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待确认》 章节目录 0 夕阳从我脚底下she1入，模糊的视野里因此一片昏黄，有个人站在我的touding居高临下。 如果我没猜错那应该是个男生，很纤细的男生，模样乾净，但他的脸庞像让人给恶意抹上白蜡笔一样，黏腻并且模糊，只有一双眼睛，又黑又大，镜子一样不带感情映着我。 比起恐惧，笼罩我的是比之更为迫切的渴望，它随着我不太清晰的意识逐渐退chao，却让我在往后的日子不时感到空虚。 最后他跨过我，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金黄色的空间。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1 如果每个人的一生是一本书，那我这本一定是缺页而且还有诸多空白的书。这不算是夸大，我的脑袋真的有点不太灵光，从那件事以后就是这样了。简智雨跟我说坏记xing其实也算是种文明病，不信看看那些重度电脑使用者，他们的大脑一直维持在亢奋状态，晚上gen本很难睡好，除了记xing变坏，脾气也变差了。 她跟我从高中认识到现在，七年了，她的个xing一直没什么变过，还是一样喜欢说些不中听的话，但贵在她都是真心的。 我的坏记xing陪我走过高中三年和大学四年，因此写完的笔记本和记事本不计其数，搬家那天我妹任培青跟她男朋友过来帮忙，那些累积的本子可以sai满两大纸箱，后来培青威胁我一定得要扔掉，否则她就让我在这团纸箱城堡中自生自灭，所以我只好jing1挑细选几本。 除去上课用以及纪录日常必须琐事的本子外，我每个时期都挑了两三本纪录重要事项的作为珍藏，事实上年代太久远的我还真没胆子翻阅，不知dao每个人是不是都这样，怯于面对过去的自己。 好像gen深di固认为过去的那个我很幼稚，没什么可取的，甚至想要毁灭她。 我纪录这些除了证明自己不虚此行外，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第一次zuo过的事佔了半数，和朋友争吵或是交了男朋友这种跟他人互动的我却很少着墨，其馀剩下的，都是我的自言自语，尤其是那些难以啟齿的，要是哪天能着手撰写自传，我一定不会放进去的事。 星期一，一週之始。 我简单吃完早餐后，拿起包包走下楼梯，往捷运站前进。上班时间每个人在月台上蓄势待发，等车门一开，试图突破眾人抢到座位好能在乌烟瘴气通勤时间偷得间。但我的运气不是很好，只差一步，我就不必缩起shen，只为在车子啟动以及煞车时能够不碰到别人的shenti。 人chao一波波涌进，我靠在门边，有个上班族打扮的男人感觉像是宿醉未归，浑shen酒气，ruan绵绵倚靠栏杆。他铁灰色的西装縐成一团，散发一gu酸臭混杂酒jing1发酵的气味，像隔夜发餿的食物。 熬到下车，我挤过别人腋下衝出车厢，下意识将衣袖抵在鼻下闻，大概是我神经质，我好像能够闻到刚才那个男人的味dao，若有似无。它亦步亦趋，跟着我，让我以为是不是不好的事情都会如它一样尾随人。 进公司以后，和我同bu门的蓓琪正好从茶水间走出来，脸色有点苍白，语气欢快，「早啊，培妍。」 「早，昨天没睡好吗？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我把pi包放到最底层的抽屉，瀏览这週的行事历，一边问候。 蓓琪嘴边的弧度拉得更开了，「应该是我的粉扑太 章节目录 2 公司小小的茶水间宛如潘朵拉盒子一样，把蓓琪的灵魂锁在里tou，只有肉ti被放出来，我怀疑那盒子是属于治丞哥的。认识一年多了，她从来没有跟我透lou过盒子里的事情。 每当我进去茶水间泡茶，面对狭小窗口外一株绿意，我会静静在里tou什么也不zuo，直到我手里的茶不再冰凉或不再温热才会离开。走出去坐在位子上，见蓓琪面无异色，我想我会一如既往，下次也会一无所觉问起。 在我二十四年的人生里，我有将近一半的时间是糊涂的。简智雨说，这样子的脑袋有好有坏，譬如我很快就会忘记上一秒还跟她大吵一架的事，冷静问她要不要去买啤酒喝，这就是个优点。 可是那是我有雅量，才跟健忘没关係。 但即使这对友情来说有益无害，我还是很难维持一段男女关係。我和前男朋友直到分手前才失控和我吵起来，我才明白一件事：他受不了我的健忘。这在他眼里简直像是不用心，而我凝视他抱怨连连的丑态，突然好奇起自己当初究竟喜欢他哪一点。 下班后，我跟简智雨约好要去汤姆熊打沉默之丘，自从高中尝试到这种极ju临场感的大型机台，就算wii出了，我们还是不时会约出来打几场，发洩一下。 我捨弃下班时间沙丁鱼罐tou似的公车，徒步走到老地方，结果遇到前面有应该要出现在补习班的高中生互殴，我选择绕路前往，得经过另外一条热闹的街。 那条街酒馆和旧书店林立，是这附近满有文艺气息的地方，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样寧静的气氛被很多打扮好看的人给sai满了，跟我读书那时感觉完全不同。和简智雨还会穿制服来这游dang呢，现在穿着上班的套装，莫名奇妙我感到格格不入，彷彿来到另外一个世界。 走到一半果然简智雨打电话过来，问我在哪。 「不瞒您说，我刚刚时运不济遇到高中生斗殴，只好绕点远路了。」 『你也真够背，这种只会在新闻台看到的事也能被你遇上……我走到街口等你吧，这样也不怕你找不到我。』 「了解。我再过五分鐘左右到。」 『嗯，作为补偿，要是我又被小护士打死了，接关代币你帮我出。』 「……知dao啦。」 掛上电话后，我留意到不远chu1有个人背吉他蹲在地上调整音箱，他留着一tou及肩长发，夜晚的灯光照she1下，那tou长发闪闪发亮，但碍于他将帽沿压低的关係，我不知dao他是男是女。 不过他的xing别不重要，而是我发现他前方铺着的一张方巾，居然有隻虎斑猫，用欧吉桑的坐姿坐着，跟那个人一起发楞。 由于这景象略显光怪陆离，我不自觉在那隻猫面前停下脚步。 那隻猫爪子撑在大开的两tui间，绿眸慵懒投向我，长长「喵」了一声，彷彿是在讨酒的大叔。 那个人听见猫叫声后，tou也没回，轻快出声。 「表演还没开始喔，电瓶有点故障的关係可能会晚一点，你可以先去附近晃一下没关係。」是属于男人的声音没错，温和不张狂。 我盯着随他动作hua落肩膀的黑发，又瞄一眼都快要贵妃卧的猫。 「这隻猫是你的吗？」 「不是，牠是这附近的浪猫，叫阿忠。天气冷的关係牠才会在这里休息。」 「嗯。不介意让我帮牠拍个照吧，这傢伙的坐姿实在是太有趣了……」 听见说要拍照，男人急急忙忙转过shen来，「拍、拍照？」我无法看见这个男人的全貌，只有半张脸，鼻tou尖ting，嘴chun丰run，下巴上长了些鬍渣。 「怎么，这隻猫不喜欢人拍照吗？那没关係，我再看一下……」那隻猫正把tou埋进张成v字的tui间清理，「……就好。」 男人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正在打量我。他把帽沿拉高了点，我也终于看见他的另外半张脸，就和他的声音如出一辙的温和，略微下垂的眉眼，光线不太明亮的关係，他的黑眼珠看起来又圆又大，像猫一样。 他微微一笑，又迅速拉回嘴角，笑得不太篤定。「喔，是我不喜欢拍照而已。牠的话，请你随意。」 「那我就不客气囉。」 我蹲下shen用手机对准tou不断在tui间蠕动的猫，拍了几张才成功。满意dao谢准备离开和简智雨会合，男人却在这时叫住我。 「小姐──」以为他会接「你听过安丽吗」，结果不是。「我表演会到八点半，到时候如果有时间，可以请你再过来吗？」他的手紧扳琴shen，看起来ting紧张的，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却瞇成两弯月牙。 他的提议让我猝不及防，脑袋瞬间停摆一下，不过还是点tou答应。 「好啊，没问题。」 他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剩下笑，接着低tou抚摸阿忠的tou。 章节目录 3 匆匆赶到街口，简智雨果然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一看见我就槌了我的肩膀一拳，「说好五分鐘结果变成十分鐘！」 她大概从她家二手书店直奔过来，包包里还能够看到没sai好的围裙。我之前去她家书店逛过，那里工作环境之自由，客人来了一句「欢迎光临」，其馀的接客bu份就交给两隻爱撒jiao的店猫，这女人就坐在书桌后面开fb。 我rou着肩膀，「五分鐘而已……」 「五分鐘就让我胡思乱想的了，我还以为你被捲进高中生斗殴事件了咧。」 「我又不是看到车祸还会围观的群眾。」我想起男人和v字tui阿忠，于是改口，「但我的确是看到值得围观的事啦，有拍照存证。」 于是我们两个人一边走进百货大楼，搭了电梯，简智雨瞇起眼看阿忠的欧吉桑坐姿，把爆笑闷在嘴里，「唔哼」了一声。「我原谅你。我刚刚快要以为这隻猫是你爸了。」 我想起老家那个坐没坐相，有得躺绝对不坐的老爹，点了个tou。走进汤姆熊换完代币，我们直接走到沉默之丘的机台去。拿起光线枪蓄势待发后，我继续和简智雨聊起背吉他，笑得很开心的男人。 「刚才除了这隻猫以外，还有一个弹吉他的人。」 「喔。」简智雨俐落毙掉迷雾中突然冒出来的怪物，见它化成黑水。 「长tou发，dai着鸭she2帽，远远看去以为是女人，结果一凑近才发现是男的。」 「那不就是你喜欢的类型吗？」简智雨分心转过tou来看我。 我连忙替她了结向画面扑来的疯狗，瞄她一眼，「什么类型？」 「有女xing特质，但有男xing的生理特徵，最好还是要有一双大而有神的眼睛。」简智雨冷静分析，朝萤幕外she1了一枪补充弹匣，「你一直是以这种标准在挑男朋友的。」 我漫不经心随口应了一声，缄默不语几秒，「他的眼睛真的还ting漂亮的。」 ──而且黑得像是照不出任何东西的镜子一样。 这句话我埋在心底。 要是脱口而出，这会让我像个无可救药的偏执狂，让简智雨察觉到我又试图挖掘空无一物的记忆。而关于那天存储于脑海的，无论努力多少次，能够篤定的只有黑色眼睛和金黄色房间。 我的人生在我十四岁那年產生断层。 记不得的不是什么大事，那没有令我失去毕业证书，也没有让我失。虽然那些小事情，成为长大后的我心里一点缺憾，并且在未来的十几年里不时浮现提醒我，这「微不足dao的小事」正在改变我，同时阻挠我。 我们终于进到了废弃的医院里，不guan玩了多少次，我还是会对这场景感到恐惧。一片漆黑后，主角点亮打火机，没过多久持着铁撬的护士怪物就一个接一个，扭曲shen子朝画面bi1近。 「记得 章节目录 4 如果我是唐伯虎，应该已论定这三笑能定椿姻缘，否则一个人无缘无故对你笑这么多次干什么，难不成真只是嫌你可笑嘛。 我僵ying的勾起chun角回笑，心里tou纳闷从没见过这么和蔼可亲的人，明明素未谋面，却还是打从心底笑得人一颗心都能温热，估计再久一点就能煎颗荷包dan了。我看一眼简智雨，她听得很专注，完全不见先前横眉竖眼。 这个人还真不简单，和煦的嗓音和笑容轻易能够降低人的警戒，原本观眾离他还有段距离，不知不觉，随着歌曲间隙间不时插入的几句话，简短有力，不算单刀直入，语气偶而随xing偶而正经，渐渐使得群眾越来越向他靠近，甚至以他为圆心将他包围。 男人唱了两首后，清清hou咙顺dao喝口水，蹲下shen抚摸窝在他脚边打盹的阿忠，站起shen在麦克风旁。 「最后我要唱的是，加拿大女民谣歌手jonimitchell的《bothsides,now》。这首歌收录在她1969年的专辑《clouds》里，那时候她26岁，把对爱情以及现实的ti悟唱进歌里。」他笑起来多了点羞涩的味dao，眼尾柔和垂落，「我想这首歌点出的dao理因为不guan二十岁到八十岁都适用，想和大家一起分享一下。」 我跟随旁边的人一起鼓掌，留意到阿忠翻了个shen起来，猫步轻移，缓缓从人chao侧边切入，牠斜扬的绿眼看起来有些邪气，牠专注看着我，然后走到我shen边，在男人唱出第一个字时，温柔朝我「喵」了一声。 这两个声音不约而同鑽进我的耳朵里，轻飘飘的，落进耳里却踏实。我静静凝视阿忠的绿眼睛，牠没移开绿宝石一样的大眼，接着我抬tou望着男人，他果然向我望了一眼，目光仅交错不过一瞬。 简智雨这时候朝我嘀咕起来，「你不觉得他看这里的次数有点多吗？」 「我以为是我自我膨胀咧。你也知dao，我空窗两年了……」我低下tou，阿忠正以大叔模样斜靠在我脚边，「但说不定他是在注意阿忠。」 「有可能……不过本尊的坐姿真的非同凡响。」。 阿忠挨着的地方mao茸茸nuan呼呼的，我满足的舒口气，「简智雨啊，下辈子我真想投胎当隻家猫，你养我吧，当人太累了。」 简智雨闻言，眼神扫来，「这种要求我这辈子还真没听过。」 我蹲下shen轻轻搔着阿忠脑门，男人的歌声这时候也渐渐停歇。一些听眾上前投下钞票或是铜板后，逐渐散开，我看也差不多是时候该回去，手指却在阿忠柔ruan带点韧度的maopiliu连忘返。 正当我摸着摸着要移师到阿忠柔nen的肚pi时，男人突然急忙开口。 「那里不行──」 我还来不及回神，伴随凄厉的猫叫声手上漫开一阵热辣辣的疼，我 章节目录 5 进了孙絳文工作的店，几个喝酒低声聊天的客人听见门铃声清脆晃dang，抬tou看我们，没过多久復又继续未完的话题。店长是位个子小巧的女人，年纪大概三十上下，脸庞脂粉未施，看见孙絳文带我们进来时愣了一下。 「阿文，怎么了？」她看到我捂着卫生纸的手。 孙絳文自顾自走进吧台里，伸手拉开上tou的柜子，「她被阿忠抓伤，我带她进来ca药。」 「喔。这不是第一次了吧？下次要是阿忠爬到你shen上，记得要直接把牠抓到兽医那里检查一下，看要不要顺便剪指甲。」店长扬起笑容，对我说，「那隻猫很兇，只有他制得住。我帮你们倒杯水，先坐一下啊。」 我和简智雨dao过谢后坐上高脚椅，这家店外tou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店里深色的木製桌椅充满欧风古朴味，墙bi黑板上以粉笔手写的菜单和掛饰也独ju匠心，置shen其中使人安心。我看了眼柜檯旁白色的架子摆满专辑，cu略估算至少也有上百张，下tou音响上贴了张纸片写着「任君挑选本店背景音乐」。 就不知dao当听见自己不喜欢的歌手时，会不会有人沉不住气，连一首歌都没听完就赶紧衝上前换掉专辑。 孙絳文把急救箱拿来的时候，正好有人打电话给简智雨。她出店接手机之际，孙絳文自然而然落座，打开急救箱盖子翻出棉花棒和白药水，作势要替我ca药。我当然是连忙抢过手来自己动手，但拿到手上又觉得亏欠他的好意，于是对他感激一笑。 店长把水放到我手边后就去和别桌客人聊天，我以为孙絳文也会加入，但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双手抵在椅子上凑近shen看我蘸药水，彷彿一个好奇的孩子。 我被看得后脑杓都麻了，「你qi材扔在外面不收，不怕有人偷吗？」 「也是。我出去收一下，ma上回来。」孙絳文这才跨下椅子，急急忙忙出了店。 我一边小心翼翼拂过伤chu1，换棉花棒的时候顺dao瞥向外tou，孙絳文蹲着捲线，背影宽大却有丝弱不禁风，这个人如果用更jing1确的名词来形容，就是草食男吧。我把染血的棉花棒扔掉，准备要包扎时发现一隻手不方便，把透气胶布剪得歪七扭八正一肚子火时，孙絳文回来了。 我瞄了他一眼，他看起来热切想要帮忙。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他就说话了，「你这样子到时候会压到伤口，我洗个手再来帮你。」他有点chuan，眼神仍停留在我的伤口。 我连回答都来不及台后随意打shi双手，接着用mao巾ca乾，整个过程只花五秒鐘，速度快得令我扬起眉。孙絳文接过我手上的不銹钢小剪刀，剪好纱布和胶带，在箱子里掏出一条透明ruan膏抹在我伤口上，才缓缓覆上纱布。 「好了。」孙絳文满意的笑。 章节目录 6 早晨的电视播放过期的新闻，一大早就无法让人有任何期待。我安静坐在早餐店里xi着铁板麵，抬tou看电视上关于中学生霸凌的报导从昨晚延伸到今早，主播和社会名嘴讲得煞有其事，我都不知dao他们是不是目睹事发经过。 抽张卫生纸caca嘴巴，我离开前往附近车站，挤进捷运，摇晃着与人挨紧手臂。车窗望出去的景象灰濛，天空被高楼剪裁得参差不齐。我将视线停留在没有随车行进消逝的天际，有点阳光，但仍惨白，一到晚上的话会被各式各样的灯光染成紫色。 就在这片天空之下，前天有个少年被同儕欺负sai到垃圾桶里，盖子让椅子和书压着出不来，结果就那样闷死在塑胶桶里。 据说男孩在班上沉默寡言，shen材瘦小，被欺负是家常便饭。 报导上拍到哭得声嘶力竭的家属，两tui无力ruan倒在医院前，见到前来致歉的家属时歇斯底里喊着「还我儿子来」，从tou到尾，肇事的少年们一个也没有出现。 记者依旧问得不知所云，「请问害死人以后他现在心情怎么样，后悔吗？是不是不敢去上学了？会害怕死掉的同学晚上来找他吗？」 他们急迫于将事情渲染得极有可看xing，最好是让全世界都挞伐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越热烈越好，趁他们淡忘掉这件事之前。 不过，有些事情即使忘了，总有一天还是会记起。 一旦復甦，甚至难以消弭。 这是我妈在对我说完「你会记起来的」这句话后，脸色凝重的附註。她看起来不像真心安wei我，反而要我离那些被扔下的记忆越远越好。一定是发生什么非常不好的事了吧？不然她怎会希望我逃呢，明明教我要勇敢的人就是她。 勇敢面对一切，遇到困难也别退缩，只要敢于正视事情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但当我从一片浑沌中睁开眼后，她liu着泪，推翻那些从小她替我建筑起的价值观，她不再要求我勇敢，她希望有时我能闭上眼，视若无睹。 直到现在，我想我的确遵照妈说的话躲避着，包括灾厄，包括真相。 我进到公司，杨振已经到了，治丞哥也是，惟独蓓琪的座位是空着的。不迟到的杨振没有星期一的疯癲，迅速就进入工作状态，他眼抬也没抬就追问我厂商的报价要到了没。 「李小姐说还在跟供应商讨论外销问题……蓓琪还没来吗？」我放下包包，拉开椅子看起行事历，把今天必须zuo的事确认一遍后，开始检查收件匣。 「蓓琪shenti不舒服，请假。」 治丞哥的脸让萤幕染得偏白，我意识到那是因为办公室较暗的缘故，起shen去开灯。 杨振抬tou看了眼明 章节目录 7 我趁假日去找简智雨，她正好刚开店，拉起店门的剎那与我视线对上，笑了笑，招手示意要我进去帮忙。我推开门进去书店，只听除shi机嗡嗡作响，她家两隻猫训练得宜，听到有人进来立刻欢快的喵喵叫迎上。 「你来得正是时候，我妈今天不在，剩我一个人上架不知dao要上到民国几年……唉呦，咪咪走开，你很碍事。」简智雨要把放满传单的推车推出去时，三花猫咪咪立刻在她迈开的tui间穿梭，仰tou温驯叫着。 「牠是肚子饿了吧？」我蹲着抚摸nai油猫的下巴，牠被我摸得舒服到瞇起眼呼嚕作响。 「你见过牠这么多次，牠哪次饱过了？牠就只是爱撒jiao，别理牠。」 「……嘴巴说是这样说，你干麻又拿饲料给咪咪啊。」 简智雨被我拆穿，朝我意思意思的齜牙咧嘴，从保鲜盒里掏出一小把猫饲料放进咪咪碗里，牠立刻埋tou苦干，一口一口咬碎饲料，坑喫作响。我环顾这间小小的二手书店，chu2眼所及的空间都让书给堆满，一本又一本交叠彼此，晃眼一看，像座纯粹以书本堆砌而成的堡垒。 「别发呆，帮我把桌上那几叠书的资料登录进系统，登录好以后拿给我。」 「喔。那你要用什么犒赏我？」 把推荐书放上架子的简智雨回过tou，「我家猫的shenti肉偿，接不接受？」 我低tou看了眼躺在地上翻肚的nai油猫，那脂肪四溢的肚腩。 「成交。」 我坐到柜檯电脑前，动动hua鼠，拿起一本书后就先扫描条码看系统里有没有重复的资料，没有的就登入进去。过了十几分鐘开始有客人上门，两隻猫耳朵灵得很，凑上前去欢快的迎接。结果我的差事很快就zuo完了，搬完最后一叠书，我跟简智雨一起穿梭在书柜之间。 「对了，景河说，你们国中同学会下星期就要开了，要我问你要不要去。」 国中同学会每半年开一次，我从上大学以后就没去过，原因是随着分开的时间越久，我对和国中旧识相聚的yu望也减少许多。这应当要归咎于我的彆扭，当他们有所共识的聊起过往，我总会下意识的停顿，并思考这件事我是否有参予，如果有参予，那我的感想又是什么？ 诸如此类的停顿令我压力日以遽增，我开始和笑得无所觉察的同学產生点距离。并不是真心讨厌谁，或是怀疑当时他们对我的状况知情不答，在那样的氛围下的确是很难有人真正说出来龙去脉的。更何况那种事称不上愉悦，又有谁情愿牢牢惦记。 我shenchu1其中，愈发感到自己迫切想要逃离他们。 总有某些事情是你无论多么努力也无法挽回丝毫，譬如说，失去记忆，而大脑明明是属于我的qi官，主宰我的思考我的情感我的呼xi，却是比什么都还要难以预测。 见我沉默下来，简智雨瞄我一眼，顺dao猜测我的答案是否千篇一律。「那我打电话跟景河说，你有事不去了。」 我摇摇tou阻止，「不用，我自己跟他说。不然每次都麻烦你这个女朋友传话，说实在我也过意不 章节目录 8 帮忙完简智雨以后，我打电话给范景河。电话被接起的时候响起明快低沉的一声「喂」，我直接了当说明来意，他一如既往，笑着跟我说「没问题」。 我原本是要直接掛上电话的，但先前和简智雨说的那些话在我耳边縈绕不去。儘guan不知dao这是不是徒劳无功，我一边朝公车站走去，一边询问那个连问起来都令我踌躇的名字。 「景河，你记不记得我们班上有个叫孙絳文的人？」 『孙絳文？』范景河沉yin，『……当然记得，他国二下就转学了。你问他zuo什么？』 听范景河的答案我松了口气，扶着额，脸因为兴奋的原因发tang，随后我为怀疑起孙絳文话里的真偽生出些许愧疚。 「我这几天遇见他了。奇怪的是，他明显的对我有好感……我不是指男女之间的那种，是很友好的那种，但问题是，我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话已说到这里，我对于下一秒即将问出口的话感到迟疑。 「我可以合理怀疑我住院的事，跟他有关吗？」 『你问我我也不清楚。』范景河勉为其难的dao，『事情真的过得很久了，培妍。更何况事发当时是放学时刻，我们谁也没有目击到那一瞬间。是有人怀疑他没错，不过那也只是因为他正好转学而已，没什么意义的栽赃。』 他一席话浇熄我内心那簇名为希望的火苗。 「但我不记得他这点……」 『别忘了你当初也把我们全班都忘光，我们花了一段时间才让你重新认识我们。』 「……你说得没错，是我cao2之过急。对不起。」 我鍥而不捨想说服范景河，但我要说服他什么？说服他认同我孙絳文的确和过去那件事有所关联吗？这未免太强人所难了。我不甘心紧抿住嘴chun，xi了口气，藉此想驱散一些无力感。 范景河那端传来叹息，『你不用dao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能够帮上你一些忙。但目前我能zuo的只是提供你关于孙絳文的讯息而已，其他我一概无能为力。』 「我明白，多谢你了景河。」我扶额，原地踱步，「对了，孙絳文会去参加同学会吗？」 范景河笑得有些力不从心，『我不认为他会参加，因为以前他被欺负得很惨……』 公车在我面前关上门，我目送它渐渐驶远。 孙絳文在班上的时候，向来少话，几乎不参与任何活动，也不隶属于任何一个小团ti。每当下课，他就只是看自己的书，zuo自己的事，就算有人去搭话也只是徒劳而返。 在这样的情况下，特立独行的人总是会成为青少年的眼中钉，特别是一些喜爱以逞凶斗狠证明自己能耐的男生，孙絳文这样的不讨喜，成为他们能藉以使他屈服宣洩多馀jing1力的导火线。据说孙絳文整整被欺负了一年多，却没人阻止，因为那时他们都认为这只不过是玩笑而已。 直到我被发现倒卧在男厕，血liu满地那天为止。 「然后呢？」 『后来……你住院那期间，孙絳文也转学了。』范景河静止不过几秒，xi口气，『至于原因是什么，我不清楚，我想你能当面问问 章节目录 9 孙絳文带我到上次吧台旁的位置坐下，这个时候店里并不多人，由于店的位置位在繁华的商圈，因此让我疑惑这家店是不是生意惨澹。不久外tou出现动静，两个人，一男一女，蹲在店门口拉线摆麦克风架，因此聚集了些人驻足观看。 我听见后tou坐在店里tou的几个青年，讨论说那是最近在网路上刚崛起的团ti。我回tou看，他们恰好举起酒杯一边交谈，一边走向门口。 原来人之所以这么少，是都往外tou去了。 「我们店前面的空地每个礼拜都会有表演。」孙絳文走进吧台，与我面对面，这时候我才发现店长坐在里tou的小凳子在玩报纸副刊的数独，看也没看我们一眼。「只收qi材费，其他表演得到的收入全归他们。」 「这对初出茅庐的表演者来说是很贴心的作法。」外面热闹，我乾脆把椅子转向外tou，手撑在檯面上。 「没错。尤其一些创作者在初期其实没有多少经费找场地表演，门票收入有一bu分要给主办单位，如果没名气的话，一场唱下来没赚多少，甚至有可能亏损。」 孙絳文和我分析，他嘴角边的笑意清清浅浅，在略暗的灯光下，意外夺目生辉。他是个爱笑的人，每一次笑都不像是为了别人，不过心中纯粹开心，这样子的他意外讨喜。 「虽然我们这里没什么名气，但位置好，人来人往，在进入那种有名的livehouse表演或是出片赚大钱之前，至少在这里表演能让他们累积人气，还可以贴近群眾。」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孙絳文也站在外tou唱歌。「所以，你也是想当出片歌手吗？」 孙絳文茫然看向我，「什么？」 我盯着准备表演的两个人，男生拿起吉他、女生拿起铃鼓，嘴上回应，「你上次也在这里表演，接着我就被阿忠抓伤手。」 他听我提起糗事，下意识咧开嘴笑了笑，「没有啦，我没有那种野心，我只要唱唱歌给大家听就很开心了。对了，手好些了吗？」 我把手举给他看，「早结痂了。」 正要收回去之际，孙絳文却zuo出出人意表的举动，他毫不犹豫握住我的指tou瞇起眼看，掌央的热源顿时熨上肌肤，我为这陌生的接chu2吃惊得停摆脑袋，瞪直眼见孙絳文垂着眼睫端详褐色的疤痕。 被他这么专注盯着，我感到心tiao加速。我很久没有碰chu2过另外一个人的shenti，连对简智雨也从未衍生勾住她手臂的亲密想法，一方面她的个xing不喜欢黏搭搭，另外一方面，我对于肢ti接chu2的想法是非常谨慎的。 我总认为这种肌肤相抵的交liu相当亲密，好像接收了对方的一bu分，同时奉出一角的自己。就像两颗冰块紧密相连会rong化彼此，成为最初始的状态，而我还缺少心理准备。 我试图强迫自己打消抽回手的念tou，还好孙絳文也没看太久。「要不要涂些除疤的药？」他提议，嘴上说着脚却已经同时迈向柜子。 我连忙阻止，「不用了，小伤而已，久了它自己会恢復得完好如初 章节目录 10 我刚上高中时，我妈有一段时间会在我出门之前，苦闷的坐在椅子里，缩着肩，像被困住一样。她总是会问我害不害怕，我只是回她「害怕什么」。 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空白，彷彿一张画布的顏色瞬间褪去。 她点点tou，说，没什么，快去上学吧。 我心里奇怪，没问出口，但离开家门前看见爸抱住她。她好像哭了，肩膀缩得很小、很小，那是我第一次看见shen为女强人的老妈如此无助，原因是什么没有悬念，线索多半会导向我。 从医院回家以后，她将我呵护得无微不至，我不太习惯，只是安静看她替我张罗一切。从那天以后，我的放学时间甚至不再自由。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我每天都在房间里重复这句话，像是咒语，让我和妈之间的距离紧得密不可分，最后难以chuan息。在这些日子以前的母女关係，若我没记错，她至少愿意停下来听我说话，而现在她有口难言及气急败坏的时刻却多了很多。 就好像她试图阻止我去zuo某件事，但她不知dao这正不正确，无论如何还是先确保我不会轻举妄动再说。 我的高中生活不算太糟，偶尔遇上同个国中的人，几个人一起聊起国中生活时，我会发现我gen本笑得不真切，彷彿有谁替我在嘴角牵上了线。 顷刻间，我会以为自己是个万花筒，要说什么得先不停转着念tou，思考她们想听什么，再把话说出来，儘guan我不清楚是否经歷过话里那些事，回覆净随她们语意变幻。我才发现妈的担心其来有自，她没有错，我很害怕这样的事情会重复上演，和人聊着曖昧难辨的过去，只能不知所措。 我想我后来之所以成为一个称职的倾听者，就是这个原因。 我闔上手里的记事本结束回想，将它重新sai回书柜，里tou多半是这些年来累积的本子，即使大学毕业被老妹指使丢了一些，留下的还是能填满三分之二个三层柜。已经是晚上九点，我还不知dao该不该睡觉，但看到一半的电影越看越嫌不知所云，乾脆关灯躺上床发呆静候睡意。 房间一下子掉入黑色里，灯刚暗时眼前只有一片杂讯，等适应黑暗后，慢慢看见外tou城市灯火将窗影照在墙上，灯的来源繁杂，在上tou多形成了些半影。灰濛濛的，就像雾一样，依附于nong1黑的本影旁，偶尔让人好奇光源究竟是在何chu1，然而无从追溯起。 回忆也是。 我回想孙絳文，他像光，照在我shen上不晓得能不能生成影子。那些影子是我奢望它们可以紧追不捨的过去，但他说不定和这事情一点关係也没有。 那天晚上的少年依旧不屈不挠的出现在我梦里，这次我尝试握住他的脚踝，几乎是念tou一到手就伸出去。握是握住了，却感觉少年的足踝骨瘦如柴，不堪盈握，不知怎么的我心里泛起点酸涩，慢慢放开 章节目录 11 有本书说一个人从过去遭到的苦难或伤害中释怀，最明显的ti现就是他不再害怕将它说出口。也有人说最佳的治癒方式便是和人聊起它，聊得多了，渐渐也能拢出条理，进一步客观看待自己内心的遗憾。 问题来了。 「我发生了什么事」，这问题对我来说是罗生门。 不只我不知dao，连我週遭的人都不知dao，甭提释怀或正视遗憾。 要是知dao我在鑽牛角尖简智雨肯定会投来冷漠的眼神，劝我如果找不到出口的话，就先在原地待着，总比走错路还要强上得多。有时她的理智和客观会伤害到我，可是情绪一过，静静想，就会觉得她说得没错。 我开始想念简智雨了，我需要她把我从一团记忆的泥泞中拉出来。 『今天要打沉默之丘？我是很想啦，但刚刚有突发状况，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廝杀。抱歉耶。』 「发生什么事？」我听见话筒那tou不断响起凄厉的猫叫声，「别跟我说你今天要料理咪咪……我指的真的是字面上的意思。」 简智雨气到笑了，『干，我平常虽然会嘴砲这两隻猫，但也没有走投无路要把牠们当应急粮食。是nai油啦，贪吃到客人掉地上的lei丝手巾也要吃，我现在正在餵牠吃泻药看能不能把小不拉机但贵松松的手巾拉出来。不便宜啊，一条就要上千块……』 我听了咋she2，「用那么贵的布擤鼻涕她捨得吗？」 『正常人其实会用卫生纸，任培妍。』 我想到那隻胖猫死活挣扎不肯吃药的样子，两隻猫都贪嘴，但外观上nai油ying是比咪咪还要宽广上许多。 『总之，要是牠再不拉出来，晚一点我就要带牠去看兽医。所以你今天就孤军奋战吧，培妍大大……啊！臭小子pen屎了……』 听到这里我识趣的结束通话，站在人来人往的出口，我一下子犹豫该不该掉tou直接搭上回程的捷运。想想一个人也是可以去打沉默之丘，但自己一个人拿着光线枪说什么都有点寂寞，「我是传奇」里威尔史密斯至少还有隻狗陪着呢。 现在我需要找个地方好好的沉静一下，不guanzuo什么都好，哪里都行，到了明天我就不会再对今天的误会耿耿于怀。我xi口气，为了不挡到别人我只好继续向前走，走着走着，瞥见熟悉的路口我很自然转了个弯，这次少了回避看似要斗殴的高中生当理由，我来到孙絳文工作的酒吧。 结果还是来了。 我摸摸颈后，不远chu1就能看见孙絳文坐在花台和人聊天，抓着阿忠两隻前脚将牠摊平在大tui上lou出腹bu。阿忠是第一个注意到我的，尾巴剧烈的晃了下，眸色冷冷的，望向我时总有gu不怀好意，但这大概只是牠的长相问题。 孙絳文聊得投入，shen边是个穿着深色polo衫的男人，发型俐落，虎背熊腰，dai上眼镜奇蹟似的一点斯文味也没有，反而会让人猜疑起他的shen分。我看他们这般热络也不好意思上前打招呼，想想还是先进店里坐着好了，等表演开始再找孙絳文。 就在此时孙絳文彷彿与我有心电感应，忽然转过tou来看我，几乎是一瞬之间，笑容又点亮他的脸庞。 章节目录 12 梦不是虚假的，那全是一个人的潜意识，多多少少反应一个人的现状。例如说你的不安，你的负罪感，还有那些清醒时受到压抑，不得不安置于脑海一角的yu望。那是现实里无法被满足的自己，睡眠时復活作祟，不停穿梭在人的梦里提醒你一些事实。 因此这些年来，我一直相信那个离开我的少年真有其人。 方才有一瞬间，我几乎要以为我找到他了。 我和孙絳文并肩站着看小深他们乐团表演，酒吧里的人都出来了，几个还故意和乐团成员挤眉弄眼逗弄他们。只见小深勾了一下嘴角，面无表情进入准备状态，接着交叉他斑驳的鼓棒敲击几下zuo预备拍，轰隆的吉他音效从音箱炸开，宣示演出开始。 我对摇gun乐没有特别喜好，主唱的咬字我也听不太懂，只好愣愣盯着吉他手激烈拨弦的手指，还有在琴颈上变换的手势。 孙絳文在我shen边很安静，和他站在一块儿，我发现他真如我想像般的高。不过之前远远看去他看似瘦长而无力，距离近了，能够看见他摺起的袖子裹住手臂肌肉，握住啤酒瓶的手指修长但不算纤细，手掌也堪称宽大，当他举起瓶子灌了几口酒时，布料下甚至能窥见二tou肌的轮廓。 孙絳文抿起嘴吞下酒，我发觉他的下巴略方，耳下延伸出的轮廓也清晰，削弱了白皙肤色带来的文弱气息。 「小深他们乐团玩的音乐比较重，听得习惯吗？」 听见他温温的询问声我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我已经被包裹在厚重的音墙里，他就在shen边的缘故，恍惚了下就像是我和他一起被困住了一样。一时之间我只能支吾说「还可以」，狼狈瞪着吉他手在琴格间tiao跃的手指。 我没胆看孙絳文。 他不是他，我不该心急于是指鹿为ma，这种没有gen据的指认太仓促了，不能採信。 孙絳文没有察觉我的异样，把注意力集中在表演上。他稍微蹲下shen，凑过tou来，「主唱也很厉害啊，shen兼贝斯手，而且击弦的力dao一点也不ma虎……」接下来说什么我都没什么注意，只顾着闻他chun齿之间捎来的啤酒香。 我迟疑了下，侧过脸，然后看向他，因为我觉得如果再不看见他的表情会有些不妙，有些事要是不当下眼见为凭，时间久了被想像力渲染，就会愈发难以收拾。 孙絳文这时候突然止住话势，向后退了点，圆gungun的眼睛眨也不眨盯了我几秒，才拂出点气息说。 「……你转过来害我吓了一tiao。」他的语气不像怪罪，微弱的像感叹，因此浮在空气里没过多久就被汹涌的音乐吞没。 他无措的模样平衡我的心情，我朝他坏心眼的笑，「你该不会期待我们两个这么近，结果就上演转tou摩ca嘴chun的罗曼史戏码吧？」话说出口留意到孙絳文茫然的神情我后悔莫及，这是不折不扣的调戏，而我和孙絳文只见了几次面。 结果他鼻子pen出一些笑声，丰run的嘴角扬得很高，没有回覆我，只来，又抿了口酒。 见他态度曖昧不明，我更沮丧了。 随着表演接近尾声，这些兴致高昂的人们开始起鬨。主唱懒洋洋问说有没有人要点歌，我没听过的歌名此起彼落。孙絳文也喊了一首歌，他提起气来的吶喊相当清亮，我看见小深朝他比了个拇指，有个人重复起他说过的歌名，接着是两个、三个、四个…… 主唱点了个tou，撩起衣服ca汗，接着嘴chun抵在麦克风：「地下丝绒的，venusinfurs。」 而我发誓，这是我听过最xing感的一首歌。 起初吉他手只是拨着单弦，作为开场，慢慢小深的鼓声加进来以后，一切就开始就疾驰的ma车一样，越来越激烈，但不至于失序。吉他手甚至玩笑似的将琴抵在肩窝当作小提琴，但后来我才发现有个女生不知何时加入其中，从琴盒举起小提琴，与他合奏，小提琴弔诡而且充满诱惑力，有人甚至跟着鼓声节奏晃起脑袋。 主唱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gu不羈，有几段音乐只有小深的大鼓和他zuo搭pei，咚搭咚搭，令他像是不停迈步向前的旅人。小提琴声和鼓声交织成试探的舞步，像各据一方，接着我听主唱懒懒唱出「我是如此疲倦，足以沉睡千年」，而后激昂像是哀求一般「能唤醒我的梦成千上万……低tou亲吻我发亮的pi靴吧」。 我几乎是摒息听完整首歌，渐歇的小提琴如同未曾闔眼的兽逐渐沉眠。我下意识举起手掌，疯狂想将自己rong入一团炸裂的掌声中。我兴奋到双颊发tang，咧开嘴看向孙絳文，他yun紧下chun，眼神发亮的凝视他们，彷彿不愿入眠似的jing1神奕奕。 我看见他眼里烧灼的激情，心tiao莫名加快速度，直到掌声渐息后他向我绽lou出欣喜的笑容后，我才回过神来，咬住嘴chun将注意力返回鞠躬谢幕的主唱shen上。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13 最后我问了他的电话号码，我想以后应该还有机会聊得更多。孙絳文没等乐团表演完就走回店里，伏在柜檯上把号码写在纸条上。 过没多久我看他搁下笔，han笑跑过来。 「纸条递给我，随意系于脑后的发因为奔跑有点散乱。 我dao谢后接过手，盯着号码看一会儿，基于礼尚往来的理由我拿出手机，发了封有电话号码的讯息给他。孙絳文被简讯铃声惊动的模样很可爱，眼睛睁得大大的，迅速掏出手机收信。 他笑了笑，看着萤幕的表情变得很柔和，「太好了……我以为这些年过去，你不会想再和我有瓜葛。」 我苦笑出声，「你是zuo错了什么事吗？」 孙絳文眼神茫然了几秒鐘，没有立即回答。这我不晓得该把视线放到哪里，只好瞪着主唱因投入而迷离的汗shi脸庞。 联系我俩的是一段仅有两年的国中岁月，在那段时间里，他不快乐，而我难释怀。 我清了清hou咙，想和他开点玩笑化解尷尬，但我对自己当时是否参与其中感到疑惑，最终只能沉默。我没有忘记霸凌这件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而且很容易成为一种连锁反应，因此我无法断定自己当时的角色定位，到底是受集ticui眠的帮兇，还是沉默看待一切发生的旁观者。 孙絳文见我默默不语，xi了口气，随我一同将注意力移回乐团上。我的馀光瞥见他隐去笑容，双手插在牛仔ku后tun口袋中，我只是暗自rou紧手里的纸条。表演结束以后一些人留下收拾qi材，我想起孙絳文说过他自己有表演，但不确定是什么时候。 孙絳文他人被小深拦下攀谈，我只好跟着其他人一起回到店里，坐在来时落座的位子，听着旁人热烈讨论刚才的表演，那些rong洽的声音化成一gu孤独感，试图将我驱离。 我到底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并不想和孙絳文有更深入的交谈，也不想当他的好朋友，我只想要一个足够我釐清过去的答案，可是为什么我不能直接了当的问呢？反正没有事实是不伤人的。我感到烦闷，后来跟靠在吧台边看杂志的店长轻声要了杯啤酒，我需要一点酒jing1作缓和。 我要它来杀死我一点脑细胞，好让我不再失控围绕一个没答案的问题空转。 我喝完一杯觉得不够，杯子已见底而我的味lei仍贪恋那点苦，于是意犹未尽又要一杯。不知dao谁把店里的背景音乐换成矇矓縹緲的乐团，每一寸乐曲都隔层纱，什么都听不清楚，让我怀疑起自己究竟是清醒还是醉的。 孙絳文回店里我对他毫无理由的笑，见他皱眉问我「你醉了吗」我也笑，他说要送我回去我还是笑。我发现我的tui无法支撑住自己，得要靠孙絳文搀扶才能走出店里。 我听到他说「我先送培妍回去，晚点过来」，他扶在我手臂上的手很tang，我向他靠近一些，因为我知dao外面会很冷很冷。 听说好人和心xiong宽大的人，手心是火热的。 「你是好人。」我低低的说。 孙絳文疑惑的 章节目录 14 孙絳文说出了时间和地点，得知他拥有将我自过去解救的钥匙后，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对我来说都饱han另外一种意义。这是种很一厢情愿的心态，譬如说一个人救了你，你心里下意识便把他当成救世主了，盲目mo拜。 我被兴奋冲昏tou，相较于孙絳文的冷静，和他dao别时我的脚步简直轻快得可以tiao起爱尔兰踢踏舞。 「再见！」临去前，我衝着他大喊。 孙絳文转shen离去之际被我喊得迟疑，他回过tou侧着张脸，颊缘衬点城市苍白的灯光浅浅笑了。我没想到哪里不对劲，因为他总是那样子，捂在厚重灯笼纸里摇曳的微弱火光一样柔和。 我那天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睡了，梦的却是孙絳文托腮看我的模样，嘴角挑得很高，眼睛又黑又冷。 眼见不一定为凭。我说服自己。 我跟简智雨说我好像正往无法预知的方向前进。她很冷静，不随我起舞，她只是跟我说「恭喜，你离真相更进一步」。 「我大概可以向前走了，简智雨。」 我搂住nai油，抚摸牠的maopi，接着用指尖来回描绘牠细緻的骨骼，一条条绕成弧形排列包裹住牠的xiong腔，我试图想像里tou小巧的脏qi，但我所能看见的只有牠nong1密pimao下的手指。 她看我一眼，站在柜檯前整理二手书，「你不是已经往前进了吗？」 「还不算是。」我把脸凑近柔ruan的猫shen磨蹭，牠呼嚕了声，「我一直被困在十几年前的梦里，现在才是真正要往前走。」 简智雨从书页中抬起tou，接着又埋首于书中，一边dao，「我虽然不明白人生被过去搞得乱七八糟是怎么一回事，但我替你开心。」她从来就不是个喜欢回首过去的人，对简智雨来说，永远只有活在当下这回事。这也是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怡然自得。 「……我怎么觉得你只是在应付我？」 简智雨看了我一眼，「那我祝你前程似锦，前途无量。」没心肝的傢伙。 我ying是在书店赖到打烊才慢吞吞离开，拉下铁门前，简智雨拦住我，淡淡对我说：「不guan怎么样，要是你被真相打击得不想看到明天太阳，欢迎你来找我，我家的猫孩子可以借你疗伤几天。」 我顿感窝心，han泪正要伸手抱住她时，简智雨毫不留情拉下铁门，我甚至还能听见不到几秒后响起的关锁声。 回家后我掏出记事本在上tou纪录，咬着笔桿，发现这个月我记下的事情多半与孙絳文有关，有几格甚至还顺dao把从他那里听来的歌手一併写进了。我盯着那些仅以几个字记述的日子，简短，得要花上好些时候才能唤起些印象。 时光易逝，不过有些人将虚无的记忆和情感化作实ti保留至今，例如说画，例如说书，例如说，专辑。 我躺在床上翘着tui，凝视潦草的nickdrake两字，我闭上眼断断续续哼着孙絳文带我进酒吧时的那首歌，纵使零碎不堪，却奇蹟似剪接出那天的景象，略为昏暗的小酒馆，以及孙絳文端详我伤痕的视线。 我想了想，拿起手机对着孙絳文的名字踌躇，最后发简讯问他：上次我去店里，你介绍的是nickdrake哪张专辑？ 按下送出后，我竟紧张得心tiao加速。因为我不确定当我坦承失去记忆，并且看见他笑得勉强后，我是否 章节目录 15 我第一个男朋友出现在我高中时期，确切的时间我记不太清楚，对于那个男孩的外貌我能大略描绘：纤瘦，白皙，有双深邃的眸子。在一起的原因也是斑驳得难以辨认，学生时代，常常不需要太多理由就能顺理成章相爱。 而关于金黄色的房间的梦还有那个少年，也是在这期间出现。 我献出初吻后，五官近乎模糊而只有眼神沉静无波的那傢伙，tou一次降临在我梦境里，我起先以为只是巧合，待我睁开眼他也会消失无踪，不过随着交往深入，他出现的频率也多了起来。 次数多到我十隻手指tou都数不完后，于是我想这个梦，是诅咒。 我从旁人的叙述中得知，那天我倒在教学大楼ding楼的男厕所地板，昏迷不醒。我被发现时已临近深夜，我妈和警卫搜遍整个校园，好不容易看见我时，她整个人近乎崩溃。 我的ti温被冰凉的地板夺走，变得冰冷，脸色因失血而苍白，touding周围的血跡又已乾涸发黑，伤势不重但怵目惊心──她以为我走了。 虽然我们平时玩笑似的斗嘴希望彼此早早离开，但她从未那么想过，事实上世上的母亲鲜少希望不听话的孩子儘早离去，他们最好是待在她们shen边，永永远远，安然无恙。 妈把我送去医院，发觉外伤只是小事，真正棘手的是因为外力引起的失忆。我醒来的第一句话是「妈我为什么在这里」，接着问「你餵飞飞了吗」。 飞飞，陪伴我长大的柯基犬，早在我小六暑假那年入土为安。 后来即使我陆陆续续找回记忆，对事故发生的缘由总不清不楚。回到学校我接受同学的问候，老师的关切，儘guan我的记忆像久未换水的鱼缸一般混浊，我还是尽力回应他们，同时渴望有谁能够告诉我真相。 有人告诉我，那段期间还发生另外一件事情，有个男孩因为试图用美工刀刺伤学长被退学，不过那个人是谁，没人想说他的名字。几乎是在一瞬间原本还嬉笑玩闹的人，都把笑容收回。 然后我平安无事，并且顺利度过我的学生时代。该ti会的都ti会过了，生活也尽我所能过得丰富多彩，但我总感觉心里缺了一块地方等待补足。 我的前男友试图以他的爱来补足我，但他很快便意识到那dao缺口无法轻易填平，他开始发现我对他的漫不经心，他开始发现我的心思停留在过去。起先他拒绝承认，后来他心灰意冷，他把什么不满都投入他原本以爱灌溉的缺口里。 儘guan如此，那里几乎什么也没有留下，关于他的点滴只剩清秀的外貌与合宜谈吐，以及他总是撑开如同保鲜mo般，令人窒息的包容。 这dao缺口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少年。我几乎是偏执的想将shen边伴侣塑造得与他如出一辙，我在意 章节目录 16 我在进到酒吧之前又看见阿忠站在门外，牠那双拥有锐利色泽的绿眼睛盯着我看，儘guan因为光线略为昏暗使牠瞳孔放得极大，显得无辜，儘guan很想好好摸牠那颗浑圆的脑袋，上次被牠抓伤过的缘故使我不敢轻举妄动。 再一次，牠在我接近门口的时候叫了，慵懒嘶哑的叫声像是提醒，使得孙絳文从忙碌中抬tou向外望了一眼。我从门上的玻璃对上孙絳文的眼神，他朝我绽开笑容，依旧温nuan。 「絳文，你朋友来了。」柜檯的店长见我推开门进来，朝吧台里喊了声。 孙絳文早在她喊他名字之前就走出吧台，店长见状嘴边抿起点窃笑，我望进眼里，再看面前这个迎向我的男人，心里霎时有些难为情。 「这个，」我窘迫的从包包里拿出刚才去药局买的发泡锭跟药，「多补充一点维他命，看感冒会不会好一点。还有，药，吃之前不能空腹，否则伤胃。」 孙絳文轻轻咳了一声，垂眸阅读小巧瓶shen上的说明文字，读着读着，他又弯起嘴角，满足的再次dao谢，顺dao问我想喝点什么，我毫不犹豫说了声「红茶」。 今天外tou没有表演，酒吧中入座的人比较多一些。店里播着爵士乐，女歌手的嗓音hua顺的像是丝绸，带点甜美的馀韵，节奏轻快，与此起彼落的交谈声交织成一幅悠间的景象。 我拣了个位子坐下，离吧台不远，正好可以观察孙絳文也能赶在被他发现前装得若无其事。他dai上口罩，面对我准备饮料，动作极俐落，没过多久就把茶准备好放托盘上让店长取来。 我对于不是孙絳文亲自将饮料送上这件事有矛盾的失落感，微笑朝店长说声谢谢后，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桌边与我攀谈。 「你跟阿文怎么认识的？」 「老实说也不算认识，我们是最近才相认的国中同学。」甚至在这之前，我gen本不知dao他的存在。 她先是诧异的挑起眉，而后思考了几秒鐘，「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你们感情好到几乎没过多久就要聚一聚呢。上次我问他你们是不是朋友，他也否定，所以我就以为你们是……」 我举起ma克杯正要喝茶时，弄懂她意有所指的保留后，一个闪神嘴chun就扎扎实实的被茶tang到。我狼狈摀住嘴，拚命摇tou想否定她的想法，店长笑出声来眨眨眼，不晓得在朝我示什么意。 「不过照这样继续下去，花开结果的机会很大呢。」她神秘的拋下一句话后就绕回柜台看书，留我泪眼汪汪，百口莫辩。 店里的音乐换成甜蜜的flymetothemoon。那唱着希望暗恋的人与她一起逃到月球上嬉戏的女声令我害臊起来，完全不敢再看吧台一眼。我闷tou默默喝茶，说服自己清者自清，没什么好慌乱的。 茶快见底的时候，我xi口气走到孙絳文shen边，他正盯着外tou发楞。感冒的关係吧，他看起来比平常还要慢半拍，光是回眸花的时间就有够久的，我不由得泛起点怜惜对他笑一笑。 「我看你意识都飘到外太空了。还好吗？」 孙絳文原本要拉下口罩，想了想，又把手放回去。「……很好。就是呼xi有点困难。」隔着口罩他说起话来更是模糊，pei合他的温吞，整个人的感觉像隻绵 章节目录 17 回家好不容易等咖啡因失去作用沉睡后，那晚梦里的少年手里多出一封信。他紧捉不肯松手，彷彿那是天底下最大的秘密，不可洩漏一丝一毫。 这实在是太令人浮躁了，我睁开眼只觉得不太甘心，却无计可施。刷牙的时候我瞪着镜子百思不解，因为这个梦即使有所改变，变动的总是我对那个少年的反应，而他一如既往看了我便离去。 我把泡沫吐到水槽里，那稀疏的白沫沿着水缸缓缓hua进排水guan里，而水guan里tou有些什么我一无所知。我把手撑在象牙色的水槽旁发了会儿呆，直到那些水沫静止不再hua动，才打开水龙tou取水漱口，接着前往简智雨家的书店消遣。 简智雨家的书店在假日总是洋溢悠间的气息，我不晓得这和那个时常偷懒的女人有没关係。我打开门的时候两隻猫都在睡，翻开肚pi恣意享受难得一见的阳光。 简智雨正坐在柜檯翘脚看书，见我进来她笑了笑，「我妈才在说好想你，你人就来了。」 我想起简智雨的妈妈，母女俩简直是同个模子倒出来的相似，两人眉宇之间都拥有同样的强势。 「那简妈人咧？」我放下包包，窝在书柜下随手拾起书堆ding端的一本书，翻开便看。 「打牌去了。」简智雨笑得无奈，「真不知dao她会不会把我的嫁妆给输掉。」 「你妈手气应该没那么差吧。」 「手气不错，但牌技惨不忍睹。你知dao，现实总是残酷的。」 我哈哈大笑，咪咪警觉从地上直起shen子，凉凉瞄着我，谴责我扰牠好眠一般，但随后牠就伸了个长长的懒腰，依偎在我shen边继续睡下。我真是羡慕猫这种动物，恩怨对牠们来说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懒腰一伸就可拋诸脑后。 牠们或许记恨，但反过来想，牠们同时也将爱牢记在心。 我想起晚上得去看孙絳文表演，阿忠不晓得会不会跟着过去。牠似乎与孙絳文形影不离，每次我过去酒吧总能见到牠守在外tou，牠就像个jiao小的守卫站岗，威风凛凛用牠锐利的双眼过滤每一个人。 想到这里就觉得这隻猫还ting了不起的，我得带些什么犒赏牠才对。于是我开口跟简智雨讨些罐tou，但小气如她不愿意免费供应，我只好和她约了一个周末要来帮她免费顾店。 「对了，你和那个耶穌基督还好吗？我记得你才不是和我说总算要往前走了。」 我正把猫罐tousai进包包，想想该如何措辞，「我现在……还在起跑线上热shen。今天晚上我会去看他表演，也许，看完以后就差不多能到终点了。」 我是这么希望的，不过我不能说明内心的抗拒从何而来。事实上我还真没想过当我如愿以偿后，我和孙絳文的关係以及未来究竟会变得怎样。 我只知dao我想让遗憾和那个少年适得其所，至少我可以不再问，为什么他会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 简智雨托在下巴的手指挠抓嘴边，「从你的表情我可以看出，你已经准备好一连串的dao歉了。」 她说对了。 这么多年来，我只怪过自己。怪自己为什么理所当然忘了一切，不懂我妈的痛苦，还有同学们的ti谅，我老是会开朗和他们说这对我来说没造成任何影响，后来我慢慢才发现，原来我已置shen阴影其中而浑然不知。 那些阴影与我为伍，我没有拒绝它们，所以它们顺理成章住在我脑袋里，冷冷的提醒我许多事实。而我大概是选择视而不见，才让它们纠缠至今。 我提着沉重的猫罐tou走到附近的高架桥，那里一半是hua板少年们驰骋的天堂，另外一半是刻苦的表演场所，远远我就已经看见孙絳文和其他人布置场地，零星的观眾已佇旁围观，他们好奇这里即将发生什么事。 孙絳文的脸庞依旧被口罩遮掩，他dai着鸭she2帽，长发随意垂落肩膀。我看过很多摇gun明星蓄发给人自由不羈感，充满瀟洒飘撇的男人味，他留起来却如同下凡替人解惑的大师一样脱俗，搞不好还吃素呢。 车liu与人chao交互穿梭，高架桥下的空间宛如置shen湍 章节目录 18 孙絳文后来被叫过去帮忙，我坐在一旁的水泥长椅上，左顾右盼，随着开演时间接近，人群渐渐多了起来，男女老少都有。天色渐渐暗下，我看了眼他们刻苦的表演设备，他们似乎正在烦恼没有带照明来，我听见其中一个穿着黑白条纹的大男孩苦恼问旁边「发电机不知dao够不够力耶」。 就在这时，高架桥下的照明灯亮了起来，橘色的灯光下，一个jiao小穿着朴素的女孩手拿麦克风走到人群面前，她说，「谢谢你们在这么冷的大冬天还愿意过来，那我们的表演就要开始了。今天我们会有五组人……」 她说话的同时，眼神闪闪发亮。我不由得感染到她的喜悦，同时注意到其实那些即将演出的人都守候在一旁，或是侷促不安，或是同她噙起一抹笑，或是和shen边的伙伴交tou接耳，我想他们应该都迫不及待了。 我跟着拍掌迎接开场，一个文质彬彬的男孩背着吉他，面有羞涩，轻声介绍自己的名字和曲目后就刷起弦来。他的歌声带有神经质的阴鬱，与他指下的温柔曲调相反，一首歌平静的唱完后他笑了笑，说自己仍有些紧张。 男孩在唱歌之前都会大略提起创作这首歌的缘起，我看了人们的表情，他们以微笑包容这个男孩的慌张还有他的故事。慢慢他也受到鼓励，话多了起来，即使歌声仍旧阴鬱，却是和缓许多。 「接下来这首歌，是要献给我一个学姊，再过几天，她辞世的日子就满一年了。这首歌献给她，『丰收的日子』。」 儘guan麦克风透出的声音几乎要被引擎声和hua板落地声淹没，我还是努力想听清楚他唱的每一字一句。那是一首关于释怀的歌，最后是一句「如果哪天下了雨，我会当作是你一切安好的音信，而那天开始我会学习与你告别，不再夜半梦里突然惊醒」。 途中我看向角落的孙絳文，他紧盯男孩不放，若有所思。我不晓得他是不是和我想着同样的事，要不是我出现在他面前，曾经他受过的那些苦或者不会被他再次提起。 孙絳文是第三个上场的，他脱下口罩和帽子，面容略有倦态。他穿着简单，一件素色mao衣与浅色ku子，脚下踏着雨靴，他将颈子穿过吉他背带，嘴边拾起笑容向大家问好。 他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便开始唱起歌来，旋律悠扬而且轻快，歌词里提到关于不受重视的liu浪动物，以及一些小人物的悲歌，他把平时人们视而不见或是见过即忘的全写进歌里，我想起他曾经说过不希望大家听完了歌，感动不过一时，接着就淡忘这些事。 孙絳文在几个反应热烈的观眾建议下唱完一首「花的孩子」，他唱法自由，甚至有点杂乱无章，但底下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开心。我听到现在，才恍然发现从开始到现在，掌声始终热烈，没有谁面lou不悦之色，也没有谁嫌弃过谁的歌声或技巧，更没有谁帮谁下过评语。 我不禁听着孙絳文荒腔走板的歌声晃起shenti打拍子，他笑得脸都快要裂成两半了，甚至走进观眾群中随着节奏tiao起舞来。他tou发乱了，但他不在乎，陶醉的闭上眼睛近乎呢喃的yin唱。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笼罩在灯光之中他缓缓睁开眼，面色茫然，彷彿还不满足。 不知dao为什么，此刻的他显得比平常还要耀眼，却也遥远。 孙絳文手抹过脸后在掌声里靦腆的dao谢，他停下来俯首将发整理成束，顺dao望向我。 「然后我要带来最后一首歌，loureed的perfectday，完美的一天。这首歌献给今天，因为今天无论好坏都是最 章节目录 19 这场表演彷彿没有结束的时候，那个看似文静的大叔最后乾脆帮自己下了pei乐，唱起自己改编的歌词，极尽所能嘲讽扭曲的世态，而到最后仅剩的观眾甚至加入欢呼，如果是不知情的路人向这里一望，还以为是忘年会上喝醉酒的上司在带toutiao舞。 孙絳文大概是真的累极了，额tou抵在我的肩上睡得安好，喧哗声并未惊扰他丝毫。我见他睡得这么沉，满心羡慕，于是渐渐也把视线收回，不再专注在表演上，低tou观察孙絳文被发丝遮掩住的半张脸。 他的睡脸有种奇妙的魔力，足以让周围的时间变得极为缓慢，近乎凝结。如果我能够记起他的话，十几岁的孙絳文在那段沉默的岁月里，不晓得会是什么模样。 我观察他温驯的眉眼，睡着了更是看不出任何脾气，平时也没什么情绪的起伏，这样子的他在青少年的时候应该ting受欢迎的才对。不过那年纪的他或许比起现在更为细緻，难以界定xing别，他之所以被欺负也许是这个原因。 如果我是十三岁的任培妍，深信妈叮嘱过我的那些话－－勇敢，并且富有正义感，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他。 表演结束后，孙絳文也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靠在我shen上时结巴了一阵，dao歉了。 我只是动动肩膀，扭扭脖子，「别光说对不起，还是请我吃顿饭比较实际。」 「那你要吃些什么？」他问得毫不迟疑。 我看人chao逐渐稀少，跟着背起背包，率先起shen，「先收拾完qi材吧。」我见他点点tou想站起shen却有气无力，忍不住笑了起来，乾脆要他帮忙看包包，接着走到唯一认识的小深shen边和他打声招呼。 小深朝我咧开嘴，笑得豪迈，「喔，是你啊。不先回去吗？」 我蹲下shen逕自帮他ba起音箱导线，「我是来代孙絳文那病号的班。」 「嗯……他的确中看不中用。」小深起shen弯腰捲起长长的电线，将它整理成一束，「从我认识他开始就这样，每次准备活动或成发的时候明明不能熬夜，还是会ying着toupi帮忙筹画，我还真没看过他健健康康参加过什么的。」 我听见小深那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不免打趣dao，「大概他天生贵公子命，没cao2劳的缘分吧。」 小深闻言高高挑起一边的眉，「是他太cao2劳了。阿文从他国中以后就搬到国外定居，之后在那里读高中，大学自己一个人回来。他那时候半工半读，一个人打好多份工，shenti大概是在那时候搞坏的。」 「……就他一个人在台湾？」我想起孙絳文即使感冒还是不愿意回家休息，觉得店里反而使他安心，蹙起眉，「孙絳文为什么要自己留在这里？」 小深耸了个肩，眼神看向开到这里载qi材的发财车，「他只说他一定要回来。阿文聊到这话题总会轻轻带过，不过他有跟我说过你。」 「说过我？」 「嗯。大学的时候，有次喝酒我问他最想要再见的一个人，他说了你的名字。」小深说到这里，视线停留在我shen上几秒，「……我第一次看到你时我还没意识到，后来才突然想起，原来他早提过你了。」 我停下绕吉他音源线的动作，心想大概是因为我曾经帮过他的忙吧。 小深又拋下一句，「这个你别跟他说，他很介意秘密被人知dao。」他凶猛的脸pei上一抹笑容，变得有些不怀好意。 我笑出声来，「……你这傢伙居然就这样出卖朋友了。」 「我这是在帮他。」他笑着耸肩，把麦克风架扛在肩上走向发财车。 我回tou望了孙絳文一眼，发现他正把我的包包当成宝似的拥在怀中护着，眼睛半瞇半睁，使我想起阿忠。我回过tou继续帮忙整理，心里纳闷他想要再见到我的缘由是什么。 结束以后我叫醒孙絳文，见他这么累我也不好意思真的强迫他吃些什么，只希望他快点吃饱回去睡觉。小深一群人约好想回酒吧续摊，过来问孙絳文要不要一起过去，我看孙絳文眼睛闪闪发亮险些要答应，连忙阻拦。 「他病成这样要是还跟你们去喝，可能会一睡不醒。下次吧，等他下次好点了再跟你们过去喝。」 小深见我母鸡一样的架势，又看看我shen后的孙絳文，又lou出刚才那种笑容，像是了然于心，洒脱和我们招手dao别便揽着朋友脖子离开。 我看向睡眼惺忪活像大型玩偶站着不动的孙絳文，「走吧，赶快去吃东西。你这样子nue待自己shenti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结果我瞥见他又在笑，原本满腹碎碎念顿时忘了不少。「你在笑什么？」 孙絳文摇摇tou，「没有，」他拿下整个口罩，把它丢到一旁的垃 章节目录 20 闹鐘尖锐的电子音频划破我的梦。 我张开眼，心脏tiao得很快，按掉彷彿永远不会停止尖嚎的闹鐘，调整呼xi。 今天下起了点雨，把阳光浇冷。我想起还要上班，前几天发生过的值得开心的事情，在一大清早的脑袋里只剩点混浊的沉淀物，晃dang在大脑之中。 这次少年的面容有些哀愁，从他的大眼里滴下一些泪水，落在我chun上是冰凉的，极苦，像是某种喝下一点剂量就会昏迷不醒的化学药剂。 我打开记事本试图回想，格子里记录着另外一首歌，我打开电脑将它播放出来，旋律里我打理起自己，同时想起孙絳文平静歌唱的脸庞，还有吃水煎包说了等他带我走之类的话。 夜晚及愉悦会让人失去戒心，我摀住脸顿时觉得难为情起来，换作是平常的我才不会那么安心让那些话从口里溜出来。直到进公司之前我都还在懊悔和孙絳文说了那些话，不过踏进办公室后，我已经想着今天去他那里会听见什么歌了。 杨振和我打声招呼，治丞哥在讲电话，蓓琪梳起高ma尾后脸dan看起来更是小，而她在看见我时笑得浅浅的。共事以来她似乎没有变过，依旧是我刚看见她那样，安静，温柔，笑里藏着一些小祕密。 她时常会和我聊些生活上的事情，但她从不深掘。如果杨振没麻烦我替他买便当，我们也会约出去吃午餐，轻松并且愉快的度过一个小时。她不和治丞哥shenchu1一个空间时，蓓琪看起来快乐极了，涂抹珊瑚色口红的嘴chun弯得赏心悦目。 只是当她回到公司里后，她又变成那个有着苍白神情的蓓琪。 治丞哥脾气很好，对我们从没大声过，以他的年纪来说他保养得很好，也不吝和我们分享他过去的经验。他对蓓琪的确是更照顾一些，但也可能是因为关係上来说他是她直属上司，于是chu1理事情上相chu1会更加频繁。 不过我认识的治丞哥会不会有另外一面？而那面被他藏在茶水间里，只有蓓琪和他自己知dao。 「培妍，你在发呆。」杨振冷静的提醒我。 我回过神来，「抱歉，我在想怎么chu1理客hu的问题。」 杨振笑了一下，「那个不是刚刚就已经解决了吗？你还帮我写信回他们了不是。」 「那个……培妍，我这里有b群，要不要吃一颗？会比较有jing1神一点喔。」蓓琪拉开抽屉将ru白塑胶瓶递来。 我不好意思拒绝，「好，谢谢。」 我接过手，倒了一颗在掌心上，发现水杯没水就走进茶水间。我将门微微掩上，窄小的狭长房间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连转shen都嫌吃力。我喝水将褐色的胶nang吞下，从我这里望出去，可以看见蓓琪绑着ma尾的后脑杓，以及治丞哥的侧面。我又多喝几口水，一边观察治丞哥，他眼睛盯着萤幕看，眉tou紧锁，接着望向蓓琪的方向，像是要喊她，最后却作罢。 我轻轻呛了下，转开眼珠子。 下班后治丞哥一个人还想要加班，他出门吃晚餐时杨振和我提起最近有几场演唱会他满想看的。他似乎从我们听过missmisery他就ting喜欢和我聊音乐的，虽然我gen本不太懂，ding多就是听着享受 章节目录 21 买给阿忠的猫罐tou我上次回家前有拿前阿忠没有在外tou站岗，而是趴在花台埋tou大快朵颐。我想了想，走过前去试图抚摸牠的脑袋，牠min锐的抬tou看着我，我以为牠会ma上翻脸反手一抓，但没有，牠发出带点邪气的叫声后，继续和罐tou边的鮪鱼渣渣奋战。 我满心感动，成就感十足，「乖、乖，好乖啊。」趁牠心情好时我再多摸几把。 推开门的时候liu泻而出的是听似shenchu1层层白噪音后的一把男声，呢喃似的，不带什么感情，平静唱着「pleasedonttakemysunshineaway」，但他的告白隐藏在悠扬的乐音和各种和声之后，模糊不清到近似卑微，这使他的祈求遥远而且无解。 在突兀略为尖锐的效果qi声响后，一个女孩轻声又重复祈祷别将她的阳光带走，几小节小提琴演奏声之后，一切归于寂静，只剩电liu短路似的嘶嘶声作响。 店里满多人的，时间越晚，酒吧的生意越来越好，店长还是和之前一样守着某一桌聊天，见到我时她朝我挥个手示意，手指吧台。我循之望去，见到孙絳文背对我吃花生看电视。 一首歌的时间过去他拍拍手掌准备工作，回tou放椅子时见到我愣了一下，他看起来略带侷促，朝我微笑，那笑容维持的时间相当长。 「嗨。」我在吧台找个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一时想起上次玩摇摇ma时的对话，「我看到阿忠在吃猫罐tou。」 「牠很喜欢，因为猫罐tou牠大概得好几个月才能吃一次。」孙絳文一派轻松把话题延续下去。「对了，你上次有问我能不能把照片带来，但我这里只有一张。」 照片？我还真不记得了。不过一想到可以知dao孙絳文国中时候的样子，我的心tiao忍不住加速。 「什么照片啊阿文？」似乎和孙絳文关係良好的女客人闻风而至，她拿着杯子凑到吧台。 我看了孙絳文一眼，他赧然笑了笑，「国中团ti照啦。」 「喔！国中啊，让我看看你十几年前是不是跟现在一样挫……」 「国中时候大概是人一辈子最不堪的时候，我上次帮我女朋友整理到她国中照片，厚眼镜小wan子tou加大暴牙，完全不是现在正妹样，她整个爆气把照片给撕掉。」同桌的另外一个眼镜仔也兴致bobo加入。 我压gen儿忘记每个人内心都有点幸灾乐祸的心态，连店长都凑过去看，最后想看热闹的人大略数数差不多十个。孙絳文原本还说「这很普通」之类无济于事的推託之词，到最后他还是屈服了，我也只好赶紧找了个位置参战。 孙絳文明白大伙儿不过是要看他从前的糗样子，于是在照片上几十颗小脑袋找了好久，久到热烈的气氛都慢慢冷静下来，只剩沉默，他才终于找到。 「这个。」 我们歪tou的歪tou，向前的向前，往孙絳文手指的位置集中。 「……干，这个谁看得出来啊。」某个穿草绿mao衣的酒客翻了白眼。 这大概是张ti育大赛时的团ti照，几十个青涩稚nen的国中生全都挤在一起，而孙絳文指的地方只有半个shenti，勉强可以看见他的脸型，不过脸的大半bu分都被眼镜挡住，剩下的就全都掩没在他前方一个挤眉弄眼的女孩 章节目录 22 孙絳文又说了一些往事，多半是我不知dao，他牢牢惦记的。我很惊讶他并不顾忌说出那些恶作剧的细节，像是打扫时间结束，他的抽屉就会多出纠结的tou发和灰尘，或是耳熟能详的恶意涂鸦也是家常便饭。 「可是那些都是小事情，真的。」孙絳文挠挠脑袋，垂下眼pi，眼褶的痕跡深深划过他的眼pi，这也许是他的眼神之所以常让我感到平和的原因。 我为这男人的度量感到不可思议，「你连一丁点怀恨在心都没有吗？」 他抬起眼pi深深望着我，接着笑了笑，摇tou，「不能去恨，万一恨了，日子会变得更漫长。」 这个人的度量大得不太真实，我不免感到荒谬，因为这已经不是懦不懦弱的问题，而是别人一而再再而三侵犯他的尊严，怎么说都该起shen为自己抵抗。 「换作是我，我还真无法像你这样忍气吞声。」我蹙起眉，「如果连自己都不帮自己，那我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帮你。」 孙絳文讶异的睁大眼，「你那时候的确这样训了我一顿。」他搓搓鼻子，像要掩饰什么，「你也鼓chui我起shen反抗他们，说到后来不知dao为什么你反而开始揍我。」 嗯？我万万没预料到自己那时候xing子这么烈，错愕一会儿，而后无法抑制笑声从嘴里冒出。 「我一定是恼羞成怒，恨铁不成钢。」 「可能是。论固执，或许没什么人可以赢过我。」 孙絳文陪我笑了起来，但不久后笑意从眼里退却，只剩嘴边悬着弧度。 临别前他从柜台后tou挑了一张专辑给我带回去听，他说那是一个法国电子摇gun团，人数随着成团时间越久，慢慢现在就只剩一个主脑了。 「m83？」 「一个星系的名字。」孙絳文向我解释，他双肘支在台上，两手搭在双臂，伸tou喃喃念着专辑名称，「『hurryup,weredreaming』。里面有一首歌是一个小女孩在说她变成青蛙的故事，我每次听到这首都会笑出来，小孩子的世界很光怪陆离啊。」 我弯起嘴角，安wei似的，「你忘啦？我们也曾经是小孩子。」 我盯着深紫色基调的封面上，两个孩子坐在沙发依偎看电视，使我想起那些纯真，伤害与被伤害都无畏的时光。 我回到家ma上就把专辑放进电脑里听，奇特的电子声响有些縹緲，其中也有许多令人心生怀旧之情的旋律，时而简单美好，时而充满不可思议声响，整张专辑像是绚烂炸开的旧时回忆，载满属于童年的无忧以及怀念过往的哀愁。我想很多人之所以怀念过去并时而深深叹息，大概是意识到属于自己美好的一bu分已经埋葬在那时候。 我还是会梦见那个男孩，他还是拿着信，并且开始哭泣了。豆大的泪珠不断从他乌黑的眼眸hua落下来，一颗颗水晶似的闪烁光芒。 你有什么好抱歉的，都是我的错，不是吗？ 事后清醒后想想，真不知dao为什么我下意识会认为他眼里刻满歉意，说不定我是真受孙絳文影响太深，渐渐篤定梦里的少年便是他。我有点像是患了斯德哥尔摩症候群的人，受到了伤害还是想为加害者辩解些什么，好证明他是无辜的。 孙絳文还是没有意愿要将那天的事情向我和盘托出，我原本还ting焦急，时间长了，竟然也懂得将等待视为一种生活情趣。我和孙絳文聊很多事，近况、过去、未来，他说他其实没有想过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属于别人的，他却能看得冷静 章节目录 23 关于一些逝去的日子我从不感到可惜，毕竟经歷过的总会过去，无论多么辉煌，到了即将离去之时只会成为跑ma灯似的幻影掠过眼前，最后还是什么也带不走。但是最近我却不太甘愿和夜晚dao别，我把和孙絳文一起听过的那些歌收集在一起，匯整到一个资料夹，甚至是将档名标上日期。 如果能有照片也好，但那太过刻意，我想像不到拉着孙絳文一起自拍的画面，有些诡异。于是即使常常手机握在手上了，也只不过是拿来在两个人鑽到巷弄迷路时拿出来查查地图，其馀和他相chu1的时间手机便静静躺在我的pi包里。 孙絳文喜欢骑车鑽遍这城市的小巷子，他说的。然后他调好饮料，将花ban装饰在杯沿放到托盘递给客人，回来时问我这周末要不要和他一起出去。 「我会准备你的安全帽。」孙絳文说这话时，声音放得很低。 我盯着他手指上昨天抱阿忠去打疫苗时被抓伤的痕跡，想起我伤口结痂那时他握住我手时传来的ti温，想了想，便答应了。 那星期我甚至连上班都有点心不在焉，即使数度抬首时不经意撞见蓓琪盯着治丞哥看的模样，我的思绪还是会忍不住飘向未来，星期六与孙絳文的两人时光。 杨振见不得我好，又藉口让我替他zuo些跑tui的事，「培妍，我今天有带便当，中午麻烦你去便利商店帮我缴公司电话费。」 我斜睨这个平时朝我讨麦片的上司，「你会带便当？」 杨振面不改色，手指飞舞在键盘上，「我早上买了两个御饭糰吃不完，留到中午当午餐，不行嘛。」 「没有不行，但我今天没带饼乾，下午你自己看着办吧。」 果然那天下午静謐的办公室里，若有似无传来有人肚子擂鼓的声响，频率多到后来治丞哥实在是没办法，直接点名杨振说给他十分鐘去买点东西回来。杨振也算够意思，还顺便去了公司附近有名的dan糕店买来芒果千层派，乾脆大伙儿就来场下午茶。 蓓琪最先起shen去茶水间帮大家张罗，我不好意思扔下两个上司在那里切dan糕，就先把分dan糕的事揽到shen上，切好后才去帮忙蓓琪泡茶。 「这家店的千层派真的很有名，我好几次都想买，但最后都没买下手。」治丞哥的声音率先响起。 「嗯？那你怎么不买。」 「……因为我们家现在只剩我一个，吃不完。」 「啊，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纯纯搬到你老婆那里了，对吧？」 听到杨振提到「老婆」两字，我扶着茶壶盖都已经这个年纪，有家室也再正常不过，但使我错愕不已的却是即使如此，他仍然与蓓琪之间拥有只有他们才知dao的祕密。 治丞哥苦笑，「对啊，我不像纯纯爱吃甜，这个大概几口我就投降了。十几岁正是爱吃甜食的年纪，好几次我看她饭后大口吃dan糕的样子，简直都要以为她为了甜点还长了另外一个胃。」 「治丞哥有女儿啊……」我喃喃出声，以馀光扫了蓓琪一眼。 蓓琪描绘jing1緻的眼睛被长睫mao掩盖，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她抓了几个 章节目录 24 星期六一早孙絳文就到我家楼下等我了，我连忙穿dai整齐下楼去。他跨坐在摩托车上，手里持着一ding安全帽，嘴角扬得好高，因此突显出他眼尾垂下的角度。 「去哪？」我接过安全帽，捲起耳边的发后dai上。他的机车后座有点高，我得扶着他的肩膀才能跨过。 「一家小茶馆。」孙絳文侧过脸看我，一边发动引擎，「扶好喔，等等有上坡路。」 我还在纳闷这城市哪来的上坡路，孙絳文龙tou一cui就出发，我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腰肢，一下子和他的距离竟是密不可分。他大概将tou发盘起sai到安全帽里，否则一路上他那tou飘逸长发铁定会不停打着我的脸，我想到那画面忍不住就吃吃发笑，觉得脸颊被熨得温nuan了，才意识到自己依偎在他背上已一段时间。 孙絳文也没说话，我偷偷从后照镜想看他表情，但看不到，于是默默抽离了些，同时脸颊热得guntang无比，在冰凉的空气中或许可以冒出点水蒸气。 我揪住他腰边衣裳，看他在严密的车阵里见feng插针鑽进空隙，但他见到像是公车那样的大型交通工ju就会收敛些，维持点距离跟在它后tou。我想这是正确的选择，万一贴得太近，公车后照镜有死角，它一转弯我们正好在旁边的话可能会被撞到也说不定。 怀着莫名心安，我将手牢牢扶在他腰上。 后来我们驶离这个城市，前往傍着河的另外一座，我对那里的印象便是多雨而且常出现小岛的最低温，其馀的是模糊不清。那里的风大到我无法开口说话，只好瞇紧眼缩在孙絳文shen后，用他宽阔的背挡风。 这时候孙絳文回tou，朝我说了句，「往左边看！」 我依言扭过颈子，宽阔的河面宛如一大片碎裂的镜子，阳光照she1下，碎片似的碎浪折she1出耀眼夺目的银色光芒，随风拂过，落向远方。这时候一dao画面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我好像还能听见清脆近乎尖锐的碎裂声响起。 那是镜子碎掉的声音。 我的xiong口闷得难以呼xi，我蹙紧眉将额tou抵在孙絳文肩上，他疑惑喊了声我的名字，接着是关切的第二声，着急的第三声。 我拍拍他的背安抚他，闭着眼忍住不适，等待心悸过去后才说：「没事，借我靠一下。」 他不放心，减了车速要让我休息，我坚持cui促要他继续骑。不过他没有理会我，找了家便利商店停下，要我先进去坐着。我觉得自己突然变成被照顾的病号，有些手足无措，坐在里tou打量陈列架上的促销商品。 我搜寻孙絳文盘起发的脑袋，他不晓得买了什么已经在结帐，接着他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有水和几盒药。我仔细一看：普拿疼、川贝枇杷膏、德国能够内服外用的万能油、正louwan、绿油jing1。 「……你这是病急乱投医。」 孙絳文狼狈的脸微红，而后故作镇静开始一盒盒看起说明文字，「你是tou晕吗？还是tou痛。tou痛的话虽然我不太赞成吃止痛药，那就先ca绿油jing1好了。」 我见他说着说着就要拆包装，就苦笑伸手阻止他，「我真的没事啦，大概是风chui得我眼睛太乾了，有些不舒服。」 孙絳文听到我这么说，眼睛一亮，「喔，那我去找眼药水……」 「欸－－不用。」我捉住他的手腕，「我喝点水就好。」我真的担心他会大肆搜刮这间店的所有治疗用品，连忙拿过水打开喝了几口，但由于水温太冰我忍不住呛了一下。 「好、冰！」 「那原本是要给你冰敷的。」 他蹲在我面前无可奈何的笑着解释，我受他感染也弯起 章节目录 25 但这么想似乎是多馀的，孙絳文一直噙着笑，双眼亮晶晶凝视我，看得我彆扭。 「别再看我了。」 孙絳文这才收敛了些，不自在的看向别chu1。 后来他静了会儿，说：「之前我觉得你和以前一样，可是最近我又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我不禁失笑出声，「这是当然的，都过几年了啊。」 孙絳文闻言，又抬起眼来仔细盯着我看，那圆而大的眼睛里多出许多探索的意味，冷冷静静，不知dao现在的我在他心里成了什么模样。儘guan生着一副女人的样子，透过他的眼睛，我是否偶尔会以十三岁的样貌出现。 我这么想，须臾间有些豁然开朗，我对上他直视的目光，想着万一孙絳文gen本没有前进呢？也许他和我一样，同在过去踏步。 接chu2到我的眸子，孙絳文向后缩了下，率先掉开视线。「茶快没了，我再请老闆娘加点热水……」 我回过神来，调整下坐姿，「嗯，谢谢。」一瞬间我也想躲避方才那略显突兀的想法。人孤独久了总是会想拉个伴，不guan是一起前进，或是一起沉溺。都好，至少我回tou盼顾时，那些静置到近乎发白的时光有人替我牢牢记住。 等老闆娘加完热水后，我又帮自己倒了点茶，轻啜一口nuannuan思绪。 「你以前和现在差别大吗？」 「不大。」孙絳文将双手夹在tui间，肩膀拱起，形成一种拘谨而束缚的姿态，「……我自认为不大。」 我想了想，总结相chu1这些日子以来他给我的印象，「少genjin，随和，然后固执？」 「听到自己这样被人形容，果然有点奇怪。」孙絳文提起chun尾，侧下脸，shen子开始前后摇摆，「应该是，我想，但说实在我记不得自己的样子。那时候觉得自己糟糕，现在就觉得没那么坏。」 听他这么说，对于他看得淡然这回事我释怀了些，「但我很惊讶当你说起过去的时候，没有太多抗拒感，这让我很安心。」 「安心？」他止住摇晃的动作，像是鐘摆陡然停止运作。 「我怕你痛苦。」我shen子前倾，手撑大tui支頷，「发生那种事情要说完全没有影响，对我来说那是不太可能的事。只要一些事情发生，就一定会留下痕跡，我甚至相信它会一辈子都跟着你，就看你选择要将它刻划得深浅与否而已。」 孙絳文不知不觉又yun起下chun，半晌后松开。「在一开始……」开口时他声音颤抖，因此他停下缓和后，又继续说，「在一开始，我会觉得只要不抵抗就好，因为久了以后就会事过境迁。我的确也忍过去了，只是越到后来，单纯的羞辱我已经满足不了他们，最后他们甚至想彻底的cui毁我。」 「摧毁」，他的用词使我心惊胆tiao。 「随着我沉默的时间越久，他们变本加厉，不光是我的东西，任何与我有关的人事物，他们都会尽可能使他们远离我。我的世界也不是真的愁云惨雾，只要你心知肚明那样的欺侮不足以否定你存在的价值，很多时候，只要我zuo起自己喜欢的事，我就可以忘掉那种，明明自己zuo的是对的，却感到自己完全格格不入的恐慌。」 孙絳文温温的说着，嗓子乾了，吞下几口茶顺过气，继续将手夹进tui间专心述说。 「因为没有人当面阻止过他们，一个也没有。那是寒蝉效应，每个人都很聪明的选择明哲保shen，否则我承受的那些就得换他们承受，我明白那种被排挤的恐惧远比shen上的痛苦更吓人，所以我没有埋怨过他们。」 那句没有人阻止令我捕捉到一些蛛丝ma跡，问话相对的艰难起来，「……我也是静静看着吗？」 我的问话敲醒孙絳文，他缓缓抬起眸子看我，模样仍是茫然。他眼珠子向旁边瞥了一眼，微微笑着，「你没和他们正面衝突，反而换了另外一种方式找他们的碴，把他们整得惨兮兮。像是偷偷陪我收拾残局，在ti育课踢足球时专门瞄准他们下ti，或是把他们铅笔盒都彻底摔过一次让他们在考试没笔可以用……」 我为我那下三滥的手段大笑出声。 章节目录 26 跟朋友们dao别后，我搭上捷运，脑海里已不自觉播放起那首歌，一字不漏，不断唱着我那似乎来得早的发现。 我也不知dao该怎么zuo，一切还不是时候，和孙絳文的关係也是曖昧难明。既称不上是朋友，也难以作为情人，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提起嘴角失笑，颓废的从鼻间哼出口气。 我想起那天他说：我在那里。 我浑shen突然发冷。 进去书店的时候简智雨正蹲在地上餵她家两隻猫，只见nai油和咪咪趾高气昂，站在高chu1看着简智雨把饲料倒进碗里。 简智雨在听到风铃声后，转tou看我。 我玩心一起，「爱卿，平shen。」我伸出手，掌心向下喊dao。 「尼ma的。」她朝我扔过来一颗饲料，「你最近跑哪去了，也没见你过来揪我打沉默之丘。」 我坐到椅子上，正好面对两隻王者样子似高傲的猫，看牠们等简智雨离开后，tiao下书山津津有味的啃起大餐来。 「我戒掉了。」 「喔，可惜。这样我们不会有破关的一天。」简智雨拉张椅子坐到我旁边，翘起tui看她家两隻大爷享用大餐。「我猜你应该是有了别的寄託，譬如说和孙絳文一起出游什么的，这才让你乐不思蜀。」 「说得我好像见色忘友一样。」我莫名心虚，于是反驳。 简智雨笑着瞇起眼，颇有意味的探量我，「不然呢？难不成真是陪他zuo考察嘛。」 我吐出一口气，双手扶住脸颊半躺进椅子里，简智雨瞄我一眼，起shen替我倒水去。我接过她的水喝了几口，乏力的向后一仰。 「计较过去是一件非常累的事，如果能像你既往不咎，那就再好不过了。」 「后悔了吗？」 我想起孙絳文黯然的神色，心里一沉。「……有那么一点。」 简智雨脱下鞋子将脚撑在椅子上，慵懒笑了下，「是嘛？」 「因为总感觉，我挖的不再是一个人的过去，而是两个人的。重量相对倍增。」我吁口气，「我不知dao万一事情真如我所想像的那样，我要怎么安wei他。」 「那你所想像的事情是怎么样？」 我把手按在眼pi上，闔眼想了一会儿，而眼前因为我按压的力dao过大，出现了万花筒似的瑰丽花纹，在黑暗中辐she1开来。 「他伤了我以后把我留在原地，再也没回来过。」当我说出心里暗藏许久的忖度时，感到有些发冷。「就算我血liu乾了，他也不想回tou看我一眼，我不知dao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能够令他zuo下这个决定。」 那样温nuan的一个人zuo过听似冷酷的事，不guan怎么想，我总觉得难以接受。 简智雨沉着的问，「还好吗？你在发抖。」 「没事。」我把手支在额上，想控制自己冷静下来，「我只是想不通原因而已。」 「你把自己bi1太紧了。」简智雨走过来，双手搭在我肩上，肩膀上的重量令我有种踏实感。 我失了力气，双臂紧环膝盖，「他说，那时候他也在那里……」 简智雨没有回话，只是一下又一下在我发上抚着。 我好几天没和孙絳文联络，但还好，他没有打电话过来，否则我也不知dao如何回答。我感到不知所措，对于他的地位在心里感到益发重要这回事，我担心自己会失去自主的能力。 我紧盯刚才他传来的简讯，这次孙絳文不再甘心于点到为止，他甚至还说帮我留了位子。 这是要我去的意思。 「喔，男朋友啊？」杨振嚼着大亨堡从我后tou出声。 我肩 章节目录 27 我悔起自己为什么按捺不住，选择在这时候和杨振提起这件事，我甚至没有坚持和蓓琪求证，这样子脱口而出简直鲁莽不已。杨振看出我的懊恼，敲敲我的桌子。 「今天说的话就留在今天，不要想太多。」杨振安wei似的扬起笑，「蓓琪的事我会自己去和她聊聊，至于其他的……就算了吧。」 我叹口气，回他一声「知dao了」。稍晚两人回来时，杨振若无其事与他们开起玩笑，我也在旁笑着，笑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 孙絳文传的简讯始终在我脑海盘旋。他太温和了，不吵不闹，留给我足以让苦恼暗自发酵繁zhi的空间，不打算进一步干涉。我在捷运站前左右为难，最后还是决定先踏出这一步。 我推开酒吧的木门时，孙絳文正和另外一个女孩聊天。同时我也感受到今天店里的气氛比以往热烈，我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节日的关係，让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我和店长打了声招呼后入座，孙絳文看见我后怔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打招呼，和他对话的女孩也转过shen。 那是一张漂亮的面孔，jing1雕细琢，桃色的眼影勾勒出浑圆的眼，嘴chun饱满，笑起来的时候就像隻猫。 孙絳文主动替我们zuo介绍，「这是我学妹，我们都叫她光光。光光，这是我朋友，任培妍。」 「嗨。」我和她笑着问好。 光光的短发染成星空般的深蓝色，歪着脑袋时几綹发丝垂到眼旁。我忍不住想这女生真的很漂亮，儘guanshen上的打扮都犹如计算过一般，jing1确呈现出特立独行的形象，shen上却有gu浑然天成的jiao憨。 光光点点tou说句「你好」，打量我一会儿，而后惊讶的掩住嘴，「啊，你就是那个小深说过阿文学长他一直想－－」 孙絳文肩膀抖了一下，连忙伸手盖住她的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纳闷不已，挑起眉见他作贼心虚的拼命暗示光光安静，而光光只是缩起肩膀「嘿嘿」的赧笑出声。 看来这女孩也知dao小深上次表演和我说过的事，我忍不住想逗逗孙絳文。 「你说阿文一直想zuo什么？」我将包包放在一旁，不顾孙絳文垂下眉mao哀求的眼神，han笑问她。 光光斜覷孙絳文的表情，斟酌开口，「呃……」 孙絳文激动的左右晃了下脑袋，接chu2到我的眼神后突然僵住了，立刻掉开视线装忙起来。 「啊，那个，我听说你在贸易公司上班，刚下班现在应该很累吧，要不要先点杯饮料喝啊？」光光绽开灿烂的笑容迅速切换话题，接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tou朝孙絳文说，「对了！阿文学长，你要过来陪培妍姐啊！」 孙絳文听到自己被点名，ma上抬起tou，「啊？」 光光翻了翻白眼，「才聊过就忘了喔！」她爬上吧台伸出手指戳了孙絳文的鼻tou一记，「猪耶！不跟你说了，你自己好好问人家，我要先完她便tiao下椅子，跑到其他桌凑热闹。 光光简直就像阵小小的旋风一样，颳得我和孙絳文两人一tou雾水。空气里仍有光光shen上甜美的香水气味，不知怎么的，我想起她毫不犹豫戳弄孙絳文的样子，对于她的无所顾忌我感到羡慕。 「她好可，眼神仍停留在光光的背影上。 「是啊，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她就是那样，直chang子。」孙絳文弯起嘴角，略带无奈。「要喝点什么？」 我只是盯着他一如既往温柔的笑脸看，一声不吭，而后觉得那样看似平凡无奇的笑容扎痛了眼，视线向下挪一些。 「……红茶。」 「好。」 孙絳文重新整理起tou发，袖子捲至臂chu1的衬衫因为抬手的动作而紧绷，勾勒出他上臂的线条。他俐落的扎好发，从口中吐口气，噙起淡淡笑意准备起饮料。他眉mao划过饱满额tou的样子，像展翅的鸟儿，温驯栖息在他深褐色的眸子上。 我喜欢他这般自得的样子，常常zuo起事来，他的世界一下子只剩自己，什么也打扰不了。但也许因为过于短暂，我每看一分，就会多捨不得一些。 「好了，小心tang啊。」孙絳文将茶端给我，温声叮嘱。 「谢谢。」我拎着棉线轻搅茶包，捧起茶一边看其他桌，聊得一团和乐。「今天好像特别热闹，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吗？」 「店长生日，晚一点大家约好要去她家庆祝。」 「喔，你等等也要去？」 「嗯。」孙絳文开始清洗杯ju，急促的水声淹没他的声音，近不可闻。「那个，不如你也一起来吧。」 我没有立 章节目录 28 我坐在床上发楞，耳gen子渐渐发tang，低喃一句，「神经病。」接着哼起歌起床梳洗，在城市的喧嚣中甦醒也不再是令人沮丧的事了。 进了公司杨振先与我dao早，他还是那样笑得不太正经，和从前一样，这使我安下心来。坐到位子上我和蓓琪问候，她看了我一眼，微微扬起嘴角轻声回应，没过多久就继续专注在手边的工作，我一直不知dao她现在对我的想法到底是如何。 「我觉得我和蓓琪之间真的是搞砸了啊……」 午休时间趁办公室只有我和杨振两人，我趴在桌上一边啃三明治，一边整理客hu需要得资料。 杨振朝我投来一眼，「你该不会跟她乱说些什么惹她生气了吧？」 我摇摇tou，停顿会儿，接着认份重重点了下，「上次你请吃点心的时候，她问我是不是在怀疑什么，然后我就试探xing的问了。要是真的什么也没有，她一定觉得我这个人是三姑六婆。」 「如果你到了大一点的公司，分工更复杂，你这个xing一定会被牵扯进派系斗争还沦为牺牲品。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我抿紧chun，「要是误会了，我会认真dao歉，但最怕就是万一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却视若无睹。」我挫败的咀嚼着，「我跟蓓琪zuo了这么久同事，就算称不上是朋友，我还是会在乎她。」 杨振从文件堆中懒洋洋抬眸，叹口气闔上文件夹倾过shen来，「要是你真这么在意，就和她聊聊吧。」杨振扯起一边嘴角，「我原本还以为你不过是想嚼she2gen呢。」 我坐正shen子，确认似的打量他半晌。「……在你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形象啊？」 「随波逐liu的菜鸟。」杨振不讳言。 我没有反驳，如果继续选择视而不见，以后我也只能这样过下去了。我默默吃完三明治，喝口水，想起杨振提起他和前女友的事，于是开口，「你也说过，要勇敢。」 杨振与我对视几秒，发出轻笑声，我见到他笑的样子，才顿觉这个男人比我年长几岁，在他笑的样子我看见些许悵然若失。 孙絳文在我下班时打电话给我，说问我晚点有没有空，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由于他问话的方式过于靦腆，讲话又结结巴巴的，我被他的紧张感染，心tiao忍不住也加快起来。 「好啊，你稍等我一下。」 『嗯，没关係，你、你慢慢来。』 「你等等还要上班，用餐时间不多，没时间慢慢来。」 『不、不用啦，你按照你的步调就好，不用特别因为我加快速度……』他忽然慌张起来。 我听着他的口吻不免失笑，「你太紧张了啦，放轻松一点。」 孙絳文则是回答说知dao了，可是声线仍是绷着，而听见他如此不遮掩的慌乱，一种幸福感伴 章节目录 29 孙絳文和我又到了那夜晚时特别寧静的小公园，我们依旧和那天一样，一脚便跨上底下装着弹簧的小木ma，他还是因为脚太长的关係不得不屈起膝盖，但他看起来乐在其中。 他先是默默吃了几口，接着问我最近过得怎么样。由于他问话的模样过于真挚，我也认真回答，他用那双圆gungun猫似的大眼凝视我，专心倾听，因此我感到放心，恍然记起过去我也担任这角色过久，以至于越长越大，我却越开始不懂倾诉。 我妈就曾经说，她希望我有烦恼都能立刻和她说，结果是我不愿多谈，在她面前装得一切安然无恙。我太害怕她担心了，毕竟她因为我的缘故那般伤神好几年，现在仍然牵掛我会不会无法接受事实，小心翼翼的chu2碰着。 我低下眼pi。 「你会不会觉得，执着在过去的我其实有点不切实际。」 「为什么？」 「……因为我是那么汲汲营营，但你看起来却好像已经可以好好的过活了。不是常常听人这样说嘛，人要是不停回首过去，脚步就会停下，再也前进不了。」 孙絳文似笑非笑，像是嫌我的话有些荒谬却又不敢放声取笑。 「不会。而且我也不是能好好过活，我只是早习惯有那些不愉快与我为伍而已。应该是要这么说，没有人在受过伤害能够完全痊癒，随着时间过去那些伤疤不过是淡了点，不会痛，可是日后想起来的时候还是会觉得惆悵。」孙絳文把剩下的包子sai进嘴里，从口袋摸出卫生纸抹嘴，又说，「只是惆悵而不会再伤心，我想对我来说就已是很大的进步。」 我喜欢他说话时明亮的眼眸，于是微微牵起嘴角，「要是我像你一样就好。」 孙絳文郑重的摇摇tou，「你不需要和我一样，你是该对过去斤斤计较。如果由于失去那一年对你往后的生活带来不便，那你的确是该追溯。事实上我觉得比起像我这样不愿追究，你还更勇敢一些，因为你正在作选择。」他说完这话后，表情怔忡。 「我选择了什么？」 孙絳文看向我，「……选择在我表演时停下脚步、选择走进店里、选择再度与我攀谈、选择挑起关于过去的话题。即使你知dao真相会伤人，你还是选择留下来了。」 他说的话还ting奥妙的，我为了确认对他而言那些选择的涵义，于是沉默不语。然后我发现他又慢慢咬起嘴chun，我发觉他在担心一些事情。 我转过tou，木ma两侧握把上的朱色油漆已斑驳，lou出底下的铁锈。 「之前我不敢说出来的故事，你想要听吗？」孙絳文的声音像是穿越光年而来，令我有了那句话是我在问自己得错觉。 我没有看他，「等你不会害怕了，再跟我说。现在你的声音听起来像快要哭了一样……」 我不敢跟他说我和他担忧同一件事。 等待他回覆的时间太长，我等不及转过tou去，发现孙絳文同我一样低tou 章节目录 30 时间它啊，没有重量，没有ti积，但有存在的痕跡。节日将到，街dao上已经出现跡象，不guan是打折的广告或是喜气洋溢的装饰都好，一年又即将过去，而我也该准备回趟家里了。 治丞哥在放假的前一天给了我们一人一袋礼盒，他笑容可掬和我们说辛苦了，说了一句明年见。即将回去的时候，蓓琪盯着手里的袋子若有所思，我和杨振交谈走出办公室，走到一半蓓琪shen上的香水味并没有伴随在shen边，我回tou一看，她人还在办公室里。 伸手按下电梯的杨振似乎是好奇我在看什么，问了声，「是不是有东西忘记拿了？」 我按捺住想要回去一探究竟的渴望，摇摇tou，「没事，都拿了。」 电梯门开了后，我推他进去，杨振见我按下关门键，眉tou微挑。我和他两人各执一角，不约而同凝视钢製电梯门反she1的两dao人影，谁也不说话。后来电梯到了一楼响起清脆的铃声，杨振这才转转眼珠子。 我低tou按住开门键让他先出去，脑海里兀自盘旋蓓琪选择留下的原因，但无论怎么想都是些负面的理由。 「任培妍，电梯门要关囉。」杨振在外tou喊我。 我惊诧的抬起tou，办公大楼已渐渐人去楼空，灯光只亮了几盏，映得花岗石地板冰冷沉默，毫无生气，玻璃大门外的夜色因此变得极为耀眼。我驀地想起梦境中仰躺在地板上，明黄光线she1进那房间的模样。 从以前到现在我都觉得那是个非常孤独的空间，总是离去的少年令我感到被遗弃，渗透进肌肤的冰凉也让我难以忍受。我从以前到现在一直认为我罪有应得，那房间的一切似乎是为了摒弃我而生。 人的世界是依凭他的认知而建构起的，我的世界是那个孤独的房间，但对孙絳文而言，那会是截然不同的一chu1。 回家后我一边整理行李，打电话给孙絳文。他shen边响起与乐qi声交rong的歌声，大概是因为担心我听不见，他的语速放得好慢，一个字一个字说着要我回去小心。 我突然有点想见他了。 「你在听什么表演？」 『两个从荷兰来的留学生，叫冥王星，一个弹贝斯，另外一个是键盘兼主唱。还满有趣的编制……啊，我开扩音看你听不听得到。』 歌声ting模糊的，但歌手鏗鏘有力的念白和贝斯的劲dao却毫不ma虎的传来，那力dao像是要撕裂什么一样，夹杂愤怒，透过话筒传递进每个人的耳朵。声音真是种奇妙的媒介，就算话语或歌词毫无意义，声量或频率却能取而代之传达情感。 而在结束谈话之际，我用低而缓慢的口吻跟他说了很多话，我希望他能知dao我有多么喜欢他。 我把手横过眼上，那不计较的、不安的、喜悦的、怡然的姿态一一浮现。一个人如此彻底渗透到另外一个人的shenti，乃至梦境，我开始想如果这么轻易就在恐惧面前低tou，那我们两个之间应该很快就玩完了，并且那些梦将不再ju有任何意义，仅是单纯生理反应。 这样子，当时那个无法被理解的少年，该会有多么失落。 章节目录 31 鲸鱼不作梦。有个人轻轻这么说。 牠们睡觉的时候tou上尾下，漂浮在如同真空的深海之中，但牠们不作梦。我问他从哪里知dao这件事，他用一种理所当然口吻回答：我爸爸这样说。 父母亲说过的话在小时候就是圭臬，而在长大以后，那些话有些会被时间掏空骨干，有些却会gen深di固停留脑海，直到我们将它献给孩子为止。 我从睡梦中深xi口气后醒来，望着tou上长方形的冷冷白光发愣，足足花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我人在火车上。冷气太冷了，我整个人缩得像球蟒一样，用这种姿势入睡的后果就是浑shen关节不听话的抽痛起来。 我调整睡姿，拨弄耳机使它从耳内将外tou世界隔绝，仅剩nickdrake柔ruan透点凉意的声线穿梭。但事实上，醒来一次之后，要再入睡变成艰难的尝试。我索xing闭上眼，细细思考究竟是从哪听来鲸鱼不作梦这种奇妙论调，也许这是之前从报章杂志惊鸿一瞥的说法，但我总认为这确确实实是从某个人口中听来的。 「你回来囉？」 独自拖着行李到家门口，打开门就看到我妹培青跟我爸两人横卧沙发，眼睛没离开过电视跟锁门的我说话。任培青什么不学，偏偏跟我爸学到坐没坐相，我放下行李后就用脚踹了下她的屁gu要她让个位置，ying是挤在她和我爸中间。 我左顾右盼，没看到我妈的shen影，「爸，妈呢？」 「她喔，还在公司里。」我爸看了下时鐘，「最近是他们那產业的旺季，应该八点半就可以下班，晚点我会出门接她。」 「那等等我也跟你一起出去。」我把tou靠在我爸腰上，他伸过手来胡乱搓rou我的tou发，而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小动作。 我于是想到自己在那个遥远的城市之中，有极少的时间是放心的，多半chu1于不安与猜疑的状态之中。就算有简智雨还有一些朋友和我作伴，每当我自例行的工作解脱之后，我还是感觉自己像是从主ti脱落的小零件，孤零零的hua往每一个地方。 培青咚的一声跟着躺在我腰上，「姐你工作这么累就先待在家休息，帮我们看家就好。」 她的重量我乐于承受，心里泛起丝丝nuan意。我不像老爸那样手下留情，而是放肆rou乱她一tou长发，培青尖叫一声抱tou坐起来，随后不甘示弱的朝我扑来回礼，搞得最后我爸叹口气说「沙发震成这样都没办法看电视了」，默默用脚勾来小板凳坐下。 他们出门去接妈下班的时候，我在家里整理行李，想起到达目的地也该打个电话给孙絳文，才这么想，手机便懂得通灵似的响起，我一看，果然是他。 『平安到家了吗？』他nuan呼呼的声音隔着话筒有点遥远。 「到了。像我这样睡姿不良的人，在火车上睡觉真不是明智之举，我的腰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吃饭了吗？」 『还－－』他噎了下，『吃了。』 我索xing不戳破他，懒洋洋接问，「喔，吃饱一点，但酒要少喝一点。不然喝醉酒以后你又会乱传简讯了。」 『我才不会zuo那种事咧。』他笑着反驳。 「有啊，像有一次晚上你不是就传了一句没tou没脑的英文给我？」 孙絳文静了一段时间，似乎是在思考我说的究竟是哪次。 接着他以坚定的口吻回答：『那个，不是胡乱传的喔。』 「嗯？」我噙起笑轻应。 『那是告白，真正的告白。为了要让你真真切切记住，以后快忘记的话，只要一打开手机，就可以想起有个人正在喜欢你。』 他一定不知dao我的耳朵已经在冒烟了。 掛上电话后我爸他们也刚好回来。我看向开啟的大门，正好和我妈四目相对，她对我笑了笑，我站起shen走过去给她一个拥抱，她牢牢回拥。当我将鼻尖埋在她肩窝，鼻间满是她那熟悉的气味时，我才终于意识到疲惫已慢慢将我从四肢啃噬至心。 我妈放开我，将我从tou到脚看了一遍，「妍妍，你是不是又瘦了？」 我哭笑不得，「才没有咧，我每次回来你都这么说。」 我妈拉着我的手走进客厅，手握得很牢，我任她把我牵到沙发坐下，接着我看她熟练的除下外套还有丝袜，一件一件剥除回到家以后略显累赘的武装。我盯着她上了妆容的脸，起shen去拿卸妆棉过来，手指端着我妈的脸，一吋一吋替她将妆卸下，她那岁月经过的痕跡也跟着显现出来。 我忍不住要回想从前她年轻的模样，但是我实在想不起来，那些刻划在她脸上痕跡同时深深刻在我记忆里，彷彿从以前到现在我妈一直是这样的年纪，不曾经歷过年少。 爸要妈先去洗澡，她对自己老公还会撒点jiao，要他帮忙拿衣服。我笑着看这对老夫老妻，培青则是不留情面的嫌弃出声，翻个白眼上楼要和男朋友讲电话去。我把剩下的行李拿回房间，只开了盏小灯，一点点微弱的橙光没有照亮整个房间，在墙面留下大片斜影。 妈开始洗澡了，莲蓬tou出水声隐隐约约传来，我窝坐在那片阴影之中，听着水声闭上眼，又想到那个有人说鲸鱼不会作梦的荒谬梦境。 章节目录 32 过年期间忙碌不可避免，沿袭了几千年的习俗彷彿都得要挤在这短短几天实行，一下是不能打扫，一下是不能洗衣服，说错话了得说童言无忌，东西碎了要来句岁岁平安。培青不喜欢和亲戚寒暄，没过多久就不见人影，剩我和一干堂兄弟姊妹吃花生聊天。 聊天的话题不外乎是围绕在小时候的趣事，或是自家爸妈的事，起初我还听得津津有味，但后来实在是难以对自己zuo过的事如数家珍，藉故离开。要回房间休息经过书房，培青坐在里tou盯着书柜里的奖状发楞，听到我的脚步声她回过tou，将我拉到她shen边。 「看，你以前说故事比赛奖状。」她轻声说，「优等耶。」 我凑近看，发黄的奖状纸上以笔墨勾勒出故事题目和我的名字，而我看见题目后失笑。「『离群索居的鲸鱼』？我居然说了个鲸鱼的故事？」 培青煞有其事的点点tou，「一听就是个充满文艺气息，而且又有点哀伤的故事。」她假惺惺的把手斜斜伸直，惆悵的蹙起眉，煞有其事，「『从前从前，有一隻孤独生活的鲸鱼，牠的一生除了无尽的海水和蜉蝣外，什么也没有』。」 我不以为然瞄了她一眼，「……刚刚在大伯面前就没看你这么活泼。」 「啊，我真的很不擅长跟长辈相chu1啦。」培青噘起嘴，把tou靠在我肩膀，「我还记得你这次比赛，我们全家都有去看，还拍了你领奖的照。那时候还有人穿鲸鱼装演鲸鱼，在你说话的时候，躺在舞台上学鲸鱼游泳的样子。」 「那他演的鲸鱼游泳是什么样子？」 培青眉开眼笑，「他从tou到尾就只是躺在舞台上闭着眼，动也不动像隻死鱼一样。」 我下意识要潜入脑海攫取这段记忆，不过结果总是徒劳无功。那一大片深海一如既往漆黑难以辨清方向，即使培青说得绘声绘影，但那画面像是老旧的八釐米电影画面，忽明忽灭。 培青后来说要找那张照片，东翻西找，一下子整个房间变成她的宝窟，她翻得不亦乐乎。 我蹲在一旁陪她找，「都那么久了，应该弄丢了吧。」 「你又还没找怎么知dao找不到？」培青弯腰埋首在一叠叠旧物中摸索。 我叹口气，转shen在另外一边的柜子搜寻，途中因为旧物扬起的尘粒打了好几个pen嚏，但我实在没找着，剩下的全是很小时候的作业本或是相簿。我坐在旧杂志扎成的小方砖上，看培青埋tou苦干。 「任培青，要不要等等再找？先出去吧。」 培青动作停了下，之后继续忙碌，「不行，一定要找到。」 我嫌她太拼命，「只是张照片而已，不用这么努力。」 「……但要是找到了，对你来说，一定不只是张照片。」培青用手随意摆弄找完的书堆，转往下一个目标，继续翻弄，「我知dao你对国中那件事一直没有释怀。然后妈也是，她的保护慾有段时间简直可以说是变态的程度了，换作是我也会感到难以接受。所以上大学以后，你才这样不常回家。」 我因为过度讶异，一时之间话梗在houtou说不出来。我从来没和培青说过这件事，我认为那与她毫无干係。 我垂眸拨弄固定书籍的红色尼龙绳，「不是。我不是因为讨厌那样的妈。」 培青蹲在地上，侧shen等待我的回答。 「我是讨厌让她变成那样的自己。」我的鼻子开始泛酸，于是深深纳入一口气，想以此消退攀升的哀愁。「那件事情跟她没有关係，她却把那件事故认为是自己失职，不停把它放在心上当成是惩罚。」 静了良久，培青才喃喃，「姊……」 「其实要是我再勇敢一点，可以在事情发生不久后大声跟她说，『妈，这不是你的错』，或许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这些话让我将辛苦建构成的墙砸出一个大dong，我的眼泪于是不听使唤淌下脸颊，「你知dao吗，或许我那样子zuo了，一切就会有改变 章节目录 33 过了一个年假再见到孙絳文，像是阔别已久。我主动打电话约他一起吃饭，约会当天他因为车子在路上拋锚，让我先在餐厅等了一段时间。我喝了好几壶水、上了好几次厕所，上到开始引起柜台的服务生侧目我才放弃以喝水消磨时光，而孙絳文也正好出现。 长发依旧随意拢在脑后，穿着宽松的针织mao衣，眉眼温驯，姿态不慍不火，他整个人像是隆冬中一抹乍lou脸的阳光，nuan和了四周。他见到我的时候掠开笑容，眼睛弯弯的，咧开嘴的方式也傻得可以，我原本满腹怨懟顿时烟消云散。 「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他拉开椅子，chuan吁吁的，几撮发丝随他的入座hua落眉间。 我想也没想便伸手替他撩发，「没关係，这顿就你请吧。」 我专注盯着自己手指划过他饱满的太阳xue，略尖的耳上，以及耳垂，最后落在孙絳文han笑的目光，我这才轻咳收回手，板起脸孔要他别浪费时间快点点餐。这小小的肢ti接chu2彷彿旋开了什么按钮，他chun边一直有笑，态度也从容许多。 服务生送上饮料，孙絳文立刻将xiguan抿进嘴里，颊边浮现出酒窝，我看他那副讨喜的样子心里温热无比，说话的声音也学他温和起来，两个人谈论起过年期间发生的事，话几乎是我在说，孙絳文几乎没有提到自己家里的事。 我想起小深曾经提过孙絳文家庭的事，父母都在国外，这里只剩他一个。他有次生病的时候甚至没请假，问起他原因，他则是回答家里什么人也没有，店里反而让他安心。 孙絳文持起刀叉笑着凝视我。「你们家里好热闹，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应该会捨不得睡吧？」 「嗯，吵到没办法睡。十几个人玩起叠叠乐和uno，玩到最后居然吵起架来，没一个人想认输，就这样一摊接一摊玩到隔天早上。」我喝口水shirunsai满饭粒的口腔，「你还是一个人吗？」 孙絳文眨眨眼，玩起盘子旁装饰用的花椰菜，「嗯，不过我跟小深、光光还有阿忠一起过了，店长不在，我正好顾店。」 「你爸妈他们……没回来吗？」 「没时间。离婚以后，更是没时间。」孙絳文最后决定叉起花椰菜，一口咬下，「从我小时候两个人同时在家里的时间远比不在来得要长，所以过节这件事，我还真没有ti验过。」 他话说得还是那样不痛不yang，也许他已经习惯这样的日子，但听在我耳里却愈发感到酸涩。 「这样子，那时候不guan发生了什么你都是一个人吗……」 孙絳文微微抬起嘴角，「没事，我还有你。」 培青前几天说过的话缓缓在耳际攀升，过去的事应该要过去，来不及说出口的，会成为一抹沉睡在生命里的幽魂，准备在人不经意的时候夺走他快乐的能力。不光是我，孙絳文也是，不知dao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为了要让我快乐，他迫不及待想全盘托出。不过我为了维持平静的现状，不愿意再听下去。 这样子对他并不公平。 孙絳文吃完以后要先去车行取车，我看了下时间，这时候简智雨店里应该没什么人，就提议等等一起里tou有两隻店猫，喜上眉梢，等车修好后他迫不及待发动车，递来安全帽要我dai上。 我看他嘴角咧得几乎要与下垂的眼尾连在一起，想让他解脱的心意也更加坚定一些。 车子飞驰在dao路上的速度，让冷风进驻得更肆无忌惮了些。我整张脸被冻僵，还是不敢再和孙絳文贴近一些，他shen上的味dao在寒冬中尤为明显，nuan呼呼的縈绕在周围。 红绿灯的时候，孙絳文微侧过tou，我可以看见他上扬的颧骨和翘起的嘴角，然后他拉过我的手，跟我说，「再靠近一点，我有点冷。」 「……干嘛不穿多一点。」我一边嘀咕，一边还是认分搂紧他的腰，顺dao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我从后照镜看见他咧开的白牙，突然知dao让他lou出这副幸福的德xing的原因是我，我就感到满足。 他的歌声穿插在一片喧嚣之中，如此微弱，令我想起深海之中，鲸鱼那缓缓扩散开来的歌声。 「欸，孙絳文。你知dao鲸鱼不作梦吗？」 他止住歌声。 「知dao啊，我一直都知dao。」他的声音轻快如琴声飞扬，「啊，我还记得，那是我告诉你的……」孙絳文说到这里，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我明白他仍在顾忌，于是拍了拍他肩膀，「你说吧，没关係。」 孙絳文透过后照镜与我对视，表情充满关切，「你记起来了？」 「很遗憾的，没有。」我瞇起眼，感受孙絳文的ti温源源不绝传来，「我想听你说。这次你说多长、说多久都没关係。」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34 我们到了简智雨家的书店，大老远就听见她家两隻猫cui促猫nu餵食的叫声。孙絳文停好车就衝刺到门口进去看猫，喜爱的神情溢于言表。我无奈用脚阻挡趁隙准备要暴衝出门的nai油猫，一边挥手跟简智雨打招呼。 她一手拿书，一手提饲料跟我頷首，随即低tou跟孙絳文碎碎念，「孙絳文你真的很夸张，一进门连看都不看我就衝向猫，实在是有够现实。」 孙絳文蹲在地上无措解释，「啊，抱歉，因为我是第一次看到牠们……而且牠们太可爱了。」等等大哥这好像不是理由吧。 「算了，不跟你计较。」但简智雨说着这话的神情明显是吃他这套，一脸为自己能把两隻猫养得珠圆玉run得意不已的模样。她帮我们各倒一杯水，坐下和我聊起天，「怎么会来？」 我啜口水，随手翻阅手上的书，「来看看你。」 「难得。但我最近过得还ting不好的，你如果要听到好消息大概要失望囉。」 闻言我抬眸观看她一脸漫不经心。「怎么了？你妈终于把你结婚基金输光了？」 「倒也不是这么惨绝人寰啦。那个，就是－－」她瞄一眼地上那隻大型犬，压低嗓音，「范景河啦。」 「景河？」 「自己看了鬼片不敢睡觉，这一星期每天晚上都跟我讲电话讲到十二点多。」简智雨不满的嘀咕，指指自己眼下，「我被他烦到黑眼圈都出来了，昨天我还直接骑车到他家，暴打那婆妈的傢伙一顿。」 即使有点同情范景河，我还是不受克制的大笑出声，引起孙絳文的注意。他享受那两隻猫的撒jiao攻势看样子也差不多满足了，这才心甘情愿走过来加入话题。 「看你说得这么激动，发生什么事啊。」 简智雨把水杯递给他，「就我男朋友，景河，那个胆小鬼……对了，他跟你以前也是同学，你应该知dao他那个xing从以前就没变过。」 孙絳文「哦」了声，「是啊。我还记得他，以前dai眼镜，长得很高，打躲避球的时候每次都是第一个出局。因为他不知dao要往哪里躲，又很怕球，所以都蹲在地上把后背lou出来让人打……」 我在一旁托腮听他与简智雨侃侃而谈，他没有想要回避，午后的阳光染亮他弯起的眉眼与高抬的嘴角。我喝着水，欣赏他愉悦的模样。 客人来了，我和孙絳文也向她告辞。一走出书店，我们两个人维持手牵手的状态站在外tou发楞，剎那间不知去向。那一瞬间的停格令我意识到自己手心被包裹在他大掌中，慢慢guntang，可是我想假装没留意到，只好一直盯着前方。 「……去哪？」我问，孙絳文的手跟着握紧了些，我感到后颈到脸颊的温度又攀高了。 他游刃有馀的回答，「先让我想一想。」 「那你快－－啊 章节目录 35 隔天我去上班的时候，当我看见治丞哥宛如一尊年久失修而生了绿苔的雕像，静静僵立在办公桌，而办公室没有其他人，我感觉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直觉是不准确的，我说服自己，儘guan如此我仍感到呼xi困难。 我入座后治丞哥总算动了，这使我安心，但我看向他的眼珠子却以为看见的是市场那些待价而沽的渔获，没有生气，还好几秒后他说话了，声音和以往无异。 他平静的宣布：「蓓琪辞职了。」 这消息让我措手不及，紧盯治丞哥，他的样子不像是失去一个下属的上司，他显得过于丧气，丧气到连呼xi的起伏都细微不可见。 「我没能挽留她。」他说。 我看向茶水间微敞的门，从窄小的窗口she1进来的光线只在地板刷上一个放she1状的三角形，延伸pen溅在治丞哥的办公桌角。 「……挽留？」 治丞哥缓缓xi进一口气，作势yu开口，我以为他要解开那个谜了。「我连一个理由都nie造不出来，只能让她走。」 「治丞哥……你和蓓琪……」我试图找寻一个妥当的问法，可是问题在脑里迂回许久，脱口而出还是只能断断续续的。 治丞哥摇摇tou，沉默以对。这时候杨振却到了公司，他一进办公室，眉飞色舞和我们问早，而治丞哥也振作起jing1神与他交谈。 蓓琪的私人物品早就收得一件也不留，大概是在我跟杨振离开放假的那天就zuo了决定吧。我感到耿耿于怀，可是也不能因此懈怠工作，只好强迫自己净空脑袋。 虽然是午餐时间，不过大楼楼ding因为天气冷的关係没什么人上来，正好，来这里整理一下思绪顺便询问蓓琪。 我拨电话给蓓琪，打了三次，第三次她才接起。接通的时间我和她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反倒是她先冒出啜泣声，我叹口气，安wei起她来。 「一上班治丞哥就跟我说了，杨振估计现在也知dao。这发生得太突然，我可以知dao发生什么事吗？」 她还是只是哭。 「……你还记不记得，有次杨振买点心回来请大家吃，治丞哥提到他女儿。你问我，我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蓓琪哭声稍歇，鼻音nong1nong1的「嗯」一声。 「我的确是误会了。从我进公司以来，我就觉得你和治丞哥之间有些不对劲，我知dao这样很失礼，可是那时候治丞哥常常把你叫进茶水间，而且从那里出来以后，你们之间彷彿有种奇怪的氛围，尤其是你，特别明显。所以我在想，是不是治丞哥对你－－」 『不是！』蓓琪哭着反驳。 我咬了一口手中的潜艇堡，咬得太大口让生菜落了一地。我嚼了几下，但越吃越觉得嘴里苦。 我洩气把额tou底在冰冷的金属栏杆闭眼，「对不起。如果真的不是我想的那样，真的很对不起。」 蓓琪仍在轻啜，她颤抖的呼出气，。』 「啊？」这出乎我预料之外。 『所以不停帮自己製造机会，好可以跟他独chu1……可是他已婚，就算再怎么想变成他的另一半，也只能到此为止。』蓓琪说到这里又开始哽咽，但因为太想把话说出来，因此后续的话混乱得像是嘶吼。『……爱一个人哪能说放弃就放弃啊……后来我知dao他跟老婆分居……就……告白。』 蓓琪的自白完全颠覆这些时间来，我对这件事的认知，我紧紧掐着手里的麵包，盯着呼啸车声之上显得格外静謐的大楼。 「结果失败了吗？所以你才离职。」 『……他只跟我说，「谢谢」，我就跑走了。我不知dao他为什么要说谢谢，但……那一瞬间，我知dao自己是……完dan了。』 蓓琪放声大哭，我决定等她哭完才缓缓插进一句话，「你害怕见到他会尷尬？」 『治、治丞哥不、不会为这种事感到无措。』蓓琪呜咽，「是我太害怕……那样告白的自己……在他眼里究竟是什么样子。一定很不堪，明明知dao他有家庭，还不知羞耻……」 「但你因为这样就辞职，就不知dao他的想法。」我忆起稍早时候宛如雕像的治丞哥，心里冒出一点希望。「要好好听他的答覆，不要害怕，也不要太早劝自己放弃。事情不到最后，谁都不知dao结局会是什么。」 蓓琪的啜泣声一阵接一阵传来，她也许听见我说的话，也许充耳不闻。掛上电话后，虽然埋藏已久的困惑迎刃而解，我还是为自己的狂妄感到羞愧，究竟是有怎样的自信才能这样妄下定论。 「丢脸死了……」我把脸埋进臂弯里，脸颊发tang，「等等我要用什么脸去面对治丞哥啊。」 既然如此，搞不好我也将同样的模式套用在十几年前的事故，我对于扑朔迷离的真相感到焦躁，闷闷不乐的结束午餐后离开楼ding。 simishuwu.com 章节目录 36 在那之后我没敢和治丞哥的眼神对上，杨振也因为知dao蓓琪辞职的消息，变得没有以往那样散漫。下班时杨振和治丞哥一起去吃晚饭，他们大概有话要聊，而我收拾好东西后，走进茶水室出神。 小小的窗hu透进夕阳馀光，紫中带赤，我蹲坐在地上抱膝前后摇晃，试图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让脑海中的良心谴责和挖苦声淹没我。 我太一厢情愿。 我吁口气，仰起tou，将脚抵在柜子，凝视气窗外的天空一段时间，心里那gu岩浆似沸腾的不安和诸多烦躁总算稍微平息。我起shen锁门，走出公司，决定下一步就去孙絳文那里。 小深从店里走出来，还是那副凶恶的样子。见到是我时他笑了笑，「嗨，培妍。阿文刚刚去乐qi行去买琴弦，等等就过来。要先进来坐坐吗？」 「好啊，那我先点东西喝。今天要表演的是哪团？」 「附近大学的社团成发，有四团，彩排的时候我稍微听了一下，还满有趣的。」小深蹲下shen摸把阿忠的tou，接着替我开门。 店内的气氛一如往常，这次摆在门口的专辑是披tou四的letitbe，店内恰好在放acrosstheuniverse简单的拨弦及沙铃，和缓缓加入的弦乐加上约翰蓝儂的声音，令人感到心平气和。 孙絳文不久后就回来，气chuan吁吁，提着吉他箱大步走进店里，见到我时还羞涩的笑了一下，随后拉高声音喊某个人的名字，接着两个人就围着那把吉他一起研究。我感到好奇，就拿着饮料蹲到他们旁边凑热闹。 「哲齐，你帮我换一下钢弦，他这把太久没用都生锈了。我等等拿捲弦qi给你。」 那个叫哲齐的大男孩点点tou，也不说话，乾脆坐在地上开始动手。孙絳文侧过脸要我再等他一下，起shen从店外带回某个类似于胡桃钳子的qiju交给男孩，接着自然而然拉着我的手又向店外tou走去。 「你好像越来越习惯干这种事了。」我坐在花台上，shen边蹲坐圆gungun的阿忠，孙絳文盘坐地上正在he对清单。 他抬tou，眼lou疑惑，「什么？」 被他一反问，我反而又难为情，「……牵手。」 「哦……」孙絳文心不在焉，盯着清单一会儿，又满脸担心的转回来，「你不喜欢吗？」 正是因为喜欢才这么难以啟齿啊。 我放下饮料，顾左右而言他，「要喝啤酒吗？我去帮你拿。」 孙絳文迟迟没有回应，也没有善罢甘休，就那样安静注视我，非得要bi1我说出真心话。我翻个白眼，推了他的tou一把，嘀咕一句「好啦，喜欢啦」就回店里跟店长买瓶啤酒。 没想到店长瞇着眼笑，「 章节目录 37 酒jing1让快乐变得源源不绝，我啤酒喝到一半，早已觉得世界上再也没什么事可以让我难过，脑袋里想的只想tiao舞。表演到最后还剩一点时间，孙絳文被拱上去表演，他唱了自己zuo的歌，歌词内容光怪陆离。 可是我倾慕笑着唱歌的他。 那天我没直接回家，店打烊后到了孙絳文家作客。他租的房子离这家店不远，大约十五分鐘车程，我怕他又没吃晚餐，买了点东西准备要到他家吃。孙絳文知dao后偷偷勾起一点笑意，而后索xing连牙齿都不遮，眉开眼笑直到家门口。 「我家很乱喔，先跟你说。」他把钥匙插进锁孔，不放心的声明。 我踮起脚尖把下巴搁在他肩膀，「没关係啦，不乱哪有家的味dao。」 孙絳文抿起嘴，不置可否，门打开以后，光hua的木质地板首先映入眼帘，接着向前延伸可以看见高大的书柜正对门口，书柜旁是电脑桌，上tou摆满乐谱和一台笔电，几张专辑随意搁置在电脑旁。 孙絳文的家有种质朴的味dao，木tou味和纸味交杂，墙bi上贴满照片和海报，当我看见怪兽电力公司的mao怪也在上tou时，忍不住捂住嘴噗嗤出声。 孙絳文把钥匙吊在玄关chu1的墙上，脱下外套后要我把外套也一併给他掛。他顺手把我提的袋子也拿走了，走没几步就可以一览房间全貌，虽然小却很温馨，乱的地方只有书桌和床舖。 孙絳文有两个书柜，一个摆满书，另外一个则是设计得除了书以外，上tou空隙也可以摆放专辑。我还在惊叹他的专辑量远比我二十几年来买得更多，结果回tou一看到他的床底，更多的专辑整整齐齐列在小巧的柜子之中。 「啊！」 我这一转shen，孙絳文那里起了sao动，和式桌拖到一半急急忙忙就要过来。我疑惑瞅他一眼，看他疾走的方向显然是床，于是我将视线调回床上，结果发现是窄小的男用莱卡四角ku。 我还来不及看它长得怎样，孙絳文立刻飞扑上床，一个翻shen俐落将内ku全捧在怀中，再一个翻shen下床背对我半跪着，然后回过tou忧心忡忡，像是要确认我到底看见没有。他那副可爱的模样使我放声大笑，笑得浑shen无力直接坐在地上。 「只是内ku而已嘛……」我爬过去轻拍他的背，顺dao帮忙他展开和式桌，张罗碗筷。 「……不guan怎么说，那总是一个人最私密的衣物。」孙絳文坐在我shen边，重新束起tou发，低tou喝了口汤。 我覷了埋tou喝起汤的他一眼，他的脸颊被热气蒸得发红，说起这样的话来显得极为真诚，像个小孩子执着要守护自己的秘密一样。 吃完饭后稍微收拾，我跟他坐在地上靠着床发愣。我吃饱喝足倦了，稍微将shenti下hua，把tou靠在他肩膀上，孙絳文的tou顺势挨过来，近得能听见他呼xi发出的细微窸窣声。 「欸，孙絳文。」 「嗯？」他声音带着ruanruan鼻音。 「今天我的同事辞职了。」我双手穿过他臂间的feng隙搂住，「在这之前，我一直误会她被我的上司xingsao扰，而我对此深信不疑。」 「是你说过的那件事吧。」孙絳文点点tou，「后来呢？」 「后来……那位离职的女同事原来喜欢我的上司，她甚至还告白了，如果不是因为上司跟他 章节目录 38 当你是个孩子的时候，你以为你什么都懂，什么都能掌握，世界在你眼里只像地球仪那般大。人与人之间的关係也是贫乏的二元化，不是喜欢就是厌恶，单纯无比。 可是当你离开那段无忧的时光后，世界便会舖天盖地呈现在你眼前，横陈着，要你去选择你的未来，而你会发现原来小时候看似无关紧要的抉择，会变成现在的你。 孙絳文这么说。倚靠着他，我能听见他的心tiao声犹如擂鼓。 那场告白令他意识到事情没有办法再单纯下去，因为爱与被爱可以平行存在，无法相交，原来并不是你想要得到什么，老天就会让你如愿以偿，就像那段日子他以为沉默便能抵抗一般。 我躺在他tui上，凝视他逐渐shirun的双眸，茫然间我感到他即将要揭lou足以使我俩怯懦的真相。 那一年，孙絳文对任培妍告白。 突如其来的告白降落在一心想为朋友讨回公dao的女孩shen上，她愣了很久并且慌乱无主，只好以怒气作为掩饰赶走朋友。这个朋友温吞而固执，被欺负的时候明明一滴泪也没liu下，在她负气甩上大门之前，却看见男孩不动声色的liu着眼泪。 那眼神明显告诉她：我不后悔，也不会dao歉。 日子千篇一律的前进，孙絳文还是会被找碴，任培妍一样暗地里报復那些盲目的少年，只是不再对孙絳文笑。 孙絳文承受欺侮时，偶尔会lou出空dong的神情怔怔望着那些人的脸，他在想，有些事情是不是没有止尽的呢？例如说，人的宽容，人的慾孽，在幼小时候难以名状的衝动，在长大以后会被压抑成扭曲的yu望。 有些事情在听见房间里的歌和受到打击的告白后，悄悄產生变化，那种变化令他再也难以安份。 事情发生在演讲结束的那天下午，孙絳文鼓起勇气和任培妍沟通，她儘guan怒目以对，态度最终还是ruan化了。 那么就等放学吧。他们约好两个人要好好的谈一谈，但男孩是打定主意要把熬夜写好的情书送出。 只是男孩不幸在走廊上和以欺负他为乐的人狭路相逢，他们像是鬣狗，大笑着咆哮朝他奔过来，一路将他追上人跡罕至的ding楼废弃厕所，当他逃进毫无退路的空间时，他没有感到绝望，只是认命的缓下步伐，掐紧口袋里的信，zuo好这点最后尊严绝对不能被摧毁的心理准备。 任培妍呢？ 她坐在教室里枯等，等察觉到不对劲时，却束手无策。她先是跑出教室直下楼梯出了教学楼，逡巡后，她在ding楼捕捉到衣影，随后跑上楼梯希望能赶得及。 一个人不晓得能zuo什么，两个人总不一样了吧？ 孙絳文不知dao她是不是这样想，当他看见她一脸焦急出现在厕所门口，上气不接下去，眼里烧着怒火大吼出其中一个人的名字，随后将视线移到他shen上时，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孙絳文却想要她逃走。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手里持着美工刀，他们要在他shen上看不见的地方刻上一些字。 走开！他想说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那些人还真的听了她的话，集ti往门口走去，但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她被其中一个人扯进厕所，另外一个人充满默契的关上铁门。 那个人说：如果你敢告密，这件事连你也会有份。 孙絳文觉得自己浑shen发冷，呼xi稀薄起来。那把刀又向 章节目录 39 耳边响起晨鸟啼声此起彼落，男人缓且深的呼xi是顽固的背景音，未明的光把屋内的一切染成蓝灰色，但我却想不起起来自己zuo了什么梦。 我茫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闪电状的裂痕。我翻过shen，孙絳文睡在床下面对我这里蜷成一团，双手微握置在脸边，睡顏无忧无虑。我轻轻拂开他颊边的发丝，只见他眉tou快速的蹙了下，然而没有醒来的跡象，我放心以指尖划过他舒展的眉。 时间是早上六点，离上班还有点馀裕，我眼角搜寻到孙絳文摆在床角的吉他，于是轻手轻脚将它捧起研究弦列，看它究竟有什么魔力可以让一个人忘记烦恼。 「唔……培妍？」孙絳文rou着眼一边嘟嚷我的名字，边伸懒腰边翻shen。 我放下吉他，「吵醒你了？」 披tou散发的他坐正shen子，转转颈脖，眼睛因为光线的关係还睁不太开，「没有……自然醒。你先去刷牙洗脸……呵……我等等带你去吃早餐……」 这感觉有够像已经生活一段时间的情侣，两个人一起睡到自然醒，手牵手下楼吃早餐……我低tou一看，shen上甚至还穿着跟孙絳文借来的宽松衬衫，耳朵忽然就热了起来。 「不用，你继续睡，我自己出门就行。」 「醒了再睡会很累耶。」孙絳文嘀咕，开始折棉被，「你先去换衣服，不然再不快点就小心迟到喔。」 「……那，好吧。」 我搜寻自己昨天叠在房间某chu1的衣服，心想重复穿昨天的衣服，办公室里那两个男人会不会眼尖发现。抓起衣服后我便到浴室里，孙絳文随后递来新的牙刷，把门带上前还半梦半醒瞇起眼，朝我傻呼呼弯起chunban。 「慢慢来喔。」这下又要我慢慢来了。 我将shen上衬衫换下梳洗，恍然间孙絳文似乎是弹起了吉他，我洗完脸后半敞门扉，望着孙絳文翘脚拨弄琴弦，摇tou晃脑，模样愜意。 直到一首歌结束，孙絳文垂眸lou出满足的微笑，我才终于出声：「换你囉。」 两个人准备要出门之际，孙絳文锁门之际瞅了我一眼，轻轻「啊」一声，要我稍等，再出来的时候手上多出一条藏青色围巾。 他把围巾环在我颈上，「你外套有点薄，如果今天降温的话，晚上下班会感冒。」 我倾首不让他看见我在笑，在他围得过密以至于我几乎「早上气温会比较低」，意yu使我的抗议无效。 他的确是成功了。 捷运玻璃上仍有白灰色的雨痕，大概是前几天留下的，摇摇晃晃的行进之中，我感到自己像鱼缸中的鱼，即使水混浊无比，却也风平浪静。 原以为知dao那些过去后，我和孙絳文之间会產生剧烈的变化，过去我怀抱一gu奇怪的迷信，如果想起 章节目录 40 当我有机会可以把连日来的困惑吐出时，我又踟躕了。我专心啃着饭糰，治丞哥则是瞇起眼眺望远方，其他公司的人早已三三两两，我却还是犹豫该不该脱口而出。 想我面对孙絳文时，也是多次临阵脱逃，但事到如今，要再若无其事其实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轻咳一声runhua因紧张而紧缩的hou咙。「治丞哥，我……」 他略微侧过tou，目光平静。「你是想问我跟蓓琪的事吗？」 心里最在乎的事被他一针见血的提起，我心脏狠狠震了一下，持着饭糰的掌心慢慢濡shi。 「对。」我昂起脸，稍稍nie握手心。 「嗯。」治丞哥牵开一丝笑意，「你太lou骨，沉不住气。每次我跟蓓琪从茶水间出来，或是在一起时，你的眼神会不自觉就定在我们shen上。」 被拆穿以后，几yu要脱口而出的辩解倏地无声。我张开手掌让风chui乾手掌，直视他，「是我不对。但我是真的担心蓓琪，要我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实在是太难受了。」 没想到他失笑出声，「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承认自己犯了错呢？你想知dao原因，还有我跟蓓琪到底有没有发生什么，这很正常。」治丞哥抿着chun，随之沉yin，「而且我想，我知dao你误会了以后，心里很踏实。」 「你是说……被我误会，你反而更放心？」我被搞糊涂了，狐疑瞅着他。 治丞哥盯着摆放在栏杆上的手指，「我喜欢她，但我没有办法给她一个答覆。如果就这么曖昧下去也好，让一切都无所遁形，那时候我是这么想。」 我克制想要质问他的衝动，去思考他这番话的涵义是什么。「该不会你原本是想让这段关係曝光……但这样子蓓琪不就成为第三者？对她或是你妻子来说，这一点也不公平。」 治丞哥以苦笑肯定我的回答。 「对。因此当她跟我吐实后，我觉得自己有必要停止这可能会让蓓琪痛苦的想法。我的婚姻很早就成了空壳，我跟前妻的矛盾深得沟通已经无效，最后如果不分开，恐怕有天会被对方给bi1上绝路。但这不是理由，因为我们shen分证上还有彼此的名字，在这之前，我是有妇之夫。」 他转过tou，手指击敲不锈钢製的栏杆，「所以，在一段关係结束之前，我不会贸然接受蓓琪的心意，这是我保护她的方式。」 潘朵拉的盒子被治丞哥打开了。 里面什么也没有，除了沉睡的希望。 我足足愣了一段时间，这结果比我想像得要好上太多，并不是什么bi1迫与被bi1迫的戏码，而是爱上彼此的两个人，由于对方在心里的重量远比自己重上许多，才不约而同决定离开对方。 我释然而笑，「你一定要把这些话也对蓓琪说喔。否则的话，你们两个人要在一起，就会从简单的事变成困难的试炼了。」 他也许受我的笑容感染，不自觉也牵起嘴角，点点tou：「我会的。」 我从他脸上撞见一种沉稳而自得的神态，那是属于他那年纪的人才会有的游刃有馀，那使我臆想，要是我到了他这岁数，或许也能这么泰然自若吧。 自从孙絳文说出那些事后也隔了一段时间，奇怪的是，我几乎没有再zuo那个金色的梦，也没有恢復任何记忆，彷彿就跟孙絳文承诺过的一样，他已经和我逃离那个不存在的房间了。 我没有遗忘掉，我妈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我跟那些往事有所接chu2，所以当我坦承和孙絳文之间的关係时，她是立刻陷入惊慌的状态之中，并且不停bi1问我孙絳文的电话号码。 我任由她将心里所有的不安宣洩出来，我了解她的感受，我们都被困在过去太久，惯于惶惶度日。 她是最爱我的人，在这件事件中却也是最ruan弱的人。 我于是啟齿，「妈，你知dao他那时候有写过情书给我吗？」 她止住话tou，而后叹息出声，『问这个干什么……』 「因为这件事虽然发生过，现在却彻底消失了。」 章节目录 41 (完) 在那之后，我们过得很平凡。 生活的chao起chao落在这些年来把我磨得圆hua。我离开治丞哥的小公司，进了一家ti制完善的企业上班，那里不再单纯，却能学到更多眉眉角角。而清楚ti认到自己是颗螺丝钉，并且从中窥见整副机qi是如何运作后，我感到自由自在。 孙絳文后来也和朋友共同接下那家店，因为店长嫁去国外，要当人的媳妇了。起初他很焦虑，夜夜吉他声錚鏦，写出几首歌来。歌写出来以后，他的徬徨也不翼而同学促膝长谈，一步步拟定未来的经营方针。 如今，我们即将面临的人生的另外一个阶段。 「培妍，我这样穿会不会太奇怪？」孙絳文站在镜子前问我。 我从书中抬首，瞇起眼细细端详他的背影，摇摇tou。 他从镜子反she1望见我的反应，似乎还是放不下心，转过tou展开手臂，「你确定？我这样看起来有点像怪兽电力公司的mao怪耶。」 我从鼻子pen出一口气，撩起裙襬从床上下去扭正他穿歪的土耳其蓝色斗篷，「那是因为你穿反了。」 我满意的检视他衬衫的领子，以及剪裁得宜的深色ku子，若是再搭上半筒军靴会让人移不开目光。为了今天，我跟孙絳文老早就开始为治装伤透脑jin，翻遍各大杂志逛街逛得脚底板都快烂了，才总算pei出一套像样的正式服装。 孙絳文甚至还去剪了tou发，剪完发后他从圣哥传的耶穌突然变成周渝民，让我花了一段时间才能适应。 他笑说哪有这么夸张，面对一地落发堆成的小塚，眼里带有不捨。 我则是抚摸他的脸颊，安wei他，人总是需要zuo点改变，但我没跟他说我因为可以摆脱被人误会是和姐妹出门的困扰，想要手舞足蹈。 孙絳文留长发的原因跟他的生活态度有关，一个吃素的嬉pi，心里有爱，坚信音乐能拯救世界，在十数年的光阴他和平的走过来了，只有在想起我时，音乐才像是有了抗药xing一样，对他无法起任何效用。 可是那些轰然碎裂的玻璃屑，在我们的心上割下小小的伤口，不经意的瞬间，也许是睡梦中，他会想起那时候的景象，这时候他总会不出声望着我好一段时间，似乎要确认我完好无缺，而不是他印象中染血孱弱的模样。 我只是爬起shen吻吻他的眼，把tou埋进他xiong口，抱紧他继续沉睡。 「阿文，你今天穿得好像孔雀。」小深双臂交叉，在新娘休息室对孙絳文评tou论足。 孙絳文无奈看着我。 我见状，上前搥了小深xiong口一记，「还不是你规定的，衣服不准出现黑跟白色，嫌单调，嫌没创意。」 他闷哼一声，捂住xiong口，「居然对准新郎动手……不过剪完tou发以后，阿文，我觉得你跟一个人很像，演过liu星花园那个──」 我跟孙絳文对看一眼，三个人异口同声：「周渝民。」 新娘光光正在化妆，听见我们的话憋笑憋得抖起肩膀。 孙絳文愁眉苦脸，一边埋怨自己为什么听了我的怂恿要去改变造型，过几分鐘新娘休息室涌进一堆人，看见孙絳文不约而同的反应都是唱起「liu星雨」，几个大男人甚至勾肩搭背演起片tou来。 我摇摇tou，走到光光shen边和她聊起天。 粉雕玉琢的光光像个娃娃，笑起来时，像凝视画框外的古老欧洲女人肖像，有些迷幻。 「培妍姐，我跟你也一段时间没见，你跟阿文学长最近怎么样？」 我跟光光本来就私下少联络，多半是个xing不太相同，最初也是最后的印象，是她那彷彿宇宙靛蓝的发色，以及直率的凝望和谈吐，整个人如同燃烧的一颗彗星。 那时候，儘guan只有微小的须臾间，但我很羡慕这样的她。 「嗯，很幸福，幸福到我跟他都胖了好几公斤。你学长变得不太爱出门，我们老是窝在家，成天边煮东西边看电影……我觉得他喔，惰xing越来越重。」 「嘿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