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渐大，chui地灯笼四chu1晃动，曦珠忍不住将冰冷的手移向他握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有余温。

    她站在台上，看到他翻shen上ma，手掌揽过缰绳，停顿一瞬，就扬鞭朝长街的尽tou而去。

    亲卫紧随而动。

    曦珠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直到再听不到一丝ma蹄声。她才抬tou，见天光不知何时亮了。

    *

    他向来说话算数，可最后一次却失信了。

    次年正月，即将踏入坟土的皇帝yu立六子为继承，太子在一干谋臣的算筹下，yu起兵bi1gong谋逆，却被告密。

    太子被活捉，其余参与谋逆之人一并被定罪chu1决。

    其中太子母家卫家，首当其冲。

    镇国公府被禁军包围。

    皇帝不过两日咽气驾崩，新帝即下旨暗中派人接guan军务，卸去卫陵提督职务，印信交还兵bu，再将他押送回京，另行chu1置。

    是惧其手中有兵力。

    适时千里之外的北疆，狄羌正犯境抢掠。

    大战在即，大燕军营却出了jian细叛徒，将此消息卖于狄羌。两厢pei合，在卫家军不服新提督，军营混乱之际，狄羌派兵攻打。

    卫陵领兵反攻，却被新任提督牵制兵力，不予援兵。

    他没有平安回来。

    就如噩梦中一样，三千卫家jing1兵战死雪谷，他也被狄羌围攻至死。死时，他的shen上有数不尽的窟窿，血业liu尽，却始终抬tou望着京城的方向。

    后来……

    再后来。

    曦珠的hou间似涌出血气。

    卫陵死后，一向安稳的北疆防线不过半年就崩溃了，被狄羌占去三分有二。

    一直到她死时，大燕丢弃的疆土都未再收回。

    她有过悔恨，若那时卫陵离开之时，将那场梦告诉他，会不会有所不同，他也还活着。

    可悲的是，纵使她设想过千百种方式，到最后也无可避免那样的结局。

    除非回到能改变这一切的起始。

    *

    曦珠看向走过来的他。

    如今的他高竖ma尾，还未弱冠，是多少岁呢？

    她回想着，记起再有一个月，端午之后的第七天，就是他的十八生辰。

    他还年轻，还不曾经历半点磨难，眉眼间俱是少年人的潇洒恣意。

    一shen翠微绿裳，内领和腰带丝绦皆是银红，腰间挂着一截银鞭，那样鲜艳的颜色穿在shen上，却丝毫比不上第一眼就看见的，他盛绝风liu的容貌。

    上辈子，午夜梦回时，曦珠忘却了卫陵的容貌，却忘不掉他的眼。

    她知dao他是如何从少年意气，变成后来的淡漠沉静。也知dao在这期间，他忍受过多少的痛苦。

    曦珠曾想过她对卫陵的爱有多重，想了许久，才明白她起初对他只有喜欢而已，可那份喜欢是不值得她赔上一生的。

    是她对后来的他有了疼惜和敬意。

    他从来不喜欢被拘束，若这世上的事都按愿景行进，那他不会愿意杀人如麻，踏着无数白骨，成就“一将功成万骨枯”。

    不愿成为，那个被狄羌听到他的名字就闻风丧胆、仓皇逃跑的杀神。

    可最后，他是那样死的。

    被那些人害死的。

    烟雨氤氲中，曦珠想起上辈子的他。心中的酸苦争先恐后涌出，快要把她淹没。

    等青坠轻扯下她的衣袖，她才从过往中抽神出来，便发现他已到了跟前。

    卫陵的心情糟糕透ding。

    本来在城郊与好友一dao纵ma踏青，却不想下了雨，真是扰了兴致。

    他一路赶回来，偏偏他往哪边走，那片乌云就跟到哪。

    这是得罪老天爷了？

    等回到府上，浑shen已是shi透。想着赶紧回院换shen衣裳，却不想在狼狈不堪的时候见到了表妹。远远地，就看到一袭白色裙衫在风雨中飘动，走近了，便看见一张ting好看的面容。

    其实不用青坠说，卫陵也知dao她是谁。