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人(H)》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 有心人 作者：匿名青花鱼 文案： 竹ma竹ma多年后重逢，一个是停车场保安，一个是海归jing1英戚山明x方栩文 第一章 戚山明这个名字，他惦念最多是在刚离开凰水的时候。那时候他爸刚把他和爷爷nainai接回省会城市住，他回到久别的繁华故乡，却无所适从似的，总是想起凰水的一草一木，想起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城里，他短短生命里发生的普普通通的一切来，并且心中常有种隐隐的悲哀和孤独。他想的最多的是戚山明，在新学校里周围陌生同学聊天打闹时，他会低tou下笔，很整齐严肃的写下“戚山明收”。还在凰水的时候，他们俩是ding要好的朋友，叫名字太生疏，他总是很亲热的叫他“小山”。而很久后他出了国，异国他乡要忙的事情太多，渐渐的就不再想起这个少年时代的玩伴了，有时候甚至恍然连脸都记不太清。戚山明这个名字，只是和那些信封信纸一起短暂存在过，拥着关于凰水、关于童年与少年、关于一些无所事事的夏天，变成他生命里一段很好的回忆。 他确实没有想过会再见到戚山明。 方栩文怔怔地看着前面的人，tou发剃短了，比记忆中更高更黑更瘦，站在那里很拘谨地佝着背低着tou，脸上面无表情，只是很无聊似的看着地面，脚尖点着地，不看人。 他不敢肯定那是戚山明，时间过去太久了，而眼前的人变化如此之大，叫他怀疑起自己的记xing。 “我……”他有点艰难地说，“我的车被人划了，能看下监控吗？” 戚山明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车上的划痕，又抬tou看了看不远chu1的摄像tou，转shen说：“行，跟我到保安室里。” 方栩文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微驼的背脊，后颈上隐约凸起的骨包。 他心里最开始久别重逢的欣喜已经消失了，更多的是惶惶不安，甚至祈祷起希望这个人、这个停车场的保安只是被他错认而已。他看上去过的一点都不好，浑shen散发着一种被苦难生活浸泡腌制过的气味，渺小、卑微、又疲惫，而方栩文是光鲜的，好像陡然横跨在旧日好友间的已经不仅仅是时光了，还有一些说不清dao不明，但一定会让他们渐行渐远的东西。不guan是什么，这都让方栩文很难过。 方栩文顿了顿步子，想：“他认出我了吗？” 他……希望我认出他吗？ 方栩文不知dao答案。 保安室离得不远，戚山明用钥匙开了门，把桌前的泡面、水杯收拾了一下，勉强拨开了一小片空。他把凳子拖出来，边调监控边说：“请坐。” 方栩文魂不守舍地坐在电脑屏幕前，画面快进，他正等着，忽然发现戚山明没地方坐，于是慌张地站起来：“你坐吧。” 戚山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坐，方栩文又尴尬地坐下，在shen后人的目光下紧张地看着屏幕。他左思右想，犹犹豫豫，冷不丁听后tou问了声：“先生，我多嘴问一句，您看着很面熟，以前去过凰水吗？” “我……”方栩文被吓住了，一口气没提上来，顿了好一会才开口。他不知dao要不要承认，怕相认后戚山明会难堪。没来由地，他想起了鲁迅的文章。 戚山明突然打断他：“来了！是个小孩。”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 了电话又想起什么似的打过去：“公司旁边那个停车场的保安你认识吗？” 肖铎星气笑了：“我又不是叮当猫，会谁都认识？” 方栩文dao了歉，在床上呆坐一会，ma上洗漱出门了。走之前还不忘在空空dangdang的家里拿了一袋子苹果，扔在车上就往公司开去。 他还是想见见戚山明，也许戚山明是有什么困难，他能帮就帮。他朋友不多，每一个都很令他珍惜。这样想着，他心里渐渐有点开心了。 大中午的街dao，阳光毒辣刺眼，行人和车都很少，很快就到了停车场。他停了车，三两步跑到保安室，是另外一个人在值班。 “找谁？”里tou的保安掀了掀眼pi，边看报纸边问。 “找戚山明。”方栩文ca了ca汗，“他什么时候值班？” “谁？戚山明？你是不是说那个大高个儿，有点驼背的那个？”保安抬tou看他。 他连连点tou：“对对，是他，很高，眉mao上有条疤。” 保安lou出了狐疑的表情，看他的眼神陡然带了刺，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半晌才开口：“辞职了。” “什么？”方栩文愣了。 “他辞职了，不干了！就今天早上的事。你是他谁？” “我是他老同学。” 保安又看了看他shen上的衣服和手里拿着的车钥匙，敷衍dao：“那你倒混的比他好多了。” “您知dao他为什么辞职吗？有他地址吗？”方栩文有点急了，手不住地捻着袖口。 “为什么辞职？干不下去了呗。你是他老同学你怎么不知dao？”保安扬扬眉mao，“他呀，是个杀人犯。” 第二章 戚山明是个记xing很好的人，他能记住很多年前的事情、人、场景，甚至连掠过耳边的声音、似有若无的气味，乃至夕阳在那一刻微妙又绚烂的角度都能准确想起。他是很珍惜这些回忆的，疲惫忙碌的一天中，某个短暂的空闲时间，他总要将那些少年时代的美好回忆从脑海中找出来，细细熨tang，妥帖珍藏，像背什么绝世名言一样认真背着，反反复复不知疲倦。 说不好是为什么，他只是强迫自己去记住，仿佛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人生有那么一点甜，让他觉得自己来这世上走一遭，不全是为了受难而来的。他时常在某些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努力说服自己，他总是这样自言自语，小声地，最开始痛苦又隐忍，然后随着时间liu逝，变得麻木，变得僵ying，像他这个人，变成了嚼烂了的口香糖，什么滋味也没有。 他告诉自己：这全是公平的，吃了多少甜，就要吃多少苦。不要抱怨，闭嘴干活。不guan你前tou过的多幸福，都是不zuo数的，幸福是要讨债的，你现在就在还债。 说的多了，好像就真的对此深信不疑了。因此回忆那些快乐时光时，仿佛都是透着一层报应，一层诅咒，朦朦胧胧的，像场梦。 他想的最多的是方栩文。 不是刻意，方栩文是自然而然出现的，他们那个时候太要好了，以至于每当回想少年往事时，总是避不了这个人。他是好的，是值得珍惜的，因此要和其他好时光一起努力牢记，把脑子占满，这样就记不得后来发生的其他一切糟糕事了。很有用，戚山明已经快忘了漫长的监狱生活，却总能清楚的描摹出记忆里方栩文的模样。 小时候的方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3 都怪肖扒pi。 歇了一会，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去倒了点开水喝，随手捞了支ti温计试了下，有点发烧，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休息一会就好了。他洗漱完随便吃了点，坐在餐桌上发呆。听着空空dangdang的公寓里秒针走动的声音，最终没忍住出门去了。 太阳光尚未彻底发挥威力，但闷热的暑气迎面扑来还是让方栩文的脑子更像浆糊。他犹豫良久，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小纸片看了又看，招手拦了辆出租车往纸上的地址去了。这么早，他想，又过了好几天了，戚山明肯定在家。 纸上是前几天保安给的地址，他攥在手里直愣愣地看了好些天，连上面撇捺的角度都能背了，以为自己积攒了足够的勇气，下车的时候却还是有点打退堂鼓。戚山明住的不知dao是什么年代的破旧小区，街dao上的地砖裂的一块块的，lou出下tou混着腐烂菜叶的污泥水；小区里的男人打赤膊在街上刷牙，女人蹲在地上，端着盆把洗菜水随地倒了；早餐车、菜摊随chu1都是。他看了看地上的黑油和泛着泡沫的脏水，有点后悔自己今天穿了pi鞋来。 戚山明就住在这里吗？ 方栩文抬tou看了看被各色被子衣服裹着的旧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小心躲闪着，加快了步伐。 戚山明提了个小板凳，正赤膊坐在家门口吃油条。凳子太矮，他坐得很不舒服，心里只想快吃完好站起来伸个懒腰。 这间小车库租期要到了，他还要整理东西给房东腾位子，打在墙上的木床也要拆下来。之后要住哪儿，他一点也没谱。本来好不容易找了个包住的保安的工作，眼下打了水漂，只好再去工地里看看招不招人。还不能去正规工地，不然不招他这种蹲过大牢的人。 想到工地，他就又觉得自己的腰隐隐作痛了起来。可是没办法，总要吃饭，还要还债，先前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借了好些钱治病，现如今人没了，担子一点没变轻。他皱着眉呼噜了一大口粥，把碗往地上一放，伸了个懒腰就要进去。 shen后传来一声犹豫不定的呼唤：“……戚山明？” 他背脊一僵，回tou看去，正是躲之不及的方栩文，拎着一袋苹果看着他。 第三章 方栩文站在窄窄的小车库前看见了戚山明。 他本来以为戚山明是住在小区套房里的，可现实比想象更糟。戚山明的家只是一个小车库改造的，里面没有灯，墙上似乎打了钉子还是别的什么，一块木板凌空架在上面，铺着些陈年发白的被褥。木板下面的地上放着一个小煤气炉，锅碗瓢盆，几个装了东西的油漆桶，还有一张看上去摇摇晃晃的桌子。车库里太小了，放满了这些就没有空位。戚山明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皱眉喝粥，上shen光着，可以看见shen上细长零碎的疤痕。 方栩文觉得被太阳晒得有些晕，抿嘴站了一会才开口：“……戚山明？” 此情此景，时隔经年，他已经没法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小山了。 戚山明回过tou的动作很漫长，脸上已经没有那个时候在保安室里僵ying的笑容了。他面无表情，甚至连话都没有说，只是直直地看了方栩文很久，才开口：“你来了。” “嗯。我后来还找过你，想给你带点苹果，就找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4 笑谁没有啊。” 方栩文在这个创业初期的小公司里人缘是很好的，他是个海归，看上去又风度翩翩的，手下的人都不怕他。他没脾气地看着gen本不理他自顾自笑的人，也跟着笑了。这时夜风chui来，窗帘被chui得一鼓一鼓的，他笑着笑着看到窗帘突然走了神，想，戚山明这时候在哪里？在干什么？ 人们发现他突然停住的笑容，意有所指地“噢——”了一声。方栩文回过神来，垂下脸没说什么。夜宵这时候送来了，肖铎星看着可怜巴巴的一圈脸说散会，大家欢呼地分着，嘴里喊：“谢谢高富帅方总啦！” 肖铎星抢到一碗小馄饨，很神气地这里转转那里转转，啰啰嗦嗦地要大家不要辜负方总的慈母心，被嫌弃后凑到方栩文面前，挤眉弄眼问：“车借我开开嘛。” “又相亲？”方栩文说，“不借，让姑娘好好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肖铎星西子捧心：“好伤心啊，方方有别人了。不过说真的，你究竟在看谁的电话？” “小时候的一个好朋友。”方栩文看了看表，起shen跟大家打了招呼，“先走了。”又转脸对着肖铎星，“说了给我放假的，还大半夜的叫我，我还在医院输ye呢就赶过来。接下来一个星期别找我啊。” “好好好，对不起啦。你shenti还好吗，我干脆给所有人都弄个ti检吧。算公司福利。” 方栩文刚想拒绝，转眼想了想，问dao：“能带别人来吗？” “带谁啊，你那个‘朋友’吗？”肖铎星挤了挤眼睛，“没有朋友套餐，情侣套餐可以。” “那就情侣套餐。”方栩文才不理他，转shen就走了。 第四章 肖铎星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又很喜欢ti面，一切全凭自己高兴。他卖了自己的车在靠近市中心的写字楼租了一层zuo办公室，原因只是这样看上去“高级，下班的时候看夜景心里爽”。现在公司规模还很不大，只有十几个人在空dangdang的楼层里工作，除开几个亮着灯的房间，剩下的大bu分都是被巨大玻璃窗外的霓虹映亮的。 方栩文走出会议室时外面星光点点，分不清是来自天空还是绚烂人间。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打量着这座阔别已久的城市。他高中没毕业就出了国，到现在已经在国外待了快十年了，对于故乡种种巨变常怀有些与有荣焉的感受。下飞机的时候他见过了新修的机场，秩序井然的队伍，cao2着各种语言的人们忙碌地穿行，心里油然而生的是一往无前的气魄。后来肖铎星来接他，他们聊大学往事，新闻政治，彼此热爱的运动与艺术，最后聊到公司。之前他们已经在邮件和跨洋电话里不知dao讨论了多少遍，但是会面之后仍然兴致bobo。在很多个彻夜长谈后的清晨，方栩文看着那抹似有若无的金色晨曦，感觉到这座城市正在张开怀抱呼唤他，要他在此披荆斩棘，纵横驰骋。 他常常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这种呼唤。 过去他总是仰tou盯着星星，而现在他低tou倚在玻璃上，背对着五光十色的霓虹，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一点微光。 打吗？ 他焦虑地摩挲着袖口。 戚山明在等他的电话吗？ 戚山明在等他的电话。 手机是二手的，又用了好几年，扬声qi已经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5 还没走啊，摸了老半天终于打电话啦？情侣套餐，嗯？” 听筒好像被握住了，方栩文的声音变得很模糊：“走走走，怎么就你最烦。” 戚山明想象了一下他讲这句话的神情，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来。他故作掩饰地咳嗽了几声，就听见方栩文有点担忧地问：“你咳嗽了？感冒吗？我明天给你送点药可以吗？” “没有，刚刚嗓子有点难受，不要紧，别送了。”戚山明迟疑了一会，“……我明天就搬走了。” 方栩文dao：“要我帮你搬东西吗？我刚好放假，很空的，没事干。” “不用了，我也没多少东西。”戚山明说。 “……那等你到了新家，可以给我地址吗？” 戚山明站在门口，月亮很亮，白白的一层落在shen上。他伸手摊开掌心，好像真的接住了一抔月光。 “……好。”他说。 第五章 方栩文今天一天心情都很好。早上胶nang机到了，他磨了一杯咖啡边喝边办公，上午在跑步机上跑了七公里，举了会铁，吃健shen房送的午餐，又美美地睡了午觉，仍然觉得有使不完的jing1力要去浪费。他思考了一会缘由，最终承认是因为戚山明答应给他地址。他回忆着这些天追来追去的经历，自己都觉得好笑，于是忍不住真的笑出来。 电脑上还在开视频会议，对面的肖铎星和一干职员冷漠地看他走神走着走着突然笑出来。 “我们高富帅方总要谈恋爱了啊。”一个女职员夸张地zuo出失落的表情，“唉，霸dao总裁没有爱上我。” “扣工资。再没大没小，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冷酷上司怼上你。”方栩文站起来关电脑，“肖总，再在我放假的时候找我开会，就等着接律师函吧。” 肖铎星熬夜工作，眼下ding着两个大黑眼圈看他：“好想辞退你，方总。” “再见。”方栩文耸耸肩，关了电脑。 他坐在沙发上翻了一会书，想了想，拿手机订了一张最近的去凰水的高铁票，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开车去高铁站的路上他脑子里被各种想法sai满了，等坐在座位上时失忆一般，简直不知dao自己究竟是怎么开过来的，看着其他人陆续就座，还有种不真实感。 乘务员看着他发愣的样子，好心递了一杯柠檬水来。他dao了谢，一杯柠檬水还没喝完，凰水就到了。他站在站台上看着来往的人群和地上划的黄色警戒线，跟着其他人走楼梯出站，又看了好一会风景，才在出租车司机的揽客声中回神。 “。”他上了车。 凰水也大变样了。不知dao是发展了什么产业，人多了，繁华地段热闹非凡，行人们都穿的很光鲜，百货商场外的展示橱窗里也有几个轻奢品牌的广告。他一路上看过去，只觉得跟记忆中完全不同，因此看到新修的凰水小学时也不惊讶了。 他望着砖红色的教学楼和外墙，左右转了转，透过cao2场边的栏杆feng隙看到那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时，才隐约有种真正回到凰水的感觉。时间不早了，夕阳远远地浮在一片云上，余晖在树叶间tiao动，世界此刻别样的温柔。方栩文心里突然很柔ruan，他默默地看着那棵树，才发现当他再一次重新站在这里时，那些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记忆又像海里的泡沫，一点点地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6 很近，可怜巴巴地从下往上看着他，“拜托啦，你真的好厉害。” 方栩文悄声说：“可以的，我不会难受的。” 想到这里，方栩文又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四chu1看了看，回忆里学校旁的小卖bu已经不见了，以前他们总是在这里买汽水边喝边等家不远，小的时候大概走十五分钟就到了，而现在他比以往高很多，一定更快。 夕阳nuannuan地铺在地上，风是温热的，他沿着跟记忆中已经全然不同的街dao向前走，像在金色的温水中前行。他想：“长高了，跟戚山明以前每天一瓶的牛nai有关系吗？” ――在那之后，一直到他出国前，戚山明真的每天都带了一瓶牛nai给他。 每天早上，戚山明都会把一瓶牛nai放到他桌上：“拜托啦阿文。”然后趴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他喝完，又说：“送佛送到西，顺便借我抄一下昨天的作业呗。” 方栩文ca了ca嘴上的nai渍，说：“自己zuo。” 戚山明这时候会很赖里拿出一叠画，递给他：“我忙于创作，真的没有时间zuo作业，你看，不骗你吧。我以后要当画家，画家要学数学吗？当然不用啊！阿文，好兄弟，支持下我的梦想嘛。”等方栩文翻到最后一张，赫然是他喝牛nai时抬下巴微阖眼的模样时，戚山明又讨好地说：“好看吗？很像吧。老是和你同班，你这样子看了好多年都会默了。” 小学、初中、高一，他们永远同班同桌。戚山明傻乎乎的，只以为这是命运冥冥注定，却不知dao是方栩文每次升学都给爸爸打一个电话，让他向学校提出要求。看到戚山明激动欣喜的表情，他也莫名地高兴，好像守护住了一个令人快乐的秘密。 戚山明也有一个秘密，方栩文早就发现了，只是装作不知dao。 ――小学毕业后，戚山明的妈妈终于认识到了世界上确实有ru糖不耐的人，再没有bi1儿子喝过牛nai。 方栩文发现端倪是在初中拍毕业照的那天。 那个早晨他很早就起床了，nainaizuo了很好吃的红豆粥，是戚山明经常在他耳边念叨的。他把粥放在保温盒里，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塑料袋，挂在自行车的把手上就推车向外冲去。nainai在后面念叨：“文文！吃完早饭再走啊。”他一脚站上踏板，一脚狠蹬了几下地，坐上车tou也不回的大喊：“要快给小山吃！会凉的！” 他拼命踩着踏板，自行车在清晨的街dao上骑的飞快。太阳刚刚lou脸，阳光从梧桐叶的feng隙中落下来，形成一daodao细长的光zhu。他在所有光芒中穿行。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在街dao海浪般起起伏伏，chui起他的tou发和衣角。他心里很高兴，有一千万个快乐的号角在chui，他想告诉戚山明：奋力抗争之后，他爸爸不会ma上就接他去省会上高中了。 旁边一大滩积水映着电线杆和蓝天，他从一个缓坡冲下，觉得自己好像在天空里。 还有一个红绿灯就到戚山明家，他在路口停下车，摸摸保温盒还是热的。等红灯时他远远瞧见戚山明推着自行车走出家门。学校向照相馆租了衬衫和西ku拍毕业照，都是成人均码，穿在方栩文shen上大了不少，戚山明瘦瘦高高，穿起来却很好看。 方栩文见他吊儿郎当地拿着里sai，正要叫，却见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7 搓平手上的鸡pi疙瘩。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双pi鞋，他顺着笔直的kuguan抬tou看，方栩文站在他面前，问：“怎么？冷吗？” “不冷。”戚山明连忙站起来，“ting晚了，还以为你不来了。” “在等我啊？”方栩文收到他地址后很高兴，又连着来了好几次，已经没有初见时的紧张劲了，此时还心情很不错地开个玩笑，“是不是想我了？” “……”戚山明被恶心了，没讲话。 方栩文自知失言连忙dao歉：“对不起，刚谈了一笔生意，高兴过tou了。” “……没事。”戚山明听到有人叫“方总”便探tou往前看，见不远chu1的大桌上十几个人朝这里看来，顿时不自在地往旁边躲了躲，“有人一起来吗？” 方栩文回tou对他们招招手，笑dao：“庆功宴，带同事来正好照顾下你生意。去打个招呼吗？” 他搭手揽在戚山明肩上，像要过去。同事们在那边聊得热火朝天，不时转tou朝这边喊什么。戚山明浑shen难受，不大愿意见方栩文那些光鲜的朋友，退后一步低声说：“还是别了。你是老板，跟卖烧烤的勾肩搭背干什么。” “你不是卖烧烤的，”方栩文说，“你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 戚山明受不住他的视线，有些难耐地离开他的手，叫另一个服务生来负责他们桌，自己回原先大学生那桌候着了。他坐在凳子上，心乱如麻，不时抬tou往方栩文那里看一眼。后者正被同事们围在一起骗着吃麻辣小龙虾，吃了两只辣到脸都红了，忙不迭地喝水擤鼻涕ca眼泪。周围人笑成一片，为首那个还趁方栩文扭tou找水的间隙往他碗里洒辣椒粉。 戚山明看了一会，脚焦虑地点着地，最终没忍住进店拿了瓶冰牛nai，揣在口袋里。 他打算等方栩文一扭tou看来就招手让他过来拿，可方栩文也不知dao是和同事吃得太高兴还是怎么的，竟然一整顿饭都没有偏tou来看一眼。牛nai逐渐回温，水汽shi淋淋染了一手，戚山明等啊等，终于等到他们差不多要吃完了，正打算趁着散伙的时机悄悄把牛nai给他，却发现一行人刚结完账已经热火朝天地讨论开了等会要去哪里唱歌。 他又看了一眼钟，快十点半，学生们已经吃完离开了。他把牛nai放到一边后收拾起桌上的铁签和残渣。方栩文一行人的声音正在远去，他用抹布ca干净桌子，看看那瓶牛nai，路灯把树叶的影子投在瓶shen上。 “给我喝的吗？” 他回过tou，方栩文正站在后面，shen上也有深深浅浅的树叶影子。 戚山明抽了几张纸ca干净手，把牛nai递过去：“解辣。”顿了一下又问：“你不跟着同事去唱歌吗？” 方栩文说：“他们先走，我等会赶上去。――你刚刚可以直接过来给我的。” 戚山明没说话，听到他又说：“你……你不用顾虑什么的。大家都是一样的，把自己看得重要一点，好吗？” 远chu1有人大喊“方总”，他笑了一下，过去轻轻抱了抱戚山明。“你真的ting重要的，”戚山明的手尴尬地浮在半空，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声念，“……起码对我来说。” 方栩文的拥抱一chu2即开，他用手在耳边zuo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转shen大步跟了上去。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8 下，我知dao了ma上就来！……好了我有事了，不来chu1理你的感情问题了。挂了啊。” 方栩文听了一会忙音才放下手机，翻出戚山明的号码沉默地看着。 旧时光影像扑棱棱的鸽子翅膀，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某个放学后的暴雨天。他没有带伞，戚山明和他挤在一把伞下。雨被风斜斜chui进来，戚山明默不作声地站在略前方迎风的位子上挡雨，等到家后方栩文才发现他的衣服shi了一大块无所事事的暑假，他们一起趴在方栩文的房间里看漫画书，nainai端了西瓜进来，他们边啃边交liu着情节和人物。戚山明说我以后也会画很好看的漫画，到时候会有很多小孩像我们这样吃着西瓜津津有味地看我的书。方栩文笑着说那你要很努力啊，我一定会看的。阳光透过窗栏杆落在戚山明的脸上，方栩文看着他的酒窝，心想：如果以后他变成了漫画家，那我就zuo书店老板吧。我会进好多好多他的书，把每一个架子都摆满梧桐树叶铺满整条街dao的时候，戚山明教方栩文骑自行车。他站在后面，弯下腰扶着后座说：“你骑吧，我给你扶着，别怕。”方栩文很紧张地踩着踏板，他就在后面躬shen小跑跟着。自行车突然失去平衡，他猛一把掰正，扶着惊魂未定的方栩文说：“看吧，我就说我会扶着的。所以大胆骑啊，我不会让你摔到的。不用怕啦。” 也许…… 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学生一对对走过，他们穿着校服，所有瘦瘦高高骑着车的背影都很像戚山明，迎着夕阳，年轻无畏地飞驰在dao路上。他骑得慢一些，总是跟在戚山明后面，看着他的背影被朝阳夕阳涂上金边。偶尔戚山明回tou笑着喊他快跟上，他心里就会漫起温热的感觉，相信他能摩西分海般破开所有黑暗，带他去拥抱此前从未拥有过的太阳。 也许我…… 手机突然响了，他低tou看屏幕，戚山明的短信上写着他在某个烧烤摊上找到了活干。方栩文立ma买了高铁票回去，出站后又开着车ma不停蹄地到了烧烤店。已经是晚上了，他远远看见戚山明正在店外的水槽边洗衣服。搭在架子上的灯泡照she1出昏黄的光线，落在戚山明的shen上，像余晖，像晨光，远远望去依稀还是少年时的模样。他站了一会，戚山明突然若有所觉似的回tou看来，看到他，ma上冲了手上的泡沫急急走来，站到他面前却突然失声，只是和他沉默对望。 方栩文重新看他，又和少年时完全不一样了。 “我来看看，恭喜你找到新住所了。”他看着戚山明，知dao这次角色互换，终于轮到他送出太阳，“如果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告诉我好吗？” 戚山明也看着他，点点tou，说：“好。”眉mao上的一条小疤lou在有光照到的地方，是以前教方栩文骑车时，拉住要摔倒的他结果自己摔在地上留下的。 方栩文看着这条疤，心里涌起一阵熟悉的温nuan的感觉。 ……也许我真的很喜欢他。 戚山明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现在是中午，小吃街很寥落，路上只有几个出校门拿快递的学生经过。他拿着指甲钳剪指甲，不时抬tou往路口看一眼。 “等你那个朋友？”烧烤摊老板拿了一瓶冰啤递给他，坐在旁边。“你朋友人ting好的，他知dao你的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9 子上，只觉得要被香水味熏晕过去。他于是开窗透气，看着不远chu1方栩文对店员说话，不一会端了两个小盒子过来。 “你要香草的还是薄荷的？”方栩文坐上车，“他们店有ru糖不耐选择，没事的。你想要哪个味dao？” 戚山明说：“香草吧。” 方栩文递给他，看了眼开着的车窗，把空调温度调高，自己这边的车窗也放下来。戚山明揭开盖子，走神地想：“他以为我冷……他不知dao是因为香水。他不知dao，他只是以为。如果我说出来，他难dao会丢掉香水吗？――如果我说出来，他会ma上停车让我走吗？” 两个人沉默地在车里吃冰激凌，炎热的暑气从窗hu外涌进来，盒子里ma上化了浅浅一层雪水。他看着方栩文皱眉吃着，模样很斯文，一句话从胃里升起，在hou咙口转了半天，堪堪落到she2尖：“我……” “你想说的时候再说，”方栩文抬tou看他，微笑着，脸上有一种很温馨的神色，“不用很急，想好了再说。什么时候说都可以，小时候我不是什么都信你吗？现在也是。” 还没等戚山明有所反应，他又笑dao：“我ting信你的，真的。我还记得你以前骗我说放学后的补课取消，我信了，我们两个在天台上chui校找我们，最后我写了两千字的检讨，人生第一次诶。” “当然，不是最后一次。”他看见戚山明吃完了，很自然地把盒子接过来和自己的叠在一起，随手放进垃圾袋里后重新发动车，“后来你又骗我一次，我还是信了，那次写了五千字。” 重逢后，这还是两个人tou一次聊起过去。戚山明不知dao作何表情，只好说：“对不起，以前不懂事。” “不用对不起啊！反正后来你很羞愧地帮我写完五千字了。”方栩文大笑起来，戚山明看着他的笑脸，觉得他真的很不一样了。 热风chui进狭小的车内，让人tou昏脑涨，戚山明把车窗升起。又一次红灯，方栩文盯着前方的路，没有看他，只是说：“我现在还是信你的。所以你想好了再说，好吗？”戚山明沉默了一会：“……好。” 不多时就到了医院，人不多，方栩文让他在旁边坐一会，自己边看手机边去挂号了。消毒水的味dao驱赶香水充盈鼻腔，他深呼xi了几口，觉得没那么xiong闷了，就有几分好奇地打量四周。 他好多年没有去医院过，生病了要么熬着要么自己随便吃点药，因此看到跟印象里完全不同的宽敞明亮的大堂时还很不安。他正张望着，tui突然被什么东西抱住了，低tou一看，是个tou上还包着纱布的小孩，走路都不稳，扶着他的tui看着他笑。 一个女人慌张跑来，把孩子抱起不住地dao歉：“对不起啊先生，一没留神她就乱跑了。” “没关系。”戚山明看了一眼她很ti面的穿着和孩子白净的脸，垂下眼，瞥自己还有点油渍的kutui，“要小心点。” 女人又不好意思的dao歉，抱着孩子走了，他还能听到她轻轻说：“不要乱跑呀，宝宝，你shen上的小裙子脏脏的，不可以蹭到叔叔shen上呀。” 他看着女人走远了，小女孩趴在她肩上，手指玩着自己的辫子，从妈妈怀里扭tou对他笑。“呼――呼，”她鼓起脸，咯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0 吗？” “不用不用，直接进来吧。太忙了，没怎么打扫。”方栩文xixi鼻子，怎么闻都有味dao，“你先坐一会，要喝点什么吗？我去zuo饭，你开电视看一会吧？” “不喝了，你要帮忙吗？”戚山明跟着到厨房，站在方栩文背后看崭新的厨ju和刀案，又看见除了一点啤酒和水果外空空如也的冰箱，“恩……看样子要去超市一趟。” 方栩文尴尬地说：“一起去吧？你挑一点喜欢的菜。” 两个人刚进门不到一分钟又出门了，沿着小区的绿荫dao往超市走。路上只有他们俩，四周静悄悄的，方栩文心里想等下要再去买一双拖鞋，不，还是两双吧，一双夏天用，一双厚一点的冬天用。戚山明穿几码的鞋？ 超市到了，戚山明推着购物车走在他旁边，提醒他：“别走神啊。” 方栩文回神，领着他走来走去挑东西。这个超市他是第一次来，对里面的设置还不熟悉，嘴上说着要买点除尘纸就往卖卫生巾的货架走。戚山明跟在他后面，瞥了好几眼那些粉红天蓝的包装，最终没忍住拉他的手臂：“在那边。” 方栩文被里面的女生奇怪地看了几眼，终于看清了货架上摆的是什么，尴尬地转shen往戚山明指的地方去。戚山明推着车跟在他后面，很怀疑他真的会zuo菜吗。 拿了一点百货，两人又上楼去买菜。方栩文挑了几个西红柿和其他蔬菜，看排队打秤的队伍ting长，就让戚山明先排着，自己去一旁拿油盐等调料。超市里在zuo什么活动，促销员给方栩文sai了一个小杯子，他尝了一口，又再要了一杯，一手揽着酱油和其他小罐子，一手拿着杯子走向戚山明：“你尝尝，好吃吗？” 戚山明接过来，喝了一口点tou：“ting好的。” 方栩文哗啦地把东西全堆在车里，又步伐匆匆地走向促销员，拿了一箱过来。 “口味ting一致，我也觉得好吃。”他笑dao。 戚山明看着他，心里有一点隐隐约约的奇怪感觉，想再多看一会，又怕再看他。队伍终于排到了，戚山明把菜从购物车里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方栩文也伸手帮忙。两人一同抓住了西红柿，戚山明握到了他的手指，连忙放开，伸手拿其他东西。 方栩文把西红柿放上桌，垂下手，掌心轻轻摩ca着那gen手指。 付过钱，等两人从超市里出来已经是傍晚了，远chu1天空从苍蓝向昏黄过渡，几缕细长薄云浮在几点红晖上。戚山明打电话给老板告了假，心神不宁地走在方栩文旁边，天边几只麻雀就让他走了神，一路望着那些起伏翻飞的黑点恍恍惚惚地走回家。 收拾了买的东西后，方栩文赶他在沙发上坐着，自己倒真进了厨房有模有样地zuo菜。戚山明听着似有若无的炒菜声，起shen走向厨房，站在门口静静望着方栩文的背影。他说不上此刻的心情，跟以往都不一样，他变得轻飘飘的，又像沉在热水里。不知在那里看了多久，方栩文回过tou看到他吓了一tiao，又笑着让他过来帮忙拿碟子碗筷。 一顿饭吃得很沉默，戚山明频频抬眼看对面，嘴里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像被胶水黏在了hou咙里。他囫囵吞着饭菜，试图把那些话吞下去，组织好再说出来。办不到。他发现冥冥之中有什么在阻止自己，甜言蜜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1 。恰好戚山明也正看着他，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几秒后戚山明移开眼睛，去看广告屏。 第十章 方栩文想：“他偷看我。”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心情变好了，连手臂好像也没那么痛了。到某一站，人chao汹涌着要下车，戚山明绷紧shenti牢牢站在原地，把那些推推挤挤都挡在shen上。方栩文看他站不牢，扶着他的手臂说：“你靠过来一点。” 戚山明dao：“没关系的，你抓牢，小心手。” 方栩文不再坚持，在狭小的车厢里等着地铁到站。窗外荧屏的光一闪一闪飞逝而过，在眼睛里留下短暂绚烂的幻影。乘客刚刚结束一天的工作，疲惫又沉默，车厢里静得连彼此的呼xi都能听见。方栩文突然抬眼看戚山明，戚山明仍然在看他。这次轮到他别过眼睛了，戚山明的注视让他没来由地很紧张。 戚山明犹豫了一会，问：“很痛吗？” “还好。” 方栩文不再看他。 到站了，戚山明虚扶着方栩文的左手慢慢走出去。四周人liu来来往往，步伐匆匆，他们两个走得很慢。方栩文低tou看地砖上冷白的ding灯反光，忽然说：“刚刚骗你的，其实还ting痛的。” 还没等戚山明有所反应，他又说：“虽然这样很麻烦你，但是也许真的要拜托你帮我一下了。你刚刚说最近不忙……” “我来照顾你，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戚山明打断他，“我爸……也得病走的，我照顾病人算熟练的了。” 方栩文笑了：“你再考虑一下？可能你要住在我家。” 前几天刚刚还了一bu分钱，烧烤摊这几天也预备歇业了，老板工资给的也很慷慨。最重要的是，受伤的人是方栩文。戚山明毫不犹豫dao：“没关系的。我明天早上过来，可以吗？” 方栩文说：“好。” 这个约定好像某种奇怪的咒语，一路上，他们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各自在心事中徘徊着。太阳还没下山，天边有淡淡的的镰月白影，方栩文看着月亮，又转眼看到街上商店的打折海报，发觉过几天就是七夕了。 他想：“我要把那天买的拖鞋拿出来。” 对于两个人来说，这都是一个奇妙的、难以入眠的、让人容易走神的夜晚。 最后一桌客人已经结账离开，戚山明坐在店门口的凳子上，仰tou看着xi引了一堆飞虫的灯泡发呆。老板端了一碗酸梅汤给他，他喝着酸梅汤，仿佛整个人也沉浸在一种酸酸凉凉的气氛中。这一天对于他来说太奇怪了，突然之间，他带着满腹的心事和秘密，就要和方栩文住在一起。 他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匆匆忙忙放下碗去拿笔记本，在手机上翻找着诸如“骨折病人吃什么好”“骨折注意事项”的信息，然后认真地在本子上记录。老板在店里收拾杂物，偶尔偏tou看一眼他伏在桌上奋笔疾书的shen影，想了想，摇摇tou笑了一下，抱着碗碟走入后厨。 夜风温热，不远chu1的nai茶店放着和缓的情歌。戚山明rourou眼睛放下笔，看着本子发呆许久，又翻页到后面，在账本上，一堆日用品和食物的支出清单里，轻轻落笔写下“方栩文”三个字。 在城市的另一chu1，方栩文躺在床上睁眼看天花板，毫无睡意。时钟滴滴答答的走着，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2 坐回折叠床上，被子很松ruan，床的高度也刚好，也许今天肖铎星在这里就是为了帮他准备床。耳畔隐约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和通话声，是方栩文在书房里工作。而他坐在这里，无所事事，没有什么可以zuo的。 听方栩文解释这几天公司里非常忙，项目难度大时间紧，但同时利run也很可观，职工们都拼命地加班加点。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只好找自己来了，戚山明垂着眼睛出神地想。扫地机qi人在他脚边乱转，他抬起脚轻轻把它踢过去一点，看着它很欢快似的向客厅的空旷chu1跑了。 “也许我也只能像这样了，坐在床上发呆。”他想。 扫地机qi人打扫到了电视旁边的架子下，上面放着一些相片。戚山明犹豫了一会，走过去看了看。大多是风景照，少数一些上有方栩文，在hua雪、在帆船上、或是穿着学士服和一些外国人合影，都是开心大笑的表情，看上去这些相片都是很令他珍惜的快乐回忆。戚山明仔仔细细地看着照片上方栩文的脸，有的更年轻些，还是少年模样，有的已经变成熟了，而有的已经完全是现在的样子了。 “那张是在巴黎一个小餐馆吃饭的时候，突然碰到了最喜欢的棒球明星。” 戚山明回过tou房里出来了，眼睛看着刚刚戚山明视线停留的那张相片。相片上方栩文还是堪堪二十的模样，脸兴奋得发红，眉眼间仍有点未脱的少年气，站在一个外国人旁边举着一张签过名的纸笑。 “太激动了，完全是偶遇，二十岁的时候我守着他每一场比赛，结果突然在吃饭的时候看见他，是真人，朋友说我那个时候叉子一扔突然tiao起来，饭也不吃了，四chu1向别人借纸笔准备去要签名。” 他脸上lou出怀念的笑容，又给戚山明介绍其他相片的来历：在克拉科夫的某个广场上，他坐在红气球送给他；立陶宛壮观的十字架之丘，基督张开双臂，背后是数万个大大小小颜色各异的十字架；冰岛突然降温，气温到零下七八度，他衣服没穿够，边看极光和蓝色浮冰边瑟瑟发抖。 讲着讲着，有一种仪式感悄然而生，仿佛他讲述这些相片，就是在把他生命里最美好的bu分交给戚山明。这个认知让他柔情顿起，到最后几乎是满怀希冀地看着戚山明，而后者垂下眼沉默地听，没有表情。 一大泼冷水让方栩文瞬间清醒。 第十一章 他说着说着没了音，只是怔怔地看着照片。戚山明看他不讲了，问：“你饿了吗？快十一点了，我来的时候买了点菜，我去zuo饭吧。” 方栩文不知dao说什么，只是点tou：“好。” 戚山明离开相片，拿了菜走进厨房里洗。方栩文没有跟来，他在进厨房前回tou看到他还在对着照片发呆。此刻的心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戚山明低tou看着自来水冲在菜叶上，感觉到一种麻木的平静，像一抔黄土，扑灭了莫名躁动的心火。 他早就知dao的，离别多年，他们都按照不同的轨迹各自前进着。也许这些日子轨dao会重叠，方栩文的熠熠星光偶尔能洒过来一点，但是不会久，在方栩文的手好了之后，他就会搬出去，继续忙碌着赚钱还债。他的世界没有什么棒球、极光、帆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3 小点在远方消失，也没有回过tou来。 早晨的风是凉的，有花香。 方栩文的房间里传来响动，昨天他工作到太迟，草草洗漱后就睡了，今天起得晚了一点。戚山明放下笔去洗手间帮他准备好牙杯牙刷，一回shen就撞见了没穿上衣的方栩文站在房间门口，正皱眉往石膏上裹保鲜mo。 “早上好。”他看见戚山明看来，解释dao，“昨天太累了直接睡了，今天上午洗个澡。” 原先穿着衣服，戚山明只觉得他没有以前那么瘦了，现在看来他倒是shen材很好，腹肌块块分明，看得出来是常年健shen才有的。腰侧有一个巴掌大的纹shen，随着动作牵扯变形。 戚山明说：“你的手没关系吗？” 方栩文裹好了保鲜mo，打量了一下敷衍dao：“应该没关系。我就冲一下好了。”他走进洗手间。 戚山明看见他背上有一大块纹shen，一些玫瑰、老鹰、齿轮锁链的图案。这本来应该是让戚山明惊奇的，但他没有，只是感到多年过去，什么改变都因为时间变得很合理。 方栩文看见已经准备好了的牙刷和mao巾，顿了一会，说：“谢谢。” 戚山明感觉到他不高兴。 冲完澡，方栩文出来chuitou发。一只手很不方便，他草草chui了会打算任其自然风干，chui风机却突然被拿走了。一只手轻轻撩着他还半shi的tou发，戚山明站在他背后替他chui着，说：“要感冒的。” 方栩文感受到他的动作，略垂脑袋顺从的站着。那十几只麻雀又飞回来了，盘旋在窗边，方栩文看着它们，心里突然空落落的，一时间竟然不知自己的坏心情从何而来，似乎莫名其妙，全无dao理。戚山明转到前面来撩开他的额发，他自下而上看去，撞到了戚山明的目光，感到hou咙yangyang的，忍不住找话说：“我昨天很晚才出来洗漱……有吵到你吗？” “没有，”戚山明温和地笑了一下，“你动作很轻。” “嗯。”方栩文干巴巴地应dao。 tou发chui好了，戚山明向前探shen，两手把他的额发拨到两边去。那一瞬间他呼xi骤停，接着努力xi气bi1迫自己平静下来。而戚山明的脸凑近后ma上离开，蜻蜓点水一般。 麻雀叽叽喳喳吵闹着飞走了，戚山明突然偏过tou去看餐桌，说：“吃饭吧。” 第十二章 tou发chui好了，戚山明向前探shen，两手把他的额发拨到两边去。那一瞬间他呼xi骤停，接着努力xi气bi1迫自己平静下来。而戚山明的脸凑近后ma上离开，蜻蜓点水一般。 麻雀叽叽喳喳吵闹着飞走了，戚山明突然偏过tou去看餐桌，说：“吃饭吧。” 他说完后自顾自率先走去厨房，留下方栩文魂不守舍地站在后面，用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脸。 吃饭的时候方栩文有一下没一下地往碗里夹花生，半天也没见吃什么，只是忍不住看对面。而戚山明只顾闷tou喝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飘过来。餐厅里弥漫着一gu诡异的平静，方栩文看着对面的脑袋，心里想：“天啊……” 他站起来，端着碗走进厨房想要放进水槽里，突然发现自己手上竟然有大半碗的花生米。他倒xi一口气，悄悄走到门边看了看，餐桌上果然只剩下孤零零的几颗花生。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看了看手上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4 文感觉到某种又轻又脆的东西敲在心上，让他忍不住一直看戚山明的脸。戚山明跟他对视了一会ma上垂下眼，睫mao颤了颤，把脸转过去一点说：“现在点外卖吗？我去打电话。” 方栩文dao：“算了，外卖太油了，我吃点沙拉就好了。太累了，我们再躺一会好吗？等下我们去散步。” 戚山明把脸转的更里面一点，说：“好。” 结果是，他们没有去散步。 他们躺在沙发上，一直躺到太阳下山，路灯亮起，沉沉夜色像洇开的墨从窗外染到室内。方栩文偏着tou睡过去，一缕tou发落在眼睛上，随着呼xi微微颤动着。戚山明看着那缕tou发，半晌轻轻伸手将它顺到后面去，然后注视着他的脸，很久很久“他睡着了，”戚山明想，“还没有吃晚饭。他总是这样吗？他好像经常不怎么好好吃饭。” 他僵着背慢慢从沙发上坐直，把电视关了，空调风调小，洗了水果zuo成沙拉放在餐桌上，然后犹豫了一会又走进主卧拿了一条小毯子出来，轻轻盖在方栩文shen上。zuo完这一切后他突然感到非常无聊，似乎光站在这里是很难以忍受的，必须要再随便找些什么事情zuo，可是又无事可zuo，最后他干脆也躺在了床上，百无聊赖地盯了一会天花板，还是偏tou去看方栩文。 方栩文皱着眉tou，也不知dao在zuo什么梦。 看着他的时候，戚山明觉得心里像落了些沙沙的东西，好像下雪前落的雪籽，很轻很轻，能够听到声响却摸不到踪影。一种很新奇的感觉，无法形容却又总是存在，牵引着他的目光不断转向方栩文。 真奇怪啊，究竟是什么？ 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他睡着。他zuo了一个下雪的梦，梦里方栩文撑着伞，站在一条狭长bi1仄的小巷里。伞面上沙沙地响着，方栩文在伞下拉住自己，说：“还有一条路。” 他于是抬tou看，果然在前方出现了一条岔路，蒙着雾，看不太清楚。但他在梦里突然如释重负，想也不想地从原来的路线上离开，朝那里走去。 第二天晚上两人吃了晚饭，方栩文就兴冲冲地拉着戚山明要去散步。 散步的地方是家附近的一个公园，晚练的人比较多，路上经常有跑步的人气chuan吁吁地经过。戚山明走在方栩文左边，以防有锻炼的人不小心碰到方栩文的手。 路灯不太亮，照在湖水上黑沉沉的，老人的交谈声和小孩子的嬉闹声在半空中dang开，完全不是方栩文想象中静谧的样子。他有点失望，强打jing1神lou出很高兴的表情走着。戚山明看了他几眼，问：“手痛吗？” “不痛。”方栩文摇摇tou。 走着走着，就见前面有小贩坐在路灯下打瞌睡，旁边有一辆摆满了花草的三轮车，几个小孩子蹲在地上围成一团，叽叽喳喳地看脸盆里的小金鱼。方栩文突然想到可以买盆花回家给戚山明养着打发时间，于是走上前去看。小贩打了个哈欠看他们，懒洋洋地说：“看一下，都很好看的。” 方栩文随手挑了个盆栽，付完钱一转tou却见戚山明站在小孩子旁边，垂着眼睛神色认真地看金鱼，心里tiao了tiao，又对小贩说：“再买两条小金鱼。”小贩掀起眼pi自下往上打量了他一眼，不zuo声递勺和塑料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5 想的那样――但是，梦想破灭了。最开始是他突然发现节日当天他要去医院复诊，在地铁上他还安wei自己：没关系的，抓紧一点还赶得上行程。但是那天医院的人突然多到用人山人海形容都不够，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人像是专等着这天从地下蹦出来，化作训练有素的蚁群四chu1爬行。他感觉自己是汹涌chao水中一gen孱弱的水草，在摩肩接踵中用一只手艰难游泳。戚山明很惊奇地说：“这么多人！”他则生无可恋地坐在座位上等叫号，悄悄取消了为了节日而安排的预约。 一个上午和一个中午就这么浪费了，不过没关系，还有下午。他这样想，然后接到了肖铎星十万火急的电话。公司出了什么事，没听清，反正就是出了什么必须要他花一个下午去chu1理的事情。他坐上地铁，握着栏杆，看窗上自己面无表情的倒影。 一个下午过去了，连晚饭都是在公司吃的盒饭。好了，还有晚上！晚上总没有事情了吧！他拉着戚山明去电影院，在拥挤情侣中穿行。影院内的甜品店有七夕特别促销，消费满八十元后赠送两个小甜点，如果情侣愿意当场接吻十秒钟就可以把两个小甜点换成一份情人特别款。他挎着购物篮在店里瞎逛，往篮子里扔了一堆gen本不吃的甜甜圈后终于凑够了八十元，然后站在柜台前预备尽力说服柜员给他一个情人特别款――运气差到要过一个gen本不像七夕的七夕，什么都不如愿，现在他只想拿一份徒有“情人”其名的甜品，这样卑微的愿望总该可以满足吧？ 不――不可以，先生，除非您能和您的恋人参加活动，不然我不能给您换。柜员冷酷地拒绝了他。后面的情侣已经在一片叫好中亲吻了十秒，女孩脸红扑扑地从他shen边挤过要来拿甜品。他把心一横，一堆话堵在she2尖决定说什么都要如愿，这时却被旁边的声响xi引了注意力：一个抱着和他同样想法的中学男生，趴在玻璃柜上好话说尽撒jiao求饶，差点没在地上打gun，终于志得意满地捧回了情人特别款。他看了一眼那明晃晃的高中校服，仿佛被临空照tou打了一棒，恹恹地投降：“算了，就。” 而戚山明站在甜品店外，对里面发生的战争一无所知。他接过方栩文满满一袋甜甜圈后甚至还天真地发问：“你不是不爱吃太甜吗？”方栩文看着他悄悄叹了一口气，进场后坐在位子上想，还能更倒霉一点吗？ 能，很能。 电影看到一半，男主角杀父仇人的shen份即将揭晓，方栩文突然又接到电话，告诉他公司的情形变得更糟――糟到大家几乎要一拍两散，明天他就可以登上飞机离开祖国这片令他梦想翻船的伤心地。他仓皇走出影厅，站在五光十色的梦幻大街上打电话，shen后跟着不明所以的戚山明。一对对的情侣、早恋的学生和老夫老妻从他shen边经过，在情歌中每个人都幸福，七夕是让大家幸福的节日，所以他也只好压抑怒火不厌其烦地打电话，告诉他们：“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别担心，我和肖总会chu1理好的，先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吧，七夕快乐。” 在一片欢笑中他挂掉电话往回走。他祝所有人七夕快乐，除了他自己。 “大不了就回美国，”他想，“大不了……不，我不要回美国。” 他突然停步，转shen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6 抱着纸箱走在一棵高大却蔫tou耷脑的行dao树下，没有蹦蹦tiaotiao。他曾经以为她是最不会离职的那个人，但是现实如此，他的梦想不能让一个人放弃生存。如今这一层楼比往常更空旷，他回想前不久夜里加班一起吃宵夜的画面，仿佛那是臆想而来安wei自己的幻影。 令人烦闷的、糟糕的夏天。 为了应对这次危机，他已经疲惫地工作了两个多星期，也许未来还要更久。办公室里的气氛紧绷凝滞，剩下的人在忙碌间隙偶尔对视，眼神里都是他竭力维稳的谎言无法欺骗的惊疑、犹豫和试探。肖铎星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他也同样。在事业liu失的时间里他感到熟悉的阵痛，曾经被戚山明的怀抱安抚下去、现在又蠢蠢yu动着的痛苦。他企图用工作麻痹自己，假装对最近戚山明突然的远离和隔阂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但是没有用。他总是想起这个。他真的不知dao这是怎么了，在那一刻的那个怀抱下，一切都显得很好，不是现在的样子。 他被危机冲昏的tou脑对潜伏的不幸变得分外min锐。在那个七夕之后不久，不论是戚山明想要掩饰的生疏动作、刻意隔开的距离或者回避的眼神，都在昭示有什么在暗中发生了。touding的剑摇摇yu坠，他自暴自弃，听之任之，连原因都不想去追寻。他接受自己失败者的命运。 他可能永远都不知dao戚山明为何如此。 在那一刻，在那个拥抱中，七夕的焰火突然升空绽放出灿烂华彩。戚山明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不受控制地tiao动着，砰砰，砰砰，像有千言万语不得不说无从说起。那种奇妙的落雪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突然发现也许自己在期待的就是此刻，当他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停留在方栩文的脸上，当他照看着金鱼和花时走神，当他为之后可能不用再照顾方栩文而古怪地失落时，他期待的也许就是这样，拥抱着这个人。七夕的焰火下这一切昭然若揭，他喜欢方栩文。 他喜欢着同为男人的方栩文。 不行，不可以。 他无法形容对自己来说方栩文是怎样一个人：太好、太好了，所以值得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生。他知dao方栩文曾经交往过其他女孩――在那些相片中总有蛛丝ma迹――他可以想象方栩文的未来：在很多年后，他事业成功，回想现在的绝望时刻只会归结其为一个小挫折；他将有一个和他相pei的妻子，无论是学历、长相还是家境；会有儿子或者女儿。总之，方栩文的正常生活不会和同xing恋三个字产生任何联系，而他对方栩文的爱慕会阻碍这一切。不，也许阻碍也太夸大，它会让一切显得没那么清白。可方栩文值得最清白的。 他尽力让自己远离、远离，达到极限中的安全距离。他要消灭自己罪恶的心思。 当方栩文在公司昼夜拼搏时，他总会在空dangdang的家中反复回忆此前是否曾情难自禁zuo出过什么。一方面，他担心自己的举动暴lou心意，而这会让方栩文感到更加疲于应付；另一方面，他又担心他会察觉这点而同自己彻底决裂。当他意识到这个想法后曾震惊于自己的自私，但是没有办法，在每一次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追随那个shen影时，在他忽然飘远的意识兜来转去也离不开那个名字时，一个声音总在耳边强调：你害怕他离开你。 ――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7 可以继续下去。肖铎星脑袋一拍决定让全公司的人一起去野餐，既庆祝公司度过一次艰难挑战，也庆祝方总终于从独臂大侠的状态中解放。 虽然说是全公司，但如今包括两个老板在内也只有六七个人。肖铎星买了一堆烧烤qi材和食材，自己拿不下，方栩文手才好不能拿，职员们中好几个是女孩子也不方便，就拜托戚山明来帮忙。到了野餐场地，他们两人按照说明书摆弄了好一会才成功。肖铎星大汗淋漓地烤着几个鸡中翅，对戚山明dao：“你能帮我叫一下人吗？真是的，让老板在这里挥汗如雨，他们都跑到哪里去了？谢谢啊！” 戚山明ca了汗，往附近的树林走去。两个女孩子在空地上打羽mao球，球飞到一半卡在了树叶里，她们够不到，就有点害羞地跑过来请戚山明帮忙够一下。他举着球拍伸长胳膊去拍那团树叶，透过移动出的空隙看见方栩文站在不远chu1。 羽mao球掉到了地上，女孩子们捡起来后不住dao谢。他有些不自在地说了不用谢，让她们找一找其他人过去给肖铎星帮忙，自己往方栩文那里走去。 野餐地点是一个森林公园里特别开辟的野炊区，前几天下过雨，此时许多shi淋淋的枝叶堆在地上，踩上去有细微的折断声。戚山明低tou从茂密树叶间穿过，看见方栩文站在一棵非常高大的树前看着树干上的纹路和苔藓。天气很好，晶蓝色的天空中只有几片狭长薄云，nuan而干燥的空气里能闻到松树的味dao。方栩文站在那儿，正好有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金影，落在他ting直的背脊上。 戚山明站定在几米之外。在那棵大树的一gen树枝上，一片忧郁过度的树叶在风中摇摇晃晃，最后飘落下来。他看着这片单薄的树叶，心想：“如果它落到他左边，我就告诉他；如果落到右边，我就再迟一点告诉他。” 这片叶子在半空中被风裹挟着左右盘旋，旅行了很久，最后很轻地落在了方栩文的tou发上，没有令他察觉。 有人群的嬉笑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风声中变得模糊不清。四周只有风和树叶在说话。 戚山明盯着那片叶子最终的归宿，像也跟它到达了旅途终点一样，全shen心都松懈下来。他突然和自己和解了，决定承认自己的自私。他发现本心是不可战胜的，不guanzuo多大的努力进行多么艰难的抗争，所有bi垒土崩瓦解只要很短暂的一个瞬间。此刻，当他注视着方栩文的背影，他决定投降，他决定不去反抗。 “我不会告诉他那个秘密了。”他在心里轻轻说，“我不会再强迫自己远离他。我们可以继续住在一起，像往常一样，等到他的手彻底好了，等到他……已经不用我照顾他的时候，才是我跟他告别的时候。” 他如释重负，步伐轻快地向前走去。方栩文听到声响回过tou来，就见戚山明站在shen后，向自己的tou上伸出手，接着一片叶子被nie在指尖。戚山明的酒窝挂在两边，笑着说：“有树叶落在你tou上。” 方栩文说：“噢，谢谢。” 他们一齐往回走。小dao旁，有鸟在树枝间tiao来tiao去，人群的吵闹声愈来愈清晰。戚山明感到很紧张，稍稍咳了一声说：“我……就是，我也去查了一下，你的手还是少动一点比较好。所以我……咳咳，我的意思是，我……” “你想说你愿意再留下来一会是吗？”方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8 问着“想吃什么零食吗”“要不要喝咖啡”“谁要吃关东煮”后，心满意足地攥着一堆便签条下楼去便利店。戚山明正在整理货柜上的巧克力和口香糖，方栩文故意在门边停留一会，听到那声“叮咚”后才走到收银台前，假模假样dao：“你好，请帮我拿五串虾wan、两串海带、两串豆腐……” 戚山明眼睛带笑，把东西刷过之后递：“先生，请给我七十六块整。” “我跟你很熟啊小哥，熟客打个折好吗？”方栩文说。 戚山明憋着笑dao：“不好。” “算了算了！”方栩文递过钱，自己绷不住笑起来。戚山明也看着他笑，问：“晚上想吃什么？” “想不出来，下班了一起去超市看看吧。”方栩文小心地提着关东煮，“我还在那个路口等，你下班了直接过来吧。我先走了啊。” 戚山明目送他的背影走出便利店后迅速被穿梭人liu吞没。各种口音的通话声、裙子西kupi鞋凉鞋、十字路口定时迁徙的人群、渐暗的天色西行的暮云渐亮的霓虹，城市的白昼沉没至地平线下而夜晚徐徐上升，熙熙攘攘，永不落幕。世界光怪陆离异彩纷呈，只有远chu1亮起两dao车灯，总是在相同的时间相同的路口停泊，总是那个人坐在车里，等待另一个人打开副驾驶的门。然后车发动，汇入一片缓缓前进的车海，liu淌进都市绚烂的血guan深chu1。 一切看上去都崭新明亮又美好。像广告词里说的：生活如此多jiao。 除了…… 除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一片漆黑的卧室里，方栩文看着手机上的日历计算时间。 在每一个整的周期他总是很紧张：一星期整、两星期整、一个月整。人们喜欢在整数的时候dao别，也许戚山明也不例外。手机光映得他的脸惨白，仿佛虚假的瓷面。 而在卧室外，戚山明辗转反侧，听着钟沉稳的走动声。他也在等，在等某一天方栩文说一切都好了，不需要帮助，不需要照顾，一切恢复正轨，每个人都各回其位。 那一天可能是明天，是后天，是永远都会到来的，往后的每一天。 ――可是那又怎样呢？ 这个城市从来不缺难以入眠的人，脆弱是属于深夜的片刻的，第二天，所有人都会高高兴兴地搭上生活的列车，一往无前气势汹汹地向美好未来驶去。服务员的微笑、早间新闻主播的微笑、同事的微笑、陌生人的微笑，就是全bu这些渺小的快乐构筑成了这座城市的庞大快乐。在方栩文拆石膏后的日子里，他们两个人也快乐，自暴自弃、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快乐。 周末，他们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影，方栩文吃完了自己的爆米花伸手拿戚山明的；他们一起逛超市，讨论晚饭吃什么；他们总是忘记一天一浇的规则，每次路过花盆都随手给花浇水，最后只收获了还未开放就死掉的一个花骨朵；洗漱台上的两个杯子；玄关chu1并排放着的两双拖鞋；两把钥匙；两个剃须刀；偶然的一个瞬间，同时冒出的“他是不是也……”。 生活如此多jiao。 直到那一天，当他们走在街上刚刚讨论完明天要去lou营后，有声音从背后传来：“戚山明？是你吧戚山明！看样子，你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19 车上。”见他沉默着站在原地不走，又用眼神拼命示意他，待他不情不愿走后才绷紧shen子，深xi一口气dao：“你想干什么。” “哇，关系很好啊。”那人说，“就路上偶遇打个招呼，别这么min感，显得我多像个坏人似的。” “我钱已经还完了。”戚山明紧咬牙关。 那人笑dao：“诶呀！你不提我还忘了呢。也是，没几个月就过年了，近年关也要清账咯――” “谁说你还完了的？” 他凑近戚山明，从下往上看后者绷紧的下颚。 “你爸爸不懂，你也不懂吗？”他说，“我手上的钱借出去，没dao理相同数目还回来的。” 戚山明dao：“那个时候是你先骗我们的。我们gen本不知dao利息有这么多。” “你说说，你说说，怎么还这么天真呢，”那人哈哈大笑，“你以为你……” 他的话没说下去。在他shen后，方栩文抬起tui，狠狠将他踹倒在地。 第十七章 怒火燃起时，理智脆弱得像一gen拉到极限的弦，轻易就能chui断。 方栩文觉得自己的愿望不算很难，不算很复杂，只是想平平稳稳、安安静静地和戚山明继续生活在一起而已。他甚至都已经放弃去期待什么了。某些时候，他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难dao他也……”的念tou都会被自己掐灭，因为害怕付出了希望，害怕冥冥之中会有什么神嫌他要求的太多而干脆全都不给。他的期许已经低到不能再低，但偏偏总有些人要tiao出来，连这么一点渺小的渴望都要毁灭。 他不知dao戚山明的事情，所以戚山明可以放心地待在他shen边――一个平衡，一个前提。现在即将被摧毁了。也许戚山明就会因为这个秘密的暴lou而离开他，像那时候他撞见他在当保安那样。 本来可能没有这么早的，他们还能再多一点时间。 如果没有这个突然tiao出来的人。 他怒火攻心，感到shenti深chu1的那些东西像煮沸的水，蠢蠢yu动，要撕开他爬出来。他在戚山明的目光下转shen离开，走到最近的一个垃圾桶扔掉咖啡，然后往回走。 踹倒那个人的时候他心里没什么想法，动作自然得仿佛有人cao2纵他的shenti，用愤怒、绝望和恐惧zuo成的提线。那人站起来挥拳砸向他，他嘴角破pi，尝到了一点血腥味，然后也不guan不顾地扑shen向前。 “gun开，”他想，“关你什么事？你跑出来干什么？全都来阻拦我，他妈的凭什么？！” 有人试图把他们拦开，可能是戚山明，或者其他过路人。他不知dao。除了眼前这个人他什么都看不清。他挥出的每一拳都让自己感到疼痛，有一团火在他shenti里燃烧，把所有东西都烧成厚厚的灰烬，让他在此刻感到如此疲累，几乎坚持不下去。 他觉得一切可能就是这样了。没有以后了。 恢复清醒时，他已经坐在了车上，戚山明拿着酒jing1棉签为他嘴角的伤口消毒。他的嘴chun抖了抖，眼睛向车窗外看去。外面依旧是熙熙攘攘的街dao，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让他恍惚以为刚才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很好。直到嘴角的刺痛戳破他的幻想。 戚山明扔掉棉签，沉默着端详他眉角的淤青，然后坐回去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0 方栩文点点tou：“那你好了之后在路口等我吧。” 他们一起走出停车场。戚山明感到心脏在空dangdang的xiong腔里敷衍地起伏着，很慢很慢，一下一下。到了分岔路口，他们一个要向左，一个要向右，于是转过shen，背向而行。 夜风从逐渐拉大的距离中穿过。 戚山明感到自己被一只巨大的、绝望的手攥紧了，它狠狠抓住他，越握越紧，越握越紧，似乎决意要挤干他ti内所有的血ye和氧气。他在难以忍受的痛苦中猛地转shen想要拉住方栩文的手腕，没有碰到，就在那一刻，方栩文也正好回shen，看着他说：“我……” 戚山明问：“什么？”他悄悄收回手。 方栩文说：“我很快就下来，你等一等我，好吗？我会很快的，ma上就好。你就在那里等一等我。” 戚山明点tou，转过shen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tou望方栩文离去的背影。他看着他走进了办公楼，消失在巨大的钢jin水泥建筑中，没有回过一次tou。 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放假时他们经常在外面疯玩到很晚才回家，方栩文的家更近，他就在楼下看方栩文走上楼梯。那个时候楼dao里装着声控灯，从外面可以看见灯从一楼一盏盏向上亮起，他站在楼下仰tou数着亮灯的楼层，看到灯不再亮了，就知dao方栩文到家了。 他望着大楼，疑心其实里面也有一层层向上亮起的灯，只是他看不到而已。 他回shen走向便利店。 交接的事情很顺利，不一会儿就完成了。他等着同事在电脑上录入完就出门走了，却见同事也跟在他shen后，拉下了卷帘门。 “怎么了？”他问。 同事耸耸肩，扬扬下巴示意他去看不远chu1，几个电力检修师正在准备qi械：“要停电一会，好像要修什么吧。” 周围商店里陆续有人出来，聚集在一边看维修电线。很快，路灯闪了闪，接着整片区域陷入黑暗，像灿烂城市中的一bu分沉了下去。戚山明茫然地环顾四周，夜风也熄灭了，越过三三两两的人群向他chui来。那一刹那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奋力向前跑去。 方栩文勉强让自己维持平稳的步调，但在踏入大楼的那一刻他突然跑起来。地砖很hua，他差点摔在地上，仍然跌跌撞撞地向前奔去。电梯停留在楼层中bu，他用力按着上升键，看着数字不断变化，嘴里不自觉地念着：“快点，快点……” 电梯到了，他冲进去，倚在bi上继续焦急地等待。数字tiao动着，逐渐上升，像某种揭lou他心中不断增长的绝望的数值。电梯门打开后他跑出去，空无一人的楼层里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他在办公桌上翻找着，从抽屉里拖出所有文件夹扔在桌面上，手发着抖把全bu纸张铺开勉强辨认。不是，都不是，究竟在哪里？ 他要快点找到那份文件，然后下楼去。戚山明在等他。 也有可能不在等他。 他扶着桌子站着，突然间认不出纸上的字了。那些横竖撇捺都扭曲成奇怪的角度，从平面上浮起来，最后一个接一个化成小小的雾气消散，像数星黑火在空气中“嘭”地熄灭。所有字都逃走了，纸上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shenti发ruan，跌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一张纸。空dangdang的黑暗的楼层，只有他的桌子上亮着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1 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在光芒中他看见戚山明，瘦瘦高高的、长大了的戚山明。他气chuan吁吁地在他面前站定，说，回家吧，还赶得上晚饭。 第十八章 电线修好了，人们散去，霓虹照常亮起，店铺继续营业。他们上了车，在ma路上开开停停，似乎彼此都为刚才的失态而羞愧，一路沉默，躲闪着不再看对方。到家时已经快七点，赶不上晚饭了，他们就随便找了个小餐馆点了两份面。 明明面对面坐着，方栩文看着杯子，戚山明把玩着牙签罐，都装作对手上的东西多有兴趣似的。刚刚的情绪太激烈，两人现在都有些尴尬和疲惫，一时间不知dao怎么坦然自若地相chu1，幸好面端上来了，他们又埋tou努力作出专心吃面的样子。 方栩文那碗放了太多辣椒，他被辣的liu眼泪，于是站起来想去倒杯水。戚山明本来眼睛低低地看他拿筷子的手，此时也下意识地猛然站起，直愣愣向他看去。 “我……我去倒杯水，太辣了。”方栩文吓了一tiao看他，接着ma上别过眼，“很快就回来。” 戚山明点tou坐下：“哦。” 吃完心事重重的一顿饭，回到家他们又不知dao干什么好了。戚山明看金鱼，方栩文躲到书房里，就这么打发了两个小时后两人又在洗手间相遇，他们一起刷牙洗脸，都感到简直要窒息。 “真是……太尴尬了。刚刚反应太大了，他会不会觉得奇怪？”他们不约而同想，忧虑地躺在床上。 时钟滴滴答答地走动，凌晨三点，距离他们早早上床已经过了五个多小时。 戚山明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望着方栩文紧闭的房门发呆。这时门突然打开了，他ma上闭上眼，从眼pi的feng隙中看到方栩文抱着被子和枕tou，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睡到了沙发上。 客厅里有两个人的呼xi。 戚山明悄悄睁眼望他的shen影，看着看着，觉得心上有什么紧绷的东西放松下来，渐渐地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三点了。 可能昨天发生的一切太让人疲劳，方栩文也在差不多时候才醒来。他睡眼朦胧地看着戚山明，秋日下午的阳光像许多金色的小碎片漂浮在空气里，他看了一会后突然清醒了，急忙偏过眼睛解释dao：“我昨天床好像有点问题，就出来睡一下。” 戚山明也转眼看手：“……哦，这样啊。……今天还去lou营吗？” “差点忘了！去，去！”方栩文看了眼钟，一跃从沙发上站起来回房间换衣服，刚走进去不到几秒又出来把被子和枕tou抱上。戚山明换好衣服走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才发现自己在笑。 等他们到达lou营地点、千辛万苦搭好帐篷后，天早就黑了。方栩文选在一个山谷，不远chu1有一条河，他们在河滩上架起锅煮汤，什么菜啊肉啊一gu脑全往里面扔。山谷视野开阔，星星像一把亮沙撒在夜空中，隐约可以听见远chu1浩浩dangdang的风声。方栩文拿了两块毯子过来，丢给戚山明一块，两人裹着毯子边喝酒边等着锅煮开。 方栩文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了搅汤，隐蔽地瞥了戚山明一眼，又望回星空发愁。 他仔细复习了一遍那些临时死记ying背的星座知识，发现完全没办法和眼前的 章节目录 分卷阅读22 公分长了吧，那么大的莴苣，上了一天班。职员们找我汇报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我桌子上的莴苣。” 戚山明笑：“然后呢？” “那天肖铎星正好也不知dao从哪里抱了一只liu浪狗回来，对了，你不知dao吧，他是那种随shen带火tuichang和chong物小饼干的人。结果那天职员们找他汇报，就忍不住一直盯着那条小狗看，回来后还八卦我和肖铎星昨天的真心话大冒险输的有多惨……” 他自己笑得停不下来，一缕额发落到了眉mao上。戚山明看着他，突然伸出手碰了碰他眉骨上的淤青：“还痛吗？” 方栩文差点咬到she2tou：“还……还好。” 两人沉默下去，火苗噼啪，远chu1的河水上星光闪烁。方栩文望着远方，犹豫了很久，最终问dao：“昨天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打不过你，跑了。”戚山明喝了一口酒，“别怕，我会chu1理好的。” 方栩文说：“我没关系的，如果下次他又来找你的话要告诉我好吗？我可以帮你的。你……你不用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我很乐意帮你。” 戚山明点点tou，把锅里的东西倒出来，熄了火堆没再说话，闷tou不断喝酒。方栩文垂下眼睛看自己的手指。不知过了多久，远chu1的风终于chui来，草叶低伏发出沙沙的响声，连星星似乎都在裹紧毯子，发现戚山明已经喝了不少酒了，此时正坐在那儿垂着脑袋发呆，眼神愣愣的。 星光镀在他的脸上，描摹出柔和微亮的轮廓。 方栩文突然想吻他。 这个念tou乍一出现，他ma上别过眼在脑海中痛斥自己：“他喝醉了，你不能这么干，你这样是乘火打劫、趁乱行凶，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是……” 成语还没找完，他又看了戚山明一眼，脑海里只剩一个声音：“我想吻他。” 他于是慢慢倾斜shen子靠过去，心tiao加速，拳tou紧握，整个人都微微颤抖着。他逐渐前靠，半路却想到：“万一他没喝醉呢？亲了之后怎么办？多尴尬啊，难dao要他自己打车回去？” 他沮丧地坐回来。 风又chui来，山谷里全是细细簌簌的声响。是树叶、河水、鸟在说话，它们在耳边不断重复呢喃着什么，他侧耳去听，风里是数万个微小cui促：“去啊、去啊、去啊……” 他顿了顿，又想：“那就是我喝醉了，对，是我喝醉了。” 他叫：“戚山明。” 戚山明扭tou看他，表情空空的。他凑上去在他嘴chun上碰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坐直回来紧紧盯着戚山明的脸看他反应。戚山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然直愣愣地看着他。 ――没有反应，真的喝醉了？ “亲都亲了，”他冷静地想，“一不zuo二不休，再来一下，再来一下好了。” 他给自己打气，又倾shen吻他。一个轻柔到似乎还没碰到就停止的吻。他这次没有急着坐回去了，脸只微微后退了点，仍在一个很近的距离看着戚山明。对方的睫mao长而密，此刻微微颤动着，其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栩文。 树叶摇曳，河水liu淌。 戚山明垂下眼，下巴往前一送，嘴chun轻轻贴了上去，吻了他。 方栩文的呆滞只持续了半秒。半秒后他不guan不顾地伸出手扶住戚山明的后脑，将他压向自己，加深这个吻。四周的一切霎时消失，声音和光线都隔得很远，他觉得自己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又或许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这个吻而生的。世界提着脚步回归，他又听到了风声、树叶声、水声，可那些都不重要。此刻，他只想接一个吻，一个漫长的、浪漫的、温柔的吻。 一个迟到很多年的吻。 一吻结束，他们额tou抵着额tou，鼻尖蹭着鼻尖，各自深呼xi平复心情，温热的气息扑在彼此脸上。方栩文这时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往后倒去，躺在草地上看星空。戚山明也笑了，跟着躺下去，挪近了一点侧shen看他，又伸手轻轻抚摸他鬓角的tou发。方栩文转过tou摸他的酒窝，笑dao：“你喝醉了吗？” 戚山明说：“我喝醉了。” 方栩文凑过去吻他。 “那你呢，你喝醉了吗？”戚山明问。 方栩文说：“我也喝醉了。” 戚山明捧起他的脸，垂下tou长久地吻着他。 他们躺在草地上不厌其烦地玩着这个幼稚的游戏，接了无数个带有星光与lou水的吻，然后彼此依偎在一起。方栩文看着戚山明，嘴角上扬，很幸福的样子。但慢慢的，他的笑容消失了，像逐渐弥散的雾气，他眼圈发红，hou结颤动，哽咽着说：“小山，我爱你。” 戚山明用手指揩去他的眼泪，自己的泪水却划过鼻梁，落在了他脸上。 “我也爱你，”他说，“这是我最后一个秘密。” ―end―  ?simishuw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