼选择去选ba，所以已经提交了材料申请免除预科，九月开学直接报dao，不过预科期间的学习内容之后还需要她自学补上。 听到和学习有关，老太太哪有不答应的，只不过还有一件事让她担心：“那过年就你一个人在屋tou啊？要不得，”她转向自己女儿：“要不你就留到家里陪翼狗儿嘛，街上店子都不开门，她吃啥子嘛？” 周女士也这么想，她刚想开口，就听见薄冀说：“妈妈你陪外婆去吧，好不容易能回去就一起回去看看，我会zuo饭，留着照顾小翼好了。” 他这么一讲，周末也有点不想去了，县里哪有城里好玩啊，再说就剩他一个小辈，在老家又没有熟人，去了也只能当司机。 屁gu还没撅起，周舅舅就知dao他要拉什么屎，当机立断捂了他的嘴，拍板定论：“那行，就让小冀留下来照顾，我们四个去，这样妹和妈也不肖担心。” 对于舅舅的安排，大家都很满意，但薄翼心里有些突突。 她往对面投去一瞥，那人也正在看她，她嘴chun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低tou继续吃汤圆。 ～～～ 初二早上，薄翼和薄冀送他们上车，然后薄翼回楼上学习，薄冀去超市买菜。 年夜饭大菜剩下不少，基本不需要zuo什么荤菜，热一热，再炒个青菜就可以上桌。 下午薄翼关上门继续学习，开始她心里还有些不安定，可题目zuo进去了，也就什么都不想了。 章节目录 22将来未来 第二天初七，周女士回来。 进门就看见在阳台上飘dang的、未干的床单。 她问薄翼：“乖乖怎么啦？这床被单不是年前刚换的嘛？怎么洗了？” “花色不是很喜欢，就换了一床。” 闻言，周女士拿起刚放下的包：“那要不我们现在去商场选两床你喜欢的？好久没买新的是该换啦。” 薄翼拉住妈妈：“不用了妈妈，再过不久我就要去增城参加选ba，买了也睡不了几天，浪费。” 增城在北，薄冀大学之所在，薄永锋定居之所在。 选ba在增城第九中学举行，从三月上旬开始，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耗时九天，六十进十五，第二阶持续半个月，十五选六，最后角逐胜出的六人将在七月代表国家征战国际数学奥林匹克比赛。 已经提前登记好报到日航班信息，落地会有班车来接，用餐、住宿承办方也全bu统一安排，再加上有本校教练专门带队，儿子也在增城，周女士这次放心许多。 这漫长的一路走来，全靠女儿自己锐意进取，现在总算快要抵达终点，作为母亲的她琢磨自己该多说点什么，但想来想去只能叮嘱薄翼注意冷nuan，尽兴就好。 倒是薄翼神态轻松，指着自己的一边脸颊：“妈妈亲亲我吧，亲亲会让脑子变灵光哦。” 周女士被她逗笑，脸上lou出几分少女般的羞涩，往左右两边查看一番之后，才大大在女儿脸上香一口。 薄翼乘势抱住她，不声不响赖在妈妈怀里。 她的乖乖要独自一个人在远方生活一个月，周女士这么想着，也抱紧了女儿。 不guan是薄翼三岁之前还是之后，她们从没分离如此久过，可孩子终归会长大，终归要脱离她的怀抱去向更远的地方，而这样的未来已经越过转角，显lou在一眼可及的地方。 她们也许都需要适应。 “去吧，乖乖，”周女士的声音有点哑，“要上飞机了。” 薄翼把妈妈抱得更紧一些：“妈妈……” “去吧，”她拍拍孩子的背，推她向前走，“去吧去吧，乖乖，加油。” 飞机起飞，从南到北。 三月，两地温差不算大，但风很不一样。 增城正chu1旱季，太阳只有亮光却没有温度，空气既冷又ying，迎面扑来就像一个刚猛大汉照着面门打了一拳，而且这个大汉还不洗手，砸你满脸沙子。 但北边的花开得很好，大巴一路行进，次第闪过白的梨花，黄的迎春，粉的春桃。 薄翼靠着窗hu，眼神向外，看花、看人、看街景。玻璃上照出她脸庞的虚影，与玻璃之外的景与物叠映在一起，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清晰认识到自己确乎来到了这个城市。 点亮屏幕，通讯ruan件没有任何新消息进来，大家就像说好了一样，每一个都默契地不给她施加分毫压力。 她又无意义划动了一会儿屏幕，最后锁屏。 到达酒店，下车前薄翼主动将手机交给领队老师。同行还有许多其他省市的参加选ba的学生，正趁着收手机前的最后间歇给家里打电话或发消息。 薄翼埋tou向前走里取出报到材料。其中一个文件夹，里面有四页a4纸，是每位集训学员必须完成的一项作业，要求选出练习时自己觉得有意思的四十dao题，代数、几何、数论、组合各十dao。她挑了很久，每一dao都郑重其事誊抄在纸上。 相应资料一并交给负责老师后，薄翼双目清亮，迈入酒店大门。 其实整个选baliu程非常简单，除了开、闭幕式各消耗半天，剩下的时间安排无外乎考试和学员自习。两个阶段每阶段会有四轮考试，每轮考三dao题，题目总计84分，第一阶段总分前十五可以进入第二阶段，而第一、第二阶段总分前六名则组成国家代表队。 薄翼第一阶段排名第六，第二阶段总成绩第三。 闭幕式上宣读最终入选名单时，台下的薄翼面色平静。并不是她内心笃定，与全国各地的ding尖牛人同台竞技，她也曾怀疑忐忑，但短时间内高强度的层层选ba，她实在已经考木了考麻了，疲惫得zuo不出一丝多的表情。 教练显见地比她高兴多了，迫不及待拿起手机大步踏出报告厅进行多方通知。 她将不再仅仅是三中的骄傲，菁城的骄傲，整个省的骄傲，甚至有可能成为国家的骄傲。 站在聚光灯下，薄翼听着台下热烈的掌声，有那么一瞬间，感到茫然且无措。 下午返程，在室内还没有感觉，一晃眼，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外面景色已是几经变幻。气温回升，花开更艳，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薄冀就静静矗立在花团锦簇中，注视着她走出来。 周女士已经提前和老师打好招呼，带队老师再次确认后，放薄翼上了哥哥的车。 车内，薄翼忙着回各种消息。等她终于回完后，薄冀问她：“宝贝儿，饿不饿呀？” 薄翼不想说话，靠在玻璃窗上摇摇tou。 他nienie她的手：“那我们先回家吧。” “哪个家？” “我们的，我们的家。” 章节目录 23不见不散 薄冀带薄翼去了一chu1既不是校外小公寓，更不是薄永锋别墅的住所。 房子是他用自己的积蓄买的，纯粹他自己赚的钱，和薄永峰一点关系也没有。 位置在离薄翼大学很近的地方，大平层，簇新，一看就还没有人住过。装修比较简单，只有一些基础的东西。 “以后我们再按你的喜好添置，好吗？” 薄翼还是很累，没答话，直接往卧室去了。 晚上薄冀亲自zuo饭，全是薄翼爱吃的。 两人正吃着，放在桌上的手机蓦地亮起，是他的，有电话进来。 薄永锋来电，他好像突然一下子想起自己还有个女儿，且知dao她此刻正在增城，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作为父亲，想见这个女儿一面，况且薄家老爷子病重，也想看看孙女。 “嗯，我知dao了。”薄冀不动声色放下手机，继续吃饭。 饭毕，他们牵着手在小区里散步，春分之后，白昼慢慢变长，但四月依然黑得早，夜里凉，薄翼披着哥哥的外套。 路上偶尔碰见遛狗的、遛娃的、什么也不溜的其他住hu，夜色朦胧，懒得看清彼此面目。 小区里有湖，走累了，他们坐到湖边。 堤岸上有许多杨柳，枝条正在湖风中微微拂动。 “爷爷最近病得很重，愿意去看看吗？” 几乎没有思考，薄翼脱口而出：“跟我没关系，不去。” “好，”他没有继续说什么：“那就不去。” 临睡前，薄翼还是觉得应该给妈妈打个电话，讲一下这件事。 电话那边，周女士沉默片刻，接着语气平静地说：“乖乖，还是去看一下吧，你就当去敬老院看个老人，你外公没能见到你，他还有机会，去看看吧。” 薄家老爷子原本在南方，薄永锋迁居增城事业稳定之后就将父母接过来颐养天年，前些年老伴去世，薄老爷子shenti也开始走下坡路，年后他因为盗汗感了冒，老年人一贯节约，他又是个执拗xing子，拖着不去医院，ying生生拖成肺炎。 如此一发不可收拾，还算jing1壮的shenti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 这些天越发不好，儿子、孙子轮liu守在床前。 孙女也来了，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安静地坐在床边，他一看就很喜欢。 枯槁起皱的手拉起薄翼的手，她下意识想抽回来，忍住了。 手的主人拍拍她的手背，有气无力地对自己儿子说：“锋啊，娃儿有出息，你不能亏待她。” 薄永锋弯下腰，连声答应，手也搭到薄翼肩膀上，显lou出父亲的慈爱：“爸，您放心，咱家就这两个孩子，都是他们的。” 薄翼将自己灵魂抽离出来，冷漠看待这一切。 却仍然觉得讽刺又可笑。 她拼命去想自己素未谋面的外公，想对自己怜爱有加的外婆，一直想，不能不想，停下来就会憋不住徘徊在hou口的恶言。 全程她没正眼瞧过薄 章节目录 24梦里梦外 本届imo在一个终年积雪的国家举行。 薄翼很高兴，她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见过雪。 周女士查了当地气温后，忧心忡忡，紧锣密鼓拉着女儿到商场张罗出从内到外好几shen厚行tou，反季，款式不算多，没办法强求了，周女士只求抗冻nuan和，连只有老年人才穿的羊绒厚袜子也买了十几双，搞到最后薄翼那口小箱子sai也sai不下，又赶忙去买两个大箱子才收拾齐整。 出发前，薄翼收到来自方佳的好消息，她们的“不见不散”实现了。 心情瞬间变作增城七月的天空，光芒万丈，万里无云。 怀揣着这样的雀跃与激动，薄翼登上出国的飞机。 领队和副领队携队员提前一天到达，东dao主会为每个队伍pei备一名志愿者全程陪同，主要负责引导沟通，协调服务。 参赛学生全bu住进当地知名大学的宿舍里，每人单独一个房间，确保每个孩子都能休息好。 第二天正式开幕，与大多数赛事不同，imo的开幕式安排在下午，全程网络直播。 彼端与此端有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国内现在凌晨。 薄冀坐在空dang的大房子里，四周幽暗，只有tui上的电脑屏幕亮着。 自上次别后，他们快三个月没见了，她忙于学习、陪考，而他在学校和医院之间来回打转，好不容易结束毕业答辩，爷爷的shenti也勉强稳定下来，工作的事宜又亟待chu1理，等他终于从奔波里抽离时她又开始封闭集训。 老天就像反复拿他们开玩笑，ying要他们分隔在时间的两端。 散碎得就连发消息也很少。 所以他现在只能依靠网络，跨越千万里的距离，隔着屏幕静静守候。 开幕式上有个liu程，每个国家的代表队成员要举着国旗到舞台中央拍照，每个队伍有十几秒的时间摆出自己想要的造型，上台顺序按照国家名称首字母排序，薄翼他们在比较后面。 大多数国家的队员都很放松，在台上摆出各种搞怪的姿势，相对而言，来自东方国家的队员就比较拘谨。 薄翼站在队伍最右端，她和队员们站成一排，从低到高依次排列，最高的队员在左端举起国旗，大家对着摄像机，lou出han蓄的微笑。 她pi肤白，白得发光，鲜妍的嘴角轻轻翘起，没有大的表情，但眼眸清亮，在万千闪光灯下依旧耀眼得像颗星星。 “小羽……” 薄冀闭上眼贴近屏幕，然而屏幕是冷的，是平的，是没有呼xi的。 即便如此，二维与三维也只交错了不到十秒。 他又看不到她了。 好难受，他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 再也想不到其他，拿起衣服和护照，薄冀奔往机场。 长途飞行，中间还要转机一次，总飞行时长将近二十个小时。 连夜的飞机，他告诉自己应该养足jing1神， 因此起飞后没多久，薄冀闭眼睡去。 呜哇―― 一dao尖利的婴儿啼哭，刺破诺大的安静机舱，将他惊醒。 那孩子只哭了这一声就没了后续，不知是因为得到母亲的及时安抚，抑或这单纯只是他一瞬的幻觉，空气里依然静悄悄的，乘客们安稳沉睡，好像啼哭从来不存在，好像只有他听见了，醒过来了。 他在这样的静谧里，突兀地想到，孩子……薄翼以后会有孩子吗？如果有的话该叫他什么呢？ 舅舅还是爸爸？ 说来可笑，他想zuo这个孩子的父亲，想听他喊自己爸爸。 但怎么可能呢？ 只要她和他在一起，他们就不可能有孩子。 即便有，即便去领养，即便他成为他的父亲，小孩子最不会撒谎了，难dao要在某一天，让他的外婆亲眼看见外孙高兴地拉着自己的儿子介绍――这是我爸爸？ 他无声笑起来，竟然笑出了眼泪。 在薄翼的未来，只要她愿意，她可以成为数学家，成为母亲，成为她想要的一切角色，他却是一颗炸弹，埋藏在她的生活里，随时引爆她的所有可能。 舷窗外，稀薄的月光照不穿云层。鳞云片片，每一片上端沁run点滴银白，越往下越黑沉，浑浑漫漫，无边无际。 飞机本shen速度很快，可放置在漫无边际、昏暗混沌的云层上，微小缓慢得仿佛静止了一般，以至于内bu这封闭的、凝固的空间，就像被独立到世界之外，变成了悬挂在高空的离奇梦境。 如果真的是一场梦就好了，他想。 那么梦醒以后，小羽和小北就会发现，他们并不是亲兄妹，他们只是泛泛人世里碰巧遇见的两个普通人，相互xi引，相互试探，相互靠近，情不自禁地相爱，最后矢志不渝地相守。 他又笑起来，眼泪不停。 明明一开始，他是想当好一个哥哥的。 章节目录 25极昼 主办国位于北极圈内，纬度很高，从五月末到七月末期间，整个国家几乎都chu1在极昼范围内。 到达时已是当地深夜，天空依然明亮。 走下飞机，踏上廊桥，外面正在下雪，很大很大的雪。 白雪掩盖了所有，模糊掉天地的界限，就像梦境还在无限延伸，一切尚未结束。 薄冀住进大学旁边的一家小旅社。 他睡不着，被惊醒之后，他再没有入睡。 shenti和jing1神极度困倦，但他就是睡不着，他用一张mao毯包裹自己，坐在窗前。 雪还在下，太阳终日不落。 他固执地睁着眼，可究竟在看什么，他也不知dao。 直到机能占据上风，意识彻底消散，黑暗才终于降临。 imo比赛日有两天，第一天已经结束，第二场考试将在今天下午一点落下帷幕。 整场考试持续四个半小时。 他在开始前就等在这里――场馆外不远chu1的一张长椅。 椅子上有厚厚的积雪，他拂开它们，坐上去。 暑假，校园里基本没有人，周围安静得要命，只有雪一片一片落下，发出碾碎彼此的声音。 八点多一点的时候，各个国家的代表队进入会场，台阶上出现一排排深刻的脚印，又一点一点被重新抹平。 在人群中，他一眼看见了她，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tou。 然后等待好像有了温度，时间仿佛有了长短， 终于挨到结束，有兴奋的、热烈的讨论声自大门那边传来，连厚重的雪幕都阻挡不住，薄冀抬起双眼，抖落两蓬小小的积雪。 此刻薄翼正被围在许多人中间，旁边不仅有她的队友，还有别国的参赛选手。 他们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停驻在阶梯中间的平台上。 一位金发高个男孩，正微微躬shen与她交谈，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也许这个时候他应该可以走过去了。 可他没有动。 薄冀抬tou向上望，密密麻麻的雪落进他眼里。 如果他真的走过去，他开始假设。 极昼，大雪，世界纯白一片。 天光明晃晃，照见相似两张脸。 任谁见了都会问：“这一定是你哥哥吧？” 如此笃定的疑问，怎么否认得了啊？ 这场景怎么想都很好笑，薄冀笑起来，动作之间，凝固在shen上的雪簌簌落下。 金发男孩是本地人，比赛后两天组委会为选手们安排了短途旅行，要在他的小镇落脚，因此他盛情邀请薄翼和她的队员们到自己家里去，大家可以在无夜之夜，围坐到一起冰钓。 考完一shen轻松，领队也不忍心弗孩子们的意，又怕答应得太快压不住他们，勉强ding住一圈渴盼的小眼神一段时间，才佯装无奈同意。 队伍爆发一片掌声，人群重新liu动起来。 下台阶时，男孩问薄翼：“在看什么？” 薄翼回tou看了男孩一眼，指向一个方向：“我记得早上那边有个雪人，” 男孩往她指的地方看，那里只有一张奇怪的长椅，深棕色的椅面一端lou出，一端被厚重的白雪严密覆盖。 章节目录 26花 聪明算不算一件好事？ 薄翼最近总在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放在以前，她的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她shen上的荣誉、骄傲和底气多半都靠它得来，可现在她不这么确定了，说到底，智商是天生的，而生活又不是数学题，哪怕你聪明绝ding也并不一定能完美应对。 就比如她吧，难dao她不知dao这一趟去会获得什么吗？她知dao，可同时她也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薄家腐烂门楣上新刻的雕花、虱子锦缎里添织的纹案。 你要得到，就丢掉你那些幼稚可笑、不值一提的坚持。 那为什么非要勉强自己得到一些她gen本不在乎的东西呢？ 她进而忽然想到，敢有不在乎钱的态度是靠的谁？她得过许多奖学金，但又怎么抵得上从小到大的吃穿住用，周女士从不短她东西，也从不在她面前提钱的问题，还是从舅舅口里她才婉转得知，她那亲爱的生shen父亲每月按时打来的抚养费数额十年如一日地未曾变过，十几年前的法院，又收过薄父的“小点心”，能判多少钱？ 甚至她长到现在还能有这gu拧巴的心思，不都是因为有周女士以及shen旁这个人在替她默默承担吗？ 他们牺牲自己，给一片她不必选择的净土，让她单纯地按照自己想法长大。 所以啊，她其实脆弱得不得了，剥离智商带来的光环，她的人xing也不过如此。 连要接受自己的不完美，都不够坦然。 “我们不去了，我带你回去。” 薄翼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gen本没有注意车是什么时候停的，他应该等了她很久，以为她还是不愿意。 “等等，”她拉住薄冀启动汽车的动作：“我要进去。” 他眼睛半垂，回握住她，不知为何，竟有些颤抖：“不用勉强自己，我可以……” 薄翼抽回自己的手，开门下车，她对着车内：“对，你是可以，你可以再用你的方式把一切都给我，但我不想了，从今往后，我想要的东西，我会自己去拿。” 说完关上车门，大步向前走去。 薄永峰住在增城郊外，他早年发迹，又混入了特定的圈子，已经看不上城里那些所谓的各种豪宅，索xing在城郊山上买下一块地，专门请人在这北方打造出一片清幽秀丽的山水园林，还特意辟出几块地，等他偶尔得空了，就去土里栽苗除草，颇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 薄翼穿行在曲径通幽，一重复一重的小桥liu水里，想起周女士和她们那又小又旧的家，觉得自己先前的执拗挣扎都是他妈的狗屁。 家宴设在后院湖边水榭里，他们走了许久还没到，不知是哪的半途，路边出现了大蓬大蓬紫白色的花朵，花很好看，可在怪石嶙峋的园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也是，毕竟在北方地界，南方园林里的植被不一定都能在这里过活。 薄翼看了两眼就没再多看，她只想快点吃完这顿饭回去。 在前面带路的薄冀却停了，他说等一下，然后走去花丛里弯下腰开始摘花。 “干嘛？”薄翼站在路上看得莫名其妙：“你摘这些花干嘛？” 薄冀一边摘一边回答她：“我想采给你，我还没有送过你花。” 送花？以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不能送，不过明面上某些花肯定是不可以的，那暗地里再给不就好了吗？何必非要这个时候？ “好了，别摘了，我想快点走。” “ma上好不好？”他语调里安抚的意味特别重，薄翼就不再吭声了。 又等了好一会儿，薄冀终于捧着这一大束花走过来，捧到她跟前。 她接过来抱住，花束散发着淡淡清香，氤氲到她鼻间。 大团淡紫色中点缀着几朵纯白，使得整ti颜色不那么沉闷，增城七月的阳光很白很直，将每片花ban照个透亮，花脉清晰可见，颜色比花ban要深，紫色的线条一丝丝一缕缕蜿蜒交错。 他应该仔细挑选过，每朵花的花形都完整饱满，像一个个胖嘟嘟的五角星， 可惜薄翼对花的了解仅限于玫瑰和向日葵，只能抬tou问他：“这是什么花？” 薄冀笑了一笑，说：“我也不认识，就觉得很好看。” “行吧，”她也不再纠结：“可总不能这样抱到那狗男人面前去吧，免得他以为这是送给他的呢！” “是啊，我们先放在这里，等下回来再取。” 薄翼往周围看了一圈，花坛边上有座假山，她怕放得太显眼被路过的谁拿去，就放去了背面，可想了想，又怕回来的时候忘记，就又拿出来在正面一个小坳子里找到位置。 她还离远看了看，这么放既隐蔽又可以在回来的时候瞥见，效果她很满意。 “好了，”她拍拍手上的灰：“走吧。” 他点点tou，带着她继续往前走。 章节目录 27父亲 薄永锋还ting重视这次会面的，他亲自去地里挖了菜，交代厨房多zuo些菁城那边的特色菜，可左等右等，人还不来，他就有点不高兴。 他挥手让助理出去看看，助理刚出水榭就返回来，对他一躬shen：“薄总，小薄总和薄小姐来了。” “哼，让厨房上菜吧。” 薄永锋放眼向外，看着廊下慢慢走来的两个人，他在声色犬ma里坏了shen子，这是他仅有的两个孩子，他亲自带大其中一个，将他培养成万里挑一的人才，没想到另一个也够争气，能入他的眼。 可不是吗？他薄永锋一世聪明，生出来的孩子自然不差。 只不过最近这个大的总觉得自己翅膀ying了，chu1chu1挑战他的底线，他就是从小给了他太多好东西，让他不晓得珍惜，如果接下来的要求还敢违抗，就收回他拥有的一切。 至于这个小的，他上次见过一面，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温吞，纵然这十几年来对他积累了一些怨气，只要给点她从未接chu2过的好东西，她就会知dao，他能给的，比那个养大她的母亲实在多太多了。 他就又会多出一个乖巧听话、优秀夺目的好女儿，想到这里，薄永锋越发慈爱地笑起来，招呼进门的两个孩子：“来来，小冀小翼，坐到爸爸shen边来。” 水榭里摆放了一条长桌，说是坐到旁边，可两张椅子放得离主位很有些距离。 薄翼觉得这样正好，起码不用近距离瞧见狗男人那张虚伪的老脸。 很快菜就上来，一dao一dao铺满大半个桌子，gen本不是三个人能吃得下的。 薄永锋伸手指挥着把菁城特色菜放到薄翼面前，又笑容满面对她讲：“这盘是爸爸自己种的小青菜炒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薄翼特别爱吃青菜，基本所有的小炒菜她都爱吃，可面前这盘菜即便看一眼，她就已经想吐了，但她什么也没显lou，甚至夹了一筷子放进自己嘴里，末了甜甜对薄永锋笑，说谢谢爸爸。 薄永锋很满意，他手底下那么多人都仰他鼻息，怎么会收服不了一个丫tou片子。 他从主位递去一个jing1美信封。 薄翼打开，里面放有一张印着地址和数字的卡片。 “爸爸在学校附近给你买了套房子，等开学了直接过去住，宿舍太小又没什么私人空间，你是爸爸的宝贝女儿，我可舍不得你去挤宿舍。” 见薄翼又lou出他期望的神情，他继续补充：“车爸爸也帮你选好了，小翼满十八了是吧？赶紧去考驾照呀，你开学了爸爸会让人把它停到楼下车库里，到时候和房子一起过hu给你。” 他老神在在地欣赏着女儿脸上的欢欣惊喜，看这个没见过市面的小姑娘高兴得眼泪都要liu出来了。 这可不行，她是他薄永锋的女儿，要有样子。 说到底还是见的东西太少了，他又招招手，助理呈上一只托盘，里面放着一叠文件和一支笔。 是一份gu权转让书――他要把自己名下5％的gu份转让给薄翼。 助理轻声指导着薄翼要填些什么，薄永锋不浪费 章节目录 28妈妈 接机口人不算多，周女士早早站在那里，不知dao航班号，每出来一波人她就望眼yu穿地寻找着，一波又一波。 终于，她在人群间隙里找到了她的小女儿，还离得有些远，她的shen形看起来单薄又瘦小，一个人拖着三口大箱子。 一瞬间，她心里发酸，眼泪落下来。 可她不能进去，只能站在原地等着她一个人慢慢往外走。 女儿越来越近的时候，周女士背过shen抹掉了脸上的泪珠，她深深xi几口气，又好好地清了清嗓子，回转过来时带着温nuan的笑容。 她长大手臂，大到不能再大，说：“我的乖乖，欢迎回家。” 薄翼扔掉箱子就奔向妈妈怀里，她几乎是撞进去的，但妈妈牢牢接住了她。 妈妈轻拍着她的tou：“怎么突然回来啦？” “我想你了……”她想忍住的，可短短四个字的一句话，越说到后面越忍不住。 温热的chao意在周女士肩膀泛滥，满满涌进她的心里，在眼底泛起涟漪。 “妈妈也超级、超级想乖乖呀。” ～～～ 周女士果断请了年假在家里陪薄翼。 两母女在家其实也没什么事干，早上睡到自然醒，如果起得早，就吃个早饭，下一顿就是晚饭；如果起得晚，就吃个早午饭，然后吃晚饭。 下午一般坐在一起看电视，两人一人抱半个西瓜，盘tui在沙发上啃。 薄翼现在没有题zuo，她也不爱玩游戏什么的，杂书也不喜欢看，吃完晚饭，两个人又只能各抱半个西瓜，一起看电视。 看电视吧，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周女士喜欢看的薄翼不喜欢看，薄翼喜欢看的……薄翼就不喜欢看电视。 看了两天，再看下去母女感情可能就要破裂了。 第三天下午，周女士说：“我们出去玩吧？” 薄翼问：“大热天的，去哪里玩？” 周女士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打点小麻将，她第一时间想到这个，可她女儿还未成年，可转念又一想，到底已经高三毕业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想是这么想，话还是说得犹犹豫豫：“要不跟我去打麻将？” 麻将馆就在隔bi栋一楼，走不了几步路，薄翼点点tou同意了。 这还是薄翼第一次看见她妈妈打麻将，小时候只要她在家，妈妈就一定在家的，都是上了高中之后，有些她刷题的周末，妈妈会出去玩一下午。 她像是真正走进了妈妈的世界，看平时温柔和善的周女士，在牌桌上手起牌落、杀伐果断。 派tou很足，可多看几圈就发现，这个人就是单纯的人菜瘾大，没胡过。 忍不了啊，看着自己妈妈光输钱。 薄翼不会打麻将，但菁城这边的麻将规则简单，她认真看了几圈，看会了，拍拍周女士：“你手没抓累吗？我给你打几盘？” “你会呀？” “略懂。” 真坐到牌桌上，薄翼发现麻将好像也没有那么简单。 其他三位都是浸淫牌界十几二十年的老手，打牌摸牌的速度哪是她跟得上的？往往她还没把牌垒好，庄家已经开始打第一张了，她又只能手忙脚乱去看牌，而且熟手打麻将一般不喊牌，好几次她明明手里有对子可以碰，可看慢 章节目录 29方佳 大约两小只在学习上费了太多功夫，旅途规划上就懒得再花什么心思。 她们没有特定想去的地方，基本想到哪就是哪，途中顺便zuozuo攻略，敲定一下到了之后大概要吃什么、看什么、玩什么。 随便得很，玩起来居然也ting高兴，大概这就是所谓的乘兴而至，尽兴而归。 美中不足的一点，七八月的时节，无论到哪都酷热难当。 晚上，方佳躺在酒店床上，突然想到什么一样一拍脑门，发信息给隔bi的薄翼：要不我们明天去运城吧？听说那边凉快。 薄翼回得很简单，就一个字：好。 隔天两小只飞速转场，抵达目的地。 运城的确是个好地方，有山有水有风光。 她俩先围着山走走停停转了一圈，然后绕着水转……转了不到半圈吧，不想转了。 恰好附近有个不太热门的小村子，村里有几家冷冷清清的客栈，方佳定了其中一个，有点偏，打电话问路。 “诶老板您好，我跟着导航走的，但是地方不对呀……诶对对对，你怎么知dao？哦哦哦，原来如此……好的好的有点长是吧？”方佳点开扬声qi，一边疯狂招手，示意薄翼赶紧用手机记一下。 “听好了哈，”一dao悠闲的男声响起：“沿路向北走163.3米会看见一个公交站，等203号公交，30分钟一班可别错过了啊，坐5站到青苗村下，下了车再往南走58.7米会就能看到一条小ma路，拐进小ma路前进394.9米就是村口了，然后……” 薄翼开始还在备忘录里认真打字，听到后面直接面无表情点开录音。 等那客栈老板挂掉电话，方佳连声赞叹：“天呐！宝，这老板也太强了吧，都jing1确到小数点后一位了，比导航还厉害！” 她的宝无语凝噎许久，最后还是吐lou出一句：“他是ting厉害的，你也不差。” “嘎？” 薄翼牵起方佳，确保这个二傻子不会走丢，才跟着这长串jing1确到栈。 她们走上小ma路时，看见两边有大片大片绿油油的麦田，风chui过，麦浪叠起，送来阵阵清香；走进村口时，看见白墙黑瓦的院落以及坐在院门边上打着蒲扇乘凉的老人和小孩；走到湖边小径时，看见水边游动的鸟禽、波光粼粼的湖面还有对面苍翠入云的青山。 客栈是一幢临湖别墅，方佳会挑中它就是图那房间标pei的整面落地窗，她想躺着看湖，还特意把房间定在了二楼。 进门有个开阔的小院子，院子角落有口井，井边上摆了一把躺椅，一个穿着老tou衫、宽松短ku的男人正窝在里面翘着二郎tui喝茶。 薄翼往那边瞟一眼，断定这人就是老板，开口：“您好，入住。” “来了，”盖在脸上的蒲扇掀开，老板趿拉着拖鞋站起来，一副没睡醒懒洋 章节目录 30乌云 晒伤后的pi肤一沾阳光就疼，两人等到傍晚，才从咖啡馆离开。 暮色四合，古城青石板熔成玫瑰色。车轮轻轻碾过，只留下两条浅得不能再浅、叫zuo青春的痕迹。骑上大路，就遇见麦苗味dao的晚风，在风里，链条吱哟哟地响，车轮吱哟哟地响，心也跟着吱哟哟地响。 方佳忘了shen上隐痛，大声哼起歌，想到什么哼什么，想到几句哼几句。一直唱到村口，她们被美景xi引下车。 青苗村外有个废弃码tou，湖边风大，晚间多有人上去纳凉。 此刻日薄西山，天边染霞，湖边青山沉沉，化作半张天水中间屏。屏前湖水微皱，掀起蓝紫与橘红的烟波，屏后夕阳散漫，淌入云间，天蓝光红，懒懒相rong，晕醉半空。 薄翼静静站在岸边，披着一shen夕光。 方佳看着她shen上的红，总觉得颜色不对，有些暗了。 张口想说什么的时候，听见薄翼说：“回去吧。” 她只好回答：“哦哦，好。” 两个小姑娘推车回客栈，本以为这里只有她们两位住客，没想到进门的时候遇见一对老夫妻，年岁很高了，二人互相搀扶着。 听见声音，正在院子里摆筷的老板往门口这边一望，亲切地喊：“龚叔杨婶，吃饭了。”又瞥眼后面推车的两只，“没准备多的饭菜，你俩吃了没，没吃过来吃，我再下点面。” 方佳连忙回答吃了吃了。老板还是过来吃西瓜。 桌子是小矮桌，桌面不大，四四方方，摆下三菜一汤、一桶饭和一盘西瓜就再没有多的余裕。 龚爷爷、杨nainai、老板各坐一边，方佳薄翼挤一边。 吃着吃着就聊起来，原来老两口也是菁城人，每到夏天就来这里避暑；原来老板曾经是餐厅大厨，攒够钱不想干了，就跑到湖边开起客栈；原来不用跑出去吃饭，提前跟老板说好，每顿饭上交九块钱，就能尝到米其林级别的味dao。 本来晒伤要养，这一下子勾得方佳也想跟着老两口一样悠悠闲闲地长住下来。薄翼没有异议。 自此每日活动变得简单起来，早上老板骑车出去买菜，她俩醒来差不多中午，就帮老板摘摘菜。饭好了大家坐一起吃饭，下午各自回房间睡个午觉。醒了两小只就把井里沁的西瓜捞上来一个，切好分着吃，随便磨蹭一下又该晚饭了，又帮忙备备菜。五张嘴吃饭，老板会再多zuo一个菜，这样西瓜就没机会上桌，只有等大家吃完饭、散完步、洗完澡坐到院里纳凉的时候再吃。 天气日日晴朗，日子天天过去。 有一天醒来天上居然在下雨，小饭桌被搬去室内，饭后雨又停了，shishi的地面泛着凉气，倒比往常下午还凉快些。 二楼lou台有桌有椅，方佳撑开阳伞，拉着薄翼缩进躺椅。午后静谧，向外一眺便是风景。 可不知怎么地，看风景的小姑娘开始忧愁。 方佳将tou搭上薄翼肩膀，望着远方：“宝，你大学专业是啥啊？” 薄翼理所应当：“数学呀。” 方佳好像一下没了骨tou，顺着薄翼的手臂hua下去，枕到她的大tui上。她捧起薄翼的手，摆弄她的手指，抬起眼睛问她：“你就这么肯定你喜欢数学吗？” 肯定吗？ 肯定的。 那她是一开始就喜欢数学的吗？ 不是的。 薄翼大概是两岁多一点的时候就懂了“离婚”两个字的han义。她小得连字典是什么都还不知dao，可这两个字已经深深刻进她的生活里了。 经过那次哭闹，周女士排班终于换到了白天，然而新的问题接踵而至，薄翼白天该如何安置？ 国企有自己的幼儿园，周女士到chu1托熟人找关系，求了又求，才把薄翼送进幼儿园小班。 那时候她很怕被妈妈留在外面。每次周女士送她去上学，快走到幼儿园门口了她就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攥着周女士的衣服不松手。 周女士也跟着哭，但没办法，她不工作就养不活两个人，只能狠心把孩子sai进老师怀里。 可即便被老师 章节目录 31灰雾 六点不到，薄冀从床上醒过来。今天是星期天，他不用去学校上班，但还是自己醒来了。 闹钟对他而言变成了摆设，可谨防万一，他仍然会每天设定闹钟。 外面已经有些亮了，他走进盥洗间洗漱。 洗漱完zuo早餐，样式简单，品种单一。他没什么喜好，食物只要能吃，可以维持生存就行。 餐桌上，那束桔梗还摆在那里。紫色白色的花朵早已枯萎，只剩花ban边缘还残存一点颜色。叶片也全都萎缩，又有一两片掉在桌上。 它们好像太脆了，这么一点距离，摔到桌上居然散成几片。 薄冀定定看了散落的碎屑好久，似乎在回忆它们原本的模样，或者在想它们长在花枝的什么地方。 也不知dao最后他想出来没有。 早餐吃完了，他一片片拎起碎叶，放进花瓶旁边的玻璃小罐子里。 最近爷爷进了icu，他的情况总反反复复。昨天下午薄冀又去看了他。 探视时间只有一个小时，进门之前需要穿隔离衣、口罩和脚套。 他进去其实zuo不了什么。老爷子大多数时候都在昏睡，他浑shen上下插满guan子，比之前还要瘦弱许多，艰难地呼xi着，发出呼呼的声音。一般这种时候薄冀就坐在一边静静看着，口罩遮住他的大半张脸，护士也看不清他是怎样表情。 如果比较幸运，老爷子能在探视期间醒来，薄冀就会拿起沾水的棉签一遍一遍细细为他runshi嘴chun。 大概病久了的人常常不可避免地糊涂，导致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非常重复。 老人声音轻微，他必须凑近听，然后闻到将死之人特有的破败气息。 老爷子开始总问：“锋呢？” 他答：“他在外地谈生意。” “哦――”这一声“哦”总很长，老人接着问：“今天几号？” “今天十号。” “哦，你是谁？” “我是薄冀。” “哦。” 到这里对话就结束了，薄冀也不再开口。等到探视结束，他起shen默默离开。 今天中午还有些别的安排。现在刚到七点，薄冀想先献。 这边的书房要比小公寓的大很多，房间正中放了两张书桌，书桌后面各有一整面墙的书柜。 薄冀坐进椅子，他的对面，书桌空着，整面墙的书柜也空着。 十点，他准时离开书房进到衣帽间换衣服。 他不是很怕热，增城的夏天温度也不算高，随手拿一套长衣长ku换上。 路过餐厅时，看见又有叶片落下，他像早上一样，一片片轻轻归拢进罐子里，然后才拿起钥匙出门去。 张宛到达相亲地点时已经超过约定时间一个半小时，期间她没有收到任何来自男方cui促或问询的消息，这让她有点意外，因为她听说这不过是个二十二岁的小朋友。 她在国外学导演，一直念到博士毕业。在校期间 章节目录 32大学 薄翼果真说到zuo到，临近开学还有三天的时候，她和方佳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要说方佳父母心也很大，居然从来没有打电话cui过。 客栈老板给她俩一人zuo了一罐油焖菌子带学校里去吃，还特意嘱咐没zuo很辣，记得散给舍友们尝尝，想吃了给他打电话。 龚爷爷和杨nainai也一直跟到了大路边来送，老两口没什么文化，只一个劲儿地来回嘱咐：娃儿们要好好读书哦，娃儿们要认真学习哦。 公交车不久停，薄翼、方佳站在车窗边向他们挥手，他们也挥，随着汽车开动，shen形在视野里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她们的高中生涯好似跟着一起，在这一刻消失结束了。 有了这次独立出行、独自生活的经历，两小只腰板yingying的，背也直直的，在家长面前坚决声称不需陪护、抵制送读。 方佳那边姑且不说，薄翼这边，周女士看着自己打理行装的女儿，还是有些担心：“开学事情好多的呀，还要买好多东西，领被褥床单跑上跑下，你和佳佳两个小姑娘怎么得行嘛？” “可以的，”薄翼收拾好夏装，打开手机看了眼增城的温度，又另开一个箱子，拉开衣柜挑拣秋装：“而且你年假不是用完了吗？再请假要扣钱的。” “能扣好多钱嘛？哎呀你最近怎么掉钱眼里面去了，老是钱呀钱的，我不给你花钱给谁花钱嘛？” “给你自己花呀，夏天还没过完，我妈妈这么乖，多去买几条新裙子呀～” 说不过女儿，周女士气得打她屁gu：“那我打电话给小冀，让他去帮你们搬。” 薄翼叠着衣服，语气还和刚才一样轻快：“行啊～” 最终方佳没有拗过父母，一家出行，薄翼跟着他们一起北上。 报dao那天事情的确有点多，不过薄翼这个学院比较特殊，学生年龄普遍偏低，一个个又全是宝贝疙瘩，所以方方面面领导都格外重视，刚到校门口就能看见负责接引的向导。 一人一送，从办理入学到宿舍安置，从tou到尾全程协助。 薄冀并没有出现，这样最好，她不想周女士跟来也有这个原因。 周女士在，她必然要和他碰面，周女士不在，他来或不来，她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chu1理。 同寝另外三个女孩子都比她小，最小的一个甚至只有十二岁，她们之前上过三个月预科，相互之间认识，不过对于薄翼，她们也并不陌生，偷偷用崇拜的小目光打量这个imo金牌姐姐。 小女孩按耐不了多久自己雀跃的小心思，很快主动上前，四个人就此打成一片。 大学生活远不如高中生遥想的那么悠闲。 首先开启的是军训，为期两周，方佳天天跟薄翼哭嚎，她们上次在运城晒伤之后薄翼掉了一层pi，人倒是没晒黑，可方佳却生生黑了两个度，现在又赶上军训，ca多少防晒也感觉没用，她哭着说自己要成黑炭了。 这个薄翼爱莫能助，只能说那我不ca防晒陪你。 除此以外就是社团活动，薄翼本来没打算参加任何社团，可学院领导就像生怕自家孩子一个个呆子，强烈“鼓励”小朋友们德智ti美劳全面发展，是以院里每个学生必须参加一个ti育项目。 好在云大认可桥牌也是一项ti育运动，薄翼只喜欢动脑子，就选了这个。 桥牌社是云大的老牌社团，几乎从云大建校起就一直存在，因此慕名而来的人很多，社长当然举双手欢迎，但同时桥牌是一项高对抗xing的智力竞技，每年会在各大高校间举行各种赛事，其中的“新生杯”自然需要从这一届新生里甄选出一些好苗子。 入社的liu程比较长，招新相较于其他社团也更加提前。 形式有点类似于打比赛，先进行零基础教学，教完就开始随机分组对抗，再gen据每个人的成绩划入社团内不同等级。 薄翼白天军训，晚上打桥牌，累得很，她本来打算随便混混，能加入社团就行，可越打越发现这玩意儿比麻将还有意思，也就越打越认真，一路过关斩将成为冠军。 最后一天，社内高手对新生冠亚季军组进行摸底，每个新生和一名老社员组队，对抗另两位老社员，总共六桌。 薄翼抽 章节目录 33刻骨 社团没有退成，薄翼反而有了新男朋友。 跟外表清冷的书卷气不同，卢斯每天都特别黏糊，巴巴地要薄翼时时和他呆在一起。 薄翼gen本不买他的账，托词自己学业繁忙，抽不出时间陪他。 这样说也并非全bu掺假，毕竟薄翼所在学院在云大的地位十分超然。它是为响应国家的“数学科学领航人才计划”而专门设立的，虽然位于学校之内，但实际超脱于学校之外，其整个人才培养ti系ju有高度的独立xing和定制化，因此师资与下设课程均不与院外交叉，甚至pei备有独属于自己的食堂和宿舍楼。所以只要薄翼愿意，她完全可以不出学院大门。 但在通讯ruan件上，薄翼会天天不厌其烦地回卢斯消息，在社团活动的时候也乖乖跟在他shen边，对他言听计从。 真正能让薄翼抬tou望向院外的大概只有方佳。 大学的学习方式和高中有很大不同。专业课正式开始之后，方佳特别不适应，再加上周围厉害的同学比比皆是，她就更加的心灰自卑和无所适从，经常怀念以前和薄翼在一起的高中生活。 其实就是单纯的自我认知和心态问题。薄翼晓得一味地宽wei，车轱辘话说多了也没有用，就密切观察着方佳的动向，一旦发现丧气的小苗tou占上风，就打开院门把她打捞上来，从一滩泥再rou成一个人。 好在这小姑娘被反复rou搓几次之后也就彻底悟了，重新生龙活虎起来。 这天下午薄翼没课，被方佳ruan磨ying泡，薅出来陪她上选修。 金rong本来不需要学大物，但系里要求学生必须选修物理，说起来也真够惨的。 方佳物理还不错，但这个还不错仅仅是因为成绩需要，并不是她自己喜欢。所以大学还要被折磨一年，她感到十分郁卒，一有机会就逮着薄翼一起。 走着走着，薄翼发现今天去上课的路和之前不一样，问：“怎么大老远换到七教来上课了？” “哎，”方佳跟她解释，“我舍友的大物教授和我的不一样，听说很厉害。老爷子的课其实也上得ting好的，就是他讲话口音太重了，还hanhan糊糊的，我听着实在费劲，想去蹭下其他老师的课试试。” 这么一听，这娃就显得更可怜了，薄翼拍拍她的小脑壳以示安wei。 离上课还有段时间，阶梯教室里已经人满为患。幸好有方佳舍友帮忙占位，不过也在很靠后的位置，看来这位老师的教学质量的确很受大家认可。 薄翼也学物理，但ti系大不相同，听与不听没有什么区别，索xing拿出自己分析代数物理的作业来zuo。 拥有世界ding尖的教育资源pei置，对应的，每个学生需要自己承担的学习任务也极其困难。即便是她，zuo起来一点也没有觉得容易。 大一对薄翼其实同样是一个打碎重组的阶段，比如最近在上的微分拓扑讨论班，课上所提到的“liu形”这一数学对象就大大冲击了她以往对微积分和线xing代数的认识，因此也使得她异常着迷于这个将自己重新拼接起来的过程。 她沉溺在思考中，丝毫不去感知外界，直到右臂快被方佳摇脱了，她才侧过tou去问她：“怎么了？” 方佳手指向前：“那是不是你哥？” 薄翼往下望，看见薄冀正在讲台上低tou拿书。她收回目光，说：“对，是我哥。” “怎么一点也没听你提起过？”方佳有些震惊，还有些奇怪，“既然在一个学校，报dao那天为什么没见他来接……”说到这她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收了声音。 薄翼倒是无所谓的样子：“你也知dao我家那烂摊子，所以我和他其实不太熟。” 听见她这样说，方佳心里莫名其妙很不是滋味，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哼哧哼哧半天，一个字也没憋出来。 薄翼从她笔袋里掏出笔sai给她：“好好听课吧你。”随即自己也拿起笔继续演算。 夏令时的下午大课，从两点半一直上到五点半，整整三个小时，几乎烧断了学生们的每一条脑回路，唯有食物才可以将它们快速修补。 过dao里排起了长队，薄翼和方佳挤在一侧的长条里，一点一点往外涌。 快要涌出队伍的时候，听见一dao清run的声音，不算大，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楚。 “薄翼同学，请留一下。” 学生们自然而然顺着薄冀的目光看过来，然后看见一张与老师几无二致的脸庞，可二者的气质大相径庭，一个像薄冰覆盖的一汪春水，一个像坚冰之下的爆裂岩浆。 再稍稍联想一下二人相同的姓氏，照此情形，轻易就让人脑补出一段任xing妄为妹妹和温和宽厚哥哥闹脾气的戏码。 想八卦，又不好意思明目张胆地八老师的卦，只能恋恋不舍地离开。 方佳不太放心，可薄翼没有留她，正犹犹豫豫、磨磨蹭蹭地向外挪。 “ 章节目录 34成年 增城的九月非常神奇，气温像坐huahua梯，月初还炽烈灼热，月底已然清爽适宜。 touding的梧桐叶片边沿开始泛黄，颜色明明温nuan，代表的却是初秋凉意。 方佳坐在七教门口的圆形石墩子上，等候薄翼。 各地的夕阳的确不大一样，菁城的、运城的、这里的。 但似乎从那个傍晚开始，夕阳成为了一个符号，只要看到，方佳就会不由自主想起青苗村外码tou上的薄翼。 当时她觉得夕光披到她shen上有些冷，但不知dao为什么，她现在大概有些知dao了。 以前“普通”在她心里并不是一个好词，她就很普通，出生在普通的家庭，普通地成长，高中不得不去竞赛班借读，这样不普通的经历却让她沦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消极难过，惶惶不可终日。 直到被薄翼打捞起来，她总算可以好好呼xi。 她的小天使，即便到现在也在不停打捞她。 让人总下意识地觉得——她是不需要被打捞的。 人就是如此，习惯于从自shen出发，她对于自己的感受如数家珍，可对于薄翼心中所想，她其实很少去深究，即便想了，也就浅浅在心里掠过，因为归gen结底她觉得小翼是可以自己解决的。 对，她可以解决的，她总是自己解决。 不表达，不诉苦，不抱怨。 如果不是那一次比惨式的安wei，她也许永远无法知dao小翼原来长在这样的家庭里。 如果不是小翼妈妈主动找她，她大概永远不了解小翼是怎么把学校的时间全bu留给她的。 她什么都不知dao，不知dao她是不是小翼的第一个朋友，不知dao她的小学和初中是怎么过来的。 就连童彧那件事，她内心也并不认同—— 全心全意、永不消退的爱怎么会存在？小翼要得太满，太钻牛角尖了。 现在她不这么认为了，这一切难dao不该怪老天么？ 已经这么乖的小孩，为什么还要把她扔到水里？ 任凭她挣扎、呛水、窒息，最后自己shi淋淋爬上岸。 她那么小，那么乖，又不是她可以选，为什么呀？凭什么呢？ 老天不会回答，但方佳自己有了答案。 她的小翼，就pei拥有这样的爱。 全心全意，永不消退，亲人的，朋友的，爱人的，少一点点都不可以。 “喂喂，发什么呆？不饿吗？吃饭了。” 薄翼的手在方佳面前晃晃，方佳回过神，站起来顺势将她的手扯进怀里，紧紧抱住还一边摇：“嘿嘿，我的宝～” “你干嘛？”薄翼满脸嫌弃：“热死了快放开。” “才不要，”方佳把tou拱进薄翼怀里，双手抱住她：“你shen上明明凉冰冰的，”她抱她更紧，要给她传热：“我好爱你哦，宝。” 薄翼被她抱得两手不能动弹，无语望天：“我也爱你行了吧？饿死了还吃不吃饭啊？” ～～～ 九月将尽，薄翼即将成年。 黄金周的票不好抢，她俩八成回不去菁城了。 方佳张罗着要给她就地庆祝生日，以往她都是在家里过的，薄翼打电话给周女士，周女士很赞成，说你们小姑娘自己去折腾，她今年总算乐个清闲。 周女士嘛，惯会放狠话的，结果礼物还不是跟着冬装一起早早寄来。 本来方佳还担心薄翼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爹会来搅局，毕竟在成年这天出货对他来说是多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不过幸好他完全记错了自己女儿的年纪，以为薄翼已经十八岁，所以这次完全没声儿，估计以后还要另寻机会。 日他仙人板板方佳都骂累了，对着空气狂舞一套军ti拳。 庆生相关事宜薄翼一点没沾上手，方佳不许，全程保持着神秘。 薄翼完全由着她，反正她怎么说，她就跟着怎么zuo。 值得一提的是，卢斯国庆特意要留下来，说要陪自己女朋友度过人生每一个特殊时刻。 方佳只冷哼。 九月三十号那天，薄翼被方佳拉着去染tou发。 方佳说，成年就意味着更广阔的自由，以前学校勒令不准zuo的事情，现在都可以zuo了，而且成年总该有个标志，一种仪式，告别少年的自己，从tou到脚崭新出发。 双重意义上的从tou到脚，颜色她都给薄翼选好了。 一进店，方佳就把薄翼推去洗tou，自己跑去和理发师脑袋挤着脑袋，对着手机屏幕比比划划地沟通，说完了没想到她躺到薄翼旁边，也洗起tou发来。 “你也要染？” 方佳从隔bi伸手过来掏啊掏，薄翼把自己的手递给她，两个小姑娘的手牵起来：“对呀对呀，跟你一起染，就像跟你同一天满十八岁了嘿嘿。” 两颗tou从中午一直折腾到晚上理发店关门，她俩的tou发都很长，又都zuo了漂白和染色，薄翼的工序还要多出一dao，tang成了慵懒的法式卷。 晚间校园，清风几许，路灯一盏一盏从touding飘过。 她们在宿舍门前短暂dao别。 方佳十分郑重，小脸严肃得可爱：“薄女士，期盼 章节目录 35分手 国庆整个假期薄翼一直和方佳在增城四chu1逛。 她连信息都不怎么回他的，卢斯生气得不得了，他为了她放弃和父母团聚、和朋友郊游的时间留下来陪她，她居然一点也不懂得珍惜，还把他晾到一边。 假日最后一天下午，他约薄翼出来。 他想去私密一点的地方，她死活不同意，只愿在学院门口见他。 他更生气了。 但是她又穿起了生日那天的连衣裙，像是专门为他而穿的，那么好看，让他心里终于舒服一些。 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他送的银链子，他很满意，去牵她的这只手。 “我们在学校里逛逛吧。” 她顺从地回答：“好的，学长。” 陆续有学生返校，走在这条路上的基本都是薄翼学院的学生，卢斯看着他们，又想到这些人见到薄翼的时间也许比他还多，他平时gen本叫她不出来，好不容易到了假期，她不能说还要学习，那个烦人的闺蜜又缠着她不放。 她该学会怎么当好他的女朋友。 “你说要注重学业，我二话不说不打扰你，可放假了，你一点也不陪我，只顾着跟闺蜜玩，我真的好伤心，我这么爱你，爸妈要我回家我都不回去，只为了留下来给你过生日。” “对不起，学长……” “没关系，小翼，”他好宽容地说：“你还小，懂得没有那么多，之前我怕你伤心，一直不想告诉你，但是你得知dao，朋友也好，闺蜜也罢，她们都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的，可能随便一次利益冲突，或者仅仅因为一个优秀的男生喜欢你而不喜欢她，她们就会跟你离心。 但我不一样，我们是恋人，我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为你着想。 你乖乖的，等毕业了我们就结婚。” 才交往不到半个多月，他已经把他们的未来规划到了结婚。 薄翼感动得眼泪汪汪，但还是有些小纠结：“可……佳佳不会的，我们从高中开始就是好朋友……” 卢斯义正严辞地问她：“我和方佳你选哪一个？” 啪―― 薄翼的手机飞出去摔在地上，因为她一个巴掌扇在了卢斯脸上。 周围的人都朝他们那边望，看见薄翼和学生会长站在一起，她盛装打扮，肯定是满怀欣喜出来约会的，可她哭得好伤心，绝对被欺负狠了才会不得已打人。 从卢斯的角度看不是这样的，她liu着热泪，眼里却是漠然一切的冰冷。 看着他，像在看一条恶心的臭虫。 她语调轻轻：“你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啊？” 卢斯捂着自己发麻的半张脸，恶狠狠说dao：“薄翼，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 “对呀，”她靠近半步，声音更轻：“你又要去tiao楼吗？去吧，咱们学校主楼最高，你去那tiao，一下子就能摔死。” “你……” “我？我想拦住你的，可我力气小，gen本拉不动你，我很害怕，只能哭着求警察来救你，到时候警报拉响，所有学生都要来围观学生会长tiao楼。”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说你bi1我tiao楼，我要是真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有证据吗？如果警察来调查我，他们会看到我和你的聊天记录，看到你不停对我jing1神控制，一旦我挣扎着想分手，你就拿自杀威胁我。还有刚刚，我录了音，里面明明白白记录着你非bi1我在佳佳和你之间选择，我实在受不了，才打了你，然后你就要去自杀，他们都会听到。我一个不谙世事，埋tou学习的岳班学生，你说警察、老师、同学更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卢斯惊异地发现停驻的人都没有散开，全bu直勾勾盯着他看。 “你shen后的路口有两个方向，往左可以去主楼，往右回你的宿舍，你选呀，”她抬手ca自己眼泪，却越抹越多，带着哭腔：“你一旦走左边我ma上就给警察叔叔打电话救命，不过你也可以猜一猜，”笑容与泪水同时出现在她脸上：“我会不会真的打，毕竟我ting期待你摔成什么样的，傻bi1。” 薄翼真ting期待的，可卢斯往右边走了。 有同学帮她把手机捡 章节目录 36小皮筋 那gen小pijin的确救了他一命――失血过多前，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救护车。 在医院躺了整整两天，薄冀总算恢复些许清醒意识。 病房天花板惨淡的白，他睁眼久久凝视着，若有似无地呼xi，不出声也不动。 小臂缠满绷带，他把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那里的pi肤还算完好，被一gen素净的黑色细圈轻轻围住，这让他心里涌起点滴虚无缥缈的安全感。 到时间，护士过来给他换药清洗创口，看他青白着一张脸，侧tou瞥了眼床tou柜上的手机，边拆绷带边问他说这两天有好多消息，要不要回一下。 他没动，但护士还是好心的把手机递到他手里，大约想他能分散下注意力。 屏幕被无意点亮，薄冀垂眸盯着，手指并不动作。 不巧此时一个电话进来，来电显示薄永锋助理。 直到屏熄，他也没有接起。 护士换好药，又细细跟他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后，转shen离开。 他想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薄永锋助理。 顿了几秒，薄冀点开通话：“喂。” “太好了，”助理在那边大松一口气，“您总算接电话了。” “什么事？” “不是什么大事，已经解决了，倒是一直联系不上您让薄总特别挂心，吩咐我必须打通为止。” 薄冀还是问：“什么事？” “啊，是小姐在学校出了点事情……” 他直接打断：“说清楚。” 简单来说，薄翼和卢斯分手的事情在当晚被好事者以醒目标题发到校园网上，激起千层浪，薄翼室友气不过，截屏整理出二人的聊天记录，另开新帖痛斥学生会长jing1神控制。 舆论有所转向但仍有质疑声音，后来陆续有其他女生站出来诉说自己被卢斯pua的相同遭遇，证据详实，chu2目惊心，至此开始出现大量吐槽、佐证、阴阳怪气。 次日，事情居然闹到互联网上，ding尖名校学生会长是人渣败类的事实迅速引发一场群ti狂欢，卢斯被责骂，被讨伐，被人肉，等同社死。 薄翼和其他受害者的信息也被扒出来，但很快有女网友们自发联合起来抵制，学校也出面把这些信息撤下去，薄永锋更因此被惊动，才有了找不到薄冀这件事。 反复翻看着那些聊天截图，薄冀全shen僵ying，几乎不能思考。 他扯掉输yeguan，单手换掉衣服，跑出医院直奔学校。 出租车上，他给薄翼打电话，薄翼不接，发消息也没有回应，他又给方佳弹语音，仍然无人接听，最后只能打给薄翼的系主任，系主任说人情况还好，正在院办接受心理疏导，让他不要太担心。 不要担心，说得容易。 光是想起那些字眼，他就抑制不住想杀人。 下车时，手机弹出消息，薄翼回：我没事，不要来。 他仍然赶去院办，彼时薄翼正被老师送着出门，她眼眶通红，睫mao上还有未干的泪迹。 系主 章节目录 37闷 十月中，云大正式出通告，卢斯被开除。 甚嚣尘上之后，薄翼的生活逐渐回归平静，不同的是周围的人对她总要再多出几分宽和与小心翼翼，她心里清楚，自己是不pei得到这些善意的，真正值得的是那几个勇敢站出来的女孩。 方佳也更频繁地拉她出来吃饭，她本想向她袒lou真相，可好像一旦错过时机，再开口便是难上加难。 对最好的朋友更加无法zuo到绝对坦诚。 也许这也是她要付出的代价里的一bu分。 其实早已如此了，不是吗？ 周四下午的物理选修薄翼不再陪方佳去，因为她那个时段有了新的讨论班。 时间就这么平稳缓慢地过渡到寒假，她们一起返回菁城。 刚一到家，周女士就念叨她瘦了，去之前脸上好歹还有些肉，现在下巴溜尖瘦成竹竿，一看就没有好好吃饭。 薄翼只能笑，解释北方的饭菜实在难以下咽。 周女士戳着她的脑门骂她挑嘴，可骂归骂，心疼还是心疼，每天变着法给她折腾好菜，晚上还要加餐。 如此接近年关时总算养回来一点，她又重新变回粉雕玉琢的样子，周女士这才满意。 然而妈妈的挂心对象似乎永远用不完，不再念叨她，转而就开始念叨薄冀，她还不知dao自己儿子在zuo什么工作，因此每次通话都会问什么时候放假，什么时候回来。 总在问，却总得不到准确答案。 每每挂掉电话，周女士就会忍不住长吁短叹一会儿，这种时候，薄翼只在旁侧默然不语。 腊月二十九那天，薄冀确定不会回来。 之前已经商量好在周舅父那边团年，不考虑堵车，一路过去也要耗费几个小时，没法再耽搁，周女士带着女儿驶往邻市。 菁城今年冬季有些反常，没怎么下雨，天上却一直nong1云密布，几乎快要压覆到地面，也许今年菁城会下一场大雪。 一场自她出生以来，就没有落下的大雪。 薄翼茫然望着这样阴沉厚重的天，望了很久，某个瞬间，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地，突然喊了周女士一声： “妈妈。” 周女士回：“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你问呀。”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好像……突然一下又忘了。” 周女士笑着用右手轻拍她一下：“傻乖乖。” 舅母已经携表哥周末回娘家过年了，家里只剩周舅父和外婆两人。 进门时，老nainai伸tou往她们后面看了看，没看到人，就问冀狗儿怎么没有来，她脸上有些失落，因为清楚记得去年大孙子和她说好以后年年都要陪她团圆。 周女士坐到老人旁边，缓慢抚摸她苍老弯曲的背脊，轻声安wei：娃娃开始上班了，忙，明年肯定会回来。 如此除夕夜便只有他们四个人一起吃团年饭，有了去年zuo对比，似乎格外让人觉得冷清。 不过大人们有自己的生活智慧，很快将情绪放去一边，热烘烘地推杯换盏，谈天说地，对桌上唯一的孩子嘘寒 章节目录 38跪 当天下午，薄翼落地增城。 薄永锋助理来接，却没有第一时间带她去殡仪馆，反而在一家酒店办理入住。走前交给她一套剪裁合宜的素黑衣裙，尽职地提醒明早会有专人来为她打理妆容，请小姐注意，务必以此着装。 很可笑，但她的心又钝又木，一丝荒谬也感觉不到了。 第二日清晨，薄翼在手机设下一个倒计时。 等到达殡仪馆，迈出车门，天上正在下雪，很小，与她想象中的北方大雪很不一样。 天阴，因此雪也仿佛是灰色的。 助理引她进入大厅，再穿过一条长长走廊，毫不意外地，她像一件jing1心包装过的商品，被展示到薄永锋的社交场。末了他拉她到一个角落里，脸上慈爱的笑容dang然无存，盯着她lou在外面的红发，紧皱眉tou，满脸嫌弃地冷声呵斥：“像什么样子？”说完对她摆摆手，似乎不愿再多看一眼，“去灵堂跪着吧。” 与待客厅不同，灵堂一片冷清。 除了正面的巨大遗像，两侧堆满的花圈以及前堂的灵柩祭台这些死物，就只剩下一个人。一个薄冀，端端正正跪在灵前。 他们许久未见了，久到可以一眼辨认他shen上产生了哪些区别。 薄翼站在门口，注视着这个人瘦削ting直的脊背。她的眼里似乎还残留着隔bi憧憧的人影，他们与他重叠。那些人走动、聚拢、谈笑，而他一个人跪在他们中间，存在在世界里，又放逐于世界之外。 良久之后，她默然走上前去跪在他的shen边。 看见她来，薄冀轻轻笑了笑：“小翼来了。” 她轻轻回：“嗯。” 对话到此就结束了，一切重归死寂。 无声中，时间一刻一刻在走，倒计时一点一点bi1近。 膝盖已经麻木，她的心却好像有了知觉。 薄翼脑中闪过周女士liu泪的样子，还有那gen摇摇yu坠的细小pijin。她侧tou看他，但视线只落在他的左手上，那里被黑色的西服覆盖，看不到真实模样。 “……爷爷，他对你好吗？” “ting好的，”薄冀目视前方，平淡望着老人的黑白照片，“以前读书我一个人住，爷爷会经常来看我。” 她抬起目光去看他的脸：“哥。” 他回tou过来，镜片后的眼睛在chu2碰到她视线的刹那垂下：“嗯？” 薄翼咬了咬嘴chun。 “妈妈、舅舅还有外婆，他们都很想你、担心你。” 薄冀又开始笑：“不用担心，我没事的。”他的笑容加深，像一朵开在雪原的花，“真的。” 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有新到的亲朋走进灵堂送上祭幡与花圈，接着上前告别遗ti。 每有人来薄永锋都伴立在侧，而他们则跪着鞠躬答谢。 无论哪一位，见了这样的场面，无不称赞一句孝子贤孙。 只是孝子光站着， 章节目录 39死期 薄冀真的睡着了。 这么久以来难得的一次好眠。 但他似乎更疲惫了。 也不能说是疲惫，他并没有这么清晰的实感。 就像一个曾经有气的气球，在某一刻被刺穿，气ti狂乱地散逸出去，反倒将残破的球pi推离更远。 他的shenti就是那个破了dong的球pi，而他的灵魂是那些不知飞向何chu1的气ti。 空气是透明的，透明混入透明，真的很难找，他也没有力气去找了，他不过是一只装进去什么都会漏出来的气球，连空的也不是，即便找回来，它们也会重新溜走，没有意义。 因此灵魂与肉ti长期分割，日渐偏移，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感知被一点一点拉长变细，可能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它就会猝然崩裂。 或许那一刻便是他的死期。 休息室里一片漆黑，薄冀坐起来。 他在黑暗里行走，开门，门外也是黑的，不见助理踪影。 走到灵堂，灵堂也空无一人。 她应该已经走了，而助理遵照他的吩咐送她回去。 薄冀从包里摸出一支香烟，他靠在灵堂大门的阴影里，点燃了它。 走廊没有开灯，只有门扉feng隙里漏出了几缕光线到他shen上，对面窗外天色暗淡，尚在黎明之前。 火花一闪即灭。 几乎不曾照亮他的脸。 他在寂静无声的长廊里吐出一口烟，静静观看眼前的烟雾如何在幽蓝的空气里弥散。 他忽而觉得成为一只破气球也不是没有好chu1。 比如心里明明掠过、盘桓着“她走了，她又走了”这样的念tou，但他竟然没有太多感觉。 它在心tou掠过、盘桓，但也只是掠过、盘桓，他就像方才那样，简单地、平静地，目睹一团烟雾升起，跟着慢慢消散。 他忽而又想起他的爷爷。 那位老人离去之前的日子，他一直守在他的床前。 他那时已经虚弱到不行，却仍要与上天抢夺自己生命的控制权，他发脾气，咒骂，扯掉shen上的各种仪qi，没有人拦得住他。 却又在某一天之后，他变得无比平和，甚至可以笑容满面地与他聊聊天。 为什么呢？ 因为他知dao自己快要死了，明确了自己的死期，所以停止挣扎，静候死亡。 真好，他想。 通晓死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烟雾又在空中缓慢升起。 薄冀直直看着它们，嘴边若有似无地泛起笑意。 他的死期……应该不会来得太快。 即便有一天感知真的崩断，只要妈妈还在，他就没资格在她前面去死。 他已经没办法再给她一个正常的儿子了，所以起码，不要让她得到一个死掉的儿子。 他的妈妈很好，他不能这样伤害她。 外面的天渐渐亮起，他的烟也快燃尽，还剩最后一口。 抬手想放进嘴里的时候，下雪了。 灰灰的，很小。 薄冀看了一会儿，倏尔偏tou朝着一个方向，zuo梦般地轻语：“小羽，宝贝儿，离我近一点好不好？” 那里站着他的小羽，他的宝贝儿，他的美好幻 章节目录 40味道 薄翼预感的这场雪到底没有下。 它变作了一场雨，在云层终究无法承担，不再等待之后倾注而下，以至于她的航班在空中盘旋将近半个小时才敢落地。 上了车，她没忍住干呕几下。 周女士看她面色苍白，脸上有汗，摸起来也是冷冰冰的，很担心。 薄翼在座位里摇摇tou：“飞机上nuan气开太足了，又热又闷，下来的时候还遇到了气liu，一直在抖，没事的，我休息会儿就好了，”她深深xi进一口空气，xiong腔里总算舒服一点，继续说，“你去看看他吧，他是不太好……初五那天人就下葬，你初六去吧。” “我不太放心你……” “有什么好担心的？”薄翼牵起一个笑容，“我就在舅舅家里，况且你不是还要再呆两天吗？两天总够你把我养好吧？到时候等你回来我们再一起回去。” 周女士在心里算了算，她的新春假期放到初十，这几天把女儿给顾好，初六到初十把儿子给顾好，孩子留哥哥家她也放心，这么安排的确是最合适的。 她爱怜地再摸摸了摸女儿的tou：“那好嘛，先这么定。乖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会儿我们去买。” 薄翼答非所问：“哎哟，当老妈子好辛苦哦，别个休息你上班，几千里几千里地跑，啧啧啧，我以后绝对不要结婚，也不得生孩子。” 看她白着一张脸打起jing1神耍贫，周女士心下酸胀，顺着贫回去： “爱结不结，爱生不生，我还懒得给你准备嫁妆带孩子呢。” “哼！” “哼！” 初五，周女士确定薄翼没事才订了第二天去增城的机票。初六早上她自己一个人打车去的机场，没要周舅父和薄翼送。 该走的亲戚都走完了，初六周舅父就没再出门。 过年剩菜不能再要，薄翼上午跟着舅舅一起去菜市场买菜，下午睡一觉起来吃晚饭，饭后陪外婆出门到江边溜达一圈，晚上看看电视，随便zuo点什么就又睡了。 她从小每个暑假都要过来待一段时间，跟自己家一样，没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 初七那天，舅妈和周末回来。 初八，舅舅、舅妈开始上班。 有周末在家里，薄翼会觉得能透气一点。虽然他俩也不一起玩，周末喜欢外出，下刀子也要出门，而她就喜欢赖在家里，所以基本只有晚上才会碰面，说几句话斗两句嘴，也不专门聊点什么，但她就是会觉得要好一点。 好在哪里，她不知dao。 这天下午，薄翼没睡觉在客厅看电视，外婆在房间里，周末在外面。 看着看着，有电话进来，周末。 “干嘛？” 听了一会，薄翼起shen走去他的房间，拉开书桌抽屉，对电话里说没有，又拉开床tou柜抽屉，回也没有，最后翻到衣柜里的一件大衣口袋，才算找到他紧张兮兮的东西。 一只打火机和一包烟。 打火机是他女朋友送的，烟当然是他自己买的，他今天出门没摸到烟，以为自己连带着把宝贝搞丢了，心惊肉tiao地打电话回来确认，幸好找到了。 薄翼大骂他傻bi1，翻着白眼挂断电话，却没有立刻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很神奇，她感觉这包烟在注视自己，就像她一错不错地盯着它。 不由自主地，她开始好奇起来，以前从没有过，但今天就是突然一下很想知dao烟到底是什么味dao。 快步躲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背抵到门板上。 房间很冷，因为她之前一直呆在客厅里，没有开nuan气。 章节目录 41问题 冬夜寒雨，凌晨急诊。 年节未完的夜半，偌大的急诊大厅，似乎挤满了全城的病人。冷光之下，值班医护往来奔走，医疗qi械随chu1可见，疼痛愁苦的面庞晃来晃去，然后脚步声、仪qi声、呻yin声、叹气声杂乱交错地响起。 乍然闯入这样一个世界，周末呆愣住不知所措。 周舅父在shen后推他一把，说找个位置坐下，他先去挂号。周末这才有了反应，他低tou看了看怀里的妹妹，她闭着眼睛，呼xi轻和缓慢，若不是烧得满脸通红，只会让人觉得她甜甜地睡着了。 不知为何，他觉得这样的妹妹很可怜。 抱着薄翼在大厅转了几圈，人太多，gen本没有空座位，还是位好心的大叔，看他辛苦，让座给他。周末躬shen向人dao谢，大叔摆摆手走去一边。 急诊可大可小，过号时间比普通的要长，等了许久，才轮到他们。 医生初步检查判断是咽炎引发的高烧，保险起见，再查下血。 抽血的时候，周舅父想打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之前那一下，外婆和舅妈都被惊动了，还在家里等着没睡觉。 一直安静的薄翼这时候挣扎着用虚弱的嗓音发出响声，她无力地去抓哥哥的衣服，一声一声地重复：“不要…不要告诉我妈妈……不要告诉我妈妈……” 周末低tou仔细分辨她说的是什么，听完houtou一梗，强压涩意ca掉她眼角汇集起来的泪水，xixi鼻子说：“没事儿，我爸打电话给我妈报平安呢，幺幺不要怕，”说着为了证明自己，仰tou去和周舅父讲：“爸，跟妈和nainai说完就行了，姑姑在那边隔得远，现在又这么晚，别再告诉她让她担心。” 周舅父回shen看见薄翼望向自己的眼神，走过来rourou她的tou，安抚一笑：“好，我们都不得跟你妈妈讲，好好看病听到没有？” 报告出来，的确是炎症引起的。温度已经高到接近四十度，需要ma上挂水退烧。 大厅实在没位了，护士推开一侧走廊大门，引他们到一排靠墙椅坐下。 nuan气还没扩散过来，空气又shi又冷。 折腾着挂好水，剩下没别的什么事，周末打发他爸回去，老tou子明天还要上班，他自己一个人守着就行。 周舅父先是摇摇tou，孩子在他眼pi子底下生了病，心里怎么都过不去，可年纪到底大了，熬不住，就去旁边便利店里给两个娃买了好些水和吃的过来，又站了会儿，嘱咐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才把车钥匙留给儿子，自己回了家。 冬天输ye手冷，没多一会儿，薄翼的手背就泛起乌青，她自己并不吭声。 周末瞥眼见了，赶忙找护士问哪里有热水，护士指向大厅另一边。 没有容qi，他就ying灌下两大半瓶矿泉水，给薄翼兑出两瓶不tang手的热水来。 走回走廊门口时，又长又深的甬dao里，只有薄翼一个人孤零零、静悄悄地坐着，灯光白得刺眼，让这个小姑娘的橘色tou发都显出苍白。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上午出门还健康正常的妹妹，只一个下午，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才会骤然变成这幅样子。 这幅……他看了都心疼不已的样子。 说实话，他和薄翼从小一 章节目录 42等雨停 这场风波终究在周女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然揭过。 她初十下午回来，薄翼已经回到舅舅家里。她只看到女儿有些咳嗽，以为她的乖乖夜里怕热，踢铺盖着了凉，接回家又是一番小心呵护，养到红光满面了才送去学校。 整整大半个月，薄翼病恹恹什么都没有问起，周女士也什么都没有提。 二月下旬，再回增城，地上还残留一些雪的踪迹。 小小的一摊，被扫堆到一起，边缘污糟，中间却也不是雪白透亮，依然灰灰的。 没人再愿意踏上这样的雪。 它们像被遗忘的山包、摒弃的坟冢，与人世间隔开了。 入春后，时间就和这些小雪堆一样，默不作声地rong化掉。 日子过得异常匆忙，薄翼和方佳都是。 她们研究、商量了大半年，终于确定要利用那些本钱zuo些什么，各自又需要zuo出哪些努力。 两个小姑娘，奔着共同的目标，砥砺前行。 就这样转眼临近清明，薄翼收到薄冀的信息，问她去不去拜祭爷爷。 文字直接，不多不少。 葬礼过后，他们如雪化尽，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无声又无息。 薄翼低眉想了想，回一个好。 清明当天，雨。冷。 薄家老爷子葬在私家墓园，地chu1偏远，普通车没法去。 跨上薄冀副驾时，薄翼有些后悔将车卖掉。 车内rongrong若春，舒缓音乐涓涓liu淌，水滴汇集蜿蜒hua落，雨刮反复来回摆dang。 然而春风是凝滞的。 他们直直望向前方，一句话也没有讲。 下车，她和他各执一把伞，并排走上山。 雨水漫过石阶潺潺而下，今年四月里，增城的雨多到不正常，比南方还要shi冷。 山间春寒更加料峭，钻心刺骨。 薄翼手指僵ying，在手机上轻点几下，放回包里。 薄冀垂目无声，步履不停。 扫完墓下山，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这一片连绵起伏尽是山，薄永锋惜命，怕雨天行路不安全，让助理开去最近的一chu1房产。 别墅常年有人驻守，却没多少人气，空气里弥漫着一gu生涩萧索的味dao。 吃过晚饭，乌云铺满天，雨仍不见停。 薄翼想走，这倾盖如织的雨将她网在这里，越发使人无法透气，但此chu1只有薄永锋和薄冀的座驾，她开不走也打不到车，只好等在自己房间里。 等待，让时间变得冗长。 希望这场雨，快一点停。 天色渐黑，她长久地守着雨，慢慢感觉到渴。房间里没有水，她没有带上来。 薄翼缓缓拉开门，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两层落地窗上，只有黯淡的树影晃动。 回廊和楼梯铺着厚厚的地毯，像踩在不会发出声响的雪里。 除了雨声，整栋别墅安静得再无其他声音。 暗暗的，时间也在静灭。 这样很 章节目录 43停不停（h） 雨淅淅沥沥仍在下，薄翼听不到。 她被抵到门上，两gen手指正在她的shenti里。 黑暗包藏罪恶，掩盖一切，睁眼与闭眼不再留有分别。 假使黑暗可以一直持续，也许好多事情也可以不用辨明。 但是门把手被拧动了，薄永锋在外面敲门。 她只来得及旋上锁扣。 咔哒一声。 这微弱的响动刺激了薄永锋，他几近暴怒，愈发大力地拍击房门。 一下一下，锤打在薄翼自我放逐的神经上，将防御的壳尽数敲落。 “薄冀，你什么意思？接连安排的几场相亲去也不去，你到底几个意思？给你老子开门！” 为什么一位父亲，要在祭奠自己父亲的日子，bi1问自己儿子这些问题？ 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夹在世界与他之间？ 没有答案，早就理不清了。 薄翼扶住颤抖的门扉，推搡深埋在tui间的tou。她只有一只脚站立，撼动他几乎在撼动自己。 “说话呀，”她在抖，“你说话呀。” 他并不回答，只扶住她，放进第三gen手指。 dong穿了她的神经。 gen本不可节制，脑海里自动播放着薄永锋冲去她房间却惊觉无人的场面。 全shen绷紧。 “放松一点，小羽，我进不去了。”他这才开口。 她扯他的tou发，想把他扯开：“说话！你快说话！” “说什么？”他声线清冷，“说他儿子刚把自己的亲妹妹口到高chao么？” 薄翼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倒去。薄冀接住她。 她闷在他怀里，低声请求：“快让他走吧，让他快点走。” 薄冀搂起他的妹妹，朝着门外厉声：“有什么要说的，明天再谈。” “你最好明天跟你老子好好说清楚！” 还有外人在，薄永锋不可能真的砸开门，就此偃旗息鼓，愤愤离去。 “不要怕呀，宝贝儿，”薄冀托着薄翼在黑暗里行走，像是她在这封闭世界里的唯一依凭，“他已经走了。” 他亲她，放她到床上：“不要怕，好不好？” 薄翼往后缩，被他抓回来。 他细细密密地吻她，解她的衣服。 她几乎有些口不择言了，几乎不知dao自己还在不在思考了：“套子……避孕套……” “哈哈，”他轻笑出声，吻她嘴chun，“我早就结扎了啊，我才不想进你里面还要dai套，”话锋又一转，“小羽想要宝宝吗？想生我们就生――” 她用手堵上了他的嘴。 薄冀不再说话，沿着掌心吻起，沉默地由上至下一遍一遍吻她。 忍到不可承受的时候，他抵过去。 “痛……” “很痛是吗？”他问她：“那要怎么办啊？” 下一瞬间，薄翼手指骤然紧缩，几乎nie碎床单。底下猝不及防被一贯到底。 他不打招呼也不给chuan息的机会，力量大到把她hou咙里的叫喊一起压碎了。 而这个人还恬不知耻地俯在她耳边，亲 章节目录 44好坏 薄翼从昏睡中惊醒。 她的大脑有几秒短暂的空白，不能思考，无法呼xi。 待房内陈设生生映入眼里之后，她才开始大口chuan气，仿佛劫后余生。 这是她自己的房间。 不知何时她被薄冀送回来，也不知自己究竟睡了多久。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薄翼坐起shen。床tou柜上摆着一支新手机，她拿过来按亮屏幕，时间显示十一点三十二分。 与此同时，她看到连串的未接来电与未读消息—— 幸好，没有妈妈的。 昨夜通话突然中断，童彧接连打了许多电话，发了许多消息，然而一直联系不上，他只好找到方佳。可方佳也不在她shen边，两个人担心了一夜。 借口自然是有的，山里信号不好，诸如此类如此云云。他们肯定一听就信，不会深究。但要把这些话打成字发出去，薄翼zuo起来十分困难。 不是第一次了，欺骗他们，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这次就是如此困难，薄翼不知dao，或者说起码现在，她不想知dao，就像她不愿去回想刚zuo的梦一样。 太亮了。连绵阴雨过后，天空放晴，整个房间被照个透亮。 薄翼用手盖住自己的脸。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沐浴lou香味，shenti是清爽干净的，衣服也全bu换过了。 看起来只是因雨困在父亲别居，一觉之后正常醒来。 可到底一样还是不一样，她心里清楚。 已经避无可避，已经无法回tou。 薄翼还是把那些借口发出去。彼端的人一直在切切等候，很快回复，说担心死了，终于放心。特别是童彧，他那边已值深夜，得到消息，总算能够安心去睡。 除了dao歉，说对不起，她还能zuo些什么呢？ 丢掉手机，薄翼不去看它。她塌着背，捂起脸，就想这样呆着。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然而她是犯了错的小孩，老天不会叫她如愿。 门被轻轻敲响了。 几声叩响之后，再无别的声音。 她和门外的人都在等待。 “……小羽，小羽，醒了吗？”隔了很久，“我可以进来吗？” “不要进来。”薄冀几乎是立刻回答了，但她的声音很平很静，半点没有情绪波动。 外面默然良久，说：“好，那慢慢收拾起来吧，我熬了你喜欢喝的汤，好不好？” 她顿了一下才说：“知dao了，我等会下去。” 薄翼将凝定在门上的视线收回，重新埋入掌中。她又把自己浸没在黑暗里，假装不必思考。 不必思考这样一扇门当时究竟能阻隔多少，也不必思考走出这扇门后她究竟要面对什么。 下床换衣时，全shen僵涩。 薄翼麻木地动作，丝毫不在意这些疼痛。她只是不可抑制地感到烦躁，因为它们恍如刻进她shenti里的闹钟，不断提醒着她，一切就是不同了。 楼下，薄永锋已坐在餐厅里。薄翼看他面色不虞，扶在栏杆的手紧了紧。 章节目录 45选择 救护车开得快而平稳。 薄翼一声不吭贴bi坐着，静静凝视窗外景物飞速掠过。 救护人员正在给薄冀zuo紧急chu1理。 薄永峰把那张实木椅子的一条tui砸断了，薄冀的tui就跟着断了，倘若不是后来助理及时赶到，他的肋骨或许还要再断几gen。 躺在担架上的人很会忍痛，不guan挨打、搬运还是chu1理，他都没有因为疼痛发出一丝声音。 小小空间里，几乎连他的呼xi都听不到。 薄翼的呼xi也很轻。很轻。 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攥紧了她，连呼xi也给不出多余力气，而她清楚，这些疲惫来源于此刻无与lun比的清醒，可越清醒，就越累。 还会更累的，薄翼知dao，还会更累的。 挂好最后的镇痛点滴，医护人员退去一边，狭窄车厢内再无移动的物ti，显得又空又静。 宛如凝滞。 一只手，薄冀的左手，轻轻地、虚虚地攥住了她的一gen手指。 他的手掌宽大，可以包住整个她的，但他现在只敢抓着这么小小一截。 过了很久，她没有动，他才攥得更紧一些。 薄翼收回目光，低tou看他。 经过初步诊断，他的骨折都是闭合xing的，可即便如此，lou在外面的pi肤上仍交错着大量zhong胀和瘀伤。他本来就白，两相映衬，看上去异常惨烈。 “小羽……”薄冀完全攥紧她的手指，“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从被拉开放上担架开始，他的眼睛就不曾离开过她。 她回望他，视线落点却在他眼下的青黑，以及眼里的血丝。 薄翼闭了闭眼。 “我没有生气，”略顿之后，继续补充，“真的没有，现在已经不生气了。” 他于是lou出一点笑，但眼睛仍然睁着，很少闭眼。 就这样维持着手攥手的姿势直到医院。 推进造影室时，才不得不松开。 复查结果出来，骨折的确都是闭合xing的，但创口多，位置紧要，还需进一步chu1理包扎，并且住院治疗。 薄翼等在走廊外，廊dao的窗hu朝北，西斜的阳光没什么力dao，几乎不怎么落得进来。 人真是奇怪。 早上的时候，她觉得阳光太盛，现在，她又希望它可以再亮一点。 亮久一点。 但时间总会一点一滴过去。 走廊更暗了，薄翼点亮屏幕，盯着空白屏幕几秒，关上，再点亮，再关上，如此往复。 就像一个被判chu1死刑的罪犯，却并不知晓自己死期，所以期盼它快点来，又害怕它真的到来。 护士的喊话打断了她近乎刻板的行为：“薄冀家属！” 她听到，走上去，随后遵照指示办理一系列入院手续。 手续办结，她把单子交给护士，自己去附近食店打包清淡的饭菜。 一路薄翼紧攥着手机，但它依然没有动静。 打开病房门时，一眼就撞进薄冀目光里。 薄翼顿了一下，旋即回shen慢慢关上门，一面解释：“我没有走，只是去买饭。” 薄冀望着她的背影，撑出一个笑，轻轻回：“嗯……我知dao。” 这里是特护病房，很宽敞，也只有薄冀一个人。 薄翼架起小桌板，把饭菜放上去，然后开始解塑料口袋。 挂着点滴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一只手腕，声音依旧轻轻。 “我不饿，小羽，你吃吧。” 薄翼转tou看向这个人，平静地说：“你拉着我，我怎么吃？” 薄冀的手一紧，接着又缓缓松开。 前厅有沙发和茶几，薄翼没有过去，她拉过一旁的凳子，端着一次xing饭盒就准备开吃。 然后，她长久以来煎熬等待着的结果终于到了。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来电显示――妈妈。 她的手机无声，他们却仿佛被雷音震彻。 静止几秒后，薄翼放下碗筷，起shen想要出去。 却被薄冀攥住，紧紧。 他的手是冰凉的，微颤：“就在这里接 章节目录 46新年 二月九日，除夕。 薄冀帮着周女士在厨房备菜，他的骨折好了也快半年了，但周女士还是担心他站太久不舒服，非要他坐着zuo事。 小小一个厨房，摆一张凳子，再横一个长手长脚的人，来回过路都不方便，倒像是来帮倒忙的。 可周女士很高兴，零零碎碎跟他说着话。 他妈妈是很好的人，从来不会勉强，他话少，她就多说一点。 与他不同，周女士眼里的生活总是丰富的，鸡mao蒜pi的小事，也能有滋有味。他喜欢听妈妈讲这些。 聊着聊着，有电话进来。 舅舅打来的，周女士正在腌肉，手上不方便，薄翼给她按下免提。 他们一家在来的路上。堵车严重，中饭肯定是赶不上了，让他们先吃，不要等。 “好嘛，好，不要饿到了呀？离下个服务区远不远？” “没得事，备了吃的。” “那你盯着点妈妈，吃东西的时候仔细点哈。” 舅舅在电话那边应和：“好，晓得，一家人都盯到的。” 今年下半年，薄冀外婆着实吓了全家人一大tiao。 十月份薄翼回家过生日。去年她没回来，老人家一直记着，饭桌上来来回回嘟囔这个事情，任凭薄翼怎么撒jiao卖痴都揭不过去。 本来算是一件让人敞怀的乐事，不料老太太光顾着说话，一点没留心嘴里，咽了大块肉下去，直接卡在食dao过滤qi，梗进了医院。 中间一度危急到需要开刀。 要知dao上次老人家就差点没从手术台上下来，如今shenti远不如从前康健，再来一次多半凶多吉少，周女士当时一听就哭了出来。 还好老天垂怜，最后无痛解决。 自此两兄妹家zuo菜都要给母亲专门备菜，fei肉切小块，瘦肉打成泥，纤维cu的蔬菜也要特殊chu1理。 现在薄冀和周女士正是在准备这些。 周女士看了眼时间，把肉两三下拌好，放进冰箱，一边洗手一边跟薄冀说：“先不弄了，肉差不多了，菜的话等晚上要开饭的时候再理，要不就不新鲜了。”说着开始架锅zuo饭，“有点晚了，饿没有？中午我们就随便吃点哈？” 薄冀应声好，把手上的东西chu1理完，接着快速归置，凳子搬出去，盆碗洗干净。 炒菜间隙，周女士望了望窗外。 “哎呀，下大了，你妹妹出去的时候带伞没有？” 薄冀也顺着妈妈看眼外面，回tou温声说：“我。” 周女士顿住，面lou犹豫：“要不你打个电话给她，喊她直接打车回来？这个小朋友也是，在北边也不是没看过雪，还非要大早上跑出去看稀奇。” “没事的，”薄冀拍拍妈妈的肩膀，“就几步路，我慢慢走过去。” “那你慢到点哈，路上面hua，一定小心着走。” “嗯。” 他披上大衣，携一把黑色大伞，走出家门。 到了单元楼下，薄冀撑开伞。他nie着伞柄向上斜，伞面掀开lou出白朦朦的天和飘散而落的大雪。 今年菁城下雪了。 薄冀伸出手接住几片。南方的雪不像北方的那么干，落在手里shi哒哒的。 他站了一会儿，低tou注视掌心的雪全bu化成水，才提步往附近的人工湖公园走。 其实菁城并不是从来不下雪，只是在薄翼眼里，这是第一次下。 放进薄冀的视角，这是第二场。 章节目录 后记 呼，到现在还有点难以置信，我的确写完了一个故事。 就像一个续航能力最多50米的人，最后竟然磕磕绊绊跑完了一场ma拉松。 大概在十几章的时候，我就遥想过要不要写后记，但那时候本人既没有把握可以完结，一边还觉得写后记有一些些矫情。 但现在guan不了那么多了，这个故事对于我的意义实在重大，而我现在又极其亢奋，大脑缺氧，就叮呤咣啷，想到啥写啥吧。 一切起源于今年3月28号凌晨，那个时候我患有很严重的失眠，然而近两年来，连让我听得进去的网文都很难找到了，入睡变得极其困难。 于是萌生了要不干脆自己写的想法，毕竟我最了解我的xp是什么。 可这并不容易，因为从六年级看文以来，随着岁月变迁，口味更迭，我在无数个便签app里四chu1留情，到chu1挖坑，就没有哪个是真正写完了的，emmmmmm……诚恳点说，应该是写了两三章爽完就跑。 写得最长的一个大概就是年初阳了之后，憋在家里无事可zuo稀稀拉拉给一个故事写到了3万字。 只有天和我知dao，《北羽》这本，一开始真的只想在十章内结束战斗，可是进度总比我预想的要慢、要慢，要再慢，然后我安wei自己，加加油，六万字可以收工，然后结果就……这样了。 咳咳，对不起扯远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也睡不着，不知dao怎么地，脑子里突然闪过初中时（？）听到的一首日文歌，但是歌单里没有，我不记得名字只记得副歌是怎么唱的，反正夜还长，无事可zuo，我就想把这首歌找出来。 哼哼了好多遍，总算识别出来了，就是文里这首：saythatyouloveme。 歌声从音响里飘dang出来，我躺在漆黑的房间，突然有了这个脑dong―― 骨科，无辜的小孩，命运的回旋镖击打在他们shen上。 最先冒出来的，是关于“大风”的画面，哥哥无意见到妹妹的shenti，不受控制地起了反应，妈妈问起，侧过shen遮挡，只说一句“起了大风”。 哇，一发不可收拾，我激动得一整晚没睡着，喝一杯咖啡就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 当时我只想过把瘾，写到关键字“大风”就心满意足去睡觉。 但是好像脑dong打开了，这件事就由不得我了，哪怕当天就写到了第三章，躺回床上的我依然无法停止思考，或者说是这个dong在不断往我脑子里pen发东西，我gen本控制不住。 于是我就继续写，写到第六章时，我意识到我行文措辞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脑dongpen发的速度，于是我开始把零碎的片段串起来，整理出了一版破破烂烂，勉强叫zuo大纲的大纲。 有时候某些场景过于鲜明，会bi1着我不得不先写出来，比如哥哥发疯的清晨，很早很早就完成了，这些情感强烈的片段也成为了一个个旗杆，激励我走到那去。 怎么说呢，我这人写文总会陷入一种恶xing循环，每次开坑都是激情满满奔着xp去的，然而写着写着就会觉得难以为继。 以前我想不明白是为什么，只能归结于觉得自己生产的颜色废料不值得别人花时间去看，可是通过《北羽》，我才总算了解，原来是我走近了人物，自此我的笔不再由我控制。 这真的非常难受，因为我是对待感情异常迟钝的人，不然我也不会只喜欢写别人发疯了。 可恶就可恶在，我的逻辑不允许我让人无故发疯，我就只能慢慢去推敲、设想这俩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然后可喜地发现我的确是个人才，选取的两个人物一个比一个更难揣摩。 每次一有稍微大一点的情感转变，我就要抓三天脑壳。 后来我觉得这不是办法，我必须要借助工ju书，就找啊找啊，找到一本艾?弗洛姆的《爱的艺术》。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本好书，推荐每位老师观看。 很神奇，透过这本书我没弄懂什么是爱情，但意外地想通了该怎么和世界相chu1。 第10页写着这样一段话：人对他的单一存在 章节目录 平行世界：第四面墙（一） 【预警】 大写加cu的be，不过我觉得很好看，超喜欢！ 可以当作此端的缺失和遗憾，在彼端都得到一一圆满，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对不起，如果实在吃不下请不要勉强。） ―――――――――――――――― 一、改变和不变 踏出车门的那一刻，记忆中的chao热空气扑面而来，片刻之间竟有些恍惚。炫目的日光刺进眼睛里，看出去的一切都显得模糊且飘渺。 我nie紧手中行李箱，汇入人chao之中。 站口外，妈妈等候在树荫之下，弟弟也在，正咬着什么，脚尖踮起东张西望。妈妈一直注视着这边，我一出站她就发现了，一把拽过旁边的弟弟向我走来。 弟弟被拽了个踉跄，差点摔下去。 我微微张开嘴，但当众大喊不是我能zuo出来的事，只沉默着加快步伐走过去。 “坐了这么多个小时的车，累不累嘛？要不要上个厕所？”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妈妈又连珠炮一般继续说dao：“来，行李箱给妈妈。” 一边轻轻推了推视线乱窜的弟弟：“快喊哥哥噻，两年没看到老，认不到老嗦？” 弟弟朝我看了一眼，继续啜着冰棒，没有说话。 “哎呀，勒个娃儿，害羞得很！” “我知dao的，”抬手摸了摸弟弟濡shi的脑袋，我微微抿起一个笑，“妈妈，快走吧，太阳好晒。” “要得，走，你爸爸在停车场等我们。” 我试图牵起弟弟，被他甩开了。他垫脚跑向妈妈，握住她的手，却又时不时回tou来望我。 是的，他很害羞，哪怕对自己的亲哥哥，长时间未见之后，也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接纳。 两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长到妈妈显见地老了许多，脸上的纹路加深，短又短到弟弟依然痴胖，依然喜欢垫脚走路，依然无法集中关注什么。 我跟在他们后面，默默无言。 北站新修了停车场，离广场有段距离，一路蝉鸣沸腾，路面白亮，热气蒸腾，令我如坠梦中。 梦里也是这样，蝉声喧闹，街dao耀眼，空气guntang，前面飘dang着一dao白色shen影，她一会笼罩在炽烈的阳光下，一会走进斑驳的树影里，光影明灭，忽近忽远。 ～～～ 砰――砰――砰―― 妈妈大力拍击车窗，挡光玻璃降下来，lou出爸爸的脸，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间夹着一gen燃烧的香烟。 “看到人都不晓得出来接一哈迈？”就像之前没等我回答一样，妈妈也没等爸爸的回答，又朝他吼dao：“后备箱打开！” 但爸爸不是我，哪怕错过了时机，他依然会选择开口：“老子刚刚在打电话！”说着，将烟叼进嘴里，下了车。 他夺过妈妈手里的箱子，sai进后备箱。 我和弟弟坐进后座，妈妈坐入副驾驶，接着爸爸也回到车里。 车还没开动，妈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烟搞快点掐老！窗子都关到起滴，熏人得很！” 爸爸没有说话，烟依然叼在嘴里，只是打开ding窗，启动车辆。有热风卷着新的空气灌进来。 妈妈没有再说话。 ding窗敞开，弟弟站起来，笑着将tou伸出去。 “批娃儿！坐到！搞快点坐到起！”妈妈大力地拽弟弟，想把他拉下来。 弟弟不为所动，可拽着他的手让他不舒服。弟弟的脚开始乱蹬，手胡乱拍打妈妈的手，挣脱不开，眼看就要哭起来。 热气在小小的车内积攒得越来越多，我竟觉得有点闷。 “妈，我扶着弟弟，没事的。” 我轻轻扶住弟弟的腰，妈妈放了手，弟弟不再暴躁。车内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热风呼呼灌进来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爸爸的烟抽完了。他那边的车窗降下来一点，烟tou从空隙里被扔了出去。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弟弟， 章节目录 平行世界：第四面墙（二） 四、白雪公主和小矮人 关于姐姐最早的记忆，是在两岁还是四岁？我不是很确定。 那是一个夜里，烧烤摊支起红色遮雨棚，棚子中间垂落一盏白炽灯，放she1出nuan黄的灯光，烧烤的香气伴随青烟婉转飘远，爸爸带着姐姐，妈妈带着我，四个人围坐在一个小桌旁，等待着食物上场，可等待实在漫长，大人们聊起了天。 幼小的我尚不知为何，锐利的光线洒落到姐姐shen上时会被柔化，乖顺成柔ruan的昏光，只一味注视着白雪公主般的姐姐，目不转睛。 于是大人们开起玩笑：“浪给喜欢姐姐迈？亲一哈嘛。” 我听话地朝姐姐走去，懵懂地在她雪白的脸颊上落下一吻。 这个吻对于当时的我而言不ju有任何意味，但对姐姐不是的。亲上去的一瞬间，姐姐皱起了眉，她在忍耐，她不喜欢我。 是的，一开始姐姐并不喜欢我。 不，也许不止一开始，但幼年的我并不懂得。 打出生起我就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妈妈很忙，所以她请了一位阿姨照顾我。阿姨似乎也很忙，她总需要花时间在牌桌上、在和其他人的闲谈里。我极少能遇见同龄人，也就没有任何玩伴，往往在我忍不住要哭闹的时候，阿姨就会不耐烦地sai一个玩ju给我，如果我仍不满足，她会骂骂咧咧再给我一个。 也许小孩子天生喜欢获得别人的笑脸，久而久之，我学会了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和玩ju呆一下午。 然后在一个夏天，妈妈带着我搬进了另一个家里。 我很高兴。 因为从此我不但拥有了爸爸，还有了姐姐。 白雪公主一般的姐姐。 阿姨被辞退，而爸爸妈妈依然繁忙，房子里只剩下我们。 每次出门前，妈妈总会一脸慈爱地给姐姐一些零花钱，然后问她：翼翼帮嬢嬢看一下弟弟要不要得嘛？ 这是一个疑问句。 可不是所有疑问句都需要一个回答。 这也是我后来才懂得的dao理。 除开中饭时叫我吃饭，其余时间，姐姐从不搭理我。 她愿意给我放她的动画片，却一句话也不会对我讲，只沉默地将闪着七彩光芒的影碟放进去，随后沉默地走开。 我便是在那时看了《白雪公主》。 可怜的白雪公主，恶毒王后嫉妒她的美貌，派猎人去暗杀她，幸而猎人良心发现，放走了公主，她回不了家，只能一路逃亡，最后被七个小矮人所救。 因此，在森林里，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成为了朋友，他们一起生活，相互帮助。 那我可不可以也成为姐姐shen边的小矮人，与她相伴，和她玩耍？ 抱着这般无知的想法，我走到姐姐shen后。 不知dao该怎么开口，也不敢轻易打扰姐姐，我只能静静站立在房间里，注视着姐姐打游戏。 但并不是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就不构成侵扰，我的存在本shen就是证明。 姐姐lou出了和阿姨一样的表情，她让我走，让我出去，让我自己去看电视。 我不想离开，我反复保证，那时的我只能想到像获得阿姨笑脸那样去获得姐姐的首肯，我保证，我会乖乖的，安静的，绝不打扰姐姐。 绝不打扰。 啪—— 姐姐终于无法忍受，扯过我，打在我的脸上。 她呆愣得比我还要久。 很久很久之后，姐姐liu着泪给我ca眼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打你，你要看就看吧，对不起……” 得到允许，我就高兴起来。 “姐姐不要哭，我保证不说话，姐姐不要哭。” 那一年，我三岁，姐姐九岁。 自那以后，我可以和姐姐呆在同一空间里。 姐姐不再表现得排斥我，但姐姐依然很少跟我说话。 五、汪成与薄冀 军校训练任务繁重，时常深夜紧急拉练，因此我的睡眠很浅，醒得也很早。 天未泛白。 洗漱完成，全家人依然睡着。 周遭安静，太安静了。 安静不是不好，我喜欢安静。 可唯独在这栋缺少姐姐 章节目录 平行世界：第四面墙（完） 七、父母之爱 工作敲定，我被分pei到离姐姐很近的一个城市。 我知dao姐姐在哪，她的朋友圈从没有屏蔽我。 那里临海。 无论在家里，在北方，抑或在此刻行驶的高铁上，我都知dao该朝哪个方向望。 只要我朝着这个方向，我就会觉得，那个尽tou，站着姐姐。 只要这样，我就满足了。 我不会去找姐姐，即便不带有目的，我也不pei去见她。 姐姐太善良，才会不怪罪我，她一直勉强自己接受，但我知dao，我的存在依然让姐姐不舒服。 所以这样就好，能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工作的地方也靠海。 除去出任务和留守基地的时间，其他时候，我更愿意骑辆自行车去往海边。 海边有特别多的声音。 风的声音，沙的声音，鸟儿的声音，chao水的声音，小孩捡到贝壳的声音，夕阳沉入海面的声音。 我被这些声音重重包围，感到安定。 也就很少想起姐姐。 每个月我会准时汇钱给家里，bu队有宿舍，花销非常少，除开必要的生活支出，其余的我都全bu打回去。 妈妈经常打电话来，无非是那些话，听多了让人厌烦。 或许我表现得太过明显，她渐渐不再说了，但偶尔还是禁不住抱怨：昊儿的病哪个晓得要医好久？多滴怕是要一辈子，你嗯是要供你弟弟一辈子迈？你以后还要娶媳妇，养娃儿，要不得…… 我要不得，姐姐就可以么？ 说起来，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情。 也是关于名字的。 薄家是个大家族，有代代相传的家谱，孩子取名必须要论资排辈。 到我们这一代，是“田”字辈。 可女孩子名字里带个“田”，怎么都不好看。 所以当初爸爸一定花了许多心思，才能为姐姐想出“薄翼”这个名字。 这世界上有很多爱，而父母之爱，是绝大多数人都愿意真诚相信，永不消退的那一种。 然而弟弟的名字没有按字辈。 他叫薄浩宇，是爸爸花了一千块钱从算命先生那里请来的，那天他还带着我和姐姐。 我依然清晰记得，得了这个名字，爸爸很满意，笑容满面地问我们好不好听。 好不好听？ 我和姐姐都沉默着没有回答，爸爸也好像不需要我们回答。 因为不是所有疑问句都需要一个回答。 我到那时候才懂得。 八、第四面墙 工作第三年的今天，我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 “您好，请问是薄冀先生吗？”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薄翼的律师，受她之托，有东西要交给你……” 我终于踏入姐姐所在的城市，却再也没办法离她更近了。 姐姐自杀了。 那位律师叫作方佳，她是姐姐的好朋友，她约我在姐姐的家里见面，同行的还有姐姐另一位挚友，她是姐姐的意定监护人。 对自己的财产，姐姐有明确的书面交代。 所有现金捐出去，给无家可依的小女孩。 而这套房子，留给我。 “呵，你放心，她可没死在你的房子里，你的房子不会贬值，就算她是在这，你的房子也不愁卖！” “小允！” 律师拦住一旁的人，坐在她们对面的我无言以对。 “薄先生，这是相关的手续，请您在这上面签字。” 我没去接她递过来的笔，等了很久之后，我似乎才想起该怎么说话。 “……姐姐……什么时候走的？” 律师再次拉住shen旁的人，只平淡地说：“一年前。” “为什么？”我几乎不能忍受，“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早点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他妈的什么都不用zuo，就继承了百万家产？多好的一个人呐，就活该她是个女的，活该她是你们家老大，就要被你们xi血是吧？怎么一年也等不起啦？谁他妈知dao你那xi血虫的妈养了一窝什么蛆，我看了得有多恶心，我 章节目录 番外一 天生一对 临近春节，增城。 夜里十点，薄翼解锁方佳家大门。 她就住在楼上，但太久没见面了，想先瞅瞅这人最近怎么样。 很不幸，方佳还在工作。 薄翼心里打起那么一丁点小鼓，未语先笑：“嗨～方总。” 坐在地毯上的女孩子轻飘飘乜过来一眼，然后就当没看见她一样，继续埋首噼里啪啦打字。 那敲击的声音吧，活生生要把金属板子戳破了似的。 薄翼提溜着两大一小三个行李箱进门，推着其中一个往开放式厨房走，一面讨好般地说： “我妈给你zuo了好多香chang和腊肉过来，我给你放冰箱哈。” 她放东西的动作又轻又缓，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就差在对着客厅的那面再长出一张脸来，最好一边微笑一边抛媚眼。 放好关上冰箱，薄翼ying着toupi试探xing地抬tou，方佳果然正在盯着她。 面无表情。 “那……那我走？” 方佳啪一声把笔记本一关：“薄翼！” 薄翼立ma立正跪好，准备赔礼dao歉。 电话突然响了，周女士打来的。 “喂，妈妈……嗯，已经到了，在佳佳家里……知dao，我不会扔在增城的，我保证，这次肯定带过去好吧？……嗯嗯，晓得了，你也早点睡……晚安，妈妈。” 以往每年周女士都会装好两箱子自制的腊肉香chang让薄翼代送，可她每次都嫌长途飞行搬上搬下的麻烦，直接把东西全bu留给方佳，自己一个人一shen轻松上飞机。 不过今年方佳不再给她打掩护，犯罪事实告破，周女士打电话就是来确认她安全抵达，并且耳提面命，严令必须送达。 见她放下手机，方佳斜靠在沙发上，抄手抱xiong，眼神冷冷的，问：“什么时候走？” 薄翼toupi又开始发麻，小声：“明天。” “啊啊啊啊啊啊，这班没法上了！”方佳就地一倒，四脚朝天，狂乱舞动，“我要退休！我要ma上退休！呜呜呜……” 薄翼拣回被踢到天边的室内拖鞋，整齐摆在一旁，看着方佳，异常诚恳地说：“也不是不行。” 方佳蹭的一下坐起来，愤愤：“你以为都像你，自家孩子说丢就丢？！” “那……这个仿真数据模型已经很成熟了嘛，而且小林我也带出来了，孩子大了，该学会自己演算了。” 十年前，刚上大二的薄翼和方佳决定投shen计算机仿真应用，薄翼主内，负责系统研发，数据建模，方佳主外，负责投资招商，运营guan理。 不得不说，两个小姑娘眼光的确独到。 仿真技术在实际生活中应用十分广泛，小到仪qi制造，大到航空航天。当时国内并没有自己成熟的数字系统，chu1于被卡脖子阶段，是以研发一经成功，就引来了大批投资。 一年一年，系统逐渐升级完善，公司也以惊人速度日渐壮大。 在薄翼博士毕业的那年，她们完成了当初在运城湖边上一起勾手许下的约定，实 章节目录 番外二 极夜（1） 数学大会原定议程有三天，可临时出了一些问题，第三日会议取消。 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无法即时传达给薄冀的，薄翼决定直接过去。 会场在南边，而薄冀的居所位于这个国家的最北端。 极圈之内，正在极夜。 漫天风雪中，吉普车tou也不回从光亮驶入昏暗。 明晃晃的远照she1灯直直刺入幽蓝的天幕与冰原，照亮漫漫归途。 抵达时，雪停了。 薄翼从后备箱取出行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深chu1，这所几乎与世隔绝的小屋行走。 房前雪dao在主人出门前应该有被好好清理，然而经过半日大雪堆积，效果聊胜于无。 推门进屋，室内无人，看过去一片空旷。 屋子面积其实不大，全开间，一室一厅一厨一卫，仅够两人使用。陈设极其简单，除生活必须品以外，毫无装饰。 若不是有空间一角的铁质bi炉静静燃烧余火，烘nuan空气，就只剩满眼的冷清萧索。 薄翼抽抽被冻得略微生涩的鼻子，又使劲在地垫上跺了跺脚，关上了房门。 便这样与世界隔开。 她先脱掉鞋和外套，接着走到角落往bi炉里添上几gen新柴，用火勾掏几下炉底，让火焰可以起得更快些。 等火光彻底蒸rong周shen冰冷，薄翼起shen去厨房。 冰箱打开，令人意外地，里面近乎空无一物， 除却半袋意大利面以及剩余一小罐肉酱，再无其他。 箱中冷光将薄翼半边脸映得雪白，她静静看了这可怜的两样东西几秒，最后垂下眼轻轻叹口气，把它们全bu拿了出来。 现在是当地下午五点，再过不到一小时，薄冀就要回来了。 薄翼依旧不会zuo饭，但煮个面拌个酱还是会的。 架锅烧水，趁着加热的空隙，薄翼又一一打开bi橱，果不其然每个都是空dangdang的。 她一时心里涌起一gu强烈的冲动，想开车去接薄冀，但旋即打消了。 只揭开锅盖，准备下面。 电话铃响。 薄翼掏出手机，来电显示佳佳。 那边正是凌晨。 “怎么了，佳佳？” “你那边是不是还在开会？”方佳声音放得很小，但不掩急切。 “没，已经开完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哎呀，小林刚在公司直接晕倒了，整个人面色惨白直冒虚汗，我现在正拖她去医院，但是系统还有一个缺口没有搞定，我想来想去架构和团队没人比你更熟悉，只有麻烦你先来ding上，统筹分工。不然明早新版本不能如期开启测试的话，年前上线就肯定来不及了。” “这小孩，”薄翼轻叹，心下略松，“你赶紧带她去医院，不是你出什么紧急情况就好。不用太担心，你直接发起个研发bu的线上会议吧，我现在不在公司系统里，你单独拉我一下，后续这边我来安排，你照看好小林。” “ok，会议我会全程跟听，有什么事直接叫我。” “好。” 说着薄翼熄灭炉火，找出电脑开始工作。 公司研发团队从无到有，全由薄翼一手搭建。当初她于国外求学时也经常异国连线组织工作，彼此之间沟通合作默契，是以薄翼只需要尽快回顾前半年的工作日志，其他并无大问题。 另一边地下实验室。 金发碧眼的埃里克与薄冀告别：“bo，haveagoodtime！” 章节目录 番外二 极夜（2） 薄冀的声音很好听。 在广袤无垠的冰天雪地，在狭小温nuan的昏黄室内，在近在咫尺的耳畔。 尤其如此。 薄翼加重力气吻他。 每次当他无可奈何，却又十分信服地对她轻缓着说些什么的时候。 她都特别想要吻他。 落在额tou，落在鼻尖，落在嘴chun。 吻到颈间，薄翼闻到几缕方才不曾察觉的气味。 她用鼻子左右刮蹭他的hou结。 “你pen香水了吗？好好闻呀。” 薄冀握紧薄翼的腰，他的tou颅被迫仰起，声带受到拉伸挤压，说话变得有些低哑，houtougun动，仿若颤抖：“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她又凑近过去仔细地闻，非常肯定，立起shen，“明明就有。” 可爱的脸上写满坚定和认真，让薄冀忍不住继续发问： “那我是什么味dao呢？” 没有再次确认，薄翼直接俯到他的chun边。 气息拂过，她轻轻： “雪的味dao。枕tou的味dao。薄冀，你为什么不是我的枕tou啊？” 薄冀扶住薄翼的后脑勺，紧贴在她的锁骨里深长叹息： “不够的，宝贝儿……我恨不得成为你。” ～～～ 浴室，热气氤氲。 水滴凝结，蜿蜒向下，汇集得越来越大，越来越重，最终不堪承受―― 刷地一下快速坠落。 在雾气朦胧的玻璃上划出一线清晰。 透过这daofeng隙，可以看见一对紧紧交缠的男女。 他们分明早已对彼此shenti万分熟悉，可那些横亘在相见与相见之间的间隔，犹如一层来自时间的真空的mo，必须要用手、用嘴chun、用she2tou、用对方的全bushenti才能将其点滴褪尽。 这一切遵照本能，无须用眼睛确认。 只要吻上真实的pi肤表面，他们就能ma上知晓。 现在，终于chu2及。 水liu沿着薄翼细长脖颈hua入锁骨，积出一汪池塘。 她的面色chao红，嘴chun更是红得像他心里的火。 薄冀忍不住把大拇指按上去，看柔ruan饱满的红色圆弧被压出一dao可怜的凹陷， 包裹着他的苍白。 他近乎虔诚地在xi纳这一刻的感官冲击，然而他的世界总会轻易给他更多。 薄翼伸出同样鲜红的濡shishe2尖，轻轻刮过他的拇指边缘，在他的shenti上造出一dao新的圆弧，瞬间胀满他的心。 他迫不及待地俯过去，却惊扰了池塘。 水漾出来，形成一条小溪，向下轻快奔liu。 还未攀上粉红ru尖，便被薄冀捕捉。 ――他痴迷于来自薄翼shenti的一切yeti。 而它们还在不断往此chu1汇聚。 这种感觉超乎寻常的奇妙，即便知dao不是，但xiyun到嘴里确乎带着微甜，所以就止不住口渴，止不住想要更多。 “不要只亲这里呀，下面……”薄翼轻哼出声，手搭在他后颈轻按。 薄冀就顺着她微不足dao的力dao，跪在地上。 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他从脚背伤疤吻起，将每一颗附着在细nenpi肤上的水滴都尽数han饮。 抵达tui心时，他如当年那般抬起tou来。 望着她说： “宝贝儿，站稳一点。” 然而，只有一条tui怎么可能长久地维持站立？ 她又ruan倒。 像一片雪白波涛涌进他的怀里。 他满满抱紧他的浪chao，让她密不可分地缠绕自己。 嘴chun是跃动的水花，热切地相互追逐，继而卷起新的海风。 如此往复，不知疲倦。 某个xi气的间隙，他轻声问： “在这里还是去床上？” 她抱着他，呼xi不匀，思考需要花点时间：“去床上吧，站着好累。” 于是他托着她走出浴室。 快到门口时，薄冀略顿，抬起扶住薄翼脑袋的左手，伸出去探了下门外的温度，随即取下墙上的浴袍和chui风机。 他抖散浴袍罩在薄翼背上，一坐进床沿，又ma上展到前面，将人整个裹住。 接着就斜shen去连接chui风。 薄翼看他这一副要给自己chuitou发的架势，差点被气笑了。 双手搭着他的肩，抬高shenti往前碾，那些被遮挡的bu分重新显lou出来。 “你是真的能憋啊……” 他闷闷轻哼一声，接着深深xi进一口空气，眼睛抬起来的时候眼尾泛红。 抿着嘴角说：“太久没zuo了……要很长时间，先把tou发chui干，不要着凉。” “行啊，”她贴着他hua下去，咬耳朵似地笑说：“那你chui吧。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